不曾放纵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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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放纵的青春-第8部分
    她把所有例行的家务事统统做完,干脆在脚上套了一双靴子,爬进猪圈,开始清粪。

    清到一半的时候,两个侄儿吃完早饭上学去了。她接着干完,靴子上和身上弄得脏臭不堪,此时太阳还不甚热,她打了水,先清洗干净靴子衣服,再打散头发,开始洗头。

    头发低着,满是洗发水的泡泡,正在水盆里清洗的当口,听见前院子隐隐有人声,她三下两下冲冲头发,就抓条毛巾在手里,一边擦一边向前面走,看看是谁来了。经过许承宗门口,隔着珠帘子,见许承宗撑着拐杖,正站在窗口,满脸笑意,看着前门外向院子里走的人。

    来人是个二三十岁的男子,身材高瘦,白衬衫西装裤,西装上衣拎在右手上,左手则拎着一个黑色的皮包,浑身上下的气质,就像以前她在省城读书时,见过的从高级写字楼里进出忙碌的职业人士。

    她这才想起昨晚许承宗临离开前提了一句,今天会有人来。

    她头发上还滴滴答答地滴水,实在没想到早上刚刚八点,就有人来访,她有些措手不及,闪进自己屋子,三下两下擦了擦头发,用梳子胡乱拢顺了,前后不到一分钟,那人已经走到门前了。

    望舒出去开门,问来人:“你找谁?”您下载的文件由2 7t x t.c o m (爱去)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请问许承宗在这里住么?”这男子的声音很有礼貌,也很好听。

    望舒刚要回答,许承宗屋子的门帘一响,他已经站在门口,看着望舒身前的男子,咧嘴笑道:“你来得真早。”

    那男子看见许承宗,长长出了口气,望舒侧身让他进来,他两步走到许承宗身前,将包和衣服扔在地上,伸出手一把将许承宗搂住道:“你怎么跑到这个大山沟里来了!”

    许承宗笑,显然跟这人关系极为熟捻,脸上都是见到了老朋友高兴而极的神色,对站着的望舒道:“这是王东,我朋友。”又对王东道:“这是叶望舒,就是她跟她哥哥救了我。”

    王东回过头来,看着叶望舒,笑着打量了几眼,目光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留了一会儿,道:“你好。承宗在这里打扰你了。”

    望舒微微一笑,正要打招呼,不妨旁边许承宗伸出手来,在她鬓角上轻轻擦了一下。当着王东的面,他做这样亲密的动作,望舒脸腾地红了,看了许承宗一眼,只见他手指上沾着一点泡沫,对她笑道:“耳朵边还有一点。”

    望舒本能地抬手到耳朵边擦拭。

    王东笑着看看许承宗,再看看望舒,一旁不发一语。

    望舒知道这两个人肯定有话要说,自己在这里多有不便,这山乡里的水很硬,外地人通常喝不惯,会拉肚子,她也就不跟这个王东客套了,遂道:“我有事出去一下,你随便坐。”说完,转身出去了。

    王东看着望舒走远,回过头来,看许承宗果然仍在看着向外走的叶望舒,他笑了一下,问许承宗道:“长得很漂亮?”

    许承宗笑了,没有答言,转身进屋坐下。王东跟进来,把包和衣服随便扔在炕上,坐下道:“你失踪这么多天,我急坏了,到处打听,就知道你肯定出了什么大事,果然没猜错。伤真的好了?”

    许承宗点点头,下颏指着炕上的包道:“钱带来了?”

    王东嗯了一声,回手把自己带来的皮包拉开,从里面拿出一叠钱,走过来对许承宗道:“都在这里。”

    许承宗点头道:“等望舒回来的时候,你从里面数出来两千给她。”

    王东不解:“你欠她钱?”

    “嗯,这是一半儿,剩下的一半儿等我走的那天,我亲自给她。”许承宗想起那天自己跟叶望舒讨价还价的事,当时她满脸为钱烦恼的样子,让他心里一阵感慨——飘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这大山里的叶望舒什么时候才能有逍遥自在的一天?阖家老小这样拖累她,恐怕这辈子都难了吧?

    “给她一半儿?你还打算在这里住着?”王东惊讶地说:“我开车来的,为了接你,我早上天没亮可就出门了,你不跟我一起回去?”

    许承宗摇头,伤腿一天一天痊愈,他却不想离开,出了这个大山,不管到哪里,他都是一个人。而在这个地方,起码还有一个同被圈在山沟里的叶望舒陪着——等到自己住满了半个月,那时候再离开也不迟。

    他一想到离开,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回到此地,自然也不会再见到叶望舒,心里一阵黯然。短短几天,对她的熟捻就像认识了她一辈子似的。

    这个越看越美的叶望舒,他承认自己是有些动心的,甚至可以说很喜欢,可动心喜欢对叶望舒来说,显然不够。她这样的女子要的就是婚姻,而他这一生根本没有结婚的打算。

    自己从小到大,幸福的日子屈指可数,不打算像父母那样,制造一个不幸的婚姻。

    一个人的幸与不幸,都可以随缘,两个人的幸与不幸却远非自己所能掌握。

    而那就意味着自己从今以后,尽量不要招惹她。

    “你不用担心,再住五六天,我就可以离开了。”他对王东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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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东看着许承宗,顿了顿问:“你——不想回去,是因为小南嫁给了程健么?”

    小南就是王东妹妹,他们兄妹一个王东,一个王南,都是许承宗母亲家里的远房亲戚,从小跟他一起长大。至于程健,则是许承宗母亲程馨慧的亲侄,跟王南结婚,算是亲上加亲,但并没有血缘关系。

    许承宗摇头,他跟王东兄妹感情极好,不想王东误会:“不是,十年过去了,小南跟谁结婚都是应该的。只是我刚出来,母亲就交给我那么大的一个摊子,我一时适应不来,想歇息几天。”

    王东点头,犹豫着又问:“承宗,你——出来这么久了,怎么不去看看姑姑?”王东管许承宗母亲程馨慧叫姑姑,许承宗昨天给他打电话时,他人就在北京探视程馨慧:“她虽然不曾提起,可我觉得她其实很想你,就是病着回不来。你这样绝情,所为何来?不怕她伤心么?”

    许承宗本来满脸的笑容,这时渐渐消失,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她的手术怎么样?”

    “她自己说很好,不过——不过她很虚弱,五十多岁的人,不该憔悴成那个样子的。”说完,王东看着许承宗,脸上神情有点责备的意思。

    许承宗不为所动,他当初受伤,不肯跟任何人联系就是这个原因,身边的每个人,首先是他母亲的亲戚,不然就是她的下属,其次才是自己的朋友,跟他们联系,就意味着间接面对母亲:“她会好起来的,她那样的女人,没有什么能难住她。”许承宗声音低沉地说。

    第 36 章

    三十六

    王东不置可否,自己一个外人,对他们母子的事,也只能点到为止,遂转移话题道:“你要是还住五天,那五天后我来接你?”

    许承宗点点头,问他:“让你给我带的换洗衣服带了么?”

    “在车上,我本以为你能跟我立即回去,所以没有带进来。你等会儿,我出去拿。”

    许承宗点头答应,王东出去了。走到大门口,看见叶望舒从山下慢慢向上行,山路弯弯,山风吹得她刚刚洗过的头发随风飘动,配着她纤瘦清减的身材,很养眼的一幅图画,怎么看气质都不像个山里的女人。他想起刚才跟许承宗提到这位叶望舒时,承宗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温暖,跟自己后来提到姑姑程馨慧,他眼睛里的那丝淡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自己虽然不清楚这对母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姑姑这些年对自己多方栽培,总该为姑姑做点什么。

    他从车里掏出给许承宗买的衣物,不急着走开,站在车旁等叶望舒。

    望舒走到近前才看见王东,看他站的姿势,知道他在特意等自己,她走上前问:“要走了?”

    王东点头:“把东西给承宗,我就离开。”说完,伸手从衣袋里拿出钱,数出两千块递给望舒道:“这是承宗让我给你的,剩下还有一半,等他走时自己亲自给你。”

    望舒有些惊讶,伸手接过来,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多钱,捏在手里,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成了有钱人。想到自己这几天正为钱愁得日夜不宁,这时候忍不住一笑,把钱珍重地放进衣袋,抬头看见王东正看着自己,她笑道:“谢谢,我正等着钱用。”

    王东点点头,眼前的女孩子眼神清明,浑身上下朴素得有些寒酸,神情态度略有一点腼腆和害羞,但都出自自然,让人好感顿生。他不由得笑着问她道:“能问问承宗怎么欠你钱的么?”

    望舒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王东才了然:“多谢你了。我和承宗一起长大,他这次出狱,我本来该多陪陪他的,可惜姑姑生病,我两头顾不来。”

    “你跟他一起长大?”

    “嗯。一起长到十六岁,直到承宗出事。”王东叹了口气,“他入狱这些年,每次我探视他,看着他剃着光头穿囚服的样子,心里都替他难过。他有那么好的前途,只不过一时冲动,就关在监狱再也出不来了——如果姑父一直活着,承宗最少也得蹲满二十年,才有可能出来。”

    “他父亲这么恨他?”

    王东点头,向许承宗所在的屋子看了一眼,对望舒道:“他跟你说过他杀了谁么?”

    望舒点头,他父亲的情人,还有那情人肚子里的孩子。

    “老实讲,我到今天也很难相信承宗会杀人。”王东心想自己果然没有看错,承宗对这个女子颇为不同,连这种事都跟她讲了:“承宗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理智的人,一时冲动就动刀子把那女人捅死了,真的不像是承宗的为人。”

    望舒听了,不由得想起那天许承宗跟自己说的“要是我说我没有杀人,你信不信”的话来,可是他要是没有杀人,警察怎会平白无故地抓他呢?

    “他还不到十六岁,没有判死刑。姑姑的生意越做越大,本来可以让他以未成年的借口,找找关系,几年就出来的,可姑父不让。十年过去了,监狱让他改变许多,这次出来,他跟我们所有人都疏远了,连出了这么大的事,都不肯跟人联系。”说到这里,他对望舒笑笑,突然道:“承宗喜欢你,你知道么?”

    望舒出其不意,愣了。王东一脸笑容,竟然不解释,撇下满脸错愕的叶望舒呆着,他则把给许承宗带的东西拎在手里,向屋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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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王东出来,看见叶望舒还站在原地发愣,他会心地一笑,跟在他后面出来的许承宗也看见了,奇道:“她站在那里干什么?”

    王东但笑不语,回头对送自己的许承宗道:“你别送了,我五天后就来接你。”

    许承宗点头,看着他走出大门,他上车前跟望舒说再见,望舒好像才回过神来一般。等王东开车离开,她慢慢向屋子里走,脸上神情古怪,像是烦恼,又带着一丝丝的羞涩,不知道是何缘故。

    许承宗心中纳闷,等望舒走到自己跟前,问她:“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她不敢看许承宗,径直越过他的身旁,一个人走到后园子,对着满目的绿色怔怔地,不知道做什么好。

    身后哒哒的拐杖响,这个声音现在变得如此动人,每次听了,像是有人在她的心口打鼓,砰砰狂跳。她很慌乱,突然之间有点不敢面对许承宗,躲无可躲,自己身子一矮,坐在椅子上,手在慌乱之间,碰到柔嫩的丝绸一般的东西,她低下头,看见椅子上昨天许承宗摘给自己的那朵粉色的月季花。

    花瓣已经微微蔫了,色泽黯淡了许多——看来不管是在枝头,还是摘下来放在案头,这曾经怒放的娇艳最终的结局都是枯萎凋零。

    就像她度过的这青春岁月。

    “你收到钱了么?”已经来到后门口的许承宗问她。

    “啊?哦,收到了。”望舒被这么一问,才想起自己的破牛仔裤的口袋里竟然还塞着那两千块钱!两千块,她真的有钱了,她竟然会忘了这件事?

    她掏出钱,吁了一口气道:“我好久没见过这么多的钱了!我以前真是过路财神,不管手里有多少钱,都不够用,现在应该能顶一阵子——谢谢你。” 她脑子里迷糊一团,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许承宗笑了,道:“剩下的等我走的那天给你。”

    她猛地僵住——他走的那天——慢慢抬起眼睛看着他,心中一刹时思绪万千,手里的钱烫了起来。她向来不是个有勇气的人,长这么大,也从来没有冲动过,此时听他说到要走了,不知道为什么,真想鼓起勇气,仗着自己此时的冲动问问他,是真的喜欢自己么?

    我是喜欢你的。

    她的心里闪电一样闪过这句话,心头明镜一般,无处可藏这段心意。对着许承宗,怕自己越想越胆怯,而不敢问他到底喜不喜欢自己,她索性什么都不想,让大脑一时空白,张开口,平生第一次勇敢地顺着心意,想抓到一点属于自己的幸福。

    37

    三十七

    原本一直看着她的许承宗,看了她脸上此时的神色,突然把眼睛移开,突兀地对她道:“去把钱放起来吧?”

    “嗯?”

    “去把钱放起来。”

    她低头,果然自己手里一直拿着钱,抬头看着他的神色,在心头缠绵的那些萦乱的思绪刹那间清明,电光火石的一刹那,那给她勇气让她勇敢的冲动已经过去——他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而他不想听!

    一阵羞愧不可阻挡地涌上她的心头,她是谁,竟然想要抓住属于自己的幸福?五年的含辛茹苦,难道还不足以让她领悟,自己的一生,终究心事难成么?

    她想要的,从来都得不到。

    她快步走进屋子,把钱收起来,自己坐在炕沿上,怔怔地想着心事,过了不知道多久,听见许承宗的声音大声喊她:“望舒,望舒,出来!”

    她站起身,连忙走出去,见坐在椅子上的许承宗满脸兴奋,用拐杖敲得沥青的地面哒哒地响,对她呵呵笑着道:“这附近有卖排骨的么?买点我们吃吧?清炖排骨,红烧排骨,糖醋排骨,你都会做么?”他边说边满脸企盼地望着望舒,似乎刚才两个人之间所经历的那些微妙的交锋,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她跟他都清楚,彼此心中明镜一般,但他此时这样表现,显然不想因为刚才的一点不快,而变得跟她生疏了。

    “好多天没有吃到肉,把我馋坏了。”他笑着看她,眼神里全是对着老朋友似的熟捻,他或许喜欢她,可仅仅是喜欢和她作伴的喜欢吧?

    就当王东是开了个不好笑的玩笑吧,这样自己才能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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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下有卖的,你现在想吃?那我这就去买。”她看着他的笑脸,说不上是伤心还是遗憾,想想这些年,这是第一次特别想可着自己的心意说一句话,却没有机会。

    当吃苦跟吃饭一样平常,当失望成了日子里一个甩不脱的习惯,幸福比水月镜花还要难以企及。

    与梦想和未来一起失去的,不光是她双十年华的好日子,还有追求幸福的勇气。

    “想吃啊——钱你先垫上,等我走的那天一齐给你。”他一直对着她笑,那笑容让她心口有些紧,一种痛的感觉。

    她连忙移开目光,嗯了一声,走进去拿出钱,下山去了。

    进了崔家杂货铺,里面照例一群人在打牌搓麻将,她一一打了招呼,刘果志的本家二叔也在,看见望舒对她笑道:“望舒,果志快回来了,你知道么?”

    旁边的人都知道望舒和刘果志的关系,有几个会心一笑,人品外貌都无可挑剔的两个年轻人,人人都乐见他们成为一对。

    刘果志?

    望舒心里已经好久不曾想起过他,这时候听人提起,不由得回想起当初自己站在湖边,晚风吹送的山路上,向自己笑着走过来的英俊男子。

    那个从小就喜欢自己;年少时,在课堂的后面盼着她经过,好捕捉她衣角上的一缕香气的少年;那个知道她拖家带口,也毫不嫌弃的年轻男子——她怎么就忘记了呢?

    “他什么时候回来?”她看着刘二叔,低落的心情突然好了一些。

    “大军昨天打电话,说果志已经从外地回来了,估计明天或者后天吧。”刘二叔边说,边看着望舒手里的排骨,年长的眼睛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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