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也只好遵循礼仪,再度向花神请示一番了。
“真奇怪,百年来的花祭都不曾出过半点岔子,就属今年最多横生枝节的事儿,我看八
成都是那莫星映搞得鬼!”女人一多,话题起了个头,便不容易停止——
“谁教她家有钱有势,连长伴龙颜身侧的妃子,都是莫家出身呢?”
众女子们又羡又妒的回音此起彼落,楚昱杰手捧着老板娘交给他的“染桃”,怔在原地,
不晓得该听下去还是赶快离开。
人们对莫家的评价,他并非第一天才明白,但当初他只是个局外人,大可一笑置之或不
以为然。
而如今,他认识了莫水映,甚至爱上了她。在这种情况下,耳闻有关她的负面消息,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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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让人难以忍受。
就在楚昱杰决定离开之际,她们言谈间的一句话,却震慑住他——
“哎,说再多都没用,反正司祭大人已宣布‘再祭’完成,祭娘的身份也就此确定了。”
“等等,你说什么?”不可能,“再祭”这件事,他根本完全不知情!
“我说——祭娘人选确定啦!公子,你怎么了?”被楚昱杰倏然的反应吓了一跳的姑娘,
半恐惧半好奇地望着他。
店铺因他而变得沉闷的气氛,让楚昱杰惊觉自己的失态,连忙结了账,奔出大门——
是真的吗?书仪对外宣布了这个消息?
她在做什么!她明明知道待在向家的祭娘是水映,而非花神指定的莫星映,书仪为何撒
谎?难道她所说的办法,就是在所不惜地欺骗花神?
一想到这里,楚昱杰的心不免志下心。
“可恶!”停在街角,他猛力地朝坚硬的墙壁挥拳,烦躁感在霎时笼罩住他。
水映的一颦一笑,都是他最深、最深的爱恋,他舍不下她,无法违背她的请求,但是他
更不能拖累书仪啊!
纵然没有密不可分的关系,然而书仪对他的体谅、对他的宽容,他又岂能装作无动于衷?
她想成全他,而成全他最好的方法,就是将水映送往“月之瀑”完成花祭仪式!
因为,那是水映的希望。
他到底在做什么样的蠢事?!把心爱的女人推上死亡之路,代表爱她?
讽刺!天大的讽刺!
“啊——”仰天长啸,他颓然倒地,再次被心中满溢的痛苦狠狠贯穿。
爱,是简简单单的付出,无怨无悔的守候,这些他都做得到,但,水映还会留在他身边
吗?
兰仪轩
“哇,花全都开了,好漂亮!”绑着长长的辫子,一手勾住冷,一手环抱向书仪,向葵
精致的小脸上,净是未染尘埃的纯洁。
在世人眼中,或许为她天生的痴病而感到惋惜,不过有时候无知,反倒是一种幸福。
因为无知,所以复杂的事情她不需要了解;因为无知,所以没有人对她有所期望;因为
无知,所以日子过的是苦是甜,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花朝节’马上就要到了,百花自然将一一开齐了。”轻抚着向葵比同年龄女孩更加
细小的手骨,向书仪既怜且宠地问道:“葵儿喜欢来‘兰仪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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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回答她的是一个娇憨的笑容。“冷哥哥呢?你喜不喜欢书仪姐姐的‘兰仪轩
’?”向葵忽然转过头,扬着笑问。
向葵无心,冷无言,向书仪更形沉默。
人世间的感情,有很多都不能诉诸言语,传达出来。
向书仪对冷的,便是其中一种。是不是爱,爱得有多深,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重要的
是,那分深刻的感情将会历久弥新,永志不忘,向书仪时常这么想。
“冷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向葵不解地问。
不待冷发言,向书仪径自转移话题:“葵儿,你成日在园子里游玩,姐姐倒考考你——
今春开得最好的花儿,依你看是什么呢?”
除非他有要事非说不可,否则冷的安静仿佛天经地义,向书仪早已习惯。
“这简单嘛!”向葵自信地晃晃脑袋,说:“是桃花,对不对?”
“你听别人说的?”
“才不!是葵儿自己觉得的啊!”
向葵理所当然的语气令向书仪惊讶,可是在惊讶过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放心的感觉。
向葵的思考能力虽然不若一般人正常,但她的敏感、她的直觉,往往却是最正确的。
“那么……葵儿想不想跟我们一起去‘月之瀑’,参观花祭的举行呢?”她的这句问话,
终于引起冷淡淡的不赞同。
虽然他依旧未开口。
“可以吗?姐姐你从前不都说别去得好?”向葵半是期待、半是怀疑。
“葵儿长大了,姐姐是想,也该让你加入咱们的工作,了解花祭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将
来,或许你也会是一个人人敬佩的好司祭呢!”
她状似淡然说起的话题,听在冷耳里,总有那么一点儿古怪,浑然不觉有异的人,就只
剩向葵了。
她开心的抱住向书仪,大声欢呼:“太好了,葵儿早就想去‘月之瀑’了!”
“傻丫头!”莫名的酸涩涌上心头,向书仪不知怎地直想流泪。
而她泛红的眼眶,终究没逃过冷的注意。
“大小姐,你……是不是有另外的主意?”
冷会怀疑也是应该的,毕竟向书仪的表现太反常了。
“有吗?”她问得凄楚。
“葵儿乖,去一旁玩。”支开向葵,冷语重心长地说:“大小姐,冷不敢过问您的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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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关于楚少爷与‘莫星映’……还是盼望您三思。”
一直以来,向书仪都很看重他的能力,甚少干涉他处理的种种事务,惟有这一次,她竟
因楚昱杰,而阻止他追查出个结果。
冷并没有半点怨气,但是他仍然非常担心向书仪的仁慈,将会使她自己陷入难堪的处境。
他不想看她受到任何伤害。
“你在乎吗?冷,告诉我,你真的在乎吗?”她还在挣扎着最后一丝余温,不肯放弃。
不过冷的下一句话,瞬间便粉碎了她的梦!
“冷当然在乎,保护大小姐是冷的职责所在。”
“职责所在?”她对他的意义仅此而已?向书仪笑得酸楚,笑得心碎,也笑得了悟。
“冷,你始终不懂,我要的不只是这样。”
间接的,她对他坦承了隐藏许久的情感。
眉眼未动,冷无波的心绪让他无法作出任何回应,只能选择避开她的目光,将视线投注
在花丛间那副小小的身躯上。
向书仪是高高在上的司祭,而他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护卫,她对他怎会有男女之情?
冷从来没有想过!
她是主子,这就是他惟一的认定。
“走吧!我累了,你带葵儿出去逛逛,我想歇息了。”阖上眼,也将她的感情隔绝在心
之外,向书仪知道,她再不会回头了。
无所牵挂的人,牺牲自己,成全别人,有何不可呢?
她已经准备好了,就静待时间的到来吧!
“大小姐……”
“当我不在葵儿身边时,答应我,你一定也会誓死守护她。”
“大小姐……你……”为何她的话里,仿佛带着诀别的意味?冷感到一股没来由的心惊。
“答应我。”向书仪很坚持他的答案。
“我答应!”向葵一直都是他最珍爱的人儿,即使向书仪不要求他立誓,他也会无条件
地护着向葵到老、到死……
“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自由以后,一段很长、很长的旅途就在前方,等着她踏上……
第九章
花谢花飞花满天,随着日子一天天逼近“花朝节”,向家花园里的各色花朵绽放得更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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癫狂,仿佛正在呐喊着什么、预告着什么。
尤其是书房附近的桃花林,开得娇、开得艳、开得令人惊心。
“你也来入画,好不好?”坐在石阶前,莫水映仰起本来埋首作画的小脸,攀住一旁楚
昱杰的手臂问道。
再过三日,她就要动身前往“月之瀑”了,莫水映不敢去想此时自己心中的感觉究竟是
什么,只想抓住这仅剩的时光,有他相伴左右。
“不好。”楚昱杰拿开她膝头上所放置的画板,说:“桃花这么美,画里若是突然出现
一个我,不是大煞风景吗?”
如果他也能有一双能够画画的手,他最想画的人,便是莫水映。
有时候,他总是有种错觉——莫水映仿佛就是一株婀娜多姿的春桃。花开,是她的笑;
花飘,是她的美;花凋,是她的泪……
“谁说的!”她轻抚他的脸,瞎办出一套理论想要说服他:“人家说一阴一阳,以柔克
刚,桃花的特性是轻软,正巧调和你们男人家的阳刚,这样不是很完美的组合吗?”
抚摸着他深刻立体的五官,想画他的冲动益发猛烈——这是她莫水映所爱的人,她即使
死,来世也要寻找到他,让他再次爱上自己。
“我说不过你,总之我不答应。”基本上,没有一个男人会答应这种要求的。与群花一
同人画?未免太脂粉气了吧!
“真的不要?”圆睁着翦水秋瞳,她的一双大眼里写满失望。
“唉,好吧,随你的意。”明知道她多少都是假装出来的,但楚昱杰就是不忍心让她有
一点点负面的情绪。
他只怕用尽生生世世,都不够去呵疼她、宠溺她!
“你最好了!”在他面颊印上一吻,莫水映乐得开始安排。“你坐到那棵桃树下,别乱
动哦!”
拾起画笔,她很专注地将楚昱杰融入方才未完成的画作当中。
“你尽量快点!”虽然不会有人来打扰,但楚昱杰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一心想要赶快
结束她的这幅画。
时光流逝,楚昱杰凝腴着她认真的表情,忽然间,又有些话刻不容缓地想要说出口。
“水映……”
“嗯?”她未发觉他的神色有异。
“根本没有举行再祭,是吗?”从早上自外面回来后,这个问题就一直纠缠在他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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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猜想,莫水映是知情的。
果然,她僵了僵,才问道:“你听说了?”
“书仪欺骗了天下苍生,水映,这件事的严重性你还不懂吗?姑且不说莫家,整个向家
都可能因你而灭亡。你,确定吗?”代替妹妹成为祭娘,如果是她的愿,他成全。然而,能
不能让他一个人心痛就好?别再连累向书仪为他们两人受苦!
爱情无罪,错只错在他们爱得太投入、太忘我。
“昱杰,向大小姐肯撒这个谎一定有她的理由,我并不想过问。”因为,向书仪的理由,
也许是她无法承受的。
很简单,楚昱杰这三个字,便是一切的解答。
向书仪是为他才撒谎的。
而她,没有办法故作大方去感激,只能默默接受。
她是个自负又自私的女人——想独占他的爱,想证明他心里不会有别人,可是……面对
向书仪对他的情深意重,她在吃醋之余,又不免有一丝动容。
如果有天她不在了,向书仪或许能够代替她,从楚昱杰那儿得到幸福。
时间是最好的治疗术,不论楚昱杰有多爱她,岁月悠悠而去,她总有一天会变得不再有
意义……
只是为何这么想的同时,心却会揪紧得如此难受呢?
“难道,你从不曾替我想想吗?”换作是她,她能若无其事地送他离开吗?对于她的坚
持,楚昱杰感到有些恨了。
“昱杰,原谅我。”滑落脸颊的泪,滴在未干的颜料上,模糊了画纸上他的脸庞。
“星映是我最亲爱的家人,虽然我是姐姐,但从小到大,总是她在让我、护我。姐妹十
几载的感情不必回报,然这一次,最后一次,也该轮到我这个做姐姐的,付出些什么吧!”
没有遇到楚昱杰之前,她可以来去很洒脱,了无牵挂,只是仍不免有遗憾,遗憾有生之
年,未曾体会爱情的美好滋味。
如今,她遇见他了,爱了、痛了,也不再遗憾了——惟一亏欠他的情,她只能来生再报
……
“你要我怎么办?怎么办?!”紧抱住她,楚昱杰的声音也不免哽咽。
将来的某天,他想,他一定会后悔自己为何这么傻,居然会顺着她的任性,眼睁睁看着
她离开他身边……
“向……向大小姐是个好女人,你……别辜负她了。”纵使说得艰难,但莫水映犹然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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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道出心声。
楚昱杰是个绝对值得交付一生的男人,向书仪其实并非不喜欢他,只是还没有喜欢上吧?!
“不可能的,水映,别要求我做这么多,不可能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错过了她,
他这一生再不会交握另一双手。
“你这是何苦呢?是我辜负了你……”她根本不应该爱上他。交换了心以后,她还能强
忍着万千不舍,赶赴这场花祭,而他呢?她留给他的是什么?
是夜以继日的思念之苦呵!
她该死的辜负了他……
“我情愿。”醉过方知酒浓,爱过才知情深。若不是她的出现,楚昱杰可能永远都不会
知道,自己除了温凉如水的那一面,原来也有烈焰的特质!
她带给他的,岂只是快乐而已?更是一颗崭新的灵魂。
泪眼问花花不语,但愿这分爱的无奈,不会跟着轮回转动。总有那么一天,他们会找到
幸福的所在。
他相信。
她更相信。
“大小姐!大小姐!事情不好了!”喳呼着进门,向家的长工阿礼跑得又快又急,赶着
入内通报他刚刚听来的消息。“皇……皇上……”
“皇上怎么了?你倒慢慢说呀!”正在大厅与众人进行商讨花祭最后准备阶段的向书仪,
见他像股旋风冲了进来,话却又说得不清不楚,连带也被感染了几分着急。
“阿礼,你冷静。”冷走向前轻拍他的肩头,企图缓和他过于激动的情绪。
“是……是皇上等会儿要来啦!”终于,他憋住一口气,把事情解释明白了。“我、我
在门口守卫,大老远就望见皇上的座车朝着咱们这方向来,跑至前面一问,果然没错,这会
儿皇上一行人,应该已经快到了。”
“大小姐?”皇上会来,为的只有一件事——花祭。今年的祭娘人选在倍受关注的情况
之下,在向家又惹出这么多风波,皇上可能是打算亲自前来关注一番。
“不必慌。”向书仪很快地恢复平静的神色,指挥若定。“派人找到昱杰和星映姑娘,
并且通知‘四季楼’里的众姐妹迎接圣驾。”
她原就猜想,向宫里呈报过小祭的状况之后,皇上应该会有所指示,想不到他干脆直接
移驾她们向家了。
精明如皇上,怕是会发觉什么端倪,她得小心应付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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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传下她的命令,冷却仍然不甚放心,面对着向书仪数度欲言又止——
“你有事要跟我说?”遣退婢女等闲杂人物,向书仪问。
那日对冷含蓄地吐露爱意之后,再次与他单独相处,变得有些尴尬。向书仪很想找回当
初认分、没有期待的心,可是……她已不同,所以对于冷,再多看他一眼,都是狠狠的、狠
狠的抽痛……他们始终只是主仆,她不能用爱情的声音去问话、去解答。
“她不是莫星映。”因为楚昱杰与祭娘之间的暧昧关系,促使向书仪对这件事刻意忽略,
冷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向书仪只是不想拆穿他们。
不过,“花朝节”迫在眉梢,皇上也将亲临插手这事儿,冷实在不能继续坐视不管了。
“冷,我说过了,你不必担心,我有其他的安排。”这是第一次,她彻底隐瞒了他,把
他当作一个外人看待。
“大小姐……”隐藏许久的不安,蔓延到今天持续未散,冷很想说些什么,但他却开不
了口。
无意间,他伤害了向书仪,他亏欠不起的感情,终于还是一场辜负……
“大小姐,圣驾到了!”
大门口已传来不小的一阵熙攘,向书仪越过他,只留下一句话:“记得你的承诺,代我
好好照顾英儿。”
冷也许意料不到,这句话—将是她所能对他说的最后一句了。
“拜见皇上。”司祭的身份特殊,无须行大礼,是以面对圣皇,向书仪也仅是微一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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