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竹,为何会叫得这么——,这么自然?温柔?
沁蓝微微不满的瞪他一眼,却是没再吭声。
清竹愣了一下,旋即扯唇微微一笑,说:
“没关系的。沁蓝,你明天先自已试着调色和画一点简单的静物,我后天下午过来,再接着教你。”
沁蓝闷闷的哦了一声,三人已下了楼。六点多钟,天上流霞漫天,奇光异彩的浮云飘在天际,给向来被灰霾笼罩的台北天空增添了几分瑰丽的色泽。
那一抹似血残阳,斜斜照在清竹脸上,身上,像蒙了一层绯色的薄纱,透出点点醉人的娇艳。
沁蓝快乐的站在门前,向他们挥手。
清竹坐在车上,却是浑身难安。莲花跑车?呵!她还从没坐过这样豪华的车子。
白烨见她眼里总像是隔了一层冰霜,眼角眉梢都透出淡薄的凉意来。他不由恍惚了一下,认真看着前方的路,低低问道:
“你家住哪里?”
清竹正在发愣,思绪早不知飘到什么地方去了,忽然听到他最后几个字,怔怔的回过神来,茫然的看着他。
“啊?”
白烨扭头一看,不由轻轻笑出来,挑眉说道:
“没想到你也有发愣的时候。”语毕,唇畔的一丝笑意渐渐淡去。
清竹莫名其妙的瞥了他一眼,心中暗道,没想到?他这话说得真是奇怪。他才认识她多久,怎么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有些什么习惯。
“你刚才问什么?”她不自在的动了动,对于车内那诡异的氛有点不习惯。
她微微侧着头,看着方向盘上的一双手,修长有力,骨节清晰,指尖修剪得近乎完美。别人都说,从手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品行。他的手这么漂亮,人怎么会是这样诡异多变的性子?一下子邪恶一下子淡然,转眼又见眼底暗藏着一抹轻愁?
“我是问你家在哪里?”
“哦,我家在松山区。”接着清竹又说了一串地址,白烨轻轻点了一头,见她不自然的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看着窗外的街景,那模样,真是像极了一个人。
“沁蓝学得怎么样?”
清竹一听他问沁蓝,不由来了精神。眼睛里泛出微微的亮光,极欣喜的样子。
“哦,她其实很有天赋的,对油画作品的领悟力也很高,第一堂课就能自已试着画静物,虽然下笔生涩,不过在初学者来说已经很好了。”
“是吗?她现在才开始学画,你不觉得晚吗?”
“不会啊,现在很多上了年纪的老人都在老年大学里学画画,学书法,也有很多都能练出一手好画好字的。何况沁蓝也才二十多一点,比我还小几岁。”
白烨点了点头,又说:
“我这个妹妹,平时就爱想些千奇百怪的东西,前阵子迷上音乐大师的交响曲,专门跑到维也纳去听音乐会,从国外玩了一圈回来,又想学什么油画。真是拿她没办法!”
提起沁蓝,白烨言语间不禁多了一抹宠溺,脸上尽是无可耐何的微笑。
清竹一下子怔住了,默默转过头去,斜阳穿过车窗,微微的热度贴在皮肤上,那一抹红光,便像粉晶白玉一样的清透无瑕。
远远的,便瞧着两个小孩在站在路边上,一大一小,大的是男孩,约摸六七岁的光景。女孩只有四五岁的样子。小女孩在哭,一边抹泪,一边喃喃的说着话,男孩笨拙的替她擦眼泪,小脸上急得晕红一团。却只是耐心的哄着她,摸着小女孩头上的羊角辨,没有露出半分不耐的表情。
心底微微一酸,她咬紧唇,硬生生低下头去。直到车子掠过那两个小孩,她才抬起眼来。眸底凄清一片。
她是家中长女,父亲去得早,小时候,即便母亲想给她和妹妹多一点关心,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她要工作,要赚钱,要养活一家三口。自母亲的病愈加严重以后,她就开始半工半读,除了拿全额奖学金,还要赚她和妹妹的学费,和一家三口的生活费。肩头的担子,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像这样的宠溺疼爱,于她来说,只是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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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烨微微蹙眉,看着她隐忍的侧脸,低声问:
“你怎么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她轻轻摇了摇头,唇边是淡淡的笑容,仅余的一丝脆弱,在她闭眼的那一刹那,掩进心底。
“没什么。”
一路上默默无语。火红的莲花跑车停在一幢旧式公寓的楼下。白烨跟清竹一起下了车,抬眼打量着这幢历史超过二十年的老公寓,眉心轻轻一蹙,只闪神间的功夫,又舒展开来。
“后天下午你几点过去?”
“下午三点,沁蓝也要午休吧。”她看了看手机,已经七点了,她得赶紧回家了。吃完晚饭,她还要赶到另一家去给一个小女孩补习英语。
“白先生,谢谢你送我回来,我赶时间,先走一步了。抱歉。”礼貌性的朝白烨微笑道再见。
白烨点了点头,不待她转身,又问:
“你住这上面?”
“是。”
“几楼?”
清竹略微迟疑,说:
“五楼。”
白烨顺着楼层望上去。是那家吗?那扇晾着一件白色连衣裙的窗户里面?他缓缓低下头来,看着她略显不安的脸,再一次问:
“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清竹眸光一闪,清亮的瞳里溢出冰一样的凉意,不自觉的眼神里多了一抹警惕。直直看着他,却没有回答。
“后天下午,我会派人来接你,他会跟你联系。”
“不用了,谢谢白先生好意。我自已过去就行。”她微微放松了手心里的皮包带子,脸上紧绷的神情缓和了几分,语气里却是无法忽视的冰冷疏离。
白烨眉头一拧,想起今天下午的事情,不由声音一沉,缓缓说道:
“我派人来接,电话联系。或者,我亲自来,上楼去接。你自已选。”
清竹气结,却不能发作,一双美目因愤怒而闪闪发亮。瞪着他几欲发作,却因着他的“恩情”无法开口。咬咬牙,心不甘情不愿的吐出一串数字。
白烨在心里默念一遍,将号码一字不差的记在脑子里。
“好了,回去吧。”
清竹气呼呼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咚咚咚的跑进大门,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内的转角处。
白烨再次抬头,看了看五楼,白色连衣裙随风轻扬,像极了一朵含苞待放的百合花。莫名的摇头一笑,自嘲道:白烨啊白烨,你今天真是吃错药了。
颀长的身型潇洒一转,拉开车门,低头坐了进去。
清竹站在窗前,看着火红的莲花跑车消失在街头。身后母亲不解的问:
“清竹,你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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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
时间似乎总是过得飞快,不过眨眼之间,已是隔日下午。
清竹第十三次抬眼来看表,妹妹在书桌旁。问:
“姐姐,你在等人吗?”
她吓了一跳,赶紧摆手。
第二百五十六章
清梅早熟的小脸上满是坚定的笑。
手机响起来,她心里莫名的一跳,抓起来一看。陌生的号码。
“喂?”略显紧张的声气,教心细如尘的清梅也竖起耳朵来听。
“下来吧,我到了。”
低沉而又磁性的嗓音差点没吓得清竹丢掉电话,一张脸上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那表情,清梅有点形容不出来。像是紧张,又像是激动。不知道是惊喜过头,还是真的被吓到了。
清竹握着电话的手不自觉的发颤,她走到窗前去,探头往下看。
果然,招摇的火红色莲花停在巷口,而一身米色休闲衫和同色长裤的白烨正一手拿电话,一手插兜,斜斜靠在车门上,一副放荡不羁的模样。甚至看到她往下看,还露出一个十分可恶的微笑,三分邪肆,七分俊朗。惹来一众邻里侧目,指指点点。心里狠狠骂了两个字:闷***!
“我就来。”她挂断电话,回卧室去拿包。
东西是早就准备好的,一本油画入门要点,两本自已几年前做的,同学口中传说的完美笔记。有这几样,足以她顺利的教完沁蓝这一个暑假。
“我走了,清梅,如果我回来得晚,你跟妈自已先吃饭,不用等我。”
门带过去,是极轻微的喀咔声,清梅一见门合上,丢了笔飞也似的冲到窗子前,往下看。
楼下那辆红色跑车,她认识,是莲花跑车。那个人是谁?清梅好奇的看着他,没过一会儿,姐姐真的就走到他那里去了。
她惊讶的看着那个男人人姐姐开车门,姐姐弯身坐进去。他也进去了。她听见车子发动的声音,流线一般的转了个弯,扬长而去。
“怎么是你过来?”
坐上车半晌,她才问。
白烨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没有吱声。
她微微侧过头去,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在方向盘上急扳慢转,带动着车子在车流里前行。
白烨自已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他要亲自过来接她,公司里的事情那么多,他随便叫一个人也把这事做了啊,可他就没有一点安排人来接她的意愿,甚至从头至尾都没真这么想过。那天他那样说,似乎只是一个借口,借口?
他有点出神,突然听到清竹一声急喊:
“小心!”
白烨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踩下刹车,眼前一个人影飞速从前方掠过。他顺着方向看去,竟是一辆辩不清型号的重型摩托。一反应过来刚刚躲过的是怎样的灾难,饶是他见惯了大风大浪,也忍不住有些心惊。
清竹又急又慌的转过头来,淡如雪色的脸映入他眼底。
“你在想什么?要是我没留意到,你是不是就撞上去了?难道你平常也这样开车的吗?出事了怎么办?”
白烨缓过神来,***不住心中一动,除了未缓过神来的后怕,还有一丝丝他理不清的愉悦在心间翻转流动。她怎么这样生气?平常女孩子这个时候,不都应该是吓得哭哭啼啼,柔弱万分的吗?居然她还这样大声的指责他开车不专心!他出事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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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头的惊怕感越离越远,他嘴角挑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却被她清亮的双眼看得分明。恼怒道:
“你笑什么?真出了事你还笑得出来吗?”
不知为何,白烨突然生出一丝捉弄她的念头,侧身过去,一手撑着方向盘,一手扶住她身后的椅背,斜飞的凤眼里满是戏谑。
“怎么?吓到了?胆子这么小?”
清竹一怔,脸色一变再变。他故意的?故意看她出丑?故意看她出洋相,故意看她失态?难以言喻的羞愤教她微微红了眼,重重的咬紧唇,伸手拉开车门,飞快的钻出去。手里包包被她护在胸前,没命似的狂奔。
白烨被她的动作震得愣在当场,看着清竹往马路那头跑过去,他终于反应过来。咬牙低咒:
“该死!”
她不要命了吗?俐落的打开车门冲出去。
“清竹,清竹!”
他扬声唤她的名,可清竹就是不停下来,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也说不清楚,怎么就会掉眼泪。真是莫名其妙,一边跑一边用手背抹泪,不想让视线变得模糊,那会让她看不清路的,要是再跌倒,他就更有理由笑话她了。
白烨眼看着她要跑过马路了,转角却冲出一辆速度极快的出租。
“清竹!小心!”
他话音未落,出租车司机已然猛打方向盘,清竹被他那一声大喊惊了一跳,耳边传来车子轮胎擦地的尖叫,她侧头望去,一辆出租车几乎是擦着身体开过来。
没等她有任何反应,车子已擦过她的身体,将她撞倒在地了。而出租车居然一秒钟也没有停留,方向一转,立刻往另一个方向开走了,车速快得连尾气几乎都没有留下。
白烨大惊失色,快步跑过去,清竹侧躺在地上,显然受了伤。
“清竹,你怎么样?撞到了没有?”他脸色惨白,声音里是止不住的慌乱恐惧。而她更是。
清竹只觉左腿疼得厉害,被他小心翼翼的扶着坐起来,腿上钻心的剧痛几乎要叫她忍不住呻吟出声。额上也是立马就见汗,衬得一张小脸更是苍白如雪。
第二百五十七章
白烨见她那样痛苦的样子,吓得连声音都变了。
“走,我们去医院。”
他不假思索的将她拦腰抱起来,直奔白氏旗下的综合医院。
一群医生护士早已在大门口待命,医疗器械,药品床位早已齐备。一阵兵荒马乱的照片检查之后,终于得出了结果。
小腿骨裂!
白烨看着病床上的清竹,心头深深的懊悔。虽说这件事并不是他的责任,可却是因他而起。
清竹在昏睡着,这一折腾已是下午四点多,太阳已经开始泛红。穿窗而过的阳光,映出空气中的浮尘,辗转飞漩,如梦似幻。
身后的门被轻轻推开,伴着极低的喘息声,刻意放轻的脚步快速来到床前。
白烨回过头去,看了看来人,苦笑。
“二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沁蓝一张小脸因快速奔跑而显得红扑扑的,又急又慌的瞪着白烨,只那压低的声音让人知道她还未失去理智的大吵大闹。
白烨回头看了看清竹,昏睡中的她,依旧不能舒展眉心,微微抿着的唇,只见淡淡的杏粉,失了光泽。他眼底有着深深的不安和无奈,比了比门外,示意出去说。
沁蓝走近一点,想要伸手拂去清竹颊畔散乱的发丝,却被白烨一把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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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了那样大的惊吓,方才又痛得几乎要晕过去,这会儿好不容易才睡着,那样浅的睡眠,还是不要惊动的好。
沁蓝咬了咬唇,甩开他的手,气乎乎的出了门。白烨看了看清竹,小心的替她将凉巾往上拉了拉,这才转身跟出去。
走廊里,白烨几乎是惊诧莫名,他几乎没看过沁蓝那样跟他发火。一时间,竟找不到与之对峙的理由,只得站在那里,一语不发的听凭她指责。
“二哥,你太过分了,你不能把清竹姐姐当成你那些女朋友一般对待。她不是那样的人!”沁蓝气得直喘气,肩膀一耸一耸的,一双乌幽幽的眸子牢牢盯住他略显不安的脸。
“这件事情,的确我也有责任——”
“你当然有责任,因为你那莫名其妙的轻佻,让清竹姐姐受伤,当然是你的责任。”
“沁蓝,她不是被我撞伤的——”他无力的苦笑。
“可却是因你而起!”沁蓝不依不饶的斥责,引来路过的护士惊诧侧目。
白烨眉头一蹙,凌厉的凤眼轻轻一扫,那些好奇的目光立时转开去,仿佛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
“沁蓝,这是医院,你好歹也给我留点面子吧!”
白氏旗下的医院,他可是大老板呢,这样被妹妹吼,虽不是外人,多少也会有损颜面吧,以后他还怎么管理下属?
沁蓝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只依旧面色不佳的瞪他。
白臣宇匆匆赶来,一身西装还未来得及脱下,甚至手里还捏着一只文件夹。显然,是才从医学院那边赶过来的。
“出什么事了?刚才小赵打电话给我,说你带来一个被车撞伤的女孩子,这人是谁啊?”
白烨叹了口气,有些恼恨大哥的助手太过嘴长,看来,是给他的特权太多了。沁蓝不等他回答,拉着白臣宇的衣袖,急急的说:
“大哥,是清竹姐姐,清竹姐姐被车撞到了。”
白臣宇微微一愣,方才想起来,这两天被妹妹挂在嘴上的油画老师,不就是她嘴里的清竹姐姐吗?可这清竹被车撞,怎么会跟白烨扯上关系?
“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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