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台湾金宇集团的大厦里,三十六楼,是金宇集团总裁办公室和总裁秘书的办公室。优雅却单调的黑白色装修让原本就肃穆的办公室显得更加冰冷。
总裁室隔壁的办公室里,一张略显零乱的办公桌后,传来一阵霹雳啪啦拍打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极为突兀。
一只手从电脑后方伸出来,在办公桌的另一端,一阵摸索,终于找到了它的目标——一只做工精致的宝蓝色咖啡杯。那只端起空杯的手,轻轻一顿,又将它放回桌面。
倪茉蔷重重的往皮椅椅背上一靠,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一张线条清冷的女性脸庞从电脑后面露出来。她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梳得齐整的包头,略显老气的黑框眼镜,遮住了那对熠熠生辉的杏眸,略显黯沉的肌肤没有一丝光泽可言,黯淡得像是从未喝过水的海绵。她抬起手,摘下眼镜,丢到桌面上,捏了捏发涩的内眼角。露出修长纤细的十指,像青葱白玉一般水润柔滑。
拧着眉静静的思索了片刻,探手抓起电话,利落的在键面上按下一串数字。
嘟嘟两声,有人接起来。她张口就道:
“静雅,把你手边的那个信义区的开发案资料拿上来,顺便告诉业务部的张经理,总裁要的渡假村企划案明天早上一定要交,总裁已经问过几次了。”珠圆玉润的嗓音,已略带着一丝疲惫。
“好,茉蔷,我马上就上来。”
挂断电话,她开始收拾手边的一堆杂乱的文件纸张,一一归类,存档。待批的,已批的,全都分门别类的放好。
“倪秘书,把集团的半年度财务报表给我找出来,我马上要。”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阿玛尼的当季新款西服,手拿文件夹,推门走进来,在她的办公桌前昂然而立。
倪茉蔷错愕的抬头,对上一张酷帅得有点过份的阳刚脸庞。他嚣张的浓黑剑眉斜飞入鬓,配上一对深邃得足以吸人心魂的凤眼,他脸上的表情虽带了几分严肃却仍无损他英俊的样貌,甚至多了几分沉稳与霸气。
任靖东怪怪的看着她,总觉得她有点不对劲,却一时又想不起哪里不对。愣了一下,仔细看着她的脸。五官精致,轮廓分明,一双大眼闪动着澄澈的眸光。可是她的皮肤——太暗了。他的超人女秘书,怎么像被他虐待过一样,脸色这么差?
倪茉蔷轻轻一咳,说:
“总裁请稍等,我马上送过来。”言下之意,就是请他走人了。
她低头,这才发现,自已的眼镜还被她丢在桌上。她惊得脸色骤变,一把抓起眼镜,飞快的架上鼻梁。
任靖东再看了他一眼,心里暗笑,他这个向来谨言慎行,以从容镇定示人的倪秘书,竟然也有如此仓皇失措的时候?暗自挑了挑眉,方才紧抿着的薄唇,缓缓挑出一丝兴味的弧度。
他得加快速度了,否则,怎么赶得上跟佩弘和天翼的聚会?今晚,他们可说好了,要各自找到一个称心的“小红帽”呢!想着如此精彩的夜生活,他开始期待起来!
第二章
当倪茉蔷再次出现在他眼前时,已恢复了以往的镇定自如,她踩着自信优雅的步伐,一如这一年多以来,缓缓走近。
任靖东从文件里抬起头来,对上她那双被眼镜遮住,却仍旧晶亮澈澈的双眼。眼前晃过刚才看到的那张脸,眸光微动,带着些许探究的意味,犀利的眯眼打量着他的秘书。
倪茉蔷面无表情的走近,敛下眉目,努力不让自已的眼神有一丝闪动,那份狼狈不安,她不想让任何人发现。
“总裁,这是您要的报表,明天一早张经理会把渡假村的企划案交过来给您过目。”
停了三秒,她没有得到他的回话,便一如以往的颔首,准备退下。
任靖东看着她,察觉到她心里隐约的慌张,不由生出调皮的念头。
“等等!”他突然出声,倪茉蔷半侧着身子,微微一僵,慢慢转过头来,唇上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总裁还有事?”
任靖东暗自坏笑,将手中的万宝龙钢笔丢在桌上,也不管自已刚才正在赶时间,批完文件,就要准备去暗夜蔷薇,跟两个好友会合了。
“倪秘书,你跟了我多久了?”
倪茉蔷一愣,一声声警钟在脑子里敲响,她转过身子,窗外那漫天晚霞,正好洒在她身上,红红的光,像绚丽的绯色薄纱,自她身上披泄而下,洒落了一地醉人的光华。
她抿了抿唇,悄悄将身侧的手背到身后,轻轻交握住。镇定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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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零六个月又三天。”
“哦?记得这么清楚?”任靖东突然笑起来,深邃的眸底闪过一丝狡黠,坏笑的道:
“难不成,我们倪秘书,也在暗恋我?把跟我相处的日子,计算得如此精确?”
轰的一声,像火山喷发,羞惭的情绪牢牢的将她的理智捕捉,烧得她双颊滚烫,她甚至感觉得到,耳朵都已经开始发热了。
那份狼狈与恼怒让她险些把持不住,愤然反驳。她悄悄握紧了身后的青葱十指,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又暗自庆幸,还好脸上的粉够厚,不至于让她此刻脸红得像番茄一般,无法见人。她强自镇定的看着他,纵然眼底仍有些微羞意,却也盛着满满的淡漠。勉强扯开唇,说:
“呵!总裁真是爱开玩笑,如果我真的暗恋总裁,想必我明天就会收到人事部的资遣通知单吧。金宇的待遇我很满意,所以,我绝不会丢掉这份我赖以为生的工作。”
世人都知道,任靖东花名在外,有一个浪子总裁的称号,多金又多情,可他也有他自已的原则,就是“兔子不吃窝边草”,绝不跟自已的下属纠缠不清。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能放心大胆的跟在他身边,做了他一年多的秘书,而不像他的历任秘书一般,在这个位置还未呆满三个月,便相继匆匆的卸任。
她淡淡的回应,听起来似乎是完美无缺的回答,突然叫任靖东心里生出不悦的感觉来。
什么叫金宇的待遇她很满意,绝不会丢掉这份工作?难道,他这个人,还比不上她这一份秘书的工作?他任靖东的行情,何时变得这么差了!看着她淡然的小脸,一瞬间,他有一种想把她拆吃入腹的冲动。
第三章
他不悦的瞪了她一眼,闷闷的低下头,埋首继续处理手上的文件。倪茉蔷见他不再说话,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放轻脚步,快速的退了出去。
在他面前,即使他是坐着,都让倪茉蔷有一种很难以忍受的压迫感,教她不由自主的想逃。奇怪,为什么呢?她的适应能力是极好的,可这一年多,她为什么总是摆脱不了这种可笑的感觉?
任靖东待她转身以后,又偷偷瞄了一眼,心里愤愤的嘟囔:我是怪物吗?逃得这样快!
眼尖的瞄到她耳上的晕红,他突然咧唇笑了,那满脸的愉悦,像极了发现秘密的小孩,简单又无辜。
她是一年多以前来的?呜!任靖东停笔想了想,是了,当初,他不就是为了急于找到一个不属于花痴一类的秘书,而从应征的八百美女中挑了一个打扮得像个老处*女似的她吗?
而她,从来不会像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嘴里又娇又嗲的说着:“总裁,您认为这件事情怎样又怎样?您觉得这样安排如何又如何?”虽说他是很怜香惜玉,也很疼女人,可他一想起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娇声软语,就忍不住寒毛直竖。
倪茉蔷,永远都是同一副表情,淡得几乎看不出的笑。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该说的,不该说的;该管的,不该管的,她向来拿捏得十分恰到好处。待人处事,总是那么谨慎而周全。
今天他看到她那一瞬间的慌乱表情,终于捕捉到她为人不知的那一面。看来,他这个倪秘书,也是个外冷内热的俏佳人嘛!他再次搁下笔,轻轻靠到椅背上,眼前又闪出她摘掉眼镜的面容,眉目如画,一张精致的小脸,如精雕细琢般的美丽。只是,如果再配上雪白无瑕的肌肤,那就真的太棒了!他闭着眼,一阵遐思,越想越有种口舌发干的感觉。
“thelastthatevershesawhim,carriedawaybyamoonlightshadow…….”
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的歌声,突然响起,任靖东触电般的直起身子,火大的低咒一声,一双凤眼在桌面上搜索,拿开蓝色的文件夹,抓起手机,看了来显,狠狠的翻了个白眼。
“靖东,你怎么还没到?是不是又在哪家小姐的香闺里留连忘返啊?你可别忘了咱们今晚的计划啊!”天翼在电话那头闷笑。
任靖东哼哼的阴笑,危险的眯起双眼,说:
“你以为我是你吗?会当这么没品的随时发情?哼哼!”
蓝天翼不满的低吼道:
“死小子,有种快给我滚过来,看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隐隐的,任靖东听到那边有人在笑,男的女的都有,他突然也笑了起来,心情愉快,轻松的道:
“嘿嘿!我有没有种,过了今晚你就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起身,将办公室的灯打开,看了看墙上设计沉稳大气的挂钟,加快了速度,全心投入到工作中来。
喧哗而热情的pub里,来来回回的穿梭着形色各异的人们,在这座美丽而冷漠的都市从林里,每天都上演着或悲或喜的故事,爱情,友情,亲情。而pub,则成了这所有复杂关系与情感的交汇处。
白天的脚步渐渐远去,来这里的人们,恣意享受着夜生活的刺激与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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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吧台后方,调酒师一双灵巧的手上下翻飞,两只酒瓶在一明一灭的灯光下,散发着神秘而优雅的微光。
酒保照例用他那双世故的黑眸冷眼看着,无数个爱情故事在这里开始,转折,结束……他看了这么多年,调酒的技术日益俱进,足以让他忙碌,却仍能泰然自若的看着这一段段重复了又重复的老套剧情。
第四章
罗佩弘从他手里接过一杯威士忌,一张略显阴柔的脸上,泛着温柔的笑意,教人瞧着舒心不已。这样的假相,酒保艾德华早已免疫。
佩弘啜了一口酒,笑笑的说:
“艾德华,咱们要不要打赌,靖东今晚肯定又找不到他喜欢的小红帽。”
艾德华微眯着蓝眸,冷眼瞧了他一下,面无表情的甩着手中的酒瓶,一个干净利落又漂亮的伏身,酒瓶绕过手臂,瓶口精准的对上酒杯,晶莹的酒液一滴不落的注处杯中。
一杯罗伯罗伊顺着光滑的吧台桌面轻轻划到蓝天翼面前,他熟稔的接过,优雅的送到鼻端,细细一嗅,满意的挑眉笑了笑,朝艾德华丢去一个赞叹的眼神。而后转头对佩弘说道:
“你以为艾德华有时间理你这样的闲杂人等?嘿!不过这个赌我倒是有点兴趣。”他啜了一口酒,香醇的口感让他满足的回味了一下。
“好,就赌——赌我看上的那台法拉利!怎么样?”
天翼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
“你小子也太狠了吧!我可不想当你的冤大头,再说了,你就知道你能赢?我还想赌上个月在巴黎拍卖会上的那幅《韶华》呢,你能买得到吗?”
佩弘嘿嘿一笑,默不作声的喝着酒,不再说话,心里暗自心虚了一下。要是让天翼知道《韶华》是妹妹佩晴最为喜爱的收山之作,不知道他会不会气得跳脚,把他狂k成脑震荡?
艾德华擦着早已晶亮无比的高脚杯,冷眼看了看他们,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自微启的薄唇里逸出,消失在高分贝的音乐声里。
这几个留连花丛的男人啊,竟跟当年的他那么像,要什么时候,他们才能真正找到属于自已的那朵真爱之花呢?
倪茉蔷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已,唇上挑出一丝自嘲的笑弧。眉目如画,明眸皓齿,不过红颜祸水,若可以让她重新选择,那她宁愿做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平凡女子,也好过被人说是祸水二字。如此沉重的罪名,她如何担得起?
纤长如玉的十指轻轻划过如凝脂一般的面颊,沐浴过后,那娇嫩的颊上,泛出淡淡的红晕,粉嫩柔滑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拿起大浴巾,往身上一裹,她转身,毫不留恋的将视线从镜中那倾国倾城的脸上移开。
走吧,静雅还等着呢。
静雅,是业务部的秘书,也是她最好的死党兼同窗。当年,若非静雅的鼓励与支持,她又怎能走出那一段教她怆然迷惘的日子!
今天是她的生日,静雅说好了,要陪她过一个特别的生日。暗夜蔷薇,是静雅最喜欢的pub,她说过好多次了。今天,她也终于答应,走进那个让静雅一再赞叹的地方。
第五章
倪茉蔷回到卧室,打开衣橱,青葱十指轻轻抚过那满柜的华衣霓裳,眼底泛出薄雾,凄凉的笑意,在唇边漫开。
“永威,我听你的话,我会好好的过我每一个生日,我会让自已快乐。你在那边,要好好的,不要担心我,好吗?”喃喃的低语,自粉嫩的双唇中轻轻逸出,毫无知觉的看着那满柜的华服,她泪如泉涌,心中的愧疚和痛苦,何时才能减少半分?
颤着手,抹去那满腮的珠泪,从那衣柜里,拿出一件缀满暗金色亮片的吊带洋装,华丽的亮片,在灯光下,反射出璀璨的光茫,她微眯了双眼,慢慢的褪下身上紧束的浴巾,穿好贴身内衣,将那件妖娆美丽的洋装套在她纤合有度的身躯上。
她对镜梳妆,动作极缓,一笔一笔的,将她的美丽,完整的呈现出来。镜中的人,依旧美貌,可那颗心,为何却在一点点萎缩。
倪茉蔷强忍着低落的情绪,免强朝镜中人扯了扯唇角,淡淡的笑,让那如玉的容颜,更添了三分娇艳,七分柔美。
她站起身,看了看时间,心道:不能让静雅等得太久了,她呀,总是这么迁就她。倪茉蔷抓起车角匙,踩着落寞却优雅的步伐,步出房门,朝着她今晚的目的地进发。
车子一路开到暗夜蔷薇门口,有泊车的小弟上前,朝她露出惊艳的目光。倪茉蔷苦涩的扯了扯唇,多么想就此逃开,可她脚上的沉重,却教她强自忍下那种怪怪的感觉,仰起下巴,朝小弟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纤长的玉指上捏着两张钞票,车钥匙安安稳稳的躺在上面,泊车小弟稳稳的接过,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钞票,殷勤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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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小姐。”
“不客气。”她淡笑着转身,一辆黑色法拉利跑车正无声的从她身侧驶过。她没有注意有车经过,转身的那一刹那,她差点被车子撞到,幸而司机技术极好,车头一摆,她稳住身子,险险的避过。
泊车小弟也被吓了一跳,慌忙上前问道:
“小姐,你没事吧?”
倪茉蔷不自觉的捂着心口,狠狠瞪了一眼法拉利跑车,而后定了定神,勉强笑笑,摇头道:
“没事。”
车子以极快的速度摆尾转向了pub右方的停车场。
倪茉蔷抿了抿唇,默默的转身,抬眼看了看pub大门上以闪烁霓虹拼成的几个大字:暗夜蔷薇!四个字的中间,一朵渐粉渐红的蔷薇花,正随着灯光的明灭,一点点的盛开,向世人昭示着它的妩媚娇美。
蔷薇?倪茉蔷眸光微动,轻不可闻的笑声,自半启的朱唇里飘逸而出。她的名字,不是也有个蔷吗?也许,这就是静雅喜欢这里,执意要让她来这里的原因?
一想起静雅说的话,她就觉得有些不自在,虽然一如往年,有静雅替她过,但这却是第一次在pub里过生日。
抿唇笑了下,她睁着一双略显好奇的大眼,一副探险队员似的走进pub。
任靖东从停车场那边快步走过来,夜风吹起他散落额前桀骜不羁的发,他脱了西装,仅着衬衣,领带早已被他扯掉,丢在了车里,领口松开的两颗扣子,露出挂在颈上白金镶边黑曜石打底的闪亮链坠。
额前的发被风一拂,划在额上,微微的酥痒。他抬手爬过额前垂下的刘海,潇洒的动作惹得pub门前几个年轻女子一阵兴奋,不约而同的朝他抛媚眼。
任靖东慵懒的偏着头,朝每一个给他抛媚眼的女子都回以微笑,迷人酷帅的笑容,蹬时教那一干女子迷得晕头转向。
对于女人,他任靖东向来是怀着怜香惜玉的谦谦风度。当然,除了公司里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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