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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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俪人-第4部分
    心追问。

    「是啊。」

    「为什麽还笑?」对她就这么没有感情?

    「笨,真是笨。」

    她怔怔眨著迷蒙大眼,呆看他惬意仰头扭转肩颈,放松舒懒的德行,丝毫不把她的难过放在眼里。

    早知如此,她就不要喜欢世钦了。喜欢一个人,太伤心。事事努力,处处讨好,像个奴才似地连人带心,卑躬屈膝。结果呢?她的心意,对方全视而不见。一切付出,彷佛理所当然。她甘愿与他同喜同悲,他却认为这些毫无价值。她诚挚抛出的芳心,竟被他一脚踩在地。

    她何苦受这些委屈?他又凭什么这样对她?

    「对,我就是坏女人!怎么样?」大不了一拍两散,各走各的道。「你不喜欢就算了,谁希罕你?!你以为你什么东西,你又比我高明到哪里去?我若是个坏女人,你就是个烂男人!」

    烂到连一颗真心都不懂得珍惜。

    「说得好。」鼓掌鼓掌。

    「你少跟我打哈哈!」她边气边哽咽,豁出去了,管他难堪不难堪。

    「我没那个闲情,今天一整天,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从早被折腾到晚。」他无聊吟道,拿起一旁毛巾替她擤鼻涕。「还没擤乾净,再一次。」

    她难过得一塌胡涂,气他气个半死。可他这平凡至极的举动,又害她感动得要命。

    「其他人都是怎么当夫妻的?为什么别人都可以很快抓到诀窍,我却到现在都还不晓得自己的丈夫在想什么?」

    「你很快就会晓得。」

    泪眼呆眨。「喔?」

    後来……晓得是晓得了,可他隔天中午醒来时,竟宿醉到完全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世钦和昨晚的他,真是同一个人?

      

    第六章

    「世钦、世钦!」

    喜棠一早起床,听见世钦回到上海的消息,随便梳理一阵就急急冲下楼去。

    她急到忘了矜持、忘了闲散,甚至忘了敲门,霍地推开书房大门,当场凝住了奔放的笑靥。

    死了……

    「还不快把门带上!」书房内女子忿忿喝道,满含浓浓鼻音。「你要让下人一起看我笑话吗?」

    「对不起对不起。」喜棠缩头缩脑地赶快遵命。「我没想到璋大姊你也来了。」

    女子受不了地以高级丝绢掩住口鼻,偏过头去,不屑让这个「外人」观赏到她落泪的丑态。

    璋大姊,就是很伟大的姊姊,乃董家「世」字辈的长女董世璋,现已嫁为中国银行副总裁的儿媳妇。不过豪门联姻,光景各异,喜棠约略知道她常为她家那口子的事跑回来向世钦哭诉。

    照理说,大姊和世钦很亲,喜棠想探他隐私可以跟大姊多套套交情。不过,董家除了世钦外,没人对她的过门有好感,尤其是大姊,简直恨她入骨了,她哪会神勇到跟大姊这头母狮子套交情。

    「有事吗?」

    世钦低醇的呢喃撩回了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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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正与大姊对坐在沙发内。窗外一片绿茵,阳光灿烂,把身处室内的他映得周身闪亮。她看不清他背光的容颜,却被光线勾勒出的俊美身形迷得晕头转向。

    好奇怪喔。她只要一见到世钦,就感到好幸福好幸福、好满足好满足。这岂不是跟花痴没两样?

    世钦一脸疏离,略微不适地调整了下坐姿,松弛霍然紧绷的欲望。

    「我和大姊还有些事要谈。你先去吃早饭。过一会——」

    「不用,我这就走。」大姊傲然捏起皮包起身。「你去应付她吧。」

    什麽话,应付?很过分喔。

    世钦慨然,不想对喜棠张口皱眉的怪相发表任何意见。

    「融资的事,我会跟你姊夫再提一次。但我绝对声明,如果她家也想参与,瓜分我们的股权,我是一毛钱也不会替你讲情的。」

    「姊,这不关喜棠的事。」毋需拿她像内贼般谴责。

    「你不要替她澄清。你把租界区内几处房产都归到她名下的事,我全查得一清二楚。现在时局这么乱,不是军阀打军阀,就是政府榨我们。租界区是最保值的资产,情势愈乱飙价愈高,你却拿去孝敬她!」不是她天天在枕边咬他耳根的功劳还会是什么?

    喜棠冤枉地伸指直比向自己大张的小口。

    「姊,我跟你说过这事我自有打算。」他淡淡垂望自己交搭的十指。「我可曾让你的私房钱因此少了一分一毫?」

    但她就是没来由地不甘心,绝不允许这「外人」叼走董家最肥的肉。

    「我已经在爸妈那儿挨了他们整整四天的轮番炮轰,我们就别再为这事争执了吧。」

    璋大姊一见弟弟冷漠的萧索,心都揪成一团,满腔悲愤尽融为疼惜。「我这是为你著想。」

    「我知道。」

    喜棠乖乖罚站,不敢罗唆,准备悄悄开溜。

    「你到底有什么事?请快点说,我跟世钦还有别的事要商议。」璋大姊忽然礼貌地命令道。

    「喔……」赶快把背後的门缝偷偷合回去。「我,就是那个……」

    糟糕,她也不知道自己急急跑来是做什么的。只是一听到世钦回来,她人就飞下来了。

    见她慌张无措的糗样,世钦一时怔住,忘了救她脱困。

    她想见他吗?和他一样地想念他吗?

    「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那就请你先离——」

    「我们下午有约!」她急嚷。

    璋大姊旧恨复发。「什么约?你还想拖著他去饭店浪费房间和时间?」

    「不是。是那个……」忙乱之际,匆匆瞄掠大桌上的一叠信件。对了!「张丹颐请我和世钦参加下午的派对。我怕世钦忘记,特地来提醒他。」不好意思,其实她也忘了……

    「你想去?」世钦眯起冷眸。

    「呃,大概吧。」

    「什么叫作大概吧?」

    他这凌厉一问,反把她给问倒了。这才傻呼呼地发觉,世钦脸色难看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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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不是很想去啦。只是……世钦干嘛这么反应激烈?

    「我……看你啊。如果你去的话,我就去。」

    「我不去。」

    她被这阴森的气魄慑得收颚猛眨眼,一头雾水。「喔,那我也不……」

    「世钦!快快快,你有多少现金在手边?」大哥世方大步大嚷地由外厅一路杀往书房。「高家那几个难兄难弟,竞在牌桌上联手彻夜痛宰我,我非得在跑马场上狠狠地给削回来!」

    门一推开,门内站的喜棠立刻被门板击往前摔,扑入世钦及时迎来的胸怀。

    那一瞬间,世钦熟悉的气息令她心跳急剧,浑身发烫。

    好奇怪,有人会在婚後愈来愈迷恋自己的丈夫吗?

    「啊,姊怎么又来了?姊夫还是成天耗在小公馆里不回家吗?」世方哈哈哈地一屁股坐入法式扶手椅内,跷他的二郎腿,完全没看见任何「外人」的存在。

    璋大姊受不了地撇眼扭头。这个大弟,像是生来专门和她作对。

    「你先上楼去。」世钦不想让喜棠再当标靶。

    「喔。那张丹颐的邀约……」

    「我会差人通知他,咱们不克参与。」

    「是啊,省得带著个破旧古董到处丢人现眼。」

    世方的揶揄登时刺中她的弱点,倔起小脸。「什么破旧的古董?」

    「姊,你说呢?」哈。

    董家三姊弟一派西式装扮,只有她,一天到晚宽袍大袖、扎髻梳头。但她不过是习惯如此而已,为什么说她又破又旧?而且还是当著世钦的面说,破坏她的形象。

    「我这都是京里老字号师傅作的衣裳喔。」连布料绣工都是一流的。

    「她根本搞不懂状况。」世方朝璋大姊咯咯暗笑。

    璋大姊迳自点烟,优雅吞吐,谁也没把喜棠放在眼里,当她不存在似地讨论著。

    「我一直以为丹颐他妹才会是我的弟媳。」红唇吐雾,叹息中载满失落。「爸妈也向来拿她当儿媳般疼爱,现在却搞成这副局面,连我都感到自己心口像被剜掉一块肉。」

    「外头都说,我们董家像株被摘掉顶上星星的耶诞树,光彩不再。」世方刻意望向世钦感慨。「现在张家成天排著大队人马,等著抢摘咱们不要的那颗星。」

    世钦冷然以待,但他不用看也察觉得到,身旁小人儿的全然戒备,两只耳朵像猫似地抽尖。

    「你要多少现金?」乾脆转回主题。

    「你有多少现金?」世方答得更乾脆。

    「如果我再开一次票子,你可以保证不再随便拿我的东西去典当折现吗?」他已经腻了一而再、再而三地自掏腰包赎回被大哥任意典当的私有物品。

    「如果你不再把我的钱扣得死死的,我很乐意举手发誓。」

    「那么,我们分家吧。」

    这话怔住世方,璋大姊连烟灰也忘了弹,愣愣任它崩落在丝绒裙面上。

    「我这趟回扬州老家,就是为了和爸妈谈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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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方不可置信地僵笑。「爸又没死,分什么家啊?」

    「世方!」璋大姊暗呿。说的这是什么话?

    「爸他早有意思把家产的事预先处理好,省得三姨娘、四姨娘带著儿女们继续作乱。我对名下产业的处置,别有打算,而且风险极高。为免几个兄弟姊妹的资产全被我拖下水,不如早早分家。」

    「这说出去岂不成大笑话!」世方故意哈哈大笑,冷汗微冒。「哪有人父母健在就分家的?」

    「这要问你多久没回去探望爸妈了。」

    世钦一语,淡如轻风,犀利如刀,直直捅入世方要害。世方约略知道父亲近年身体欠佳,但到底不佳到啥地步,他也模模糊糊,反正有世钦时时回老家替他探访,不劳他费心。

    世钦向来是个闷葫芦,作牛作马都不曾吭声。几时开始这么精刮?

    不安的视线周游乱扫,蓦然掠过那个娇小艳丽的存在。

    世方悠悠勾起一边嘴角。

    世钦敢对付他,他就对付他的古董娃。

    「分家的事,再说吧。」他惬意地拖吟著,懒散得很。「不过有一件事,我倒很赞同你的看法。」

    本以为他说的是借钱的事,不料会轰然投下炸弹——

    「别让她跟咱们的熟友碰头,怪丢人现眼的。」

    喜棠顿时栽入世方的陷阱,马上明白这话的恶毒含意。

    世钦不愿带她赴张家的派对,是怕丢人现眼?

    她有什么丢人现眼的?少了腕膊还是断了腿?出身卑贱还是行为不检?

    「尤其是面对张家。」世方感叹得不得了,仰天萧索。「要是我,也不会想让一个腐旧世代的妻子抛头露面,更何况是在老情人的派对上。那种相形之下的遗憾,太伤人。」

    世钦无力到懒得辩解。大哥这种一旦理亏、就马上转题胡扯的恶习,他早已承受多年,理都不必理。

    他却一时疏忽,不察自己这反应看在喜棠眼里多具杀伤力。

    世钦默认了!

    他不肯带她出席人家的邀约,一怕丢人,二怕伤感。他心底原本想娶的不是她,只是碍於太爷逼婚,才不得不舍身成仁,替大哥娶她过门,达成联姻。

    难道他对她就一点感情也没有?婚前如此,婚後也如此?

    那个张家的小姐到底有多迷人?她自己又有多丢人?

    「好了,你先上楼。派对的事我会推掉——」

    「我要去。」

    世钦蹙眉,审析她怪异的防备与转变。「你不是打算与我同进退?」

    「你退你的,我是绝对会去。」

    他这才意识到出了问题。「你不需要把大哥的话当回事。」

    「我从不把路边的狗吠当回事。」

    此话一出,全场愕然,半晌後世方才想到要发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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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哎呀,没想到大哥竟笨到连人话都听不懂,还需要我解释。你好意思问,我都不好意思答呢。」

    天真无邪的笑容,与她悠哉的辛辣产生莫大冲突,彷佛变了个人。

    「你这是干嘛?」璋大姊淡漠斜睨,优美地薄吸一口烟。「人家做大哥的,说你两句也不行吗?况且,他说的都是实在话。」

    「是啊,大哥说的实在不错,所以大姊你当听他的劝,别在熟人跟前露脸,省得丢人现眼。」

    璋大姊猝地僵呆,瞠目结舌。

    喜棠还怕什么。对自己丈夫的爱慕竟沦落为单相思,而且世钦还看她就备觉丢脸。这股恼火正憋得没处发,既然有人找死挑衅,乾脆就成全对方,给他死得很难看!

    「自个儿的丈夫成天流连各地小公馆,花名满天下,你要不就看开点,要不就好好反省你自己。一天到晚带著鼻涕眼泪回门诉苦,多难看哪。」

    「够了。」世钦隐隐不悦。

    「的确够了。所以请两位估好自己作客的身分,别再放肆,徒惹笑话。」

    「你懂不懂对兄长该有的尊重?!」世方乘势逞凶。

    「等你搞懂了对女主人该有的尊重再说吧。」

    她甜甜一笑,淡淡而去,不忘百无聊赖地打个呵欠,回头补眠。

    书房内立即爆出哥哥姊姊们的痛斥痛泣与痛吠,令世钦深感疲惫。无语垂头,靠在门旁,捏紧鼻梁。

    他习惯应付自己的兄弟姊妹,却没想过喜棠应不应付得来、习不习惯。喜棠说的每个字都没错,错在这种话绝对不宜说出来。但这是自家兄姊无礼在先,他能怪她什么?

    本以为不带她住进老宅,与公婆为伍,可以避掉冲突。结果,该来的还是躲不过。

    大哥大姊吵得一屋子乱烘烘,其他房的堂弟表妹也出来看热闹,加油添醋,吵得不可开交。

    他却仍旧沉默,仍旧坐在原处。彷佛是与他们同一群的,又彷佛是与他们不同世界的人。

    现在不是瞎搅和的时候,该想想张家派对之行的事该怎么解决。

    他才正走出书房,打算召个机灵的随从与喜棠同行,就看见一个极不显眼的佝凄身影候在门边角落,恭敬上前。

    「纽爷爷有事?」

    喜棠带下南方的这名老仆,话少人小,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有如大宅里淡淡的一抹影子。

    「请让奴才今晚同二少奶奶随行赴宴吧。」他甚是客气。

    「我自有安排。」

    「恕奴才斗胆,二少奶奶这回受的委屈太重,她的脾气,恐怕旁的下人处理不来。」

    世钦从容带上里头一团鸡飞狗跳的书房门扉。「你伺候喜棠多久了?」

    「三代。」

    「你是她母亲纽祜禄氏那儿的家仆?」

    「是,奴才随福晋一起嫁入王府,又随二少奶奶由王府嫁到此处,对二少奶奶再了解不过。」他极慢极慢的说话方式,磨人耐性,世钦却听得很舒坦。

    只是有一点,他不明白。刚才不过是一场口角,为什么会说喜棠受了很重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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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纽爷爷自幼侍奉代代公子小姐们,当然知道世钦此刻在思忖什么。但主子不问,他就不说,恭敬地闲闲耗著。

    世钦拧眉凝睇乌亮的鞋尖许久。「张家的派对,就由你伺候喜棠去。我傍晚有个餐会,没办法同行。」

    「是。」

    鞋尖的一丝灰絮,隐隐约约地栖在亮皮上,惹动他的郁闷。不需为这点小事躬身处置,但心头被引发的疙瘩感受,又令他浑身不舒服。

    「她就这麽想参加丹颐的糜烂派对吗?」世钦愕然,意外於自己不听理性控制的嘴巴。

    「不,二少奶奶没那兴趣,她只是赌气。」

    「大姊和大哥说话多半有口无心。」

    「二少奶奶赌气的对象不是他们。」

    世钦骤瞪老仆。喜棠翻脸的原因,是他?

    「二少奶奶从小长在人多嘴杂的王府里,大小姐和大少爷哪斗得过她?」只是懒得显牙露爪罢了。

    她到底在气他什么?「那也犯不著硬要赴宴。」

    「二少奶奶非去不可,好做个了断。」

    「了断?」

    「二少奶奶不在乎的事,她就懒懒的,随性得很。一旦在乎起来,就会钻牛角尖,而且一路钻到底,把自己弄到人仰马翻为止。」

    他不曾见遇喜棠这一面,但他强烈地感觉到,今晚不宜让喜棠单独赴宴。

    「董事长?」秘书戴伦带著大批文件与公事包前来,没想到世钦会和一名老仆早候在书房门口。「对不起,我来迟了吗?」

    「没。」但傍晚的餐会,他决定——

    「您傍晚餐会的事宜全备妥了,所有的常务董事也已确认过,今晚都会出席。」

    世钦顿时被夹杀在其中。

    他召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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