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的时候,很是不甘,任靖东却说:他的决定,不容人有半分质疑,既是决策,就没有事到临头还不能定论这一说。
从那以后,她就知道,他这样的天之骄子,要什么没有?有什么事情做不成?大概,在他的生命里,她便是唯一的异数了。可这异数,如今也要被他如此坦坦荡荡的宣称是属于他的。
她早已不排斥他,只是,要接受得如此心安理得,她却不能!也做不到!
一缕刺眼的阳光,溜过百叶窗的缝隙,洒在她身旁,明明是迎光面对着她的他。身影却突然模糊起来,像是亮到极致,周身都被光晕包围,棱角分明的脸庞,显得愈发的蒙胧了。
她站起身来,搂着散乱的衣服,走进浴室里去。
第一百九十四章
从他的公寓里出来,已是艳阳高照。快七月了,天气闷热得教人透不过气来。
她在街边走了一走,拦了的士,本想回倪家,可心里烦乱不安,想着回去又要让慧姨一阵好问。半路上,她又想起昨天新买的衣服还被她丢在精品店里,便叫司机调了头,直奔商场。
车子路过一寸华年,她不由自主的望过去,眼前又浮现出永威的样子。不禁心里难过起来。
昨天,她一定很失态吧?恍惚记得静雅一直在她身边喊她,哭得那样厉害。还有那个陈奇,被她那样盯着看,还差点扑上去抱着他哭,他一定很尴尬,很憎恶吧?脑子里想象着那张脸上对她露出不屑鄙夷的表情,她就一点也不敢再想下去。
车子在商场外面停下来,司机转头,目光怪异的看了她一眼,却见她仍旧坐在那里,不由奇怪的道:
“小姐,小姐?”
她恍惚的抬起眼来,看了他一下,才发现已经到了。她从包里摸出钱来,也不知道抽了几张,胡乱塞给他,只听见司机连声说谢谢。她含糊的应了一声,推门走下车去。
在商场里转了两圈,她却忘了,昨天是在哪间店里丢了衣服。正在她想要放弃的时候,却听背后有惊喜的呼唤。
“茉蔷!茉蔷!”
她怔忡了两秒,回过头去。却见纪晴秋笑意盈盈的看着她,她立在那里,有点茫然的不知所措。看着纪晴秋快步走近,一脸兴奋的的拉起她的手。
“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你来买东西的吗?怎么没见靖东跟你一起来啊?”她笑意浓浓的样子,像是很开心能在这里碰见她。
茉蔷尴尬的笑笑,未施脂粉的脸上,浮起淡淡的晕红。不知如何答话,只得含糊应了一声。
“是啊,伯母也来逛街?”
纪晴秋絮絮叨叨的说:
“是啊,走,我们去逛逛,正好我也一个人,你伯父刚才也被你陈叔叔叫走了,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哼,我回去一定叫他好看!”
“陈叔叔?”她偏着头,有些不解的看着纪晴秋。在这里,她可没叫过谁叔叔。听起来,真像是小孩子的叫法,单纯,又天真。
纪晴秋眼角一瞄,目光扫过她洋装下光洁的肩颈,不由双眼一亮,极是开心的笑起来。
“是啊,靖东一直这样叫,你大概不记得了。陈斯峻,是你伯父多年的好友,从俄国过来的,专程来看他家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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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当年,她跟着任靖东远赴俄国,为不问世事的任冽臣争回本应属于他的权利和财产,而在俄国受到任家故友极大的帮助。
陈斯峻便是任家旧时的故交之一,跟任冽臣一样有着俄国贵族血统。俄国的贵族社交圈里,没有人不知道他陈斯峻的大名,只是,他却极少露面,也正因为低调,却愈发的让人觉得他很神秘。
见她像是想起来,纪晴秋又笑着拍拍她的手说:
“走吧,边走边聊。”她拉着茉蔷的手,一直没有放下,茉蔷觉得微微不自在,却是没有抽回手,任由她握着。
走到一家店里,纪晴秋十分有兴致的拉着她看衣服,风格简约,却是颜色极为素雅,清一色的冷色调,适合夏天穿。
她拿起一件丝质的连身洋装,浅浅的蓝,像是淡得比天空的颜色还要浅,圆领的领口处缀了一圈珍珠,腰上缝了细细的飘带,系着小巧精致的蝴蝶结,裙摆微喇,看起来很是大方素静。
她拿着裙子在茉蔷身上比了比,偏头看着说:
“这件裙子倒不错,只是领子开得太大,不好。”
茉蔷低头看了看那领,心下讶然。夏天穿这样的无袖洋装,并不算领大吧,时下的女孩,穿短成十几二十厘米的抹胸上街,都让人见怪不怪了,哪怕还是件这样有肩有领的洋装?
她正狐疑,却见纪晴秋又拿起另一件裙子来。衬衣裙的样式,极是简洁,还有一条黑色宽边腰带,下面配了一条薄薄的绛色打底裤,很时尚,也很大气。
“茉蔷,你试试这件吧,我觉得这件不错。”她将裙子又放到她身前比划。
茉蔷怔了怔,心里隐隐觉得奇怪。她从来都不穿这种风格的衣服,总觉得自已不像年轻女孩子那样时尚活泼,穿起衬衣裙来,只怕更显得老气沉沉。
见她没动,纪晴秋含笑望了望她的颈子,说:
“试试吧,穿给我看看。”
“好。”她不好拒绝,便信手接了过来,店员细心的将衣架替她拿下,说:
“这边请。”
她跟在店员身后进了试衣间,试衣间里也有镜子,小小的房间,灯开得极亮。她脱下身上的衣服,开始换装。
眼角无意间往镜子里一望,不由得双目惊瞠,大惊失色。脑子里轰的一声,一张洁白的小脸顿时红成一片。
吻痕?她吓得丢掉衣服,抬手捂上肩颈那一抹淤紫的印痕,瞪大了眼睛,慌乱无措的呆在那里,心里乱糟糟折纠结成一团。
她这才想起适才纪晴秋说那件洋装领子太大,原来是这样。那么,她先前穿着的那件,也跟她先前说的那件差不多——。
天哪!丢脸!丢脸!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了!她居然就这么一路从他的公寓里跑到这里来,中间,还在大街上走过,还坐过出租车,甚至在遇到她之前,还在这商场里转了整整两圈有余!
第一百九十五章
没脸见人了!她在心里再一次骂着自已的粗心。怪不得她要拿这样一件她从来不曾尝试的衣服给她试,原来竟是这么一回事!
她又仔细看了看,天哪!还不止一处,胸前,肩上,颈侧,都一一留下他双唇光顾过的印痕。她懊恼得几乎要咬破唇。
该死的任靖东!居然就看着她仓皇而逃也不加以阻止。啊!是啊,他已经被她气得想杀她的心都有了,知道自已狠不下心,干脆朝她吼:滚!
她滚了!不敢看他阴郁冷然的脸,不敢听他那些伤人又伤已的话,所以,她干脆逃出来。
想起他脸上那样凄凄的绝望,和指控,她又忍不住心里发酸,异样的痛楚缓缓划过心底,她用力闭了下双眼,直感觉眼角渗出湿意来。
看了看落在地上的衬衣裙,她弯身捡起来。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将它换上,面对镜子,整了整发,又调好打底裤的裤边。镜子里的女郎,如火树银花一般的清冷亮眼,仿佛是静默幽然的广玉兰,静静的立在那里,悄无声息,却是花朵飘摇,教人移不开眼。
纪晴秋就在外面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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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蔷,换好了没有?”
她微微一惊,仓皇的拉了拉衣领,确定完全遮住了所有的吻痕,她才硬起头皮,缓缓拉开试衣间的门。
有些局促的站在门边,忐忑的看着她,粉唇轻轻抿着,却不说话。其实,她是有点想离开的,因为跟她在一起,总是有点别扭,有点不自在。可是,她却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对她冷脸。不仅仅因为那句伸手不打笑脸人,理因为,她是他的妈妈。
哎!心里默默的叹息,她有些烦乱的将唇抿紧,任由纪晴秋微笑着将她拉到身边,面对着墙上巨幅镜面,平滑的镜面,她看过去,竟像是真的有另一个自已,和另一个纪晴秋站在她们对面,遥遥看着,看着,隔着不远的距离,却是无论如何也跨越不了。
她忽然想起自已与永威,他们之间,是连这样的距离都看不到了,多么残酷?生与死?
任靖东却是触手可及的一轮灿阳,尽管有时候他那生来所带的天之骄子专有的烈性脾气让她有些无奈,可他到底是身边的人,他的多变和反复,在她眼里,都是很正常的事,甚至是理所当然!跟了他这么多年,终究也是习惯了。
脑子里叮的一响,她惊得反应不过来。习惯?多么可怕的一个词儿?细细想来,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竟像影子一样无形的渗进她心底,渗进骨子里。早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然将他安排进自已的生活里!天!他居然对她下了盅?
还未待回过神来,却听纪晴秋在耳边笑说:
“嗯,不错。从没见你穿过这样风格的衣服,我就觉得不错。”
她细细望去,镜子里的女子,眉目如画,肌肤似玉,纤细的身材裹在一袭简洁大方的衬衣裙里,微显出凹凸有致的好身材,也将她高雅清冷的气质衬托得完美,宽边黑腰带上缀着几颗水钻,灯下闪闪发亮,却不俗气。
她仔细看了一看,也觉得不错,时尚又干练,颇有点中性风情。
纪晴秋从包里抽出金卡,递给随侍在侧的店员说:
“就要这件了,把吊牌剪一下。”
茉蔷赶紧拦下。
“伯母,谢谢您的好意,我自已来——”
纪晴秋噘起嘴,佯瞪了她一眼道:
“怎么?这点面子都不给伯母吗?”
“不是的,伯母——”她着急的仍旧拉着她的手,却被纪晴秋用另一只手抽过金卡又递到店员手里。
“刷!”
“是,任太太。”店员谦恭的点了点头,快步离开。
“伯母!”她有些无奈的低唤。
“行了,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她佯装怒容,不过一下子,便又笑起来。
不一会儿,店员又拿着卡和一把小剪刀回来,将卡还给纪晴秋以后,又拿着剪刀,拨开茉蔷肩后的发。不经意的看见她脖子上的吻痕,失声轻轻啊了一声,顿时茉蔷像触电一般的弹了开去,惊惶的瞪着店员,一脸警惕。
纪晴秋了然的一笑,说:
“给我吧。”
店员怔了一下,看见她是在对自已说话,方才尴尬的递过小剪刀,远远的走回服务台。
茉蔷一张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立在那里,不知所措的揪着裙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纪晴秋温柔的笑,走到她身边,低低的道:
“害什么羞,靖东也真是的,都不知道温柔点儿,真是粗心。”
轰!全身的血液急速往上方涌来,顿时俏脸红成一片,那粉粉晕晕的颜色,一直漫到脖子。她不敢看纪晴秋脸上的表情,只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再也不要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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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晴秋已替她剪了掉牌,又替她理了理衣领,说:
“好了。”
茉蔷尴尬到了极点,根本不敢再看她,只低着头,盯着鞋面上的蓝色水晶蝴蝶,低低的道:
“谢谢伯母。”
纪晴秋又拉起她的手,温和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说:
“跟我客气什么,靖东在倪家的时候,才不会这样客气的吧?”
她随口一说,倒让茉蔷自然了不少。是啊,任靖东在倪家的时候,完全跟在自已家一样自在,彗姨俨然把他当成倪家的第二个主人了,只要他在,诸多事情都要征求他的意见,甚至有时候都不会问她。
第一百九十六章
“茉蔷,再过不久就是七夕了,你跟靖东打算怎么过?”
茉蔷一愣,心头百般苦涩。他现在一定很恨她吧,从他今早的态度,她就知道,她昨天做了最不可原谅的事。可他居然还那样小心翼翼的跟她求婚,期望她能点头。可是她做不到,他生气了,叫她滚。
当然,骄傲如他,又岂能忍受一个女人如此践踏他的尊严。
还过什么七夕呢?
她掩下睫,却遮不去眼里淡淡的忧伤。纪晴秋见了,不由心下微惊。
昨天靖东很晚都没有回家,她打电话问,他却说茉蔷不舒服,要照顾她。当时,她还开心的跟他说晚上不用回来了,结果他就真的没回来,她跟任冽臣高兴了整晚,说他总算是掳获美人心了。
没想到一大早就却碰见茉蔷一个人在商场里转。看她的样子,两人明明已经很亲密了吧,为什么她还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像是惶惑无助到了极点,根本无法掩饰住心里的落寞和忧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颗心慢慢提起来,她不动声色的微笑,又说:
“茉蔷,我跟你任伯伯商量好了,过几天让你跟靖东出国去玩玩。”
“出国?”她疑惑的看着纪晴秋,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是啊,靖东平日里工作忙,出国的日子也不少,我们也知道他辛苦,从来没好好休过假。趁着这次七夕,你们就好好出国玩玩吧,年轻人谈恋爱,总归是要浪漫一下的。”她亲昵的拉着茉蔷的手,笑眯眯的说着。
“可是——”他工作这样忙,如果她没记错,信义区的案子,正是最紧张的开发阶段吧,他怎么走得开?还有,他会愿意去吗?在她这样伤了他的心之后。
看出她的疑问,纪晴秋不以为意的笑着说:
“你别担心公司,他走个十天半个月,金宇也还不至于会倒掉。”
茉蔷面上一红,不自在的看了她一眼,缓缓低下头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
纪晴秋笑起来,拍了拍她的手背,又说:
“有陈奇坐镇,你们可以放心的玩,不止在伦敦,周围的城市你们都可以去看看,等陈奇实在顶不住了,你们再回来,不是正好吗?不过,我估计他顶一个月是没问题的。”
茉蔷脸色一变,一张俏脸顿时失了颜色。
陈奇!他!脑子里又浮现出永威的脸来,那样清峻秀雅,温暖如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生死阴阳,与她遥遥相望,却总是无法看清对方脸上的那一抹旧日的情谊。
纪晴秋是何等心细如尘的女子,做了任家几十年的当家主母,商场中的尔虞我诈,诡秘万变她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又怎会漏过她这样明显的表情变化?心里咯噔一响,只觉心更是提得高高的,纷乱的情绪接踵而至。
“怎么?你不想出国玩吗?你任伯伯前不久在伦敦买下一座古堡,刚刚翻新装修过,花园和湖边都也都是天翼设计的,你们还没去过,趁这次机会去看看,不是很好吗?”她仍旧微笑,柔声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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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母,我——”她有些为难的咬了咬唇,缓缓低下头去。
“你担心靖东不肯去?”她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茉蔷一犹豫,只轻轻点了点头,他怎么可能还会愿意陪着她去国外游玩?只怕恨都恨死她了!她这一点头,倒是教纪晴秋愈发的诧异了。眼里掠过一丝狐疑,她又说:
“你别担心,他若知道我有这样的安排,肯定会兴奋得不得了!”
兴奋?他怎么会兴奋?若是昨天以前,她也相信他会开心得像个孩子。可是,现在她不确定了,怔忡间,又听见纪晴秋给他打电话。
“靖东啊,你猜我碰见谁了?”
“茉蔷啊!呵呵!你也真是舍得,叫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来这商场里转,也不知道陪陪她。”
她一句似责似怨的话说得茉蔷差点掉下泪来。心里酸楚难忍,只得勉强抿紧唇,用力的吸气,吸气,强自逼回满眼的雾气。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纪晴秋廖廖数语就挂断了电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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