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将盒子往前推推,“这是小侄一片孝心。”
林如海忙道:“这如何使得?你是晚辈,来到这里又是客人,咱们之间并不需如此。”
更何况,徒凤羽在金陵时候,他自然也会关注些。薛蟠受到徒凤羽另眼相待,他当然知道。
“世伯这就见外了。”薛蟠笑眯眯道,“我说句厚脸皮的话,真要算起来,我和世伯还能算是亲戚呢。晚辈孝敬长辈一点子东西,难道世伯都不肯收了?更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不过是一块儿黄玉里出来的,世伯你看,这料上原先还有裂纹的,是匠人借着巧劲儿改作了花纹。真不值什么。”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林如海也不好再推辞,只得摇摇头笑道:“你这孩子……”
因见日头高升,便留薛蟠吃饭。薛蟠哪里会推辞,笑着就应了:“那就偏了世伯家的好东西啦。”
他从一进来,便对林如海口称“世伯”,即便是方才说了句还是亲戚的话,此时也未改口。
林如海是何人?从一个探花一路升迁,至兰台寺大夫,再到现在的巡盐御史,岂是愚笨之人?不说别的,单说这巡盐御史一职,在任卸任的,折了多少人进去?偏生他至今安好,可见其人心智。
见薛蟠只叫“世伯”,略一沉吟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知道他不愿意从荣国府那里论起。
只是,不管怎么看,薛蟠对荣府的态度,都有些让他想不通透。
薛蟠是晚辈客人,林如海本身并不嗜酒,因此,席上二人倒都是以茶代酒。
林如海谈吐风趣,说些自己历年所见的趣景,书上见过的趣事,薛蟠听得津津有味。渐渐的,俩人便说到了京城。
“说起来,我与令舅也是同僚,在京里时候时常碰见。王大人为人方正,我很是佩服。”
薛蟠苦着脸,“世伯,您可是不知道,我舅舅脾气暴的很呢,动不动就会写信来骂我一通。”
林如海笑了,“娘舅为大,王大人也是为了你好。”
顿了一顿,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听你的意思,往后是要去京里的?”
薛蟠点点头。
“方才你也说了,薛公刚刚过世之时,族里也有不安分之人。那为何不早些进京?若是有王大人照拂,当会好些。”
薛蟠叹了口气,放下了筷子,“世伯,我年纪虽然小些,往日里也混账了些,可好歹还能知道一个道理。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家的草窝。我没了父亲,可也是个男人,再艰难,也得自己撑起来。更何况,哪里就有指望着亲戚的道理呢?这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亲戚间,若是住个十天半月都好说,若是长年累月的要人家照拂,就算是亲舅舅,也毕竟是两家人啊。再者说了,您瞧,我这如今不是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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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嘴角一抹笑意,“你说的也是。亲戚间,原也该如此。”
薛蟠重重点头,“就是这话。”
林如海留了薛蟠住在府里,命人打扫了一个单独的小院儿,“我们府里也无女眷,前后的都是一样。贤侄只管住在这里。你初次来扬州,若是在外边,我也不能放心。”
薛蟠当然不会推辞,当下便谢过了林如海。林如海笑着唤了一个小厮,命他送了薛蟠去住处。自己便坐在书房里,打开了薛蟠送的锦盒 ,从里边拿出那方砚台。入手温润细腻,是不错的玉材。不过细看之下,梅花纹路间确实有细小的裂纹。不过因是浮雕的纹路,不仔细看倒也看不出来。
“这孩子……”林如海回想薛蟠方才说的话,仰头闭目。过了良久,才唤了人进来,吩咐道,“去叫管家来。”
有了林如海的引见,薛蟠很是顺利地在考察了一番扬州的玉坊,并且努力挖到了几个不错的匠人,许以重金,只说好了,启程时候便带着他们一同回去。
闲话少叙,这一遭儿走来,薛蟠心里越发有了底。若是把玉坊放到城外,薛蟠头一个不放心——都是值钱的东西,自然放在城里为好。因此就选定了一处薛家大宅后边的宅子,那宅子前后三进,还有一处不小的院子。算算房间,安置请来的匠人是足够的了。再找些年纪在十四五岁的学徒,人手也颇为宽裕了。
至于籽料采买,薛蟠交给了自己的族兄薛虹。薛虹原是薛家族里一个旁支,就如老话说的,朝廷还有几门子穷亲戚。薛家大富,族人也不可能个顶个的都如薛蟠家里一般。薛虹家虽也有些底子,可是到底薄了些。
“虹大哥哥,这是我头一回要自己做些事情,并不是借着老祖宗的光。我没个亲兄弟帮衬,可放眼族里,唯有大哥哥你是个靠得住的。这采买籽料的事儿,我就交给哥哥了。玉坊里头,哥哥出个人,我算上你入一股。日后赚钱分红自然少不了,只是这籽料可不能出了岔子。大哥哥只管坐镇,我另拨了银楼里的老于老赵两个跟着大哥哥,这两个是老人儿,眼光都好。这一摊子,就交给大哥哥了。”
薛虹胸口拍的震天响,“蟠兄弟你只放心,你带挈哥哥发财,哥哥若不尽心,只叫天打雷劈!”
他当然会尽心,家底不厚,还有儿有女,得了这么个不要钱的好处,能不尽心?
“大哥哥说笑了。”薛蟠笑道,“兄弟之间,哪里用的着说这些个外道话?”
这边儿薛虹带着人急吼吼地去各处采买上好的籽料,薛蟠却是将刘万全先行叫到了跟前。
“老刘呐,这地方也有了,人也有了,等着过些日子开了张,你可得给我好好地做出个样儿来。”
他整个人都摊在了宽大的圈背椅中,混没一点子形象可言。
刘万全憨笑:“大爷只管放心,我瞧过了,您请回来的人手艺都是好的。再有那些个小孩子可以慢慢地教,便是一时半会看不出来,不出两年,定叫咱们玉坊不输于扬州苏州的。”
薛蟠眉毛一挑,“那我就等着看了。”
扬了扬下巴,指着几块儿大小不一的玉材,“用这些个东西,给我雕出一套来。”
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
刘万全疑惑着接过来一看,先是一愣,接着便是忍笑,“大爷要雕这个?”
“对,要一套,尺寸都写着呢。要刻的字儿也都有了,你仔细些,自己动手。”
刘万全应下了,低头看看桌子上头的几块儿玉石,心里道了几声可惜。
过了两个月,京里的徒凤羽便收到了一份礼物。硕大的一只箱子,打开来看,里边是几只锦盒。
侯亭拿出一只打开了,登时便笑了。递给徒凤羽看,徒凤羽也是忍俊不禁——白玉雕成的螃蟹形镇纸,那蟹举着两只大大的蟹钳,几条腿姿势不同,似是在爬行。
再看其它的盒子,青玉的,黄玉的,翡翠的,一共六只,都是螃蟹镇纸。翻开来看,螃蟹肚子上刻着一溜儿小字:蟹行天下。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我今天是真想早更新来着,可是晋江好抽好抽……于是我欢脱滴跑去看文,看到现在,骤然发现,收藏夹里的文,人家都更了……
第一卷 34红楼之薛家有子
玉螃蟹举着大大的蟹钳,一对儿米粒大的眼睛黑黝黝,圆溜溜,想来是用墨玉雕好了嵌进去的。
徒凤羽靠在椅子上,右手握着这白玉雕成的小螃蟹,拇指似是无意识地来回摩挲着。
侯亭笑道:“王爷,这薛家小子怎么想的?竟弄出一套这样的东西来,可惜了儿的这几块儿玉,都是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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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凤羽瞥了他一眼,复又垂下眼帘,手里的小螃蟹张牙舞爪的,像极了薛蟠的无赖样子。
“侯亭……”
侯亭立马站好了,一般说来,他家主子这般口气,便是有事情要交代。
外边的日光照进来,书房里光线极好。
徒凤羽举起了手,阳光照在那玉雕上头,上好的羊脂白玉显得愈发通透细腻,“往后,不要再叫他‘薛家小子’。嗯?”
最后那个“嗯”字,尾音上扬,拖得有点儿长。
侯亭激灵灵地打个冷战,忽然想起来在金陵时候,自己个儿无意间闯进了屋子看见的,自己主子抓住薛蟠的衣裳摸……莫不是,莫不是真的?
晃了晃脑袋,“是!”这一声应的比往日都要坚定。
偷眼看了一眼徒凤羽,见他半眯着一双凤眼,正对着日头看那玉雕的底下。
侯亭就不明白了,这薛蟠,到底哪里好呢?竟能让自家王爷另眼相待?难道就是那副螃蟹样子?
挥手叫侯亭出去了,徒凤羽将玉雕镇纸放在了书案上。揉着眉心,思忖着皇帝那日与自己说的话。
“书馆一事,虽然是好。但是你也须得记得,‘武以侠乱世,儒以文扰民’。开办①38看書网院私塾。这便犹如一把双刃剑,用对了,自然是令士子们受益的好事。若是一个不小心,却也容易出祸端。我老了,这事儿,往后再做罢。”
徒凤羽还记得自己父皇说着这话时候,目光中带着的几分笑意,温和而释然地看着自己。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徒凤羽不敢想下去,这,可能么?
金陵,薛家。
“大爷,这是咱们玉坊里边头一批出来的。您瞧瞧,可还合着您的意思?”
刘万全是个谨慎的性子,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薛蟠的神色。见他随手拿起一只青玉雕荷叶式笔洗,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后点点头,这才放下了心来。
用薛蟠的话说,他的玉坊走的是“高精与平民化相结合的路线”。本朝尚玉,但是多是用来做女眷的头面,男人的发簪,或是富贵人家的器皿。薛家玉坊主做两个方向,一个是传统路线,玉雕以摆件儿器物为主,至于头面首饰一类,那是银楼里做的。另一个,便是要创一条别家玉坊没有的路。
这别家没有的?
刘万全曾经挠破了脑袋,也不明白自家大爷到底要怎么做。天下的玉坊,可不都是弄这些东西?头上戴的身上佩的屋子里摆着的,甚至佛堂里供奉着的,可还有什么地方能让自家玉坊独一份儿出来?
薛蟠不管那么多,他可不认为自己能比做这一行多少年的人更加高明。不过,走了几家玉坊玉店金楼的,他倒是发现,各家所制所卖,都是有些杂乱。什么都做,什么都卖。若是自己加以整合,做成系列,岂不是别家没有的?
故而,玉坊开了以后的头一批成品,薛蟠只给了两个字,文房。
江南文风极盛,如林如海那样身居高位的人都对那玉制的文房四宝青睐有加,想来这一系列的东西,不难打开销路。
更何况,这玉坊算是集合了苏州扬州两处的玉雕匠人,所雕刻出来的东西或是轻灵飘逸,或是圆润浑厚,或是古朴,或是精致,一时看的薛蟠眼睛都舍不得移开。
嗯,那只白玉透雕岁寒三友笔筒不错,那件儿糖玉雕玉山子笔架也挺好,诶,这方青玉雕一路高升砚台寓意好,雕工更好……这些,可都是银子呐!
“大爷,这边儿还有。”
刘万全出声打断了薛蟠,带人来到另一间库房,“这屋子里的,都是次一等的玉料做出来的。用料虽是有高低,这雕的时候可都没敢少下一点儿功夫。”
薛蟠忽然笑了,手里折扇一拍刘万全的肩膀,“好啊老刘,咱们这一回的广告语都出来了!”
“哈?”刘万全不明所以,广告语?这是什么意思?大爷又要做什么?
“大爷,您要做什么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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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大笑,往外就走,冲着后头满头雾水的刘万全摇了摇手,“没你的事儿了,看好了这些东西,过两日就上架子卖货!”
这一期的玉雕主题,薛蟠打足了文人的牌。从自家银楼里匀了一件阔朗的大屋子,货柜货架一一弄好,单等着上齐了货便要打出薛家玉坊的头一次牌了。
因着刘万全那一句话,薛蟠又找人做了两块儿红底黑字的大匾,上边各书五个大字——价虽有贵贱,玉德无高低。
银楼的掌柜张德发看着这十个大字,十分无语。这,也太过直白了罢?
薛蟠不以为意,挥手道:“就是要直白才好。原先买这些的,都是些富贵人家的子弟,或是实用或是摆设,一般的念书人谁拿这个来充门面?不过咱们这个都是一样的东西,不过是玉料有些不同,都是玉,那五德不都是一样?买哪个不是买呢?富贵子弟固然会买些贵的,寒素些的买便宜的也是一样啊。”
张德发见他有主意,也只得掩口不劝,只是心里还犯嘀咕——就大爷这两句摆在那里,能行?
他的担心并没有多久,这一批的文房玉雕卖的极好。正如薛蟠所说,富贵子弟喜欢炫耀,那些玉质既好,雕刻花纹又精细华美的,便成了首选,一般的读书人却都是更愿意买些纹路线条古朴雅致,价格又便宜的。
买卖顺风顺水,薛蟠便觉得小日子过得十分的和美。这天往薛王氏那里来请安,一进了屋子,便瞧见薛王氏正指挥着小丫头们翻箱倒柜地找东西,宝钗站在一边儿看着。
“妈,您这是干嘛呢?”
薛王氏回头见是薛蟠,顺手理了理衣襟儿,“我记得箱子里收着几块儿好颜色的料子,这不是想找出来,叫人送给王嬷嬷和李嬷嬷去。咱们家里守着孝,人家是郡主府出来的,总不好跟咱们一般素净。”
自从那两个教养嬷嬷来了以后,宝钗的日子便不大好过。没别的,先前不管薛王氏如何标榜女儿端庄知礼,到底是商贾人家出身,有些规矩礼数并不讲究。更何况,薛王氏本身就算是出自王家,但王家在王子腾之前,也是与商户打交道居多,难免不会受些影响。
宝钗的一举一动,被那两个嬷嬷挑的不能说是一无是处,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因先前从扬州过来时候郡主嘱咐过一切听从主家的,薛蟠又有话在先,上到宝钗,下到香菱莺儿,满院子小丫头,李王二人是冷眼看了十来日,才开始真下了功夫来□。
薛王氏偶尔看见女儿被挑错儿,心里不免不忿,待要说话,又被宝钗私底下劝了:“妈妈,教不严师之惰,这都是为了我好呢。”
“好孩子,到底你心里是明白的。”薛王氏拉着女儿手,心里难过,“虽如此说,可便是你父亲在的时候,都没舍得这么说你呢。”
宝钗微微摇头,鲜嫩得如同一朵儿新绽放的牡丹花儿一般的脸蛋上漾满了笑容,“妈,有了这两个嬷嬷,女儿可是受益匪浅呢。先前总觉得自己行动没一丝儿的不对,如今才知道错了。妈妈,若是没有她们,女儿往后跟您出去走动,说不定就会被人笑话呢。”
薛王氏叹了口气,到底是自己女儿,自己看着只有千好万好的。好在她也知道,有了这俩人,等于是无形中提了女儿的身份呢。郡主府出来的,那可是伺候过皇室中人的。放眼整个金陵,便是官家的姑娘们,又有谁有这个体面?
拍拍宝钗的手,“且是委屈我儿了。”
宝钗将头歪在母亲肩上,“不委屈呢。”
如此过了这几个月,薛王氏因偶见那两人穿的也是跟自家一样素净,心里固然很是满意二人的知礼,并不因出身郡主府便如何自高自大,却也觉得应该表表自己的意思。这才有了这一通的折腾。
薛蟠坐下来,同喜忙去外头沏了茶来。
接过来喝了一口,薛蟠才道:“这有什么可翻的?着人去铺子里拿两匹不就得了?这布匹衣料的本来就是要簇新的才好看。妈收到柜子里的,都得多长时候了啊?”
薛王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如今那些料子,哪里比的上先前的?休说别的,便是官用的,也只和先前那些普通的料子差不离罢了。我这里收着的都是极好的锦缎纱绸,要不是你妹子身上有孝,我还舍不得送人呢。”
薛蟠摇摇头,自己的老娘说大方吧,有时候却是抠得很,譬如现在。您收着的那个再好,时候长了也不新鲜了不是?有时候却又大方的让薛蟠无语,譬如给京里的舅舅王子腾还有荣国府的礼。每回看见礼单,薛蟠都要一阵肉疼。
叫宝钗先回去了,薛王氏才坐在了榻上,问了几句铺子里的情形。薛蟠捡好听的说了,便听见母亲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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