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还一直保持年级前三名,清竹一直以她为傲,总说将来要送她去国外,念哈佛,念剑桥,只要她能考上,她这个做姐姐的,就是当牛做马,也要供她去念书。
沈母突然叹了口气,像是极失落的样子。清竹听见她惆怅的叹息,不免也有难过起来。
“妈,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其实,她是知道母亲在想什么的。这些年,母亲身体一直不好,对她总是心怀愧疚,认为是自已和清梅拖累了她。当年她发病,差点丢了性命,若不是清竹及时发现,送到医院,只怕她早就死了。后来,清竹为了她的医药费,居然偷偷跑到黑市上去卖血,去向她父亲那些老同事下跪借钱,那时,她还不到十七岁。
想着想着,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啪嗒啪嗒的滴下来。她呼吸一乱,清竹立刻就发现了,双手往轮椅旁边的滚轴上一按,轻轻旋过身来。
抬头一看,果真不出她所料,母亲又在自责了。
“妈,你这是做什么?”
她一急,双腿往地上一放,撑着扶手就要下来,沈母一把将她按下,哽咽道:
“你给我小心点,伤都没好,别乱动。”
她抓住母亲的手,干瘦而松驰的皮肤,完全不像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反而比常人看起来苍老很多。
“妈,你怎么了?你为什么要哭?”她抬手抹去母亲脸上的泪,心里也忍不住难过。
沈母缓缓蹲下身子,万般怜爱的抚着她的脸,低低说道:
“清竹,这些年,苦了你了。”她低下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声音更是苦了几分。
“妈,你别这么说!”她吸吸鼻子,勉强扯了扯唇角,只是,效果不佳。那笑,比哭还难看。
“清竹,妈妈真没用,如果不是因为我这病,你应该过得更好,更快乐!”
清竹心里一酸,有些抑制不住的哽咽。夜色下,母亲苍老的脸上满是泪痕,斑驳而凄凉的神情,她难过得几乎要痛哭失声。
“妈,你胡说什么呀!”她倾身扑进母亲怀里,将下巴搁在她瘦弱的肩上。
“你跟清梅都是我的孩子,可是我却不能让你们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反而一天到晚都在为我的病操心。清竹,妈妈真的觉得好对不起你们!”
“别这么说,妈,正因为我们是你的女儿,所以才更应该孝顺。妈,你放心,你的病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沈母勉强忍住心里传来的阵阵疼痛,极力微笑。有女如此,她一生已无所撼。
“清竹,今天维凯去学校看过清梅,听说,你们学院在招考硕士,你报名了吗?”
清竹微微一怔,轻轻摇了摇头。
“妈,我不想念了,念了二十几年书,你不嫌累,我都嫌。”
沈母抹净泪,微微不满瞪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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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不念,你成绩一直不错,维凯说,你们赵院长还特意给你留了一个名额,等你去报名考试呢。”
她闷闷的低下头,手机被她握在掌心,渗出了汗,总觉得有些握不住一般的滑。她悄悄敛去眼中的失落和惋惜,将随身的一方淡蓝手绢从包里抽出来,小心翼翼的擦拭着手机上的汗渍。四下里只听得见草丛里虫声唧唧,一弯冷月将亮眼的白光尽数洒下,把夜衬得愈加的安静清幽。
“妈,我真的不想念了,边念书边工作,很累的。”
她故意这样说,果不其然,沈母一听,便心疼不已。
“好好,不念,不念。”
第二百八十七章
她也知道,边念书边打工很累,可是,清竹这样有绘画天赋,连院长都说要是她继续念,将来的作为,必然不可小视。可是,她却真的不忍看女儿再吃苦。
这几年,她吃的苦,只嫌太多!
母女俩围着别墅又慢慢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不远处的法国梧桐树下,有一抹斜靠在树干上的人影,静静直起身来,颀长挺拔,隐在暗处的一双凤眼,闪动着微微的光亮。专注的看着两人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房子的拐角处。
白烨有些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当他看着沈母又一次在晚餐后推着清竹出门散步,便再也扯不出笑脸。咚咚咚的跑上楼,将自已关禁闭一样的关在屋子里,兀自生着闷气。
沁蓝扁扁嘴巴,丢给清梅一个有趣的眼神。清梅也朝她眨了眨眼睛,掩嘴闷笑。看来,她这个二哥,倒是难得吃瘪了一回。好玩儿!这戏有得看了!
好几天了,清竹出院好几天了,他几乎没有机会跟她单独相处一会儿,连说话都得想了又想,更别提拉拉她的手,抱抱她的腰了。
他不禁怨起唐淑娴来,没事把女儿看得那么紧做什么?难不成他还能吃了她?呃!其实,他脑子里还真有过这个念头。
白烨站在窗帘后面,悄悄看着在草坪上散步的母女两人,那样枝繁叶茂的法国梧桐,遮去了盛夏里最酷烈的阳光,那树下的清凉,总是引人心神向往。也让她们每每在晚餐后总是直奔树下,那架白色秋千,就这样再一次发挥了它的作用。
清竹被沈母扶着走了一小段路,本想多活动一下,母亲却不同意,生怕再伤了骨头,搀着她坐上秋千,看她轻轻摇晃,不由露出微笑。
清竹正享受着晚风轻拂的清凉,忽然听见身旁母亲的笑声,她不解的道:
“妈,你笑什么?”
沈母欣慰的看着她,粉嫩红润的面颊,比往日圆润了些,身材也不似以前那样纤瘦,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很多,虽然腿上的伤还没好全,不过,她这几年,也就这时候,才对清竹的身体健康感到满意一些。
“我高兴啊,你跟清梅这段时间,身体都好了很多,气色也不错。”
清竹咧唇一笑,说:
“还不是你跟芷姨的功劳!那么多补品吃下去,不长肉也得长。不过,你们要是再让我们这样吃下去,保管用不了几天,就长得像猪一样胖了。”
沈母眼角带笑,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不太满意的道:
“去,女孩子家家的,什么猪啊猪的。真不好听!”
“嘿嘿!”清竹也笑起来,拉下她的手,紧紧握着。
“对了,你的伤也好很多了,只要小心一点,不会出什么问题。我前几天跟你说的事情,你想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跟他们辞行?”
清竹笑意一僵,缓缓低下头去,摆弄着手机,默不作声。沈母一瞧她那样,摇了摇头,轻轻一叹。
“清竹啊,你自小聪明,不会不知道溪流与大海的差距,何止万千?”
她身子一震,神情微凝,不想让母亲看到她脸上的犹豫,便调过头去,下意识的寻找着那扇窗。
夜风吹动了窗帘,一晃一晃,那弧度轻柔,如波光一般闪动。她心里微微一跳,那种熟悉的感觉盈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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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眨眼之间,风停了,连树树叶都不再动一下。
她低下头去,低低道:
“妈,我知道该怎么做。等一会儿,我们就跟沁蓝他们辞行。”
沈母悬着的心慢慢放下来,微笑道:
“好。”
白烨站在帘后,屋子里并没有开灯,所以,外面除了窗帘,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只不过,他却能透过纱帘,依稀看见她脸上方才那样深浓的无奈和忧伤。
她怎么了?伯母又对她说什么了吗?白烨蹙着眉,暗自揣测。手指轻轻抓着窗帘,他再次抬眼看下去,却蓦的一惊。她,看见他了?
她在看什么?白烨手指轻轻一松,窗帘慢慢静下来,她终于转过脸去。可是,那脸上的挣扎,却深深的映进他眼底,教他再也轻松不起来。
心思一转,他旋身走到床边,矮柜上一封蓝色的快件被他拾在手里。他再次看了看上面的字:沈清竹。
嘴角逸出一缕淡淡的微笑。或许,这个东西,能让她开心一点!坐上床沿,他打开小灯,晕黄的灯光,让满眼温暖,他从没觉得,电脑列印的铅字,也能如此漂亮!
“扣扣扣——”三声脆响,连贯而不拖沓。
“进来。”他仍旧专心的看着从信封里抽出的那页纸。他知道不可能是她,所以,他头也没回。
沁蓝旋开门锁,见他背对她坐在那里,挺拔的身材,即便是坐着,也是俊逸秀雅。难怪那么多女人甘愿做那扑火飞蛾!她轻轻一笑,眼底是浅浅的戏谑。
只是,才高兴了一下,她又觉得感伤起来。
二哥快三十岁了,为什么她以前没有发现,他这样坐着,除了俊挺,更多的,是落寞和孤单?
他听见门开了,却一直没有人说话。狐疑的回过头去,看见沁蓝正紧抿着唇,斜斜靠在门框上,远远的看他。白烨微微一愣,没好气的道:
“你干嘛?学小女生耍忧郁?”
纵然沁蓝心底的担忧再多,此时也被他一句话给打得烟消云散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得了吧你!我是谁?白沁蓝!只怕忧郁还不敢找上我!”她闲步进屋。走到他身边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东西。
定睛一瞧,不由挑了挑眉,一下子笑起来。
“呵!我当是什么呢?看不出来啊二哥!有心人!”她竖起大拇指,眼里是满满的赞赏之意。
白烨扯出一个微苦的笑容,说:
“上来干嘛?清竹不是给你留了油画练习吗?”
沁蓝将手上的纸递还到他手里,抓了抓额前的刘海,说:
“清竹姐说有事跟我们说。”
白烨一听,将手上的纸折叠好放回信封里,狐疑的看了看沁蓝,见她也是一脸茫然,心里顿时升起一种紧张的感觉。
“有说什么事吗?”
沁蓝双手环胸,轻轻耸了耸肩,瞟了一眼他手上的信封,饶有深意的道:
“二哥,清竹姐的将来,还真是在你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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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烨看了她一眼,眼中竟是浓浓的忧虑,两片薄唇抿得愈发紧了。沁蓝叹了口气,拉过床边配套的真皮矮凳,坐下来,脸上换了白烨少见的严肃表情。
“二哥,秦方说,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一声令下,搬迁小组十二个人立刻就会开始工作。你真的想清楚该怎么办了吗?”
白烨眉头紧蹙,仿佛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他心里总是焦灼不安,隐隐担忧。平日里,她看起来总是很温和淡然的样子,可是,他知道,她素性要强,受不得一点欺瞒,也容不下别人拿那种悲天悯人的眼神看她,那是她最最受不了的!
沉沉一叹,他将信封放回身侧,只觉疲惫。
“你说,我该怎么办?”
沁蓝低下头,心思急转,不过片刻,她伸手就是一记响指。小脸上荡开灿烂的笑。
“有了!”
白烨眼前一亮,那神情,简直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立时连腰都挺得直了。
“有什么办法?”
沁蓝朝他勾了勾手指,脸上略带了几分得意之色。白烨将信将疑的附耳过去,听她细细说着话,时而蹙眉,时而恍然,再接下来,便只知道笑了。
“好!沁蓝,就这么办!”他握拳往手心里一捶,几乎是信心百倍了。
客厅里,清竹坐在沙发上,心神不宁的看着电视。是芷姨每晚都要守着看的八点档连续剧,女主角又哭得双眼通红,可是那梨花带雨带雨的脸,竟然也有几分柔弱美。
“哎,真是作孽哦,思思早就应该明白君扬的心,人家这么做,也是为了她好啊!居然就这样走掉,现在君扬出事了,她才后悔,真是可气!”
沁蓝虽没用心在看,却也看出了大概的剧情,扯唇一笑,说:
“可是君扬不是也该尊重她的意愿吗?人生中难得几件大事,居然都被他一手安排了,思思性子烈,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总是介意的。何况,她又不止一个人,她还有家人呢,君扬居然连她的家人也一并安排了。不是有点太过分吗?”
芷姨一愣,忽然又觉得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别扭的看着电视,只说:
“哎呀,你说我,看得入了迷,居然当真了!”
沁蓝幽幽的道:
“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人活一辈子,不就是像在演戏吗?演给自已看,也演给别人看。”
芷姨倏的转过头来,惊异的望着她,怔在那里,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接话。
“你们在看什么?芷姨你可别又看哭了啊,家里会发大水的!”
芷姨微微一怔,迅速调过头来,见沁蓝和白烨一前一后下楼来,故意板起脸来,作气恼状。
“好啊,连你也笑话我,不理你们了。”她作势要走,沁蓝几步窜上去,一把揽住她的肩,笑嘻嘻的道:
“哎呀,芷姨别生气嘛,开玩笑啦!”
芷姨轻轻点了点她的光洁的额,有些无奈的道:
“你呀!”
沁蓝偏头望了望楼上,估摸着妈妈也跟清梅通了气,随手转了转轮椅,调正身子,微笑着看他们。
在外人眼里,白家总是有些高不可攀,有些神秘,可是,她却总在不经意间发现白家的温暖。不是刻意放在脸上的亲昵笑容,不是明示暗示的体贴关怀,仅随口一句话,便足以让人感动,让人向往。
一想起即将要说出口的事情,她又有些不受控制的惆怅。纤秀的眉,微微凝紧,下意识的看过去,白烨似乎正在想着什么,面上是淡淡的神色,眼里偶尔掠过的光亮,如那夏日流星,教人惊艳。
他想起什么了?这样的沉醉?没来由的,心里一阵气闷。她看了看角落里的欧式大座钟,时间已指向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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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姨絮絮叨叨跟沁蓝聊着电视剧,她又有点好笑,芷姨每每一看到这部电视,总是精神百倍的样子,连声音都清亮了许多。
妈妈和清梅呢?不是说要告诉清梅她们的打算吗?怎么还没下来?她们在干什么!正在狐疑之间,却听见清梅大声疾呼:
“妈!妈!你怎么了?妈!”
第二百八十九章
楼下三人皆是面色大变,清竹反射性的从轮椅上站起来,抬脚就要往楼上冲。不想刚刚跨出两步,小腿腿骨便传来一阵钻心剧痛,一个趔趄,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地上扑去。
“啊!”
白烨眼神一闪,一个剑步站上前去,稳稳将她接住,转头喊道:
“沁蓝,快去看看!”
沁蓝已经飞快往楼上奔去。芷姨不过怔了一两秒的样子,立刻反应过来,紧跟在她身后往楼上跑。
清竹已经面色发白,一双眼睛里几乎已经盛满了恐惧。她紧紧抓住白烨的手,指尖已经将他的手背掐出深深的痕迹。
白烨一脸紧绷,一颗心像悬在半空一般,生生教他觉得害怕。她那样激动,连嘴唇都在发颤,身子僵硬得像铁一样。
清竹双唇轻轻一颤,带着哭腔朝楼上大喊:
“妈!”心里早已急得如同火燎,她抓住白烨的手,不管不顾的挪着步子。白烨薄唇一抿,立刻将她横抱起来,一阵小跑上了楼。
清梅的房间里,芷姨和沁蓝连同清梅已经将唐淑娴合力搀到床上去。只见她面色灰白,嘴唇微微发紫,紧闭的两眼似乎没有睁开的迹象。
清竹惊慌得一脸惨白,在白烨怀里使劲挣扎,想要跳下地来。
“妈!”她用力一挣,白烨差点脱手将她摔下来。忙将她放到床沿,清竹便一秒也不敢耽搁的扑到唐淑娴身边。
“清梅,快拿药来!快!”白烨素来沉稳,今天也露出几分惊惶。
白家因为有着白臣宇那样一个超级医生,几乎都算得上半个大夫。清梅年纪小,见到这样的情景,吓得只知道哭了,一听见白烨沉着吩咐,立刻往门外冲。
“沁蓝,快给大哥打电话,叫他立刻到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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