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小皮猴都带了来。此时她要退席倒显得小家子气了,只得端庄移到桌边,两手交叉万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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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员外笑道:“这是你相大哥,这个是小雷兄弟。这是我女儿瑞芬。”
真真微微抬眼,再次见礼。口称相大哥、小雷兄弟。小雷上一回匆忙间见过真真,他在海上赤身露体惯了的,也不觉得吃女人家看过有什么不妥,这一回到人家正间做客,免不得也要回个礼,瞧见真真穿着鹅黄地春衫。月白的裙儿,披着深绿的披帛,只头上簪着两根玉簪,二三朵初开的梨花,极是清爽。小雷觉得女孩儿就当这样妆扮,想到姑姑家里那位举人娘子满头金珠,走到哪里都要留心丢了什么样地样子,免不得多看了梅小姐两眼。
相京生瞧在眼里。生怕真真不高兴,怯生生笑道:“没有笋呢,我记得大叔最爱吃笋,明日我们到竹林里刨笋去!”
爱吃笋的明明是真真。尚员外忍不住呵呵笑起来,道:“极好,大叔还爱吃椿芽炒鸡蛋,不晓得山阳处那株香椿发芽了不曾。”
真真忍不住嗔道:“爹爹,香椿发芽还要个把月呢。”
相京生本待接口就要去寻的,真真说话,他怕真真恼了,就不敢作声。
尚员外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从前那位主儿还是秀才时就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一看见就叫人生气,一张口就是待他中了举如何如何。若不是为了女儿,这种无良书生理他做甚?拿着他姓王的不心痛的银子去打通关节,还欠了薛家一个大人情。拿相京生合他比,论人品论家世都比他强的太多,又是个脚踏实地的好孩子,实当为女儿良配。想到些,尚员外深恨自己当初心软,若是才晓得女儿消息,就把她抢了家去,叫她少吃两年苦。就是吃女儿埋怨一辈子也罢。想到此,极怜爱的看着女儿。
真真脸上微微含笑,虽然相京生不住的偷偷瞧她,只妆做没有看见。
小雷又不时瞧瞧梅小姐,不时瞧瞧相大哥,因相京生有些傻傻地,悄悄踩了相京生一脚,笑道:“相大哥,明日去哪里耍?”
尚员外也怕京生太着相,真真反感反而不美,拉着他两个山南海北说新闻,说到后来又说到出洋贩货,如今的人,贩两箱纸扇划个舢板也敢下南洋,行情都搞坏了。
小雷就道:“梅大叔,如今官府不管了?”
尚员外笑道:“说是禁海,哪里禁的住?宫里都乐用洋货。大家心知肚明,只要不摆在台面上说,有什么打紧?”
相京生也道:“其实这些年咱们多是到南洋,那里有西洋商人候着,极少有人真正走西洋的。我极想去欧罗巴走一遭儿。”
尚员外笑道:“我也有此心,不晓得你狄表叔说的可是真的,那个什么威尼西果真是玻璃造就地水中城否。”
小雷随着他姑母到松江里,其实有些不情愿。只是他家传到他这一辈只得他一个独苗,马三娘爱护非常,不肯叫唯一的马氏后人继承祖业再做海盗,所以费尽心思嫁了人,要把侄儿往正道上带,他合姑母情同母子,姑母苦心为他的心意却是明白的,纵然极是不舍海上生涯,也还是跟着姑母到松江来,打算看一二年再寻营身。听得尚员外提到海上生意,自然留心。提到欧罗巴,他也极是好奇,问道:“是那个黄头发绿眼珠的欧罗巴么?”
京生看真真听地出神。忙将他从表叔合表弟那里听来的故事都一一说知。世人都晓得酒桌上最好套交情。有尚员外和稀泥,相公子本来又是极讨人喜欢的年轻人,渐渐真真也敢开口话。到得散席进,她已是笑嘻嘻问小雷:“小雷兄弟,你十几了?”
小雷合真真熟了,笑道:“我看着年小。其实都十九了,莫再叫我小兄弟,指不定你比我还大呢。”
真真笑道:“我也是看着年小,其实有二十三了,怎么叫不得你小兄弟?”
小雷看真真不过十七八地样子,不信道:“叫你一声姐姐也罢了,我不合你争这个。”说罢还看了相公子一眼,那意思是明明你比我。我看相大哥份上罢了,只是此时嫂子不好就叫的,才叫你声姐姐。
相公子心领神会,极是喜欢,连声附合道:“你瑞芬姐原比你大的,当叫姐姐,当叫姐姐。”
尚真真如何不明白他地心思,趁着爹爹不留神,悄悄白了相京生一眼,告罪道:“孩儿去厨房瞧瞧。还有一个汤没有上来。”借故退去,不肯再到厅里来。
小梅要劝小姐再去,翠墨拉她出来说话,道:“过犹不及,小姐今日能合相公子说句把话已是不易。慢慢来罢。”
晚间真真镜前卸妆,抚着脸暗自叹息道:看着像十七八又有何用?已是经历了这许多事。再不是无知少女。原来人都说门当户对,我只说人家势力,可是再有王家那样地人家,我自不也肯嫁的。就是相公子待我看上去像是极有情,若真是一时糊涂依嫁了他,将来也没有好结果,我又不是那贫穷人家过不得,为何还要趟成亲的浑水?在床上翻来覆去到三更。下定决心不理会相公子。
且说散市之后,相公子想到真真在席间替他说话儿,喜欢的坐不是卧不是,满腹的话儿要寻人说。因小雷初学双陆,就拉着他耍。小雷陪着他耍了一个时辰,累了打呵欠,道:“相大哥,明日再陪你耍罢,我困了。”
相公子正是极快活的时候,笑道:“再陪我一会。”
小雷受不了他,敲桌子道:“相大哥,那瑞芬姐姐一点都不害羞,分明是对你无意思,你就想不明白?”
相京生笑道:“你白日还说精诚成至,金石为开呀。从前她都不肯理我的,今日肯合我说
是好事?”
小雷不耐烦这些男女情事,好笑道:“我不晓得大道理,看我姑姑手下那些叔叔伯伯们,看上哪个女人,抢来就是。你不如拐了她逃走,女人性子软吃不得你又哄又逼,自然从你。”
相京生想到真真从前就是吃王慕菲又哄又逼才被拐走了地,怒道:“下作,我爱她敬她,她不喜欢我也就罢了,怎么可以做那样的事?换了是你,你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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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雷仔细想想,哑然失笑道:“我也不肯的。实话说与你听,我娘就是我爹爹抢来的小姐,自我懂事起就没见她笑过,小时候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快活。后来有一回我爹爹又抢来一个小姐,闹出人命来了。我姑姑合我说漏了嘴我才晓得。”
尚京生苦笑道:“原来你也有这样伤心事,却是你提醒了我,想来梅小姐是真不喜我了,我却无邪念,但得看看她,合她说几句话儿就心满意足。”
小雷见他想开了,打着呵欠回对过屋里去睡。
第二日起尚员外合京生并小雷四处去耍,真真也时常相随。因相京生变了心思,相由心生,真真料他是死了心,合他说话就自在许多。
再过得几日相京生有事他去,小雷也随他去了,真真合老夫在山中住着,反倒觉得寂寞起来,尚员外都看在眼里。
又过来几日他两个一同回来,请尚员外父女两个同去游洞庭。尚员外要成全相京生,笑道:“我这把老骨头却是不想动弹了。我家瑞芬是想去的,你合他们两个同去罢。”
小雷吃了一惊,世上哪得这样的父亲,随手就把不曾出嫁的女儿丢把两个青年男子。由不得瞪大眼睛看着尚员外。
尚员外冲他挤挤眼,乐呵呵只是把玩手里那一把紫砂茶壶。
真真却是极想去。她家自有船,哪里去不得?若是相公子只是合她家是世交,随着一道去也罢,她又不在乎人家说闲话。只是相公子明明对她有意,倒不好同去地。因摇头道:“我不去,只陪着爹爹。”
相京生笑道:“妹子自有大船。江河湖海哪里去不得?我合小雷兄弟另有船坐着,一来可以相互照应的,二来两只船上,也是男女有别,没有什么不方便的,不妨合我们同去。”
真真不肯,只是摇头,尚员外笑道:“傻孩子。爹爹还有事要办,不能在此处久留,你随着你相大哥四处走走,他原是见过你母亲地,说不定在哪里就遇见了。”
真真自晓得爹爹这些年常不在家,都是为了寻找母亲。她若能替爹爹分忧,把母亲寻回来不是好?存了这个心就点头依了。尚员外立时就拨人拨船。真真除一只楼船外,还有一只大江船,带着管家使女六七十人出行。小雷自有他姑姑的那只大船,装三四十人不在话下。相京生就弃了自薛家借来的船,带着两个长随把行李搬到真真船上,托真真看管,自家只在小雷船上坐卧。真真以为相公子真是死了心,倒不似从前说话行事都有顾虑,因小雷地船上一个使女都无。衣食都是几个管家打点,就时常使人送点心,送汤水过来。
一来二去,就是不爱合女人打交道,见了真真那群使女无比头痛的小雷,都合真真成了知交,每日里无事也要扯着相公子到真真船上说几句闲话,磨蹭到吃过了饭才走。
这一日将到洞庭。天阴阴的将要下雨,小雷嫌闷气,然他一个人招架不住小梅那几个小丫头,不肯独自过真真船上去。拉相京生道:“相大哥,将吃点心了,咱们去梅家姐姐那边。”
相京生摇头道:“你不去,他们自有人送来,去多了你梅姐姐要烦地。”
小雷鬼头鬼脑的笑起来,道:“我岂有不知他们要送来的,只是你不觉得梅家姐姐这几日待你比从前关切的多?打铁要趁热呢!合我同去,合我同去。”硬拉着他坐小板渡到真真船上。
小梅自那一回雷少爷叫她大脚,就合小雷结下了仇。当着小姐的面不敢怎么着,背着小姐,跟翠依几个顽皮地必要寻来细事来捉弄他。这一日也是闲的慌,真真亲自动手做了几样细点心,小梅悄悄在几块甜糕上抹了咸辣椒酱,另取小碟妆了,吩咐一个媳妇子道:“嫂子,这碟点心使食盒妆了,回头送把雷少爷宵夜。”
谁知雷少爷他们上了船,就下起雨来。人都说春雨贵如油,其实贵倒不见得,滑如油却是真的,厨房里送点心出来地人喜逢春雨,就在甲板上跌了一跤,两碟点心都滚到江里去了。无奈回厨房再取,番出这碟加了料的点心送到客跟前。
相京生先取了一块吃了,咸的穷死卖盐的,晓得小姑娘们这是背着真真合小雷做耍,倒不好说破,只得使茶碗盖了脸冲小雷使眼色,叫他不要吃。
可怜小雷从小儿跟着一群粗鲁汉子在海船上长大,亲娘死地又早,只得一个至亲的姑姑,叫她使菜刀去砍人还差不多,哪里会做点心零嘴吃。自打遇见相京生,虽然这位相公子甚合他的脾气,其实还是梅小姐地手艺最对他的脾胃。不然依他对女孩儿不假辞色的脾气,只怕拎了小梅去海里吊鱼。若叫他不吃梅小姐的点心,却是他的仇人,是以相公子再秋波频送,他也只当看不见,拈了一块绿豆粘糕丢到嘴里,又咸又辣,立时跳起来喊道:“吃茶!”
第十五章 一座座银山(上)
舱里本就窄的紧,小雷这样一跳,碰翻了桌儿,打烂倒了瓶儿,淋潮了衫儿。尚真真虽是极好的脾气,然看着相公子直对小雷使眼色,就晓得必是自家使女捣乱,自觉脸上无光,待使女们收拾干净,板着脸问管点心茶水的翠墨道:“这是谁动的手脚?”
翠墨低头无语。真真极少生气,这一回黑着脸说话,却是恼的紧了。一时舱里无人敢搭话,只有雷少爷咕咚咕咚大口吃茶的声音。
小梅不肯连累别人,站出来道:“小姐,是婢子做的。”
真真怒道:“你学了几年规矩都是白学了?还不快与马公子陪不是。”
小梅小声道:“婢子是不伏气雷少爷骂人家大脚婆娘。”一边说,一边把两只脚悄悄朝裙子里缩。其实尚家上上下下只有真真姐妹两个是缠了脚的,人人都不拿大脚当一回事。只有小梅跟着真真几年,眼见的尚家姐妹合王家姐妹都是小脚美人,所以深以大脚为憾,最见不得人家说她大脚。
雷少爷到此时方才明白这十来日总是被捉弄原是那日他无心说小梅是大脚,哭笑不得,站起来冲小梅做揖,道:“小梅姑娘,原是我错了,与你陪个不是,下回莫捉弄我呀。”
真真极是过意不去,站起来回礼道:“当不起当不起。小梅,你还不与马公子陪不是?”
雷少爷从来眼睛生在头顶上。在小丫头们跟前都是冷着一张黑里俏地俊脸。只有在真真跟前说话才带笑,这一回合小梅陪不是,其实倒不是真真面子大,原是为的真真这边的点心饭食都是极中他意,一边数次送来的宵夜点心都吃小姑娘们做了手脚,偏他一个男人家又不好意思为了吃食与丫头们发作。好容易叫真真撞见一回,自然要给小姑娘们台阶下。
他这般大方,倒衬的小梅小气了,小梅红着脸跪下道:“原是婢子有错在先,不该说马公子是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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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少爷到底是个大孩子,想到旧恨,冷冷的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可不是个小猴儿。相京生闷笑不已,小雷越发地恼了,狠狠的瞪他。
真真又好气又好笑,笑骂道:“小梅,说来说去原是你的错,你自家说怎么办?”
小梅仗着小姐一向宠她,低着头,道:“婢子做错了事,小姐罚什么都使得?”
真真虽然疼她,却不想叫她被自己惯坏了。将来嫁到婆家去也是这般无法无天,却是误她。想了想,道:“也罢,我只把你交给马少爷,自今日起你就服侍他去,哪一日马公子说你好了。你再回来。”
小雷少爷本不肯要,还不曾开口,相京生已是按着他的胳膊,笑道:“这个主意极好,翠依速去替小梅收拾铺盖,就搬到咱们船上去。”
几个翠心里都是把相公子当姑爷看的,姐妹情谊虽然深,到底小姐的姻缘还要重些儿。拉着不情不愿的小梅出去,不晓得说了什么话,小梅欢欢喜喜取了铺盖真个过那边去了。两位公子吃过晚饭出来,因船泊在江岸边。下船闲走。
小雷就抱怨道:“相大哥,瑞芬姐姐为何要给丫头给我使?须知男女授受不亲呢,你为何拦着不许我说。”
相京生笑道:“那个小梅与别个不同,合你瑞芬姐姐最是投缘。所以不肯惯着她,对她比别个还要严些。她到咱们船上,正经说她几句,就叫她回去交差罢。”
小雷想了一想,得意起来,笑道:“莫不是相大哥有悄悄话要捎把瑞芬姐姐?为着相大哥,也要多留她住些日子。”
相京生原是想背着人问小梅她家小姐近来心事如何,可还总想着从前,吃小雷说破,只是傻笑。
且说小梅搬到马家船上,一船的男子里头,突然冒出一个小娘子来,好似猪圈里搬进一盆嫩兰花,谁不让着她三分?小雷地伴当大铁头合小斧头最是得意,鞍前马后极是尽心,倒把自家公子放在第二。小梅为着相公了将来能做自家姑爷,也自忍耐不提,拼着日日受马少爷的冷眼,也要在相公子身边多呆些时日,好回去在小姐跟前有话夸相公子。
且把尚真真这头略放一放,请各位看官与我同去松江府。话说王慕菲在阁楼上苦等数日,终于候得隔壁贾员外家开炉得银母,贾员外大喜,因院子里有几株桃树,就在院中铺下红地毡,到了晚间挂出数十盏琉璃灯笼,合陈公子、胡子黑并几个面生的朋友在一处吃酒,歌之舞之直到四更。
王慕菲生怕看漏了,合姚滴珠两个交替着守了半夜。正在不耐烦之际,一个肥头大耳,屠夫样的人站出来道:“贾兄,不是我信不过你。我出了二千两银子与你炼银母,你说极少也能出二万两,不如就当场试试,何如?”
众人哄然拍手叫妙,就是王慕菲,也觉得原当这般当面试一试才好,连忙推合衣倒在地下睡着的滴珠起来看。
那贾员外松开搂在怀里的美姬,笑道:“道长想必早将各位的银母都分好了,就把吴兄的那分取出来试试。”
立时叫人抬出两个大火盆,又取出两口大锅,随手叫在院子一角的煤堆里铲了半锅煤顿。少时玉冠道人笑嘻嘻捧出一个盘子来,里头数只人前跟请他们自取,又叫那位吴兄自家撒了两把银母到锅里,过得一会,锅里吱吱叫起来。玉冠道人叫取只大筐来,把锅里的煤块都倒在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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