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看着这个她疼爱了十多年的妹妹,这个世上她唯一的亲人。
她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怎么能?心痛得几乎直不起腰来,后背抵在扶手上,她已退无可退。
“你,你说什么?”
清梅泪眼蒙胧,只是气愤。
“你不知道吗?不知道吗?你上上网吧,看看报纸吧!”
清竹怔在那里,一张脸已然如死灰一般沉寂。
报纸?上网?她有多久没有看过报,上过网了?她都不记得了。每天都这样忙,除了上课,还要打工,她不知道她有多久没有过这样的空闲,来做这些事情。
清梅腾的一下站起身来,羞愤的泪水一颗颗落下来。
“我宁愿不住这里,宁愿不上沽月高中,不占学校的保送名额,也不想让人指着脊梁骨被别人骂有个做情妇的姐姐,自已也是个擦边挨弦的坏女孩。”
说到最后,她已经哽咽得几乎说不出来。将手上的毛巾狠狠往地上一掷,转身冲进她的卧室里,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清竹呆呆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里一片空洞。心窝里痛得受不住,仿佛被人狠狠挖了一个大洞,正流出汩汩的热血。
她看着茶几上那只小小的空碗,碗里还有一片姜,孤伶伶的躺在碗底。
第三百二十三章
天边是大片大片的橙色云彩,瑰丽迷人。终于雨过天晴了,可她的心情却没有跟着一块儿放晴,缓缓伸出发颤的手,细长的手指划过茶几上的小碗边沿,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的唇的温度。唇角扯开凄凉的微笑。
情妇?她是谁的情妇?冰凉的泪溢出眼角,她却回答不出。
白烨马不停蹄的回到公司,尽管表情已凝重得教人害怕,心底却仍旧保留了一丝微甜。办公室里的会议,沉闷又压抑,李纬絮絮的说着应对媒体的措施,尽管他已极尽可能的快,仍旧有消息泄露出去,有一家时事电台已经播了这则新闻,尽管播出之后便没再追踪报导,但有关方面已经开始关注,事态隐隐有扩大的趋势。
“少董,规划署的莫谦过来了,少董现在要见吗?”
齐铭推开会议室的门,俯身在他耳边问。
白烨浓眉一拧,立时形成一个威严十足的倒八字。面前是一杯已然冷掉的咖啡,原本身上的湿衣服已经在休息室里换过,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精神,一双狭长的双眼透出微微的精光,将手指从杯沿上移开,他扫视一周,众人脸上都是紧绷严肃的神色。
莫谦是规划署里出了名的滑头,见风使舵的主,以往在白氏也占了不少便宜,一直对白氏有所关照,可今天过来,却没有提前打招呼,很明显是来者不善。
“二哥,要不我去吧!”沁蓝任着白氏的公关部主管,虽然总是经常不坐班,但是该她做的事,她是丝毫不会马虎的。
她站起身来,拉整身上的浅米色套装,脸上是满满的镇定坚毅。白烨看了她一眼,只觉得欣慰,向来在他羽翼之下生活的小女孩,真正长大了。
“齐铭,你跟沁蓝一起进去,如果谈得不顺利,过来叫我。”
“是。”
会客室里,一个身着西装的中年男子正背对着大门,站在落地窗前接着电话。微躬的身躯,应承的口气,已然显示出他放低了姿态。
“是,是。我知道。好,再见。”
他挂断电话,轻轻叹了口气,摇着头转过身来,却对上一张俏丽妩媚的脸,眉如细柳,眼澄似水,嫣红的樱唇上勾起一丝工式化微笑。
“莫先生,幸会。”她微微一笑,信步走到中年男子身边去,从容优雅的伸出手来。
莫谦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沁蓝,对于这个白家二小姐,他只有四个字,望尘莫及。见她主动招呼,他下意识的想迎上去,脑子里突然又响起上头的意思,便只得敛下三分笑意,将即将咧开的唇缓缓合上。
“白小姐,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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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铭引着二人坐下,沁蓝向来说话明快直爽,第一句话便单刀直入,切进主题。
“莫先生,白氏旧楼出的这件事情,想必规划署已经得到消息了,这是白氏最新的应对方案,请莫先生过目。”
她接过齐铭递过来的文件,灿亮的双目轻轻扫过,随即递了上去。
莫谦接过来,只草草翻了两页,便抬起头来,面色严肃的道:
“白小姐,事后的补救措施,即便规划署不过问,也自会有群众的眼睛在看,在监督。我们现在关心的,不止是白氏如何安顿死者家属,不止是对公众如何如何承诺,现在追究的,是白氏在工程监管上面的漏洞和施工上的违规。”
沁蓝心头微微一凛,心头的弦绷得更紧了。
“莫先生,白氏跟您都是老朋友了,这件事情,莫先生难道不能多包容一点吗?”她偏头微微笑着,见莫谦脸上殊无笑意,只是为难的样子,心思一转,接口又道:
“对于这次的事故,白氏自然有责任,这件事情,白氏正在深入追查,高架作业的工人,一向是有严格的规定约束,并且有工地监工,而这一件事情,似乎并不是简单的安全事故,请规划署给白氏一点时间,一定会给您,给规划署一个满意的答复。”
莫谦摆了摆手,只说:
“这不是给不给时间的问题,即使中间有什么原由,也是白氏内部管理的问题。要追究的责任是一定要追究的,该处理的也还是要处理。”说着,他拿出一份材料,放在桌面上,轻轻一推,滑到沁蓝手边。
沁蓝凝眸一瞧,不禁脸色微微一变,勉强扯了下唇,说:
“莫先生,您是白氏的老朋友了,难道连这点请求也不能应允吗?规划署这样的决定,是否太快了些?”
莫谦见她这样说,只一犹豫,摇头一叹,站起身来,状似无奈的说道:
“白小姐,就像你说的,我跟白氏是朋友,可这一回,我是真的帮不上忙了。”他拿起公文包就要走,沁蓝赶紧站起身来,站到他面前,眉心微拧,急急的道:
“莫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莫谦又是一声苦笑,摇了摇头说:
“上头的意思,我也没办法,还请白小姐海涵。”说罢,他快步绕过沁蓝,转身往门口走去,齐铭正想上前拦住他,沁蓝抿紧嘴唇,轻轻一摆手,他立刻止住脚步,神色焦虑的退到一旁去了。
等他一离开,齐铭急急的道:
“沁蓝,为什么不让少董跟他谈谈呢?”
沁蓝拿起桌上的文件,手指一分分握紧,轻轻说:
“谈也没用,他作不了主。”
齐铭也明白了几分,只说:
“他坐着规划署的第二把交椅,都作不了主,难道,这件事情,只能找青寻了?”
沁蓝摇了摇头,边走边说:
“只怕现在,连青寻也作不了主了。”
齐铭微微一惊,看清她手里拿着的文件,竟然是撤销白氏旧楼改建资格的通知书。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张俊脸愈加铁青了。
会议已经解散,公司的各个部门都已经行动起来,尽可能的对这件事情进行补救。
这个工程,是上半年才从市政府拿到的,可现在刚刚开工就出了事,还是关乎人命的大事,整个白氏都震动了。消息是再也封锁不了,白烨果断的作出决定,不仅不封锁消息,还主动召开了记者招待会,承认白氏在工程监管方面的失误,也对死者家属做出极周全的赔偿和安排。
一时间,这件事故成为业界里争相谈论的话题,白氏也被炒到风口浪尖的位子。
白烨紧蹙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叫人喘不过气来,李纬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手里的烟一直没停,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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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担心,先听听沁蓝怎么说。”
话音未落,沁蓝已经拿着文件跟齐铭一前一后进来了,似乎很是不安,进来的时候,连门都没有敲。
白烨见她进来,脸上却没有一丝放松的神色,一颗心一点点沉下去。
“怎么样?莫谦怎么说?”
沁蓝抿紧唇,将手上的文件递过去,白烨一看,立时浓眉一蹙,沉声道:
“莫谦就这么想做这个过河拆桥的主?他在我们白氏拿的好处还少吗?我倒要让他好好说说,规划署这样小题大做到底是为什么?”
沁蓝见他气得脸色都变了,便说:
“二哥,不是他不帮我们,这一回,他也帮不了我们了。”
“什么意思?”
“听他言下之意,是上头有人一定要拿这件事情来找我们说事,至于这个大人物是谁,我想即便是问,他也是绝对不会说的。”
“哦?”白烨浓眉一挑,目光里掠过一丝寒厉的精光,将文件往桌面上狠狠一摔,冷冷笑道:
“看来,青寻也是不敢出面,才叫他来做恶人,没关系,我便要看看,到底谁才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话音一落,他立刻抓起桌面上的手机和车钥匙,快步往门口走去。
“二哥,你去哪里?”
“沁蓝,你跟李纬齐铭在公司坐镇,我去办点事。”
沁蓝正待再问,李纬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推到沙发旁坐下。笑笑的道:
“别着急,你二哥出马,难道还怕事情没有转寰的余地?”
她勉强笑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明眸渐渐浮上一层淡淡的忧虑。如果这次旧楼改建的资格被取消,那么白氏在台湾的建筑界里必定动摇,一朝元气大伤,三载难以恢复。这样的后果,白氏,承受不起。
第三百二十四章
白烨将一杯洞庭碧螺春递到紫檀木茶桌后的白袍老者手上,说:
“乔老,请!”
被他称之为乔老的白袍老者一身清爽,两撇白眉微微扬起,一脸的神色淡然安定,自有一种仙风道骨的神韵。他信手接过白烨递过来的茶,往那杯中一望,凑进鼻端轻轻嗅了一嗅,目光里快速掠过一丝讶异的微光。他啜了一口茶水,轻轻咂了咂嘴,点头道:
“嗯,没想到你还会泡茶。”
白烨微微一笑,随口道:
“一个朋友教的,手法生涩,比不得乔老技艺精湛。”
乔老也不谦虚,瞧了他一眼,心中只觉好笑。亏得他这样沉得住气,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能耐着性子跟他喝茶。果真是做大事的人,即便已然是心急火燎,还能这样不露声色。
将杯中的茶水又抿了一口,茶香顿时充斥着整个口腔,他将手上一把孔明扇往紫檀木茶桌上一放,定定的瞧着白烨,说:
“说吧,找我可是为了工地事故的事情?”
白烨怔了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
“呵,什么都瞒不过乔老。”
乔老哈哈一笑,徐徐站起身来,将身上的白色长袍轻轻一撩,踩着软缎布鞋在铺着实木地板的屋子里来回走了两步,突然站住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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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烨顺着他的视线转头一看,只见墙上一幅老旧的黑白色照片,照片上有着他与一对年轻夫妻的合照,而他的面前,还站着一个约摸三四岁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圆圆的苹果脸上,是甜甜的微笑。那是一张全家福。
白烨心底微微一沉,唇角一丝隐约的笑意便也消逸无踪了。
乔老原本如同老僧入定一般的立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突然扭头冲他轻轻一笑,说:
“我可以帮你,但是,我有个条件。”他将手放到身后,背光站在窗前,窗外是华丽的夜景,整个台北都笼罩在一片奇幻璀璨的霓虹灯光之中。他的眼里散发出微微的精光,锋芒摄人,几乎教人不敢逼视。
白烨定定看着他,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牙齿无声咬紧,心里翻腾如潮,似乎挣扎了千百个回合,才能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乔老请说。”
乔老心头绷着的弦微微一松,缓缓吐出一口气,闲适的走到墙边去,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摸了摸照片上的人,语气里略带忧伤的说:
“你知道,我现在唯一的亲人,就是婉儿,她从小没了父母,一个人孤单了很多年,虽然有着这样让人骄傲的成绩,可她也依旧只是个女孩子,希望有一个人疼她,爱她。”
白烨坐在那里,身子僵直,半敛的眸里,仿若一潭深水,深邃幽暗,不带一丝光亮。他缓缓抬起头来,看着乔老孤傲清远的背影,顿时心头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乔老慢慢转过身来,试探的道:
“你知道婉儿的心思,我也没有过分的要求,只是希望,你能给婉儿一个机会,试着和她相处一下,相信你会发现她的好。就算你真的接受不了,至少也帮她解开这个心结,行吗?”
他说的是条件,可说出口时,竟是语带恳求,殷殷盼望的样子。白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这样,若乔老要逼他跟乔乔在一起,他还真是难以抉择,一边是白氏企业,一边是他对爱情的坚持和原则。两样他都不想丢,不愿丢。
心底默默思索了一下,眉目间的摺痕一点点舒展开来,他抬起头,迎上乔老殷切的目光。
“好。我答应,那么——”他一语未尽,乔老立刻将长袍一撩,仰头笑道:
“你放心,我说过的话,必定言出必行。”
白烨心中一喜,微沉的唇角缓缓扬高,心底压着的大石,似乎也轻了几分。
有乔老出面,事情可能还有转寰的余地。两人重新坐回桌前,细细谈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终于将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了。
“你说的情况我会好好想想,这件事情,看来并不是普通的安全事故,你回去好好查一下,我也用我自已的方法去了解,在政界,我还是能查到一些消息的。”
“那就多谢乔老了。”
白烨得到他的支持,悬在半空的心,也跟着放下了一半。接下来的事情,有乔老帮他拖延时间,他就能尽量想办法,扭转局面。
他看了看表,时间已经过了八点,想着先前这样一番深谈,乔老身体一直有专人调理,三餐更是定时定量,从不曾耽误过半分。今天为了他的事情,倒是连三次将高级护理拒之门外。
“乔老,今天实在是抱歉,耽误您吃晚餐的时间了。这样吧,我打个电话,叫陶然居备着餐,我们马上过去。行吗?”
乔老正待说话,门刷的一下就被人拉开了。
“爷爷,我回来了,小何说你还没吃饭?嗯——?”略显不悦的声音微微一顿,立时又变得轻快起来。
“白烨?你怎么在这儿?”
乔乔一身宝蓝色连身及膝洋装,将整个人都衬得高贵又优雅,她惊喜的看着与乔老对面而坐的白烨,脸上是掩不去的欣喜。
白烨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知道乔老正在看,便站起身来,勉强扯了下唇角,并没有说话。
第三百二十五章
乔老已经知道孙女前些日子对白烨做了什么样的事情,尽管无人敢明目张胆的盛传,但他也觉得汗颜。她这个孙女,自已一向溺爱,却没想到她故意让白烨误以为两人因醉酒而同房,逼迫他接受自已,虽然事后已真相大白,但说到底,也是孙女不对。
想到这些,他不太自在的轻轻一咳,看了乔乔一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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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才回来?上哪儿去了?”
“哦,我去超市买了点东西回来,你们都没吃饭吗?我给你们做——”
乔老哈哈一笑,摆手道:
“等你做出来,黄花菜都凉了。罢了,白烨今天请客,你也没吃吧?咱们一起去。”
乔乔愣了一下,立刻扬起笑脸,开心的说:
“好啊好啊!”
白烨不动声色,心里只是苦笑。看来,乔老是迫不及待想让他跟乔乔“好好相处”了。
乔老没让司机开车,便跟乔乔一起,坐白烨的车过去。
一餐饭,白烨吃得是食之无味,乔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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