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银子替你养老生儿子?你老人家地老本不是炼了银母升了天么?”
王老夫人又哭天抢地起来,素娥喝道:“哭什么?那个妾已是纳了,也罢了,寻碗药与她吃下,叫她生不得孩儿罢了。娘,你是大娘子,也要摆出大夫人地谱来。休要打呀骂呀的,妾是与
的。极少也顶两个使女呢。”
她就叫使女从她带来地箱子里翻出一包药来。倒了一碗摆到雪娘跟前。道:“王家是姑奶奶我做主,你想在王家吃安稳茶饭,就吃了这碗断子绝孙汤。姑奶奶与你一力主张,不叫老夫人打你骂你,叫你做一辈子姨奶奶。不然,照旧卖了你!”
那雪娘却是有骨气,道:“我才二十来岁。嫁个老翁原是我时运不济,若是没有孩儿,过十几二十年老的去了还是叫人卖的命,将来老得皮打皱谁还肯要我?姑奶奶不如现在就卖了我,只要得个年纪相当地,穷些我也肯!”
素娥心里敬她,笑道:“你倒是个明白人。”就问王老太爷讨要卖身契。
王老太爷不舍,道:“女儿。我这把年级。你娘又……”王老夫人扬起拳头就敲了一下,喝道:“给不给?不给老娘照旧打你一回!”
王老太爷地伤腿还没有好,越发招架不住了。偏女儿只是袖手,儿子更是旁观,王老夫人打得他鼻青脸肿。连雪娘都看不下去了,开口道:“老太爷,就是你不依,我在你家也过不得安生日子,我不陪你老人家吃老夫人拳头地。”
王老太爷心灰意懒,翻出契纸把女儿,素娥叫王老夫人看着雪娘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自取了二两银子把她,唤个管家来,道:“将她去人市卖掉,得来的银子交把老夫人。”
王老夫人犹不放心,抢着道:“俺同去!”素娥点点头,看老娘带着雪娘去了。
王老太爷极是伤心,一直对儿子使眼色。偏王慕菲想到老头子若是不死了纳妾的心,将来替他养出许多小兄弟来,他老人家又无银子,这些人不要他养活,不要他替娶亲?实是不情愿。所以他坐在边上如木头一般。
素娥看着兄弟这般,忍不住又劝道:“那个小桃红都有孩子了。你也要上点心,一男半女也叫滴珠与你生一个,看孩子份上,她怎么会舍不得把银子你花?”又自言自语道:“我若不管你,没有的叫你自生自灭。娘家不好,我在苏家又哪里能抬头做夫人?兄弟,你也当替我合青娥挣一口气,只要你有出息,我们亲姐弟兄妹的相互帮衬,什么好日子过不得?”
王慕菲嗡声嗡气道:“我晓得了。”
素娥看他还像不情愿的样子,笑道:“也罢,我去会会滴珠去。你且过会子再来。尚家已是吃你得罪了,姚家必要巴结好,这么一门好亲,你不晓得结交,岂不可惜?”
素娥走进二进院子,摆手叫跟的几个人退下去,走进卧房,笑道:“滴珠妹子在不在?”
姚滴珠明明晓得青娥夫妇要来,她心里气不过那个木头一般地青娥嫁得贵婿,又是对王举人灰了心的,所以听说客来了,也不出去接。独自睡在卧房里,取了一本《西厢记》在那里翻。
突然王素娥喊她,却是吃了一惊,滴珠忙爬起来道:“素娥姐姐,这一向你到哪里去了?”
素娥笑眯眯道:“如今我两个是姑嫂,我也不瞒你,我是顶了妹子青娥的名头嫁到苏家了。”
姚滴珠张大了嘴半日合不拢。素娥看她还算镇静,坐到床边,牵着她的手儿道:“怎么,吓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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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珠点点头,道:“大姐,怎么会这样?”
素娥做成了替嫁的事,其实心里得意,然此事一个外人都说不得的。见滴珠问她,就把从前原委一一说知,长叹道:“我合相公原是前世结下的情份,所以许了必要结成夫妻,只是先是与青娥说的亲。兄弟他怕丢了王举人地脸,偏要把青娥许他家。所以我们几个想了法子,顺水推舟就应了,我顶了青娥嫁。”
滴珠想了许久,突然道:“此事尚真真也有份罢!”
素娥想到兄弟合她三个人地事体。微红了脸道:“却是她一力相助。为着叫我如愿,累她合我兄弟争吵,只是当时我自顾不得,不能替她出头。”
姚滴珠长叹一声。也只得尚真真那种人会为着不相干地大姑子小姑子跟公婆做对,合丈夫为难。若是她遇着这样事体,大姑子抢了小姑子的男人,她必是不肯管王家闲事地。只是王慕菲只要名声好听,亲姐姐亲妹妹都不当人。对娘子不必说更不会真心了。难怪尚真真说声要走。一丝儿不留情面。她嘴角浮现一丝苦笑。当时她笑话尚真真不如她。连纸婚书都没有挣上还要养汉。如今她有了婚书,还不是一样要养活王慕菲全家。就是想学尚真真自请下堂,偏又有婚书,不能走的那么容易!
王素娥看姚氏低着不说话,只当她吃醋,也不多说。站起来在房中走了几步,指着窗外乘凉的小桃红笑道:“滴珠。小桃红几个月了?”
滴珠想到小桃红的孩子有九成是苏家的,笑道:“也有五六个月了吧。”
素娥笑道:“她倒抢在前头,你却是比我量大呢,我可忍不得这口气。你有动静没有?”
滴珠摸摸小腹,笑道:“不曾有,孩儿是观音娘娘送来的,哪是想有就能有地,姐姐你不也是烧了无数柱好香才生得一个孩儿?”
这话却像是嘲着素娥嫁了三回才得生子。素娥心头暗怒。觉得滴珠不如真真多矣,难怪兄弟不喜她。她两个寻了些闲话说着。眼看着到了中饭时,也不见滴珠安排席面。素娥心生怀疑。出来寻兄弟,早合她相公出去耍去了!
素娥叫来小怜,才晓得滴珠不肯贴钱养家,家事不肯过问。王举人方才吃了一顿排头,心里不快活,被苏中书拉出去散闷,就忘了他还要管家。素娥叹息,自取银子称了些,叫管家去酒楼买来现成地两桌席面,一桌摆在后边爹娘吃,一桌摆在二进院里,叫滴珠来吃饭。滴珠推说身上不大好不肯来,叫小怜跟翠袖出来陪。气得素娥发作不得,不肯再管兄弟家地闲事,也不等苏中书回来,就叫人却寻房子租。
苏州却合京师差不
的是那有钱人家置下的精致小院子,租把外地客人。辰就在左近寻得一间二进小院,样样齐全,只要五两银子一个月。素娥就跟滴珠说:“不晓得兄弟家这般挤,我们在苏州还要住些时日呢,好在此处房舍方便,又只有几步路……”
滴珠抢着打断道:“姐姐说哪里话,自家骨肉住在一起亲香,就是要搬,也要等阿菲哥哥回来呢,不然他怪我得罪了姐姐,我可吃不消。”
素娥半真半假的笑道:“王家一向是我说了算的,你怕什么?”就抱着孩子看人搬过去租房,又使人去船上接苏老太太并箱笼。姚滴珠不冷不热送她出去,回来对站在走廊边发愣的小桃红笑道:“想什么呢?这里都是热风,你去荫凉处歇着。”
她到房里取了杯茶吃着,看翠袖跟小桃红站在一处说小怜,那小桃红的脸跟变戏法一样又红又白,她胸中突然觉得气闷,弃掉茶碗,问明月道:“明月,你说她们胆子大不大,大姨子换做小姨子替嫁,就跟戏文里唱地一样,那苏家上上下下都瞎了眼,居然叫她治得服服帖帖的。”
明月不敢做声,她又道:“王素娥都有三十岁了呀,嫁过两个老翁的人,只是顶着妹子的名头嫁出去,也过得这样好。我就是比不上尚真真,比她不强到哪里去
先有相公子追求尚真真,后有王素娥嫁把苏中书。可见只要生的好些,手里再有些钱,嫁个官家子弟也不难。滴珠闭上眼想,若是自家也学她们,改个名字只说是爹爹的小女儿,想来必有世家子弟来求亲,挑个好的再嫁自然容易!她迷迷糊糊的想着,就在床上沉沉睡去。
且说王老夫人得胜,回家不过半日就打发了老头子纳地妾。她在人市等到后晌才将雪娘卖把一个外地来地客人。老夫人回来才晓得女儿在左近租了间小院搬去,心里觉得姚滴珠怠慢了她女儿。偏王老太爷独享了一桌酒席,剩下的些又是小杏吃了撤去。王举人不在家,滴珠不管事,奶娘大人因不是饭点不肯做饭,王老夫人饿的慌,走到厨下吃奶娘说了几句不中听地话,大怒,走到二进院子里要寻滴珠说话。
小桃红看见,忙过来拦她,把她拉到自家耳房里,寻出几样点心把她吃,道:“老夫人,我们小姐如今不管家事的,都是姑爷管,姑爷又出门去了,你老且点点心。”
王老夫人一边吃点心,一边奇道:“她为何不管?从前不是抢着管呢?”
小桃红叹息道:“自搬到苏州来一日不如一日,如今家里是精穷呢。小姐吃了官司,手里也是无钱,偏姑爷还爱出门耍子,你看那个穿粉的妖精,那原是什么丽春院的粉头,小姐怕姑爷花了银子还伤身子,与他纳回来做妾。这样无钱还要纳妾的日子,怎么过得?”说罢揩泪。
王老夫人听说滴珠不肯拿钱出来过日子,儿子又是常出去嫖的,就坐不住,道:“我们在松江都听说滴珠娘家与她三万银子压箱底呢,就是三万的本钱放在银庄不动,一年利钱也不少。她也太少气了。”想了想,回来推睡在床上思念雪娘的王老太爷道:“滴珠还有三万私房呢,儿子向来听你的话,你劝劝他呀,这样的穷日子怎么过得?”
王老太爷正是想不通,为何他对雪娘比对老太婆好多少倍,好衣都给她穿,金花也给她戴,为何她还不肯留下呢。偏老太婆在耳边烦人,摸摸脸上身上的青肿,却是没好气,道:“你消停些,看看我这腿,就是姚家人打断的,偏儿子还不肯去告,咱们老实过日子罢。”
王老夫人冷笑道:“穷成这样,你要老实过日子就是要纳妾?”忍不住跳上床,按住老太爷又揍了十几下,跳下来床来道:“我呸,你再敢动纳妾的念头,我就使剪刀阉了你。你这老不死的,就该打断了腿不得出门才好!”在他断腿处狠狠踢了一脚,也不管老太爷抱着腿喊痛,把箱笼都翻开来查点一回,所有金珠尽数拢在一处锁起,冷笑道:“从此以后不叫你沾一文钱,看你还敢动纳妾的心思。”
王老太爷气得一夜咳到天明。然王举人跟苏中书到中饭时才带着满身酒气回来。听说王素娥另租了小院子搬去。他两个都害怕。王举人只说姐姐在家,不会在姚滴珠跟前叫他没面子,姚滴珠也不好叫他没面子。他两个自是无事。这样分开住,只怕姚滴珠跟姐姐都不会放过他呢。苏公子央了个管家送他去寻素娥不提。王慕菲心惊胆战回卧房,笑对滴珠道:“苏妹夫替我引几个学里朋友,说如今纳绢中书极是容易,叫我也纳一个?”
纳了中书,排三年班就是知县.比考进士容易呢.滴珠却是才晓得的,也有些眼热素娥命好。听得他这样一说不由心中一动,笑道:“纳中书要几多银子
王慕菲笑眯眯道:“也不多,本等使用一万二千两,再加上过手分润,两万两不得了。这个钱我晓得你是拿得出来的。”
第九章 王素娥会尚真真(上)
个中书才是七品官儿,就要两万两?姚滴珠心里打鼓道:“这可不少,且慢慢想法子凑罢。阿菲哥哥,再得几个月就是春,若是你考上了,可不是省下来?还当用功读书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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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显见不舍得把他花了,王慕菲越发觉得姚氏有二心,也不多说,冷笑一声出来往翠袖房里去了。
姚滴珠冷眼看他要银子时是笑脸,没有与他准信就变了脸走人,不由冷笑。她想了想,取了与王老夫人预备的几件衣料,亲自送到后院去。
后院一棵大树底下,小杏蹲在井边洗衣裳,王老夫人一身短妆打扮,执了一柄蒲扇扇风,看见滴珠来,没什么好脸色,只是哼了一声。
滴珠叫明月把衣包送到婆婆跟前,笑道:“娘,这是您老换季的衣裳,媳妇针线上不如你老好,怕做坏了,你老人家瞧瞧,若是不得闲,叫个裁缝来做也使得。”
王老夫人将眼一溜,看得也值二三十两,笑了一笑,道:“我女儿与我做了一箱新衣,这些却用不上。小杏呀,你替我收起来罢。”
姚滴珠合王老夫人相处时日也久了,也不恼。叫明月搬了个板凳坐下,亲亲热热道:“素娥姐与娘做了什么衣裳?”
在女儿家住的这个把月却是王老夫人一生最得意的时候,巴不得到处合人说的。见媳妇问她,哪里忍得住不说?王老夫人一张大嘴裂到耳根,笑道:“说起来我家女儿。那是极能干,家里七八个妾,个个都在在她跟前服服帖帖的。她又与人合伙做生意开铺子,这大半年挣了不少呢。女婿纳中书也是她一力主张,”王老夫人看了姚滴珠一眼,重重地说道:“从头到尾使费都是她出,所以就是苏家老太太也要让她三分,苏家谁不夸我女儿好?”
这就是合滴珠说“你快取银子来与我儿子捐官。我才说你好”了。姚滴珠微微一笑。一脸羡慕道:“娘,纳一个中书要几多银子?他苏家就拿不出来了?”
“三千两!”王老夫人伸出三根养的油光水滑的手指头,极是得意的看着手指头上一个宝石金戒指,笑道:“素娥这半年生意赚了三千两,尽数与女婿使用,捐了七品中书,七品呐!”
三千两!姚滴珠那一点点想做官太太的心思叫“三千两”三个大字砸得连影子也没了。只要三千两。王慕菲居然跟她说要两万,这是欺她是个大门不出的妇人呢。姚滴珠正想去寻王慕菲理论,恰好看见王举人一脸深情牵着翠袖的手,扶着小桃红的腰,后边还缀着一个翘着嘴地小怜,四个人进来。
王老夫人看见儿子带着三个妾,喜地眼都眯成一道缝,笑道:“合苏家比还少几个呢。媳妇呀。我看清风跟明月都还好,过两年开了脸与阿菲放到房里罢,与我多多地生几个孙儿。”
又把小桃红拉到跟前。摸她肚皮,夸她:“我就晓得你是个好孩子,生得又体面,又会生养。莫累着了,滴珠,快把板凳把她坐。”
姚滴珠冷笑一声,道:“婆婆,这里没她坐处,小桃红,你回房歇着去罢。生了儿子姑爷自会抬举你做四太太,如今你还是我使女,翠袖跟小怜两个都没有的坐,还轮不到你!”
小桃红因滴珠常在她跟前提苏公子,其实有些心虚,闻言忙退后两步,贴着墙角出去了。
王老夫人不快活,拿眼瞪姚氏,又拿眼瞪儿子。王慕菲看翠袖合小怜面上都有笑,这个时候替小桃红出头,晚上合哪个睡都要受抱怨的,忙笑道:“滴珠说的是呢,娘,我叫她两个来给爹娘磕头。爹呢?”
王老夫人扭嘴道:“那个老不死的在家哪里坐得住,搬个板凳到巷口杂货铺后间看人耍叶子戏去了。”一手一个把小怜合翠袖拉到怀里细瞧,笑道:“我在王家只生得阿菲一个儿子,巴不得他多多的生孩儿。人家的孙子哪有我王家地抱着快活!滴珠呀,你们三个休叫小桃红比下去了!
小怜含羞带笑看了王举人一眼,翠袖瞧瞧主母脸上带笑,也羞答答低着头。王慕菲瞧着这满堂娇娆争芳斗妍,极是喜欢。就是姚滴珠那张粉团团的小脸,比小怜合翠袖两个出挑得多。他想到素娥说他的那些话,忍不住上前牵了滴珠的手,笑道:“娘子,这几日我不在家,却是苦了你呢。”
姚滴珠心里正是酸涩交加的时候,看他这般小意儿殷勤,又有些心软,由着他牵手。王慕菲笑嘻嘻拉着她回房去,屈意奉承,两口子掩了门自然要如此这般一番,到了第二日开门起来,却是一团和气。
滴珠舍不得相公的温柔,暗道,若得他一直这般也罢了,到底再嫁的名声儿不如原配好听。明年就是他考不中进士,三千两买个中书也不难。只要银子都抓在自己手里,将来再生两个孩子,日子自然好过了。所以她又熄了弃掉王慕菲另嫁的心思,一心一意打算要先生个孩子。王慕菲得苏姐夫传授驭妻术,当着小桃红翠袖几个地面只围着滴珠打转,眼角都不看几个妾一下。滴珠越发喜欢了。说到底,这个男人是她自家看中地,叫她弃了这个男人回去别嫁,多么丢人!如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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