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钟六十多下的心跳乱了分寸,他忍不住鄙夷自己的阴暗想法,因为感受到身后身体不可思议的柔软,他竟然希望前路漫漫不到头,就让他们一直相依偎,哪怕是他一直背负着她的重量也无所谓。
没有参加课间操而是在教学楼后面抽烟的舒朗得到消息赶过来,正好拦在文修远的面前,“漫兮她怎么了?”
“没看见吗,晕倒了。”文修远想到漫兮极有可能是因为他而虚弱,心里就发狠。
“我送她去医院。”舒朗迎上来。
文修远退了一步,不让他靠近,“不用,我来就可以。”
“不,应该我来。”
“请你让开。”
“我不能。”
两人争锋相对,谁都不愿意退缩,课间操的音乐结束,眼保健操开始了,下一堂课的代课老师已经从办公楼里走出来,路过他们都纷纷注视。
“舒朗,你再这样下去会‘耽误’漫兮的。”文修远言语间刻意加重耽误两个字的语气,看着刚好过来的一个老师意有所指。
舒朗迟疑着,伸出的手慢慢垂下,终于默默的站在一边,看着漫兮被文修远带着慢慢走远。
舒朗从学校里失踪了,在距离高考两周的时候。
漫兮在家休息了两天,等再去学校的时候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座位,得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消息。
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老师,同学,无一例外。
看她着急上火,文修远很受不了,“至于嘛,不就是两天没来,对于舒朗这样的学生来说,旷课不来应该是小菜一碟吧,你别把正常的事情妖魔化。”
漫兮瞪他,文修远懒洋洋的改口,“人非金刚体孰能无病痛,你就当你们心有灵犀,连生病都往一块儿赶了。”
前一两天漫兮还幻想着舒朗应该是有点小事,或者像她一样生了一场小病。等她再去学校的时候,他就会坐在那儿对她笑。然而,每一次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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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四天的时候,漫兮再也忍不住了。恰逢周末,漫兮大清早起来要外出却被路淑娟拦住,“兮兮,不是要考试了吗,今天不在家复习功课?”
“哦,这一周太累,我想出去换换脑子。”
“换脑子不一定非要往外跑啊,没事干在家里收拾收拾,还有花房,你有几天没打理了吧,我昨天看枝儿都长偏了。”
“姑姑,可是……”
“路姨,最近我们学习太忙了,没什么多余的时间,花房干脆再叫园丁来拾掇,今天我想让阿兮陪我出去买两本书。”文修远衣着整齐从楼上意态闲适的走下来。
“要陪少爷出去呀,你怎么不早说,那快去吧,中午记得早点回来吃饭。”路淑娟嗔怪的瞥了漫兮一眼,“我去叫司机来接。”
漫兮着急的想要拒绝,文修远却先开口了,“不用叫司机了,人家周末也应当休息,我们走着去,就当锻炼身体。”
“你为什么帮我?”她想去做什么文修远哪里会不晓得,他不多加阻拦已经谢天谢地,现在突然倒戈让她想不明白。
“想得美,我去买书而已。”文修远目视前方,语带讥诮。
漫兮停住脚步,“那还是谢谢你,你去买书,我走了。”
文修远终于也装不下去,回过头来很是恼怒,“我去买书,你要走,这就是你表示感谢的方式?可不可以表现的稍微有诚意一点,陪我去买趟书又不会断手断脚。”
“可是我赶时间,你一个人明明可以搞定。”
“我可以搞定是我的事,你没有诚意背信弃义可就是你的问题了。”
漫兮仍然不为所动,脚下仿佛生了根。
“好,你信不信现在我立刻把你揪回去,让路姨给你分一天的活儿干?”文修远指指文宅,“反之,如果你乖乖陪我去买书,今天的事我一直会帮你。”
“趁人之危不是君子所为。”漫兮还是屈服,嘴里却不饶人。
“成全他人的善不惜促成自我的恶,此乃假小人真君子也。”文修远眼角含笑,毫不介意。
偌大的新华书店,墨香四溢,文修远逛得无比惬意,每一面书墙前都要伫立片刻,捧着书页小心翼翼,翻看完毕必然物归原位,分毫不差,漫兮跟在他身后急得跳脚,忍不住催促,“你要买什么书?我帮你找。”
“嗯,买什么书倒是没有想好,先看过再说。”文修远又捧起一本。
漫兮觉得头顶开始冒烟,“没有想好还要出来买?”
文修远转身诧异的看,“不知道刚刚是为了谁才急慌慌的出来,家里的王羲之都还摊着没有临。”
漫兮烦躁的按头顶百会|岤,不要把三魂六魄气跑掉,一字一顿道,“你说是为买书而已!”
声音有些没有控制好,坐在角落看书的人被打扰,不满的看过来,文修远转过身去继续翻开,“有点公德心,满屋的静字牛头大,假装看不见实在说不过去。”
“不买书偏要啃霸王餐,论公德心彼此彼此。”话音刚落,离得近的三两年轻人被说中心事狠狠的瞪过来。
文修远最怕公众面前无颜面,被漫兮故意一搅再不能坦然沐浴他人目光,拔腿就走,漫兮吐出一口浊气。
交往这么久,舒朗从未带漫兮去过家里,所以漫兮想找他也不容易。先是去了王顺青的网吧,除了几个不认识的年轻网管没别人,又转到石伟的ktv。石伟的老爸刚好前来查看营业状况,没见了儿子看场,正气咻咻发脾气,漫兮自然不敢捋虎须,灰溜溜的出来,一无所获。
“那位舒朗同学难不成狡兔三窟,带你来的没一个地道场所,这种类型非j即盗,或者还有别处金屋藏娇,你呢,上赶子等着做王宝钏。”文修远回头看看艳俗的招牌门面,皱着眉头不赞同。
“还有一个地方。”漫兮前面带路。
“哼,果真被我说中,狡兔三窟。”文修远还在喋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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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舒朗带她来过几次的录像厅,十几平的小屋子,窗户门的玻璃用木板遮得严严实实,推门进去,劣质香烟味儿,汗味,脚臭味扑鼻,除了那二十九寸的电视没有其他光源。
凭着印象往座椅边靠拢,文修远忽然紧紧抓住她的胳膊,掏出手机,小小屏幕的光照着脚下。
刚走没几步,文修远捂着口鼻贴近她耳语,吐出的气出奇的烫,气息似乎都有些不稳,“你带我来的地方一个不如一个,别告诉我你们整天就在这里混。”
漫兮多少有些惊讶,转头看他,文修远却嫌恶的抬下巴指指电视。
漫兮回头,脸立刻烧红,如果不是为了找人她几乎要夺门而去。彩色的荧幕上,□的肉体翻滚,难怪进来时的声音就不对,像哭又像笑。
“一人三块。”沙发椅最外面坐着的年轻人看他们走过来木然的说。
“我们不看,找人。”这种状况下遭遇陌生男子询问,还是收钱,很是窘迫,恨不得立刻撇清。
“动作快点!”年轻人不耐烦的转过身去。
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漫兮果然在人群中发现了王顺青和石伟。
“你帮喊他们一声。”中间隔了几个人,通道狭窄无法通过,漫兮尴尬的拜托坐在外面的人。
“哎,哎,有人找!”那人一副被打扰的表情,站起来拽了拽王顺青的衣服,大声嚷嚷。
“啊,啊?”王顺青显然被剧情吸引,喊了几声才回神,一脸的不情不愿,“谁?谁找我?”看清是她,叫了声,“哎呀,嫂子来了,我马上来啊。”
文修远脸色铁青,不停地轻弹身上看不见的灰尘,“嫂子?哼,嫂子……”
“只是开玩笑,一种称呼而已。”漫兮也很不好意思。
王顺青和石伟推门出来,堆满笑的脸待看到她身边的文修远之后有些僵住。
“你们没和舒朗在一起吗?这几天他没去学校,你们知不知道他到哪儿去了?”漫兮心急火燎也顾不上友善不友善。
王顺青整整爆炸式的黄发,有些阴阳怪气,“老大的下落嫂子你不知道,还要来问我们,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文修远实在看不惯他们的样子,又厌恶极了那一句称呼,索性站远了些,只眼睛时不时关注这边的动静。
“我真的不知道,石伟,你呢?你知道吗?你要是知道就告诉我,我真的很着急。你们知道快考试了,他不能再失踪下去了。”
“考试算个x!本来也没指望那玩意。”王顺青接话道。
“嫂子,老大没失踪,家里出了点事,在家呢。”石伟捅了捅王顺青,规规矩矩的说。
“出了什么事?”
王顺青呸的一声将嘴里的口香糖吐在地上,“你自己问老大去吧。”说完转身返回去,边走边说,“老大找了个什么女人,没心没肺的,跟了个斯文败类在一块儿粘着,亏他还捧在手里当个宝儿呢,我呸。”
石伟尴尬的笑笑,“他今天上完厕所嘴没洗干净,你别放在心上,老大家在石嘴巷27号。”说完怕她不明白还特意要了纸笔画了张地图给她。
“怎么样?”文修远踱过来。
漫兮呆呆的,脑子里都是王顺青刚刚的话,转过头问文修远,“我是不是没心没肺?”
文修远被她突然的发问弄得一愣,“怎么问这个?”
“算了。”漫兮垂下头走开。
半响,文修远喃喃道,“对别人挺上心,对我倒是没心没肺。”
断了的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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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了有文修远,漫兮是地地道道的路痴,上了路只说左右,不计讲究东南西北。从小到大也没到处逛过,对于石伟所说的路标十有八九没听说过。
文修远对照着那将将可以称得上是地图的曲线集合,努力辨认,途中又问了无数的行人,好不容易七拐八弯的到了一条狭长的巷子前。
四周并没有明显的标识语,他们无从得知这条巷子的名称。只看巷子两边的低矮平房清一色都是石头砌成,约莫便是所谓的石嘴。再往里走,便感慨,这即使是石嘴也是蜂鸟的嘴,细细长长不说,更是曲折蜿蜒。
前段时间下过一场雨,雨势并不大,且已过去四五天的光景,巷子中央唯一的通道竟还残留着积水,混合了不知道多少种不同的生活污水散发出难闻的怪味儿,遇到地势低洼处左右找不到一个落脚的地儿,有住户们特意放了碎砖块垫脚,却没放稳当。文修远光顾着躲避面前总也挥不去的单子,床罩,上衣,裤子,背心甚至是内衣裤,脚下一个不留神踩偏了些,砖头翻起来差点砸到他的脚。好不容易躲过了砖头却没提防溅起的污水,他脚上雪白的阿迪新款运动鞋上立刻多了几点黑泥,惊慌嫌恶之余用力甩了几下,结果黑泥没甩掉,却沿着力道的痕迹流出一道道脏污的水迹。
“文修远,你快一点儿。”走在前头的漫兮小心翼翼的踩稳站住,回头催促。
文修远正低着头和那顽固的污点大眼瞪小眼,听到漫兮喊他,抬头的间隙却不期然一侧民房的窗户没拉窗帘,透过斑斑点点的玻璃,里面一少妇仰躺在窗台下的床上看电视,许是天气憋闷而这里又潮湿不通风的缘故,她全身上下没挂多少衣物,这一看几乎看到胸前白腻腻的肌肤。文修远震惊之余连忙调转视线,也不再关心鞋子的事情,紧走几步追上漫兮,一路上都是目不斜视。
漫兮细细辨认着两边房屋门沿上模糊不清的门牌号,一个个数过去,“十七,十八,十九……二十,”拐了个弯,“二十一”却出不了口。面前一个足足一米见方的大水坑,两个边沿各有半块砖头,水的深度几乎漫过砖块儿,堪堪露了个面儿。
漫兮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怨恨自己长得矮,没有两条横跨“黄河两岸”的长腿。涉水过去?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今天是想着要见着舒朗的,所以她特意打扮过,少有的几次没穿朴素的校服,而是穿了一条纯白色的及膝连衣裙,白色的系带皮鞋擦得锃亮。过去了少不了毁了这一身儿,她倒是不可惜衣服,关键是脏兮兮的去见心上人,实在不很甘心。
“怎么不走了?”文修远皱着眉头跟上来,话音刚落便看到眼前的景象,几乎是立刻哀嚎了一声,“这是人走的路吗?”
漫兮几次伸出脚,鞋底刚接触到水面又缩回来,来回几次终于下定决心破釜沉舟之时,不知哪来的一只青蛙“啪嗒”一声跳进水里,看着她“呱呱”叫了两声,又欢快的跳走,顺便带起一片惬意的水花。
她这下子没胆量落脚了,那黑沉沉的水面下不知都藏了什么类似的小生物,漫兮为着那无数的可能胆怯了。
文修远深知对于漫兮来说,这时候退缩是绝对不可能的,没见着舒朗之前就是只准前进不许后退,恼怒的一摆手,“让开让开,我上辈子一定是那条冻僵的蛇,”说着迈脚一跨,便稳稳当当的分腿跨越了水坑两端,回身看着她伸出手,“而你,就是那痴傻的农夫,自己笨就算了,还要连累我这辈子上刀山下火海,白日里端茶倒水夜晚里宽衣解带的伺候着,还那不合时宜的一咬之恨。”
漫兮被他话语里的轻佻之情惹急了,嗔怪道,“胡说什么呢?我自己能走,不用你帮忙。”
文修远闻言抱着肩站在那儿,“好啊,那请便,这水里虽然不干不净,倒也算是营养丰富,什么铁啊铜啊有机磷啊,矿物质齐全,估计还有什么特殊肥料,纯天然的,虽不至于长出水华啊赤潮什么的,但是养几条基因突变,外形奇特的虫豸水蛭倒也足够……”
“你别说了!”漫兮忍无可忍,听都听不下去更不用说迈腿了。
文修远也好不到哪儿去,说完自己偷偷观察了脚下好几次,胃里也极不舒服,漫兮一说马上乖乖住嘴。
“那你到底过不过,要不我代你进去看看?问候一定带到,顺便回来详细汇报所见所闻。”文修远说着似乎有抽身离去的意图,被漫兮一把拉住。
“别,别……别一个人走,我也要过去。”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哀求的意味。
文修远一只手拉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漫兮脚下用力身体便有几秒钟的腾空,本能的伸出空着的一只手抱紧他的脖子。
身体贴着身体,扑面都是暗香浮动,有那么几秒钟,文修远禁不住有些恍惚,刚刚在民房里看到的情景变成了他的阿兮,白生生的小腿微微蜷曲,细细的腰肢盈盈一握,小巧的胸部柔软可爱……
也只是那么几秒钟,漫兮脚底刚一着地便撒了手,头也不回的朝前疾走。
文修远看看空空如也的双手,低低咳嗽着掩盖自己的尴尬,“路漫兮,记得下次少吃些,重死了。”
木板门上污迹斑斑,两侧还零落的挂有春联的残骸,被风干了,轻轻一碰碎了一地。
漫兮一再确认门楣上模糊不清的门牌号是二十七,抬手拽拽衣服才去敲门。
敲了很久,里面隐约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等一下。”漫兮莫名觉得熟悉。
门从里被打开,周宁开朗的笑凝结在唇边,“谁……你怎么来了?”
“是谁来了?”舒朗略显低沉的嗓音从周宁身后的小屋里传出来。
“哦,是漫兮,”周宁恢复了一贯的活泼,朝里喊了一声,又回头招呼漫兮,“快进来吧。”隐隐有屋主的风范。
漫兮挤出丝笑,迈过高高的门槛,心里的疑问重重无从问起。
文修远紧随着,看见周宁微微点头算是招呼,扬了扬手里的书,“你们同桌感情非同一般,漫兮陪我出来买书,半截忽然想起同桌情谊,非要来看看。这一路上真不好走,问了多少次路。你倒是来得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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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宁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笑笑没说话。
这里与其说是院子,不如说是一个小门廊,不足五平的地方横七竖八的堆满了杂物,从取暖用的煤到破烂不堪的旧家具,小块儿玻璃,中间留了一条小道刚刚够一个人通过。
从房屋的外观看,年代已经久远,屋檐处残缺了好几处青砖。由于前后排的房屋距离太近,屋内的采光受了影响,除了最上面的玻璃透进一小片光亮外都是昏沉沉的。穿过堂屋,再往里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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