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后,十二号的排号,中等偏上,可于普通人家来说,已算是难得之中的难得了。
脑子里忽然又想起一个人来——秦维凯,前日还曾与他开怀畅饮,一吐心事,可现在,他竟犹豫了。手中轻飘飘的一页纸,几乎要变得沉重起来。
白烨!商场上犹如骄子一般的人物,竟与画坛王子秦维凯对立,这样的势均力敌,他们将面临的,又会是怎样激烈的夺情大战?忽然觉得,秦维凯跟白烨,不可能会就这么平安无事下去。
“白少董,谢过你的美意了,阎中旭心领就是。家母的病,前日已请乔小姐看过,想来已无大碍,谢白少董挂怀。”
白烨眼里闪过一抹微光,随即笑了笑。也不多说,只接过他递回来的信封,随意塞进口袋里。看来,这位阎队,还真是多年不改其性。
他没想到阎中旭也将白氏的情况了解得如此清楚,乔乔并非白氏的签约医师,很少有人知道,可他却知道,还这样当面说出来,分明是指白氏不能用这点来跟他谈条件。
第二百九十五章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也放心了。依阎先生之见,今天这事——?”
“白少董放心吧,去一趟,不过履行些必要的手续,并非刑事案件,我们都会尽量劝解,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白烨点了点头,便不再说什么。既已有了定论,他再说也是无益,笑谈两句,均起身下车。阎中旭转身之时,眼里掠过一抹怅然。
事情没有转寰的余地,白烨叮嘱了那搬迁小组的工作人员几句话,便亲自去见了朱先生的其他家人。说是钉子户,其实不过耍赖,仅用了半个小时,白烨便将其搞定。代价是——再加三十万。
他本是说一不二的人,可如今他却没有那份久耗的耐性,再说区区三十万他也不看在眼里,秦方尚惊讶得仿佛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时候,他已开好了支票丢给朱家的人。
在朱家人连连送别的尖利声音里,白烨皱着眉从朱家出来。他一直低着头,似乎在想问题,电梯快到五楼时,他突然伸出手去,飞快按下已看了无数次的数字键面。
秦方跟在他身后,脑子里转着千百个问题,想问,却又不敢。见他突然按了五楼,一时间按捺不住,狐疑的道:
“少董,你这是——?”
“五楼不是还有一家没搬吗?”
“是的,我们一直在找屋主——,咦?你怎么知道?”
这下倒换白烨惊讶了。齐铭和李纬没告诉他?他定定看了秦方一眼,说:
“秦方,这个房子,是清竹的。”
清竹?什么清竹?秦方怔了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过几秒,他倏的一下瞠大了双眼。
“沈清竹?”
他只知道屋主姓唐,是一个多病的女人,带着两个女儿,可他从来没见到过人。没想到,这房子,竟是少董那名“神秘女友”家的!
那么,这最后一户,是不是也即将宣告搬迁?
他正欲问清楚,却发现白烨满面消沉,那模样,竟像身陷困境,无法自拔一样的茫然。秦方一向极会察言观色,跟了白烨多年,对于他哪个表情是真,哪个表情是假,早已摸得如同自已的心思一般。见他如此,当下心中便明了。迟疑了一下,仍旧硬着头皮问道:
“少董,是不是沈小姐她不愿意搬?”
白烨缓缓摇了摇头。不愿意搬?自是知道她是绝对不会愿意搬的,所以他连说都不敢跟她说,就怕她到时候一生气,便再不理他。她那样烈的性子,这样的事情极有可能发生。
秦方想了想,心思急转,不过片刻便有了主意。
“少董,我有办法。”
白烨微微一扬眉,问:
“什么办法。”
秦方定定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犹疑不定有些不以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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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董,如果信得过我,就将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办,定会让沈小姐心甘情愿将这里卖掉。”
“你打算怎么做?”
秦方向来鬼点子多,可他这一回却并不十分放心。清竹性格淡漠却十分刚烈,容不得半分威逼胁迫,况且现在伯母去世,清竹更是不会舍得卖掉这唯一保有家人记忆的房子,何况,这里是她跟清竹唯一可以呆的地方,是她们最珍视的家。
“少董放心,三日之内,我必回报好消息。”
秦方微微扬起下巴,略显犀利的眼神里,皆是自信与傲气。
白烨站在清竹家门前,他定定看着那方老旧的门,几乎感觉得到空气里有熟悉的香气,来自于她身上特有的淡淡的香气,清冽悠远,似真似幻。楼道里没有开灯,他的脸隐在暗处,眼睛里,明明灭灭,是对将来的担忧。
“秦方,我只希望她是自愿!”说这一句话时,他语气极严厉,几乎可说是冰冷了。
秦方也并不惧怕,只说:
“是!少董!”秦方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他也不会逼她卖掉搬走,她会让沈家心甘情愿卖掉这里。
清竹坐在病床前,伸手摸了摸清梅的额,见妹妹眼角仍有泪痕,她也忍不住难过。清梅情绪一直不稳定,时时要人陪,好几次从梦里惊醒,嘴里都在叫妈妈!
芷姨一步也不敢离开,就一直守着她,早就累得受不住了。她安排完殡仪馆的事情,才得空来看她们。
一直握在手里的电话又开始震动。她看了眼号码,叹了口气,慢慢起身,拄着拐杖走到门外去。
长长的谈话之后,她有些无力的挂断电话,这一番长谈,让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满面焦灼。
怎么办?墓园里她能买得起的墓地,居然没有了,现在最低的墓地价位,也超过她所能给的价钱的两倍。
她该去哪里找钱?正在犯难,电话又响。这一回,是学院里催她入学的通知。通知书她已经从妈妈手里接过了,院长破例留的名额,她实在有点不忍辜负院长的栽培和好意。
她知道,硕士班报名入学一向以通知为准,如今通知她去入学,就不会等她,更不会宽限她的交费时限。又是一大笔钱,她能不念吗?不行,妈妈临走前那样叮嘱,她怎么能违背?怎么能让她走也走得不放心,不安宁?
看着天边黑压压的云,遮天避日,明明是下午时分,却仿佛快入夜一般的黑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连握拐杖的力气都没有了。
电话一个接一个响,还是夏日炎炎,大雨前的闷热她丝毫感受不到,额上虽然也在冒汗,却是冰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怎么办?怎么办?手里的电话还在响,她不知道,接着打来的电话,又是谁?有那么几秒,她都有点不敢接听了。
银色的手机躺在掌心,微微滑腻,因为手心生了冷冷的汗,连那手机也不若往常一般的好拿。她几乎是双手都用上才翻了盖,按下接听键。
她转过脸去,神情萧索的看着天上的云,只觉人生便如这阴沉晦暗的天气,沉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原来是有人要买房子,她不过一个月没回家去,却没想到,整幢楼都已经搬空了。她几乎是本能的拒绝了,她断不能将她跟清梅最后的容身之地也卖掉。将要挂断电话时,那边的人说了一句话,却教她愈发觉得无奈又绝望。那人说:
“沈小姐,我勉强知道你家里的情况,似乎沈小姐家并非很宽裕吧,若不急着用钱,当然可以不卖,但听说沈小姐如今好像有些困难,我出的这一笔资金已不是个小数目了,应该对沈小姐能有所帮助。沈小姐考虑一下吧,如果同意,给我回电。”
她浑身都在发颤,握着电话的手抖个不停。他的话,像一记重捶,狠狠敲在她心版上,痛不可抑,却又视而不见。
是啊,她需要用钱,她现在急需用钱。她不能再让白家的人为她做事了,他们已经帮了她太多太多。她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再操心。
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她推开那半扇通风窗户,视线再无遮挡,她看见乌沉沉的云压在半天里,低得仿佛随时要塌下来。风虽然不大,可是又尖又利,往人身上卷过来,居然让她觉得寒意侵骨。
雨呢?为什么还不下雨?这样的压抑,她几乎快要受不了了!
手机被她翻开无数次,那个电话号码,也几乎如刀刻一般的印进脑子里,她一再犹豫,只是觉得这个决定,于她来说,实在是太过艰难!
背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站在走廊的窗前,迎风而立,一身黑色衣服,更显得身形消瘦落寞。
秦维凯远远就认出是她,只那一身黑衣,让他的心又沉了几分。原来,他的猜测,果真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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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竹!”他一路跑得极快,来到这里时,已经有些喘息了。
清竹下意识的回过头来,空洞的眼里,再无一丝生气,只余下苍凉的悲哀,映在秦维凯眼里,心疼不已。
第二百九十六章
他惊怕的看着她,那样苍白的脸,那样哀凄的目光,似已遥远胜过天涯。清竹呆呆看着他,瞳孔一阵收缩,终于看清眼前的人。
穿窗而过的风,扬起她长长的发,飘飞在风里,那种即将翩然飞去的虚幻,教他心头猛然一惊。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纤细的身躯,在他怀里隐隐颤抖。
“清竹,清竹!”他竟不知如何安慰。
清竹回过神来,骤然一缩,微微施力挣开他的怀抱,勉强笑了笑。
“画展的事准备好了?”
秦维凯心里顿时复杂难言,眼神一点点黯下去,他感觉到她的防备和高驻的心墙。微微勾了下唇,露出一个疑似笑容的僵硬弧度。
“快了。清竹,你还好吧?告诉我,需要我做些什么?”
清竹怔了怔,却轻轻摇头。眼前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将她困住,可她却不能跟他说,不能,绝对不能!
她已经麻烦他太多事情,她不想让自已变成一个只能依靠别人而生存的寄生虫!
“放心吧,妈妈的后事,都准备好了。”
他看着她的脸,背光而立,那闪烁的目光里,隐隐流光,凄婉得如同那深秋湖水,碧波微凉,清而遥远。
“那就好!”
他这时才想起房子的事,本想问她,可这样的时机,却并不合适。想了想,只得作罢。反正多的时间那开发商都等了,也不差这一两天。等办完伯母的后事再说也不迟。若她真要搬,他定会替她想办法,让她跟清梅能够安然度日。
跟她一起去看了清梅,他又看着她沉着镇定的处理着母亲的后事,清竹是长女,许多细枝末节的事情都需要她拿主意。他不知道,她的这份坚韧是从何而来,那样一符纤弱的肩膀,如何担得起如此沉重的责任与哀伤?
他多想将她纳在自已的羽翼之下,不让她接受任何风吹雨打,可是,能吗?只怕,他愿,非她愿!
阎中旭回到警局,处理了那钉子户的事情,想了又想,终于还是抓起电话,拨通了熟知的电话号码。
“维凯,你在哪儿呢?”
“医院,有什么事吗?”秦维凯声音低沉,连接到老友的电话,也没有几分欣喜。
“是,有事跟你说。你有时间吗?见面再谈。”
“什么事啊?不能电话里说?清竹家里出了点事,我在医院里,走不开!”
阎中旭微微一愣,不由诧异。他说的事,正跟这沈清竹有关,没想到他还真跟她在一起。
“出什么事了吗?”
“哎,伯母去世了!”
“什么?”阎中旭惊诧不已。
怎么会这样?他怔愣了半晌,呆呆的道:
“那她现在可怎么办?白氏连那钉子户都给弄走了,她家估计也保不住了。”
电话那边静默了几秒,传来秦维凯惊怒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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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阎中旭将话筒挪开一点,眉头轻轻一皱,无奈的摇了摇头。原来,事不关已,他也能乱!
“你还不知道吗?你那小学妹住的公寓,早被白氏接手拆迁改建了。现在整幢楼,除了她家,都已经没人了!”
“白氏?是白氏?”他咬牙切齿的念着这两个字,那语气,似能将它咬碎。
他愤怒的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夹杂着排山倒海的狂烈气焰,让他几近失控。啪的一声合上手机翻盖,重重的踱着步子走来走去。
回过头去,隔着门,他看清竹坐在床沿,清梅躺在床上,沉沉睡着,清竹用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抚着妹妹的发,半侧的面容,沉静哀伤,那样柔弱的神情,几乎震碎了他的心。
白烨!原来,你留清竹在白家,竟有这层用意,好一个一箭双雕,好一个情深意重!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气得浑身发抖,重重吸了口气,霍然转身,却突然发现,走廊的另一方,一道令他愤怒至极的身影正快速靠近。
轰的一声!脑子里如同惊雷炸响,一对深而亮的双眼瞬间被炽热的怒火所替代。他狠狠的握紧双拳,直直盯着白烨复杂难解的表情,他缓缓迎上,在他诧异的表情里,一记又狠又重的勾拳飞快的往白烨脸上挥去。
“嗯——”白烨丝毫没有防备,对他的出现已是惊讶,他这一记拳头,更是出乎意料。
然而,他的反应却是极为快速。险险的仰头避过,那轻轻的,拳头掠过面庞而掀起的微风,几乎吹动了他额前的发。
秦维凯见他如此轻松的便躲过自已的拳头,心中更是恼恨至极,低吼一声,整个人都扑了上去。
“白烨,你卑鄙!”
他揪住白烨的衣领,两人顿时扭打在一块儿。
白烨本能的抵抗,却让秦维凯更加激动,一手一脚的动作极为狠重,白烨被他突然的攻击弄得不明所以,一时间勃然大怒。狠狠拽着他抓住自已衣领的手,狠力一拉,顿时连胸前的衣扣都被扑扑扑的扯下。
“秦维凯!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吧?你干了什么好事?难道没人知道?”他目光如刺,一根根凌厉的扎进白烨眼里,微微生了痛意。
走廊里异样的声音终于惊动了清竹,她急急奔出病房,看清状况,不由大惊失色。
“住手!”
第二百九十七章
两个男人仿佛没有听见她的大喊,你一拳我一脚,打得好不激烈。
清竹心中一慌,快步奔过去,急急抓住秦维凯的手臂,却不防他猛然一挥,打在她肩头,那样大的力道,巨大的惯性让她往后跌去。
“啊!”
白烨一惊,浑身的的力气竟被潜意识的放大,奋力一挣,终于将秦维凯甩到一边。
“清竹!”
他飞扑过去,却来不及拉住清竹,只见她重重跌倒在地上,一声闷哼,小脸顿时痛苦的皱成一团。
“清竹!你没事吧!”
清竹只觉小腿疼痛难忍,只一下子,额上冷汗滚滚而落。艰难的道:
“你们,这是在做,做什么?”
白烨脸色微白,顾不得回答她的问题,更是没心情理会身后秦维凯那着火似的目光和因愤怒而扭曲的表情。将清竹拦腰抱起,飞快往前跑,嘴里大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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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大哥!”那一身零乱和狼狈,引得几名高级护士微微侧目,皆是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慌乱的跑远。白臣宇听见他惊慌失措的叫喊,立刻迎出来。
一看清白烨,只浑身一震,再见他怀里的清竹,已然是脸色苍白如纸,那脸上的表情,似痛苦至极。心下暗叫一声,糟!
一阵忙碌而有序的检查治疗之后,白烨终于松了一口气。清竹半躺在床上,腿上仍旧疼痛,她却蹙眉看着白烨,问:
“你们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打起来?”
白烨亦是莫名其妙,心里虽气愤恼怒,却不想让她担心,便说:
“没什么事,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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