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望向窗外,薄薄的纱帘已经有微蓝的晨光透进来,暗暗的,像海洋一般的深邃。
为什么这么久了,她还会做这样的梦?无意识的抚上肚子,心里狠狠的一拧,痛得她粉脸煞白。
梦里,她听到孩子的哭泣声,娇嫩的嗓音,总是扰得她不得安眠。是他/她吗?是她的宝宝吗?那个未曾见到阳光,未曾来到人间便又匆匆离开的宝宝!
床头的闹钟哗的一声长鸣,惊醒了怔愣发呆的她。反射性回过头,探手一抓,将闹钟拿到身前,轻轻按了一下,房间又回到先前的幽静。
第五十八章
她再次抬手,拭了下额上的汗,掀开被子,将光洁的小腿移下床,小巧洁白的玉足在床下一阵轻点,终于找到拖鞋,自发的钻了进去。
又要上班了,幽若情绪低落的走到窗户边,将薄薄的纱帘刷的一下尽数拉开,湛蓝的天空已有微亮的阳光透出来,穿过了白云的缝隙,给它们度上一层华丽的金边。
洗漱过后,她将头发尽数绾到脑后,结成一个简单高雅的法国髻。换了一袭剪裁大方,样式简洁的浅蓝色套装,找出衣橱里同色系的皮包,将手机钥匙等杂物一股脑儿塞进去,直到皮包鼓涨得再也装不下东西,才肯作罢。
临出房门前,又往镜子里望了一眼,不施粉黛的脸依旧是眉目如画,肤如凝脂,宛如花瓣般的双唇被她用力一抿,立刻透出嫣红的色泽,艳如玫瑰。
蹬蹬蹬的跑下楼,白臣宇和白烨两兄弟依旧是餐桌上最早的食客。她将皮包丢在沙发上,往餐桌走去。照例:
“大哥二哥早。”
“幽若早。”两兄弟同时朝她微笑点头,漫声应着,手上切火腿的动作没有停顿。
白烨放下刀叉,拿过她盘子里的水煮蛋,敲破蛋壳,替她剥着。幽若则咕咚咕咚的喝着牛奶,半杯下肚,才又抓起盘子里的吐司,用奶油刀往上面抹着她吃惯的酸奶酱。
“幽若,今天起你跟我一起去公司吧,也省得张叔还要多跑一趟。”张叔年纪大了,能不叫他开车,白家就尽量不叫。
白烨把剥好的蛋放进她盘子里,如玉一般光洁的蛋白立时反射出温润的色泽。
幽若敛下眉,面上一片沉静,淡淡的点了点头,嘴里嚼着抹过酱的吐司,轻声说:
“好。”
白臣宇切火腿的手微微一顿,状似随意的看了她一眼,像是谈论天气一般的自然。
“幽若,最近工作还顺利吗?你才回国,就去公司上班,你二哥又恰巧出了这么久的差,如果有哪儿不满意,叫你二哥给你再安排一下。”
幽若放下手上的半块吐司,又喝了一口牛奶,才勉强抬眼回给他一个微笑。
“大哥,我还好,没什么问题。”
她话里有一丝牵强,白烨和白臣宇早已是在诡谧万变的商界和尔庾我诈的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了,那一双眼睛犀利得连钻石都可以剖开来看看,它的心到底长什么样。又岂会没发现她眼底闪过的那一抹烦乱不安呢?
相视一眼,默默的交换了一个眼色。餐桌上回归安静,三人各自用着面前的早餐。
厨房里芷姨还在切着什么,没过一会儿,又端出一只精美的水晶果斗,里面装着切好的苹果香蕉,还有些切块的橙肉,上面淋着沙拉酱。
“大小姐,你起来啦?快尝尝,昨天我自已做的酱,应该还不错!”
“好,谢谢芷姨。”
幽若笑着拿起叉子,拌了一下,叉了一小块苹果放进嘴里,满足的眯了眯眼,朝芷姨竖起拇指。
芷姨笑开了脸,那眼角的皱纹一下子挤成了鱼尾的形状,愉悦的将果斗往正中推了推,又哼着小曲儿回厨房去了。
坐上白烨的车子,幽若下意识的捏紧了皮包的带子,双眼怔愣的望着窗外,像是在看风景,却是连眼珠子都不曾动一下。
白烨暗地里看了下她的反应,微微皱眉。她不对劲,很不对劲。从他一回来就发现了,他这个向来冷静淡漠的义妹,竟然破天荒的发起呆来,还不止一次被他看到。
豪华气派的宾利停在白氏大厦门口,她先下车,白烨将车子又开进地下停车场去了。她一人站在门口,却不想进去。早晨的阳光没有什么暖意,入秋时的凉气儿倒是尽数钻进她的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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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有穿着清凉,化着精致彩妆的年轻女孩走了过去,明明走过去了,还又回头来望她,那眼里带着惊奇和赞叹,还有更多的是嫉妒,嫉妒她有着倾城的美丽和高贵的气质,即使不化妆,也可以如美得如此令人心动。
幽若垂下头,慢慢走进大楼里去,脚下的高跟鞋极有节奏的敲出清脆的声响。电梯门口,有很多同事,星期一的早上,总是最热闹的。
扎着堆的男男女女总带着几分激动,在等电梯的时候饶有兴致的聊着天,像久未见面的老朋友,急于分享休假期间遇到的趣事。
她自动的走到角落里站着,打算电梯到了随着人潮一道进去,直上二十二楼。
二十二楼,是白氏的秘书处,里面有负责各项不同事务的秘书,而她是里面专门负责业务部的秘书。
“哎,看到没——,空降小姐——”
“是啊,她来了!”
一阵刻意压低的窃语仍旧传进听力极佳的幽若耳里。她眉心不自然的蹙了一下,半侧过身去,望着墙上那幅壁画,红唇跟着抿紧。
老实说,幽若并不想在自家公司里做事,一是因为身份特殊,尽管外人并不知道她就是白家的大小姐,只认为她跟白家有着亲戚之类的关系。毕竟世人都知道白家只有两儿一女,沁蓝早已是商界上流社会里的小公主,几乎就没有人不认识她的。
而三年前,她流产后身体刚好一点,便立刻被白烨和白臣宇以调养身体的名义送到加拿大,在那里她又认真念了三年多伦多大学的建筑工程专业。
回国以后,她也刻意请求家人不要将她介绍出去,只因她不想受人瞩目,从来都不想。
她来这里做事,尽管大哥二哥已是极尽低调的替她安排妥当,可是他们却仍旧无法堵住悠悠之口。就算她是空降下来的员工,可那并不代表她就是一个没有能力的草包,她的工作态度,一向自律严谨,心细如尘的她,从未出过一点差错。可为什么,这些人就是没有把那种异样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过?
淡淡的看了一眼电梯门口的数字,将手上的皮包挂回肩上。随着人流一起走进窄小的电梯里。
第五十九章
她特地选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只因她实在不想引人注意,也不想成为大家侧目的焦点。刻意的将头微微低下,半敛眉眼看着脚下的红色印花地毯。
“她到底是少董——?”有人将声音放得轻而又轻,悄声问着身旁的同事,却被同事用眼神示意,顿然止住未完的问句。
几道异样的目光仍旧有意无意的往她身上瞟了一回,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让她面色微僵,黛眉再次轻蹙。
一路上到二十二层,便只剩下方才说悄悄话的两个女人和她了。
踏出电梯,那股沉重又压抑的感觉顿时扑天盖地的席卷而来。看着另外两名同事走出去,她深吸了一口气,昂首挺胸的踏出电梯门。开始了她一星期的第一天忙碌。
“总裁,华天广场的建设是政府近年来最为重视的一个项目,迟迟不动工是因为他们不想把这个挽救政府形象的重要工程随便交出去,集团上个月递交的材料仍旧没有批下来。我已找人打探过政府方面的消息,他们似乎不能完全放心将这么浩大的工程交给金宇来做。”张经理恭敬的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神色忧虑的看着他的老板。
任靖东慵懒的靠在落地窗前的造型墙上,半眯的凤眼遥遥的望着远处的楼海。
“你的建议是什么?”他习惯性地用他修长的手指轻抚着下巴,一如往常地问着他的业务部经理。
张经理欣羡的望着西装革履的老板,俊挺的脸在浅浅阳光照射下泛着亮眼的光彩,再配上立体深刻的五官,深邃如潭的眼眸,那宛如天神一般完美的脸忽然让他有几秒钟的怔忡。
任靖东不见他回复,微蹙眉心,冷冷地道:
“你打算退休了吗?”
张经理立刻回神,心虚的红了脸。
他犯了一个大错误!任靖东最恨不称职的下属了!
“对不起,呃,我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合作伙伴,毕竟建筑不是金宇的最强项,如果可以找到一个以专业建筑闻名的合作伙伴,那么无疑会让政府对金宇的信任度至少提高五成。金菲小姐父亲的公司也是一家颇具规模的建筑公司,业界的口碑,嗯,也还不错。”张经理立即专业地分析报告,直到最后一句建议才显得有一点迟疑。
“张经理,如果你再不拿出你的专业,我会立刻请你走路!”冷厉的脸,一如冬日的霜雪。
在商言商,尽管金菲算是他“目前”的女伴,但他不会因此而主动与她家的公司谈合作,除非它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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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总裁。”张经理胆寒地一颤,不敢再看他阴沉危险的目光。
“下面,你再说说收购尔扬科技的案子进行得怎么样了!”他转开话题,将重心拉到另一件大事上来。
“由于尔扬上一次高层的决策失误,股价已经快要跌到底线,精算师估计这两天就是我们大显身手的最佳时机,另外有两个大股东也已经主动跟我们联系,想尽快将手中的股权脱手,以便让套进去的资金尽快的回收。”张经理认真的报告着最新的进展情况,对于这一仗,他打得是信心百倍,精神十足。
“好,你说的那两位股东,是谁?”
“是付家两兄弟。”
任靖东挑了挑眉,唇内逸出一声轻笑。付家两兄弟吗?典型的胆小怕事之人,看来他可以轻松一下了。
“你马上联络这两个人,由你出面,去将他们手中的股权全部买下来,记住,该值什么价就值什么价,我不希望有一分钱的浪费。”
张经理神色一凛,点头道:
“是。”
他话里的暗示,无非是提醒自已不可动任何的歪脑筋。其实他也不敢,若是他有一丝一毫的异心,总裁也也不会让他做到今天这个位置了。
“出去吧。”任靖东淡淡的说了一句,张经理便点头,轻步退出门外。
任靖东慢慢将目光从闭合的门上移开,再次将目光投入一望无边的都市丽景,一声沉沉的叹息逸出薄唇。
真的好寂寞啊!空荡的心房似乎从来都没有填满过。即使在他谈成过亿的案子,收购了一家又一家的公司,他也不曾感到满足,反而心里那块空缺像是滚雪球一般的越来越大,怎么都填不满。
他换了个姿势,依旧靠在墙上,眼角瞄到一抹人影在玻璃墙的另一端闪动。他下意识的望过去,有些茫然的,他竟看到一抹隐藏在心底多年的影子。
任靖东身子一僵,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抹身影转过来。朝他微笑点头,面孔渐渐模糊,变幻为一张清秀的脸。
他陡然一松,长出了一口气。对玻璃墙那边的人微微点了下头,径自坐回办公桌前。手里握着笔,面前放着公文,可他却有一点点恍惚,那种错觉为什么还会发生?不是已经过去很久了吗?有多久?一年?两年?三年?他有点不能确定。
拉开抽屉,放在最面上的那一方礼盒,已经在里面躺了三年,他伸出手,想要将它拿出来,指尖一触到盒面上那朵丝缎的粉色玫瑰,又触电般的缩了回来。
啪的一声,抽屉回到原位。
“铃——”电话发出清脆悦耳的响铃,他皱了皱眉,将手探向资料下面,摸索着将话筒拉出来。
“喂?”
“儿子,是你老爸我。听说你最近遇到摆不平的麻烦了,有没有这回事啊?”电话那边的声音是极轻松愉快的,半点听不出焦虑的意思,倒是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第六十章
任靖东抿紧唇,无声的朝着天花板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的道:
“你就这么想我遇到麻烦吗?你不怕我把你几十年的心血败光搞垮?”
“嘿嘿,你要是有那个本事把我的家产败光,那下辈子我做你儿子,败你的!”嘻笑的话让任靖东一阵无语,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对这个老顽童似的父亲,他只能用深感无力四个字来形容。
“你们现在在哪儿?妈呢?”
“在哪儿,哦——!我们在台湾呢。”
“嗯?你们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任靖东倏的直起身子,有些难以相信。
电话那边突然安静下来,只听得叽叽咕咕的悄声谈话。他静静等着,知道那对活宝父母又在商量什么对付他的办法了。头痛的拧着眉,将牙关慢慢咬紧。
“不说话?那我挂了。”他作势要挂电话,果然,那边又传来一道欢快的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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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儿子,你别挂啦。你爸知道你遇到麻烦了,我们专程从加拿大赶回来的呢。”
专程赶回来?他倒还不知道他那件棘手的案子有麻烦到如此地步。
“是吗?”他挑高浓眉,淡淡反问,明显的不信。
“嘿,真的真的。”话里有着包不住的心虚。
“那你们打算怎么帮我?”他才不信他那个从不管事的老爸会替他想办法。
“我们找一家公司合作啦!”
任靖东讶异的扬高浓眉,将话筒换到另一边,饶有兴味的问:
“哦?说说看,是哪家公司?”
“费氏建筑。我跟你说哦,他们公司是专门——”那边开始噼哩啪啦的像放鞭炮似的说起话来,任靖东下意识的蹙眉。费氏,费氏的费允彻是他很排斥的一个人,也从不与他接触,甚至连他费氏的消息,他都没有兴趣知道。
“妈,我自已会处理好这件事的,你们就别操心了。”他略微沉下声音,带着一丝生硬的语气打断了她的话。电话突然又被另一个人截过去。
“靖东,费氏是很好的合作伙伴,他们是很有实力的专业建筑公司,台湾有多少知名建筑出自他们手下,你不会不知道吧。可以这么说,如果你能拉拢费氏,金宇在建筑这一领域将会有飞跃性的发展,对于多元化发展的企业来说,这是一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靖东,你要考虑好!”
父亲的声音突然传过来,很严肃犀利的分析,字字如锤一般敲在他心上。不可否认,费氏的确是最佳的合作伙伴,可是他,真的要与他们合作吗?心思一转,他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名,那是他的对手,一个令他从未轻视过的对手。
“我认为白氏的资质比费氏更好!”他笃定的声音带着不容否决的口吻,由这一根细细的电话线,清晰的传进另一人的耳里。
而后,是长长的静默。终于,他听到表示妥协的两个字。
“随你。”
任靖东缓缓扬起唇角,相约晚餐时碰面,又淡淡道了再见才挂断了电话。
是时候打个照面了!任靖东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又拿起温度未凉的电话,按下内线。
“裴秘书,帮我打电话给白氏的白烨,就说我邀他明天在丽晶一起共进午餐,”
“是,总裁。”轻柔的嗓音在电话另一端响起,带着恭敬与遵从,接下他的指示。
自茉蔷失踪以后,任靖东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适应新秘书,抓不到头绪的工作方式,低下的领悟力和迟钝的反应都让他无数次的发火骂人,直到他无意中发现业务部裴静雅的工作能力居然跟茉蔷有得一拼,他这才不顾张经理的意愿,将她直接从业务部调到顶楼总裁办来。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极为正确的,裴静雅除了没有茉蔷冷漠,其他的都很不错,甚至他还考虑过,要让她来顶替秘书课即将退休的阮课长,接替秘书课的负责人一职。不过又犹豫着她走以后,一时半刻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接替这边的工作,以至于这项决定迟迟没有正式的通知下去。
任靖东收拾了一下桌面杂乱的文件,抬起手腕,看了看腕上的劳力士钻表。时间差不多了,他应该照例去看看伯母了。不知道她今天跟慧姨又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在等他,唇上扬起一抹温暖的弧度,软化了他棱角分明的冷峻五官。
同一时刻,幽若正坐在电脑前,忙碌的处理着业务部的文件和报表,看着屏幕上左一个空右一个空的表格,幽若头疼的直叹气。
三季度已经过了一半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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