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那一阵冷风教她瑟缩了一下,停住步子,她轻轻叹了口气。他就是这样,佩弘跟天翼的事情,他向来不会推诿半分,只要他们找他,他一定会立马赶去。
不一会儿,她听见他的车子发动的声音,雨下得很大,她走到窗前去,跟他挥手。可是他车子开得太快,没有看到窗户里面模糊的身影,车子一闪就过去了。
茉蔷呆呆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车子开出大门,沉重的镂花大铁门,在雨里发出哗哗的轻响,然后砰的一声,落了锁,隔开门里门外,似是两个世界,却都那样的大雨密布。
都说,台湾的雨,是酸的,淋多了人会秃头。她突然想,不知道靖东以后老了会不秃头,脑子里用力去想象,他秃头的样子。
突然觉得滑稽,不由得笑出声来。可没过几秒,她又敛了笑容,望着窗户上那一朵朵清亮的雨花儿,怔怔的出神。
纪晴秋从楼上下来,穿着运动装,脖子上还挂着一条白色的毛巾,头发被她随意的扎在脑后,绾了一个髻。刚刚跑完步,她满面红潮,却是精神十足,显得很是年轻。
“茉蔷,你知不知道靖东前几天把你爸那本棋谱放哪儿去了?他一直找不到。”
茉蔷回过头来,偏头想了想,微微笑着说:
“我记得他放进书房了,不知道是不是在书房里。”
纪晴秋跑完步,只觉浑身是汗,粘得有点难受。用毛巾擦了擦额头,说:
“那你去帮你爸找一下吧,他又遇到对手了,真是的,回回都这样临时抱佛脚哪行啊?”
茉蔷笑了,没有说话,径自上楼去,找棋谱去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茉蔷虽然没有叫他们爸妈,不过他们却早已将茉蔷当真正的儿媳妇一样对待,所以互相的称呼,也就跟一家人无异了。茉蔷不好反驳,于是,时间一长,也就默认了下来。
推开书房门,茉蔷环视四周,书柜里八成没有,他不过是随兴的看看,应该不会把棋谱放到书柜里去。
信步来到书桌前。上面是几叠公司里的文件,有几分已经签署好的,放在左边,右侧是没有看完的。她翻了翻,有计划书,财务审批制度修订稿,还有两份待考察的企划案。
在家里工作,也还是这么累,真难为他了!
左找右找居然没找到,奇怪,他放哪儿了?鼠标突然被她随手一碰,发出红光来,她翻了个白眼,亏他想得出来,居然用棋谱当鼠标垫。
不经意的抬眼一看,却发现电脑屏幕又亮了起来。咦?原来黑屏只是屏保,他走的时候忘记关电脑?
好奇的一瞥,不由被屏幕上的几个黑体大字震住了。
任靖东跟天翼从台北两个方向,同时向佩弘的公寓进发。
雨太大了,阻挡了他的视线,害得车速也只得慢了又慢,真亏得他开法拉利,居然像老牛拉破车。
“该死!什么鬼天气。”
他捶了下方向盘,耐着性子依旧保持龟速,在车流里缓缓前行。
佩弘满眼血丝,下巴上冒出青青的胡渣,一身衣服皱巴巴的裹在身上,完全没有炎门少主的气派风范。此刻的他,完全跟平常人没有两样,只是一个为情所困的男人罢了。
站在窗下,第三十八层,这样的高度,视野很是开阔,远远的几乎可以望尽这半个台北城。可是这样的阴雨天气赏景,也只能让他更加寂寞而已。
楼下,天翼和任靖东几乎是同时到达。一前一后的将车子开到地下停车场,两人走近。同样的面色阴沉,眉心紧蹙。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天翼摇头,亦是迷惑不解。
“走吧,上去看看。”
一同走进电梯,任靖东依然没有一点与老友碰面的开心劲儿,那一脸的阴沉,几乎要让人不敢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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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尖响,佩弘回过头去,闭了闭眼,沉沉的叹了口气。缓缓踱到门边,打开一看,果然是他们。
“你们来了?”他一开口,便是低沉得近乎沙哑的声音。
任靖东跟天翼不约而同的拧了拧眉,鱼贯而入。
三人在沙发前坐下,气氛诡异得教人头皮发麻。
“对不起,靖东,把你拖下水了。”佩弘满眼哀愁,眉间尽是掩不去的疲惫落寞。
任靖东依旧蹙着眉心,薄唇抿得紧紧的,想发脾气,见他又是那样的表情,一股火气又慢慢平熄下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消息发布到网上?报纸杂志和电视上都还没有动静是吧?你有没有接到消息?这件事,万万不可再扩大。”
任靖东表情极为严肃,只因他已经隐隐有些害怕。无法抑制的露出那种如临大敌的神态。他跟茉蔷还在原地打转,若这件事成了导火索,那他这一辈子的幸福,就真的离他而去了。
天翼也是一脸担心,看了看两位好友,只觉无奈。
“佩弘,这件事情是你授意的吗?”
佩弘轻轻一笑,凄凉的闭上眼,那笑容,竟让人觉得苦涩万分。
“可以算是吧,可是,她仍旧没有出现。”
天翼扬起眉,看了眼靖东,却不知说什么好了。这个言子墨的影响力,他们真是低估了。
任靖东叹了口气,原来如此。
“你真是,哎!算了,接下来的事情,我来安排。子墨的行踪,我会继续帮你找,只是,你千万不能再这么做了,知道吗?”
“我还能做什么,这已经是我最后的办法了。”
佩弘转过头去,角落里一盏样式简洁的落地灯开着,灯下电话桌上铺了细细的刺绣流苏桌巾,繁复的藤蔓缠绕,花朵炫烂。桌巾上面是欧式的彩绘图案电话,旁边放了一只精美的水晶相框。
相框里面的女子,温婉的微笑,一身湖绿色的织锦旗袍,耳上一对黑曜石的耳环,耳坠是细碎的几条金色流苏,沙沙打在衣领上,说不出的温柔婉约,娇美迷人。
为什么那样温柔娇弱的外表,内心却那样刚强果决?佩弘不停的问着自已,却是怎么也得不出答案来,这样的问题,没有人能找出答案。
“佩弘,我知道你一时半刻还忘不了她,可是,既然已经这样了。你为什么不试着放手?也许,以后会遇到更好的女孩子,会比她更爱你,更为你着想。”任靖东试图劝说,却只得他随手一摆,便止住话语。
“靖东,你不用多说了,我知道自已该怎么做。”他揉了揉额心,忽然微微一笑,抬起眼来,仍旧看着那相框。又说:
“明天,明天是最后期限,如果她还不回来,那么,我就让出少主之位,天涯海角的去寻她。”
天翼和任靖东倏的瞠大了双眼,面色大变,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你说什么?你要让出少主之位?”
这样的决定,实在是让他们有些难以接受。
第二百四十五章
佩弘看着那方小小的相框,眼底露出些微的暖意。那张小巧精致的脸庞,正朝他盈盈浅笑,那样的秀美温婉,淡如清风。
他知道,平静的生活是她所向往的,一直以来,都是她在努力的跟随他的步调。既然她累了,倦了,那么他为什么不能为她着想,尽力去调适自已,配合她的脚步呢?爱一个人,不就是要给她幸福吗?
“是的,她为我做的已然太多,我又怎么忍心让她整天过那样提心吊胆的日子?”
他爱她,所以舍不得她总是担惊受怕。黑道上那些打打杀杀明争暗斗,他也早已厌倦,都三十的人了,早已没了当年那股冲劲。他也想过安定的日子,不想让她担心,让她哭泣。炎门,就交给楚帆吧,他会打理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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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怎么知道她会不会看到网上这则消息?”任靖东有些担心,如果她没看到,那么炎门的少主就真的要换人了?
佩弘却是满满的笃定,说:
“她会看到的。”
子墨在网上开设了一个网,平日里,她经常会上网看看网里的朋友。现在她躲着他,而她根本受不了无所事事的日子,一定会上网的,只要上网,他不信她还躲得过那铺天盖地的八卦新闻。
任靖东叹了口气,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怅然一笑,原来,情之一字,世上竟无人能看破。
“这一回,若你找不回你的言子墨。看你怎么对得起我!”他故作轻松,恶狠狠的瞪佩弘。佩弘房间里没有开窗,任靖东又穿了一件薄外衣,不由觉得有些闷热,遂将外衣脱下来,随意丢到旁边的单座沙发上。浅米色的薄外衣,看着倒跟那沙发容为一体了。
佩弘有点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依旧保持着他落寞的表情,沉默了半晌,才说:
“这也只是我顺水推舟罢了,那天晚上,我们早就被狗仔盯上。我看见他了,不过没出声,那人先放到网上去,估计只是想试试我们的反应。下面的人跟我报告这件事情的时候,他们早已打通了所有关节,这种类似的报导,只会在网上发,报纸杂志和电视上,是不可能会出现的。茉蔷她现在不可能会上网,所以,你就放心吧。”
任靖东也庆幸,茉蔷对腹中的宝宝十分看重,对宝宝有害的事情绝不会做,连感冒了都坚持不肯吃药。况且,她自已都说电脑有幅射,对胎儿不好,怎会坐到电脑前去?
“那就好,要知道以前的我是不在乎这些个莫须有的罪名,现在我可担不起这样的重罪,茉蔷还怀着孩子呢,要是让她知道了,我就惨了。”他做出一个小生怕怕的样子,终于让佩弘脸上添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天翼也渐渐放松,笑着说:
“我倒不知道金宇总裁也是个软耳根子,怕老婆。”
任靖东丝毫不以为意,甚至是一脸骄傲的样子,斜睨了他一眼,说:
“别说我,只怕你也好不到哪儿去,是谁在聚会上放我们鸽子,只为陪小师妹去参加party?哦!化妆舞会比咱们的聚会好玩嘛!哈哈!”说着他仰头大笑,佩弘不禁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满是羡慕的看着他们。
两个幸福的男人,他惆怅的叹了口气,再次望向灯下的相框。子墨,你究竟要躲我到什么时候?难道几年的感情,你就这样放弃了吗?你真的舍得?
纪晴秋在门外喊:
“茉蔷?茉蔷?找到了没有?”
面色雪白的茉蔷静静坐在书桌前,忽的一震,只觉门外的声音,似从天边传来。怔怔的看着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那般的清晰深刻,不容错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忽然觉得自已像傻子一样,坐在那里手指紧紧攥着衣服,直攥出一手心的汗来。心里空荡荡的,像是失了力气,雨天本来是极凉爽的,可是额头上涔涔地出了汗。
茫然的转过头去,半掩的窗帘外面一枝香樟树叶伸到窗前。不知是什么鸟儿,在枝头上脆声宛转,一声迭一声在那里叫着,直叫得她耳中嗡嗡起了耳鸣。
外面的纪晴秋见她长久没有回应,扯着颈上的毛巾走进来,见她面色发白,神情恍惚,不由心头一跳,快步走过来。
“茉蔷,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她伸手摸了摸茉蔷的额头,却惊讶的叫出来。
“呀,怎么出了这么多汗,你很热吗?”话音未落,她倏的止住声。怎会热?她在发抖!纪晴秋一下子慌了神,焦急的摸着她的额头,连声唤着:
“茉蔷,茉蔷。你怎么了?你说话呀,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茉蔷却像没有听到一样,一双大眼直勾勾瞪着屏幕。纪晴秋终于发觉不对劲,顺着她的视线一望,屏幕却是黑的,像是从来就没有亮过一般。
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了?纪晴秋拿着毛巾替她擦汗,茉蔷突然长长出了一口气,像紧绷的弦,松了劲,便无力的瘫下来,再也拨不出铿锵的琴音。
“我没事,只是突然有点头晕。”她勉强望了纪晴秋一眼,那样关切的神情,教她心里愈发的酸楚难忍,强自逼回涌进眼底的泪,伸手将那蓝色封皮的棋谱拿在手里,说:
“棋谱在这里呢。”
纪晴秋也松了一口气,只当是孕期的正常反应,毕竟她怀任靖东的时候,也曾有过这样的头晕。回头补一补血气,自然会好。信手接过棋谱,她又摸了摸茉蔷的额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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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叫李嫂炖点药膳鸡汤,多喝一点就不会头晕了。现在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她松开紧攥着的连身长裙,只觉方才手心的那一块,已然微湿。
纪晴秋见她脸色好了很多,人也清醒了一些,便放心了很多,翻了翻棋谱,说:
“那你先坐一下,我把棋谱给你爸拿过去,他正急得慌呢。”
茉蔷点了点头,看着她走出门去。只觉得太阳|岤突突的跳,像针刺一样,一下一下,扎得她疼痛不已。心里仍旧空得难受,她扶着桌子站起来,浑身都没什么力气了。无意识的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去看。
那一方小小的屏幕,仍旧是黑的,如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也如同她直直坠落的一颗心。
任靖东果真赶在晚饭前回来了,李嫂听了纪晴秋的吩咐,早早的就开始炖药膳鸡汤,鸡是常供任家食材的伍记食材店老板亲自送过来的,说是放养在山上的乌鸡,肉质紧实细滑,油少又新鲜,拿过来的时候,那鸡肉皮上的颜色都没有变。这样的鸡,最适合炖补汤,味道鲜,营养也很好。
小小一盅鸡汤,几乎煲了三四个小时,揭开盖子,真真是浓香四溢,勾人食欲。任靖东回家来,正巧李嫂要准备开饭。
“少爷,你回来了?正好要开饭了呢。”
任靖东丢下钥匙,忙匆匆跑进来,说:
“那好啊,我正好饿了呢,准备吃饭。”
任冽臣正从楼上下来,一见他回来就嚷嚷着吃,不由蹙了蹙眉,摇头道:
“你就顾着你了,你妈说茉蔷下午茶都没喝呢,李嫂煲了鸡汤,你去房里叫她下来吃饭吧。这孩子,八成又要睡忘了!”
“茉蔷没喝下午茶?”任靖东惊诧的扬高了眉,两道剑眉,斜飞入鬓,极富英武勃发之气。
“是啊,你妈说她下午头晕,现在估计也休息得差不多了。”
他慢慢走下楼来,微微放缓的脚步,已然可以看出年迈的迹象。任靖东哦了一声,蹬蹬蹬的跑上楼去。
房间里很静,静得她可以清清楚楚的数着心跳,计着时间。她侧卧在床上,仍旧止不住的发抖,身上的羽绒薄被明明很暖,可她却是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第二百四十六章
她背对着门,望向碎花纱帘外面,模糊而辽远的天空,下过雨之后,竟难得一见的出现一抹微蓝。她想象着,雨后彩虹的样子,会是怎样一幅瑰丽华彩的景象,可想象终究是想象,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什么雨后彩虹。那样的美好,虽然只是虚幻的一个影儿,竟也从来不曾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远远的,她分明看到窗棂上悬着两滴雨水,晶莹剔透的挂在那里,像情人悬在睫上的泪,盈盈欲滴。
身后门打开的轻响,窜入耳里,心里像窑了满满的冰,凉得早已没了知觉,只余下一片麻木,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压下来,耳上是他双唇带来的***痒。
“起床了,小懒虫!”
她心尖一颤,几乎要滴下泪来,狠狠闭一闭眼,复又睁开眼来,窗棂上那一滴水珠,终于滴了下去,再也收不回来。
转过头去,望进他幽幽深眸,狭长而灿亮的凤眼,总是生生教她乱了心跳,多少回,她沉溺其中,无法自拔?而如今,他这一双眼睛,终究看见的,不止她一人。她早该知道的,不是吗?
“妈说你今天不舒服,怎么样,好点了吗?快起床吧,李嫂炖了鸡汤,要把你没吃的下午茶都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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