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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生气,我只是——”他顿了一顿,又似紧张得如同孩子一般,她那样清冽干净的小脸,那样悠远淡然的神情,让他愣了一下。手像有自发意识一般,撩起她垂在肩上的发,又柔又亮,像一匹上好的丝绸,让人爱不释手。
清竹微微一缩,只知道瞪大眼睛看他,早忘了反应。他静静的立在那里,目光中分明有着莫名的依恋缱绻,近乎痴怔的凝睇半隐在他高大身材制造出的暗影中的她,他就在那里站了好久,他不动,她也不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
“早点休息,我走了。”
“好。”
她暗自松了一口气,对于他那样温软深邃的目光,她竟觉得有些无力挣扎。终于要走了,可她,为什么觉得失落?
不明白,想不明白!穿着白衬衣的他,消失在门后,她怔怔坐在那里,忽然一笑,甩了甩头,自嘲一句:莫名其妙。
她转回轮椅,缓缓移至窗下,今夜并不算热,房里空调开成恒温,隔着透明的玻璃窗,远远看出,那景,便似黑幕上洒满了彩钻,分外璀璨,闪烁迷人。
第二日,清竹正送走了薇薇,没想到过了不到几分钟,门外又有人在敲门。很标准的三次轻扣,她讶异的回头。
原来是白烨的助手,她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纵然是满腹诧异,仍旧礼貌的点头,微笑。
“你好!”
“沈小姐,打扰了!我是少董的助理,齐铭。”
“你好,齐先生。请坐!”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齐铭走进屋,很客气的道谢,却并不矫情,手上一只纯黑的烫金边的纸袋递过去。
“沈小姐,我就不说客套话了,这是少董叫我送过来的,请沈小姐收下。”
“这是什么?”她没有接,眉头轻轻笼成忧郁的结,目光一分一分冷下来。
齐铭暗暗诧异,却是不动声色,微微一笑,暗自赞道:好不一般的女子!
“少董知道沈小姐手机坏了,这是少董今早请人送来的。专为沈小姐挑的一款。”
清竹扬一扬眉,清冽的眸光淡淡扫了他一眼,齐铭在商场上见过形形色色的女人,成熟的,干练的,娇美的,魅惑的,冷傲的,可就是没见过有哪一种女人,如她的眼神一般的清冽冷淡。那冷淡,像初冬的雪,明明还有一丝残余的温暖,却只能是越来越远,一分分的消失在眼底深处,渗出来的,是比初雪更为沁人的寒魄冰冷。
她转过轮椅,不再微笑,亦不再有礼,淡淡望向那垂顺的幕帘,隔了那透明的窗,照出窗外光影朦胧,分外柔和。清清淡淡的声音,似是累到了极点,再也不想说什么话一般的乏力。
“你带回去吧,无功不受禄,如果说我家人受了白家的照顾,是因为他心中有愧,那么这只手机,岂不是飞来横财?”她顿了顿,复又转过身来,静静看着齐铭,见他眼底那丝惊诧,不由一笑,那笑容,便似雪莲一般的沉静,却是教人越发觉得清傲矜持。
第二百七十五章
“沈小姐,这是少董的吩咐,我只是执行而已,若沈小姐不接受,也只能请您亲自告诉他。”末了,他沉吟片刻,又说:
“少董也是好意,沈小姐——”他话未尽,清竹轻轻一扬手,阻断他未出口的劝说,冷冷一笑,扬起下巴,问:
“齐先生,你家少董这样的安排,你一定见怪不怪了吧?”她一边摆弄着画笔,一边说:
“不知道你会不会大跌眼镜,我实在是个中异类,对吗?”
齐铭站在那里,那黑色袋子被他拎在手里,竟觉得异常多余。她确实是异类,以前帮白烨替那么多“女友”送过礼物。有矫情做作的,有欣然接受的,还有欲迎还拒的。可没有一个,像她这般的淡定自持,那份傲骨,当真让他也觉得难能可贵。
“沈小姐,我并未有半分轻视您的意思。相信少董也不会!”
齐铭跟了白烨三年了,向来只有女人费尽心思讨好他的份,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对一份礼物上过心。若非亲眼见到他一大清早就在翻目录挑手机,他根本不信,他送礼,会自已挑礼物,而不是随便让他这个助理买买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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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清竹并不在意的样子,面上的神情愈发的冷淡。从开始的客套礼貌道现在的淡漠疏离,态度已渐渐转变。
“齐先生,你回去吧,东西你带走。回去告诉白先生,就说我不需要,谢谢!”她将颜料挤在调色盘上,一点点晕开。
齐铭为难的看着她,那张雪白的脸上,似乎隔着一层坚冰,让人无法靠近。
“沈小姐——”他不确定,这东西一拿回去,白烨还能无动于衷。
清竹没有理他,只径自做着手边的事,调好色,她才发现,调的颜色,根本就不是画架上那幅画所需要的色彩。呆呆的看了半晌,仍是不知如何运用。她又把调色盘和画笔放下,弯腰从轮椅边的袋子里抽出一张新的画布,想将先前的换下来。
可她想换,却觉得有些吃力,画架太高,她的轮椅低,画起画来都觉吃力,何况是换画布。没有人帮她,还真是有些麻烦。正在发愁,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齐铭立刻明白她的困难,袋子往床上一放,立刻走过去,温和的道:
“沈小姐,我帮您换吧。”
清竹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是诚恳淡定的微笑,她亦不好拿乔,略一点头,低低道:
“谢谢。”
齐铭对这类玩意儿并不熟悉,换起来,显得有些笨手笨脚,清竹看他手忙脚乱,不由好笑,说:
“你把后面的夹子扳开,它自已就掉了,新画布绷往四个角,夹紧就行。”
齐铭这才摸清窍门,左右看了看,立时动作变得利落不少。换好画布,他笑着说:
“哎呀,还是沈小姐在行,我来做这玩意儿,还真是不伦不类。”
“呵!你没换过,不太顺手是正常。谢谢!”
“哪里,沈小姐,说句不该说的话,今天少董让我来送这手机,其实——”他顿了一下,又笑着道:
“其实他也很犹豫。”
清竹微微诧异,却听他又说:
“走之前,他曾两次要回去,后来,在办公桌前想了又想,才交给我。我想,他也一定是知道沈小姐的性情,所以才这样忐忑吧?其实,少董他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清竹心中一动,先前的抵触和敌意,便如雪花一般遇热消融,心底徒留一片微凉湿意,仿佛春意渐浓般的感觉,引人欲醉。
她摆正画架,将画笔在调色盘里慢慢浸色匀,缓缓往画布上抹去,一笔一画,清晰而素静,那是一丛紫竹,暗紫的色泽,挺拔纤细的竹身,隐隐透出高贵与神秘的感觉。
齐铭见她不肯说话,只得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她画画。越到后面,他越惊讶,原来,她是真的有这个魅力,让少董为之破例的。不过一片紫竹,也画得这样教人惊艳。这样的才情,难怪能让白小姐那样刁钻的眼光看上,还正儿八经的请她做老师。
清竹突然停下笔,将手中的工具往腿上一放,转动轮椅,回头看他。
“东西你带回去吧,无论如何我也是不会收的。”
齐铭微微一惊,心中更是有种难言的钦佩。她这样坦然笃定的目光,这样清如秋水的眼神,他几乎无法拒绝。
一想起白烨先前那样犹豫的神情,他终于明白,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有着比常人更为淡泊,更为坚定的性格。他可以肯定,如果他带着东西回去,白烨肯定会生气。可是,如果她真的毫不犹豫的收下,那么白烨也肯定不见得会太高兴。
唉,左右为难。他略一犹豫,下意识的看她,却被清竹冷眼一扫,心里的念头顿时消逸无踪。
他叹了口气,说:
“沈小姐,您不接受,我没意见,可是,我这样回去,少董定要责我办事不利。请沈小姐体谅做下属的难处,好吗?若您真不想要,何不当面还给他呢?”
清竹怔怔看了一会儿床上的纸袋,终于点头。
“好吧,你放着,请转告白先生,我晚上想见他一面,请他拨点时间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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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一定转告。”齐铭松了一口气,这下总算可以交差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任务一完成,人也跟着轻松很多,连脸上的微笑,都变得温软了三分。他并没有立刻告辞,倒是对她手上的调色盘和画架上的画比较有兴趣。接连又问了几个绘画上的问题,清竹意识里潜藏的老师本性又钻出来,他每一个问题,她都认真做答,尽力用最通俗的语言让他听懂。
一番交谈,清竹也渐渐放松,不再有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抵触的情绪。
齐铭赞赏的看她,竖起大拇指。笑着说:
“沈小姐,难怪连白小姐都请你做老师,真是才女!”
“哪里,齐先生过奖了。你也很聪明,从未接触过绘画,却总是一点就透,难怪你们少董会请你做助理。”
“今天实在是打扰了,那么沈小姐,我先告辞了,少董那里我会把你的话转告给他。”
“谢谢!再见!”
清竹并没有送他出门,只是微侧着轮椅,虚送了两步,便停在那里目送他出去。
齐铭一走,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转头看着床上的黑色纸袋,那烫金的英文字母闪着耀眼的光茫。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只觉胸中那团似有若无的郁气,正如浓雾一般缭绕盘旋,任她怎么深呼吸都无法排除。
白烨一个上午都是心神不宁的样子,一次例行周报会议,他竟连各部门主管的报告都像是没有听进去。
满桌的高级干部都暗暗猜测,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们的少董这样失常?莫不是白小姐又怎么了?
明明会议室里坐了满屋子的人,却是没有人敢吭声。白烨斜斜靠在长圆形豪华会议桌的首座皮椅上,目光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电话,飞扬的长眉凝在那里,连眉峰都不曾动一下。身边的位子空着,那是少董的特助齐铭的位子,众人暗自猜测,他人呢?
李纬暗自想着:难不成在等电话?可他为什么不打过去呢?转头看了一眼正站在桌前,紧张得频频拭汗的业务部经理夏远,那地中海式的秃顶上,正渗出晶亮的汗,在脑门子上缓缓滑动。连平日里突出的啤酒肚,也被他刻意吸气而收敛了几分,只是,那脸上的表情,却是让人看得出来,他憋得实在是难受。
气氛怪异得惊人,谁也不敢出声,谁也看不出他们的少董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底下的人,暗自交换眼神,都是那种人人自危的紧张表情。
夏远咽了咽口水,对于刚才的简报,他实在没有把握能在少董这里过关。改造旧式居民楼,这两年台湾的声势造得很大,可是真正有心全力投入工程的却并不多。那些居民楼里的居民,哪一个不是在那些地方住了几十年的?对自已的房子,都有着深厚的感情,哪里是说劝就能劝得走的?
明明这旧楼改造计划已经推行了两年多,可人人都知道,台湾还有很多地方,是待改造,而仍未改造的。
“少董?”夏远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那样的紧张口吻,像小孩子做错了事,等待处罚一样的可怜。
有人低头憋笑,也有人神色严峻。白烨纹丝不动,仍旧斜斜倚在那里,慵懒的抬眼,眸光一闪,微微笑道:
“夏经理,你觉得,用三个月的时间去说服他们,不会太长吗?”
夏远满面涨红,微微躬身,连连称是。
“少董,我一定想办法,也许,也许用不了三个月——”
白烨突然一扬手,撑起身子靠回椅背,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半眯着凤眼看着他道:
“我不听也许,我只问你,这个月快结束了,如果从下月初开始,你什么时候能给我清空旧楼?建筑公司什么时候能进场?”
“这个,这个——”夏远额上的汗,冒得更急,他紧张得不停拭汗,却仍旧分神用眼角余光瞟了一眼李纬。后者见他那样求助的眸光,心底无声一叹。
谁叫你是业务部的老大?这样的烫手山芋,你不接,谁接?我企划部,做好方案,审核通过,你照方案执行,其他事情,他李纬还真是不想管。
可夏远的目光却是越来越焦急,那样近乎哀求的眼神,教李纬想漠视都不行。
“少董,这件案子,前期的居民搬迁工作很重要,业务部的老人又被抽调不少,都是新人居多,如果时间限得太紧,会不会——?”李纬试探的递过去一个眼神,面上却是严肃而端正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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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烨瞄了他一眼,暗嘲道:你李纬还真是有胆,不怕他把这个人人避之为恐不及的差事丢给他?是,业务部是菜鸟多,那些个顶个的人才还不是他企划部给抽走了?还敢替夏远说话!他丢给李纬一个疑似白眼的目光,淡淡道:
“李经理有什么好的建议?”
夏远立时松了一口气,近乎感激的看了眼李纬,后者却连眼神都不闪一下,径自道:
“拓展部的秦方,可以作为搬迁工作的先锋队,我相信,只要他手下一批得力干将全力出击,不出两个月,一定能搞定。”
秦方是拓展部的老大,一向雷厉风行,做事干脆俐落,从不拖泥带水。去年一场收购案,他在短短一个月时间便把一定中型商贸公司收入囊中,且业务不受丝毫影响,甚至比以前发展还要平稳,商场上有人叫他“快手秦方”就是这么来的。
“可是最近跟金宇的案子,全是秦方在负责,他已经够忙了。我不想让他分神,毕竟市政工程是我们的牌子,不能有一点闪失,所以我不想给他安排其他的事情。”
李纬眉头一蹙,目光惊异的看他。
第二百七十七章
秦方是很忙,但他的助手余安琪也算是女中豪杰,商场上没几个人不知道她余安琪女诸葛的绰号,跟黑白两道皆有关系,去年政府一个议员的儿子,惹上黑帮,还是请她去摆平的。听说炎门里的一个小弟,因自卫而过失杀人,也是她出面去力保,连法官都卖她面子。现在区区一件合作案,还是已经步入正轨的合作案,她怎么可能摆不平?
他心底疑惑,仔细看了看白烨,却见他目光闪烁,似乎有些犹豫。他微微一惊,举棋不定,乃兵家大忌,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怎会有这样的心态?
李纬张了张嘴,却被白烨一记瞪视,不得不咽下已在舌尖的话。心思一转,他又暗暗想着,或许他真有什么顾忌。会议室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看着他,李续略一思索,抬头微笑着说:
“那这样吧,我从我手底下抽两名业务部的老人回去,协助夏经理的搬迁工作,少董觉得怎么样?”
白烨面无表情,只轻轻抚着下巴,像是在考量其可行性,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他便点头应了下来。
夏远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竟是又开心又郁闷。一屋子人都知道他为什么是这种表情。
秦方手下的几个人,其实是搬迁工作的首选,而少董却不肯让他们去做,夏远肯定是捶胸顿足,暗称可惜了。可少董却没有只逼他去做,还是答应派两个业务部的老人去帮忙,这也让他可以轻松几分。毕竟以前从业务部出去的人,都是能力极强的菁英,做起事来,毫不马虎,也颇有几分真本事。
白烨一宣布散会,一屋子人鱼贯而出,首当其冲的就是夏远。大家都知道他得忙着布置搬迁工作,纷纷让出一条道,看着他微微发福的身躯往门口奔去。
待人走光了,李纬才磨磨蹭蹭的从位子站起来,闲闲踱到白烨身边去。说:
“咦?今天齐铭那小子怎么没来?会议记录也不做了?”
白烨斜睨了他一眼,淡淡道:
“何秘书做的。”
李纬恍然大悟。哦!难怪,他刚才看见那何雨婕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腿上的本子上写什么东西,原来是会议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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