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放纵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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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放纵的青春-第15部分
    哥习惯母亲的唠叨,不以为意,只大声道:“望舒,国志来了,晚上多加两个菜。”

    望舒红着眼睛,就没抬头,只清了清嗓子,正要答应,听见刘国志道:“不用了,望舒,我有事找你,你有空么?”

    望舒巴不得能暂时离母亲远些,快速点点头,什么也不带,跟在刘国志后面逃一般地向外走。出了屋子,听不见母亲的唠叨,登时觉得耳根清净,心里轻松,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刘国志在旁边看了她一眼,轻轻一笑道:“老人又时候就是唠叨,我妈也一样。”

    “你妈怎么会唠叨你?你这么能干,我妈还总是夸你呢,恨不得把我和我哥送人,换成你是她儿子。”望舒低声笑着说,声音里却有掩不住的叹息。

    刘国志笑了笑,没有说话,他本就是生性谨慎,不喜多言的性格,加上跟望舒之间关系有点儿微妙,所以有些话也难把握分寸,其实他母亲唠叨的是让他结婚,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上面的哥哥姐姐都已结婚多年,他老大不小的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老人自然很急,刚才他一进门,就看见望舒低头抹眼泪,心中一时冲动,便带着望舒出来,此时沿着平房中的小巷走着,慢慢来到外面,心里却在想怎么带她出来了,该到哪里去呢?

    公路上仍然车来车往,天黑了下来,有人家的灯火从远处的高楼映出,走在刘国志身边的望舒看着,心头微微感叹。

    她心里有很多话,跟大哥不曾说过,跟母亲更是提都不会提,此时对着身边默默走着的刘国志,不知道怎么的,她开口道:“我常常想,我们这些离乡背井的人,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一切都要从零开始,既丢了自己的根,在这里又一无所有……”

    刘国志听了她话中的叹息,看了她一眼,他黑黑的肌肤上一双眼睛十分有神。他年龄虽然不比望舒大多少,但是少年起她就在外闯荡,事事用心,早已磨练出一套非常实用的人生态度,脚踏实地地经营者自己的现在和未来,比之许多动粗头脑发热的年轻人,刘国志要成熟多了。

    “我刚开始跟着本家弟兄出来打工,也常常这样想。你看这四周的高楼,这么多,多数都是我跟你打个这样的人盖起来的,可这些人做工一辈子,也买不起这里最便宜的毛肧房”

    望舒点点头,刘国志的语气里有一种感情,让她忍不住抬起头看着他,见他平素稳重的脸此时泛着光彩,看着四周的眼睛里闪着夜晚城市的灯火,很亮很亮,心中不由得就是一动。

    刘国志说着心里的话,径直接着道:“其实我们在老家,也是一无所有,即使常年干活,也不过就是糊口饭吃。但是望舒,在这里不一样,在这里我们只要努力,找准机会,得到的就不会只是一碗饭了。”

    认识他以来,望舒还是第一次听见刘国志说这么多的话,这些话让望舒心里深有感触,她很久没有什么人可以推心置腹地交流了,这时候被触动了心扉,就叹着笑道:“你说得对,你不就是我们当中努力就有回报的典型么?”

    她口气中有赞叹,也有打趣,刘国志侧下头看着望舒,沉静的脸掠过一丝复杂的表情,后来他轻声道:“望舒,带你去一个地方,去么?”

    望舒觉得他语气有点儿异样,她不想回家,跟刘国志又详谈甚欢,就笑着说:“去哪儿?”

    刘国志没答言,只在前面带路,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到路口处,刘国志拦了一辆出租车,望舒满腹好奇地上了车。刘国志说了地址,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出租车开到了一处非常幽静的小区,刘国志示意在一栋楼下停住,他跟望舒下来,他带头向着楼里走。

    “这是哪儿?”望舒一边跟着。一边忍不住好奇。

    刘国志从衣袋里拿出钥匙,到了四楼正对楼梯的一个单元,他便用钥匙开门,边对她笑道:“我的家。”

    “这就是你买的楼?”望舒惊讶地笑着问。

    刘国志也笑了,他开了门,望舒跟进去,打开灯,墙壁和地板都灰突突地,到处都是满是浆点的帆布,水桶,一个直达天花板的高架椅立在客厅当中,高架椅的下面,搭着刘国志的几件工作服。

    “我买的毛柸房,正在装修。”

    “你一个人做这些?”

    刘国志点头,后来张目四顾他的这个家,轻声道:“这个地方我自己慢慢装修,已经做了近半年了,等这层涂料干了之后,就可以刷最后一遍b  bs.jooyoo·,然后就差不多做完了。”

    “怎么补找人帮忙?”

    刘国志一阵沉默,走到飘窗前面,飘窗下面的台子上放着几个大垫子,他坐在上面,看着外面人家窗子里映出的一盏盏灯光出了会儿神,后来转过来看着望舒道:“我打工十年了,这十年里,只要跟房子有关的,我什么都做过,一砖一瓦地盖起来的房子,都是别人的家。可这个房子不一样,以后我要在这里成家,娶妻生子,在这里扎下根,所以我希望这个屋子可以不用包工队,不用陌生人,就是我自己,将来我的媳妇进门了,我可以对她说,这个家,是我送给她的……”

    平淡的声音,掩不住一个男人的深情,忘舒感动得一时说不出话,她静静地扫视着这个他给将来媳妇的礼物,很大的单元,也很乱,刚才在她眼里还稍显凌乱的屋子,此时听了刘国志的话,在那凌乱当中体会到一个男子的细心和情意,他在一抹一抹的灰粉涂料中肯定无数次地设想着将来跟妻子住在这里的幸福吧?

    她心中中蓦地有些羡慕那个将来的女主人。

    “国志,哪个女人能嫁了你,都是天大的福气。”望舒真心实意地说。

    他本来在看着她,这会儿掉转眼睛,一言不发,他从飘窗前走到高架椅下面,爬上去,用手指在上面擦了一下,然后道:“都干了,可以刷灰了。望舒,你觉得客厅什么颜色最好看?”

    望舒想了想,毫无概念,只好笑着道:“不知道,我对这个不懂啊。”

    刘国志也笑了,从高架椅上下来,边向厨房走,边对望舒道:“饿了么?我这里有些现成的东西,我们俩可以凑合着吃点儿。”

    望舒跟在后面,经过一间敞开门的卧室,看见屋里很随意地摞着几个床垫子,床垫上面的蓝布格子床单非常整洁,被褥叠得方方正正,摞在一角,刘国志的鞋子和衣物放在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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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这才知道,原来他偶尔也会在这里住。

    “不用了,天也晚了,我该回家了。”她突然觉得有些港澳,自己该适时离开了。

    刘国志回过头来看着她,没发一语,后来道:“也好,我送你回去。”

    望舒点头,一路上刘国志都没怎麽说话,先前两个人推心置腹谈心时的默契,这会儿不知道怎的消失了。

    一直把望舒送到家门口,刘国志才离开。望舒进屋,她母亲在东边屋子看着两个孩子写作业,她大哥叶望权一个人在西屋躺着,看着妹子进来,指着面前炕桌上特意留给她的饭菜道:“望舒,快点儿吃饭吧。”

    望舒嗯了一声,洗过手默默地吃着。她一回到家,就觉得心口堵得慌,心里不开心,胃口也不好,她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起身收拾碗筷。

    一个人蹲在棚子中间的水龙头底下,哗啦啦的水声里,听见大哥的声音轻响在身后,“望舒,别跟咱妈生气,她挺不容易的。”

    望舒回头,看大哥皱着眉站在自己身后。黑乎乎的院子,只有城市夜晚不甚明亮的光笼罩着这对兄妹。

    她对大哥轻轻点头,没说话。

    第二天送走大哥和两个小孩,望舒一点儿时间都不敢耽误,立即对院子里忙绿的母亲道:“妈,我去找工作了。”

    “快走吧,一天天忙来忙去,也见不到钱……”

    望舒本来要转身走了,这时候手握着粗糙的门框,看着上面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斑驳的油漆,对母亲轻声道:“妈,你冲我笑一下吧。”

    在最难的时候,给我一个微笑吧。

    她母亲从家务上抬起头,满脸意外地看着站在小院的女儿。

    很长时间了,她像是第一次注意到女儿这么瘦,清秀的脸上大大的眼睛下有两道可怜的黑眼圈。

    “妈,你冲我笑笑,我今天就能找到工作。”望舒笑看着母亲。

    叶母手上还都是洗碗液的泡泡,她自己咳了一声,后来叹道:“我对你太狠了,是不是?”听见女儿没回答,自己又叹道,“老了,毛病多了,有时候糊涂,你别放在心上。”

    望舒没动,也没答言。

    叶母摇头道:“我笑不出来。望舒,去找工作吧,你找到工作了,我兴许心里一亮堂,不用你说,我也能笑出来了。”

    “我一定能找到工作。妈,我和大哥也能像刘国志一样慢慢地熬出头的,你别总是担忧,我和大哥都指望你呢。”

    明明老了靠儿女,可女儿偏偏要反着说,听了这样贴心的话,叶母绷不住了,笑了一下,后来对着望舒叹道:“去吧。哎,妈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养了你。”

    望舒自己也笑了一下,笑容藏住了自己眼睛里的劳累,她跟母亲道别,出门去了。

    也许是因为母亲的微笑,也许是因为她的霉运到头了,也许是冷饮街柜的工钱太少,活太累。别人不稀罕做,这次她没费任何力气,没有想象中的奔波,冷饮作坊胖胖的老板娘跟瘦瘦的老板看了望舒一眼,就要她了。

    从早上十点开始在作坊工作,中间出来站柜,忙到晚上七点,七天无休,每个月八百,扣了吃饭和通勤,所剩的钱没有几个。

    初遇蔡茁

    望舒打工两个月,尽力地省吃俭用,也只赚了一千四百块钱,而这其中还要给母亲三百块,作为自己的生活费。

    一千一百块钱,星期一就要开学了,她看着录取通知书后面的入学须知,上面罗列的那么多条里,几乎每一条都写着入学所需的各种费用的数额,不提那些照相,军训和买收音机的钱,只算生活费这一千一百块也不够她半学期用的啊。

    晚上下工之后她把开学要用的东西收拾好,不多的几件衣服全都清洗干净,两双鞋子也刷了一下,正当她在院子里忙着的时候,她感到屋子里的母亲把灯熄了,院子里外登时一片漆黑。

    她母亲怕多花电费,不等她就先休息了。她一个人端着一盆脏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院子里找下水口,一不留神不知道在什么破烂上把胳膊碰了一下,她疼得手一晃,一盆水全都洒在地上,她母亲的声音立即响起,“望舒,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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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水洒了。”她揉着胳膊低声答。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还乱忙,还把胳膊碰了?快点儿进来睡吧!”

    我明天就开学了,你都不肯让灯多亮一会儿,否则我能碰到胳膊么?她心中难过地想着。

    她知道全家人都不支持她接着读书,事实上她打工这两个月来,也曾经对自己重新走进大学产生过怀疑,满街失业的大学生,即使找到工作,也要从薪水微薄的新人熬起,她花无数精力和心血念的大学,又有多大意义呢?

    可她还是在忙乱的生活里,无数次怀念当年自己在大学课堂时所度过的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不管别人是怎么度过那四年的,她自己的大学就是踏踏实实地学习,梦想毕业后能做个称职的英语老师,只不过残酷的生活让她的这个梦想破碎了而已。

    她揉着胳膊,看着一个星星都没有的城市夜空,发呆了很久很久,直到眼前浮现出自己在乡下老家所看到的湖岸星空的幻影,才在心里长叹一声,摸黑进房睡觉去了。

    天将将亮的时候,上早班的人嘈杂的脚步声把她吵醒,心中有事再也睡不着,她人靠着被山坡埋了半截的窗边,掀开窗帘看着外面经过的一双有一双忙绿的脚。一直看着,看到后来想起刚才自己所做的梦,梦里她一直考试,不停地考啊考啊,考的偏偏全都是她最讨厌的数学,那些天书一样的试题让梦里的她心像被油煎着,焦急,恐惧,无力,无处可逃……

    她长长地叹口气,外面上工的人走净了,屋子里外登时寂静无声,她没有睡意,靠着墙壁发呆,眼睛盯着外面的沥青坡面,看着一滴滴的细雨落了下来,渐渐地铁皮房的顶上发出阵阵响声,炒得她母亲在炕头翻了个身。

    莫非老天爷看她心情不好,在替她流泪么?

    她一直坐到天亮,自己起来弄了早饭,冒着蒙蒙的细雨去学校了。学校里已经到处都是支起来的伞和大字条幅,有来的早的家长和满脸稚气的新生在各个报到处来回忙绿,她站在人群外看了半天,想着自己挎包里薄薄的两个月辛苦钱,对着那些吞钱的各个部门科室望而却步起来。

    望舒找了个僻静不惹人注目的地方静静地坐着,看着眼前一拨又一拨的新生,一辆有一辆崭新的轿车,在这个除了她人人都很高兴的好日子里,她又一次感受到人与人之间天差地别的命运。心情低落的不想动,她呆呆地出神,多年的习惯已经让她懂得,脑子只有在什么都不想的状态里,才最容易忘记内心的脆弱。忘了烦恼,哪怕只是暂时的,她也可以积攒一点儿勇气面对眼前没钱交学费的窘境。

    “我说了不用你来看我!”一个女生怒气冲冲的声音响在假山的那头,把望舒从发呆中惊醒,听见另外一个男子的声音道:“小茁,你这么倔,太像你妈了!”这男子声音有些烟酒嗓,很是苍老。

    “像我妈有什么不好,总比像你强!你跟我妈离婚那天我就说了,只要你跟了那个不要脸的女人,我就再也不认你当我爸爸,我说到做到,你快点儿走吧,别惹我说出不好听的话!”这女生的声音很好听,但太过激动,有些哑了,望舒听了这样的对话,就想站起身离开,她不愿偷听别人家里的私密事。

    就在这时她听见那男子的脚步声,十分匆忙,似乎是听了女儿的话气得离开,他边走边道:“你这么不懂事,我也心寒了。”

    “我的心更寒!把你的臭钱都给那个不要脸的女儿花吧,反正她看中的也就是你的那点儿钱!”这个气性很大的女孩子对着自己爸爸的背影大骂。

    她父亲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消失了,低低的抽泣声传来,喉堵声噎,显然哭得人十分伤心。

    望舒心绪万端地听着,低落的心情更加难过,伤心人遇伤心人,才领悟到世上的人各有各的烦恼,即使这样的好日子也并不是人人都欢喜高兴的。

    望舒有点儿踌躇自己该不该离开,听见那边的抽噎声渐渐轻了,噔噔噔的脚步声传来,她从假山后好奇地微微侧头,看见一个穿着宽大绿色半大衣的娇小身影沿着碎石子路向楼区外走去。

    她又坐了一会儿,不管怎么发呆,也攒不足精神头去面对眼前的困境,看看日头已经不早了,只好站起身,硬着头皮去报到处签到,然后各处拜山头。

    她到报到大厅里找到系别和班级,到专门收学杂费的桌子前打听助学贷款,到教务处的二楼去领取助学贷款表格,再到此二楼往左倒数第二个门右拐的第三个办公桌处交家庭困难证明和填好的东西。

    第三个办公桌旁边已经坐了一个女孩子,正低头很仔细地填着表格,身上一件十分宽大的葱绿长衣,望舒走过去坐在那个女孩旁边,看自己手上的材料,姓名年龄系别家庭人员地址收入各类信息,她一边填着,一边听见旁边的女孩子按了几下笔,在纸上沙拉沙拉划了几下,望舒抬起头,这女孩也跟着抬起头,望舒见她长着一张鹅蛋脸,秀眉斜挑,美丽中带着一丝英气,这个长得很美的女孩子对望舒道:“笔没水了,你填完了把笔借我用用行么?”

    很好听的声音,微微有点儿哑,配上长得不合身的葱绿半大衣,应该就是刚刚在假山处跟父亲赌气的女孩子了。

    望舒点头答应,自己匆匆写完,把笔递给她,听她一边忙着填写bbs.jooyoo.n e  t,一边对望舒道:“你也是新生?”

    望舒嗯了一声。

    这女孩哗啦啦地写了一阵,把笔递给望舒,看着望舒道:“可以交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批下来呢。”

    望舒不知道怎么回答,走过去把表格递上去,那女孩交表格的时候,看见望舒的系别班级,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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