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日子,然你好换我好,极是恩爱。我只当错有错着,却是寻到良人。谁知他打心眼里就瞧不起我,说我是私奔的,配不上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写婚书与我。初见我爹爹时,我爹爹要他写,他合我闹了一场,许我中举再风光成亲。我也信了。”真真举杯吃了几口茶,冷笑道:“中了举他家老太爷几次合我说,要与他纳妾,我没有理会。且不说守盟约,就是不守,我正经婚书不曾有,连个妾都不是,他倒要纳妾了?”
姚滴珠想到当时真真避居娘家,王家老太爷跟老夫人没少抱怨,点头叹道:“那时间两个老东西没少说呢,都说你们尚家那般有钱,必要叫儿子治得你抬不起头来,叫你把尚家都搬来才算。谁知你家居然穷了。”
真真苦笑道:“我哪里不晓得他们的居心,只说王慕菲中了举人必要实现诺言。谁知我不提,他就妆不晓得。我略说说,他就发作,说我是怕他名声不够好呢,要叫满松江人都晓得他从前跟我私奔,要害他做不得官。所以我心里也怀疑,我姐姐叫我妆穷试他真心。我们略试一试,原来他真是爱银子的。”
姚滴珠想到自家初嫁,拿娘家几十万地“绝户财”当做尚方宝剑。却是百试百灵。王家上上下下都对自己服服帖帖。忍不住点头道:“我也晓得他是冲着我家没有男丁才娶我地。只是当时我脂油糊了心。爱他是个举人。又对娘子好。”她紫涨了面皮看了真真一眼,苦笑道:“我只说这样地人,又没有娶亲,我又拿得住他爹娘,嫁把他做举人娘子多么风光。抢着爹爹回家之前就嫁把他了。”
真真此时早对王举人无意,对滴珠更谈不上怨恨,微笑道:“我受的那些闷气想必你都受过。不过你占了正头娘子的身份,比不得我当初只有一味低头,日子着实难过。幸好我看清了他地面目狠心了断,不然想必现在合你并数个妾一处,日子只有更难过。”
这句话却说着滴珠的痛处。王慕菲先
红,再收小怜,如今家里摆着三个不安份的。王慕少情意,她地日子也不比那几个做妾地好过。再看真真现在。娘家这样地大宅住着。还有世家公子常来往,何等逍遥。将来就是再嫁,如今大家闺秀守寡回家再嫁的常有。尚真真有她娘家这样的家财。又是年轻美貌的,就是嫁把世家公子,也不是难事。
滴珠微皱眉头打量尚家这个厅。向阳的一边都挂着竹帘,屋子里挂着一架大扇,一个才留头的丫头扯着绳子扇风。初看没一件打眼的家什,就连案上摆着地几个磁瓶都是旧的。再细瞧却甚是清雅,方才相公子坐处那张美人榻最新,她认得是是明水薛家的新式样,前几日铺子里见过,卖到三十两银子一张。想必这屋子里样样都值钱的。但得她过几天这样舒心日子才好。滴珠不由微微叹气。
真真看她皱眉,笑劝道:“你却是正室呢,说也说得,劝也劝得,但有事,娘家正大光明与你撑腰,还有什么愁的?”
滴珠冷笑道:“你是看我在火坑里得意吧!这几个贱人我必要收拾了她们!”
真真长叹道:“王慕菲自从中举,实是想纳妾人的,当时常说谁谁纳妾,不无羡慕之意,只是我一无容人之量,二来自家立足不稳……然他那个心安的久了。你收拾得这几个,不怕他再寻?”
姚滴珠冷笑道:“前几日我才替他纳个青楼出身的粉头为妾,由着她们几个斗去。”
这却是学素娥故事了,真真心里长叹,想到滴珠原来没嫁时是那样明媚地一个少女,如今镇日皱眉算计这些……姐姐说得极是,当时就是王家与自己婚书。王慕菲要纳妾她拦不住,哪里过得这样争风地日子?这般想着,自家实是抽身早,心里越发同情滴珠确是滚在泥坑里一辈子,因道:“举人这般苦心,但愿王举人有一日能体会得。”这话说着却有些不像,然话已出口收不得,真真涨红了脸不大好意思。
滴珠冷笑道:“他家家传的。王老太爷昨日还买个二十来岁的妇人做妾!你叫他有朝一日绝了纳妾地想头,还不如我学你休了他!”
啪!梅花嫂手里的团扇跌到地下。咣当!真真手里的茶碗滚到地下。乒,乒!吉祥手里两个装冰湃果子的银盆跌到地下,滚了一地的果子。滴珠自己也惊,她好容易才做得举人娘子,虽然赌气时常跟王举人说“休”字,其实从来不曾真想过,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我真的不想合那王慕菲过日子了?当下闷闷的不肯再说话。
真真看她没什么精神,自家才说错话,也不晓得说什么好,也默默坐在一边。
翠墨在外边听了一会,里头主客都不说话,料得是无事了。想了想,笑着进来道:“二小姐,大小姐那边送了贴子来,说李家老太太才到,请小姐就去呢。”
那个贴子实是早上送来的,真真已是推了不去的,当下会意翠墨替她解围,忙笑道:“老祖宗真是有兴,这么大热天还从松江跑来。说不得要去见见了。”
滴珠忙站起来道:“尚家姐姐,从前我多有不是,难得姐姐这般坦承,从前却是我小心眼……”
真真忙道:“不怪你不怪你,若是你我易地而处,只怕我也是一般心思。却是当局者迷罢了。姚小姐,其实我从前也妒恨过你的。”
滴珠苦笑道:“如今我过地什么日子。”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从此一会。我不再来。祝姐姐早日覓得佳婿。
真真还礼。却不晓得说什么好。滴珠看她为难的样子,笑道:“今日与姐姐一席话,叫我明悟,将来如何还请姐姐看罢!”
真真送她到大门,两个再三对拜,都晓得心结揭过,将来不会再会。真真一回头。看见相三公子站在树荫下对着她笑,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们两个……”
相公子柔声道:“你们两个都喜欢过一个男人,所以谈得来。”
真真涨红了脸,低头不语。相公子自悔失言,忙补救道:“我晓得你已放开从前旧事。姚氏正经还是人家妻子呢,已是打着再嫁的主意了。倒是王举人,要去请几柱好香烧烧,多敲破几个木鱼。看可能再求得一个好妻子。”
他嘴里说的甚是有趣。其实心里酸涩。这个好女子在青春正好的时候遇人不淑,偏他这般有意,她却无意。
真真低着头想了一会。突然笑道:“相大哥说的是,其实做人像姚氏那般,也不见得不好。”突然紧走几步,转过长廊进二门去了。
相京生愣了一会,体味出真真话里的意思,也笑起来。对老门公道:“我有事要回山东,回来再来串门。老叔,你回去合小姐说知,我就不进去辞她了。”
老门公奇道:“今日却是怎地,怎么小姐说话也怪,相公子说话也怪?”回去禀报不提。
且说姚滴珠合真真长谈,回来还没进后院,就听见小桃红跟翠袖吵嘴。她止住了脚走到后院去,正遇见公公新讨的那个妾在井边洗衣裳,满头都是婆婆压箱底地小金排,小金花,黄烘烘地甚是好看。边上两个大木盆堆得高高地,都是公公房里的衣裳被卧。滴珠突然想到,若是指一个使女到公公房里服侍,婆婆回来,两个人必然有得争吵,却是好耍,不由笑了一笑,转回房把素日最不喜欢的一个叫小杏的喊
小桃红跟翠袖看见主母来家,都住口各走一边。看见滴珠叫小杏。小桃红以为必是要把翠袖使,翠袖自家也以为是要把她,两个在走廊里对使眼色。谁知滴珠带着小杏到后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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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红当即扬着头摸着肚子回房。翠袖又气又恼,她本打着降伏王举人,压倒举人娘子的主意,却不晓得举人还有两个妾,一个颜色不比她差,一个虽是通房却有孕,举人娘却是个厉害的,油盐不浸。她就转了念头,走到大门边闲看,跟守门的管家闲话。那些管家都是姚家人,哪里理她。翠袖讨个没趣,赌气要出门逛,守门地又不许她出去,道:“你是新进门的,比不得小怜跟小桃红两位,还是老实些在家呆着罢。出门叫人拐了去,我们夫人不是白丢了二百两银?”
这是瞧不起她从来是粉头了,翠袖恼得咬着指头回房,扑到床上想心思到晚上。她不出来吃饭,滴珠也不问,小姚红巴得。第二天早晨翠袖饿的受不得,等不得摆早饭先到厨房去盛了碗粥吃。回来到滴珠跟前小意儿服侍,笑道:“我原是奶奶买来的,实是***人呢,老爷还要放在第二,以后奶奶但有事跟我说,叫我去做。”
滴珠一面梳头一面冷笑道:“连我还是举人老爷的,你休在我跟前淘气。当做什么做什么去,我这里人多,怕丢了东西!”
明月站在门口笑道:“姨奶奶这边请。还有,您老那裹脚布也当洗洗了。”
滴珠乐得把梳子都跌成两半,笑骂明月道:“小蹄子,你做死,我的裹脚布快拿去洗了。”
翠袖含笑回房,把门关紧了怒道:“大娘子还罢了,你一个使女,就是将来再好也不过合我般,也敢笑话我,且等着!”
小桃红听见翠袖吃亏,心里极是快活,故意抱着肚子在她门前晃了几次,挥手道:“实是有些气味呢。”
这般过了三四日,滴珠觉得无趣,暗道:我那日脱口而出要休王慕菲,难道我心里真是这般想的?这几个妾斗来斗去,我还是我,只有王慕菲,那几日就极得意,有些不把我放在眼里。想来他回家这几个贱人在他跟前争宠,他只有更得意更不把我放在眼里。还不如学尚氏休了他另寻夫婿。她还顶着私奔地名儿,就是看着年小,实实地比我大着五六岁。她能有相公子那样的人爱慕,我回娘家,也是姚百万的独养女儿,岂会无人来求?这般想着,收伏王慕菲地心思就渐冷了。
却说王老夫人听小怜说老头子买了个二十多的妇人做妾,在女儿家哪里坐得住,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要素娥去苏州替她做主。
素娥不想去,苏公子却是想去苏州走走的,道:“我外祖母才去的九哥家。不如咱们也去走走罢,连母亲一起去,一来在显个好,二来也叫我们儿子露个脸,说不得老祖宗看见了喜欢,随他李家哪个与他定个娃娃亲,不是好?”
素娥想到如今她有儿子,婆婆又是吃她斗败了的,就是身份叫人揭破了也无碍,就依了相公,合婆婆说知,收拾全家去苏州李青书家。
偏王慕菲还要访朋友,还等了他三四日,才得动身。谁知李青书那个小庄早挤满了李家人。他们只得去王家住。
王老夫人只说得女儿撑腰,一进门就扯住一个管家媳妇道:“死老头跟他买的小娼妇在哪里?”
第八章 王老太爷第二春(下)
老夫人一进后院,就看见一个二十许的妇人穿着她的她的金首饰,坐在她的男人身边。老夫人怒火烧得足有三丈高,指着那个妇人道:“王石!她是何人?”
王老太爷捧着茶碗,眉毛都不抬一下,对那妇人道:“雪娘,这个是大夫人,你只行个半礼罢。”
雪娘忙立起来,对王老夫人万福道:“大夫人好!”
王老夫人冷哼一声,用力甩她一掌,雪娘出其不易,新人还要妆贤惠则个,扑在地下哭泣。王老太爷正要说话,王老夫人已是骑到雪娘的身上,拨下她头上的首饰揣在怀里,又剥她的衣裳。素娥跟抱着孩儿的苏公子站在院门口,进退不得。
王老太爷扬起的拳头又放下去,对女婿诉苦道:“你看看你看看。”
素娥冷笑一声,对身边的两个健妇道:“还不上去助老夫人忙。”转身对大步赶来的王慕菲道:“你是疯呀是傻呀,由着爹爹胡闹!”
王老夫人得女儿助她,狠狠捶了雪娘几下,吃管家娘子架开。她想到嫁把王老太爷数十年,生儿育女吃不尽的苦,好容易到老靠着举人儿子享几天福,老不死的居然纳年小的妇人为妾,那眼泪就似大雨一般哗哗淌下,一边哭一边骂“王石你不得好死,当年我爹要十两银子聘礼你舍不得,拐了我私奔,叫我一辈子无脸回娘家。”
王慕菲跟王素娥都满脸通红,苏公子解围道:“娘且歇歇。有话好好说,看吓着外孙子。”
怀里的孩子果然哭起来。王老夫人地魂灵儿都系在这个外孙子身上,擦上两把眼泪收声。素娥看了哭笑不得的苏公子一眼,道:“小怜,你带大少爷到前边去。”
苏大少爷是叫大少奶奶降伏了的人,闻言忙跟着小怜到前边去了。素娥径到厅堂坐在上座,王老夫人知机,挨到女儿身边抹泪。王老太爷指着上位道:“素娥。你晓得上下否?”
素娥冷笑道:“女儿忘了合爹爹说。你女婿是崭崭新的从七品中书舍人。”
王老夫人插话道:“再等两年期满就是官!亲家太太说了。极不走运也能是个知县!”
王老太爷听说女婿要做官,就改了怒色,笑道:“那可是好,素娥,不是爹爹与你寻这么一门好亲,你哪得官太太做?”
素娥冷笑两声,道:“爹爹先坐下罢。我有话合兄弟说。”
王慕菲扶着王老太爷在右边坐下。素娥就道:“王慕菲,我问你,如今你有多少身家?”
王慕菲摇头道:“我吃滴珠连累,假银子官司去了一万多两。如今只有数百两银子在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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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娥冷笑道:“你还忘了你偷人家寡妇被讹了一间大宅并几百两银吧。兄弟,不是我说你的不是。你如今算是个精穷。从前尚真真那样的好娘子你弃掉了要另娶,我就不说你。你既然娶了姚滴珠,也当打听打听她娘家有多少银子,好生哄着她过日子。你倒好。吃过一回尚家的亏。就不晓得长点见识!”她越说越怒,用力在桌上一拍,又道:“姚滴珠花假银子遇上官司。可是姚家能出头得?姚家出了名有钱,只要沾上手,休说一万,吴县要挤十万八万出来何等容易!偏你是个猪脑子,当姚家不要这个姑娘了!”
王老夫人帮腔道:“猪脑子!若我在家,必不叫你这等胡行,滴珠哪里不好?你打她做甚?”
王慕菲恼道:“她对我非打就骂,又甚是败家,还合那陈文才,马惊雷都不清不楚,我堂堂一个举人,没得叫我忍她一辈子,难道绿帽子好戴么!”
“成亲前她是何等样人你又不是不晓得!”素娥瞪了想说话的王老太爷一眼,道:“全松江谁不晓得你娶她为地是姚家那几十万绝户财?”
王慕菲张了张嘴,强道:“我才看不上她家那几个臭钱,我是为着合真真赌气!”
“原来是赌气!”素娥笑道:“我兄弟原是不把银子放在眼里地,尚家何等有钱,你不放在眼里也罢了,横竖私奔是招人说。姚家有钱你也不是不晓得。我听说姚夫人私底下与滴珠私房钱就有三万两,姚员外还有数箱压箱底地金珠是要留把滴珠的,你到好,不好好对她,还一个两个纳妾。你若是有骨气,爹爹吃他家打断了腿,为什么不拼着告官去!到是看不上人家的臭钱了?”
王慕菲吃吃哎哎道:“我有心要告,不是没钱打点?不如等我做了官,自家来收拾他!人都说官官相护,那时节谁好意思问我要银子?只有我收人家银子的!”
素娥这个官太太不是实缺,却不大懂得,忍着气道:“兄弟,你就是要做官,那几百两银子济得什么事?姚滴珠手里银子不少,我劝你把头放低些。”王举人叫姐姐说得低着头一声不吭。
王老太爷也道:“我的儿呀,你但拿出待尚真真的一半对她,她自会双手捧出银子把你花。”
姚家一次就给姚滴珠三万两的私房!王慕菲心里好似投下一块大石,都说真真家有钱,也不曾与她三万银子。那姚家难道比真真家还有钱?他地脸色霎时变了几变。素娥看说动了他,长叹道:“我拼着这张脸不要,与你去劝劝姚滴珠,此后,你且收了心好好与她过日子罢,将来做了官再说做官的话。”转过脸对连连点头的王老太爷道:“爹爹,你是少儿还是少女?这般大老的年纪还要纳妾,你有多少银子分把妾生的孩儿?”
王老太爷咳嗽起来,指着举人儿子道:“他的不是我的?”
素娥冷笑道:“兄弟自有孩儿,他自家还要老婆养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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