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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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俪人-第6部分
    自脱下外套,松开领结。

    世钦怎么这么禁不起玩笑?那些都是故意逗他的呀,钝家伙!

    「你能不能别这样一板一眼,公事公办的?」实在杀风景,害她老是自讨没趣。「我跟你道歉,不跟你开玩笑就是。你这样会让我……」

    她话中的焦急,使他备感厌烦。她到底还要跟他耍弄心机到几时?这种兜人圈子的把戏还耍得不够吗?

    「我从小就嘻皮笑脸,胡闹惯了。也许你不习惯,可也用不著那么认真嘛。我不是真的要对你冷淡,然後在人前假装恩爱,而是……」

    而是什么?他差点冲口而问,中了她撩拨人心的小诡计。所幸他正面对著沙发松懈衣装,才没让背後阴险的小人儿看穿他刹那间的动摇,再度藉机嘲笑。

    哎哟,她到底要怎样才能把话讲明白?

    「都是你欺负人在先,我才会想那样报复你一下的!」

    「我欺负你?」

    呃啊……刚刚才盼了半天,期望他回头。现在他完全回身面对她了,那副神情却让她巴不得他赶快再转回去。

    「就是、书房那夜……你那样实在让、让、让我很生气。」

    生气什么?他才是最呕的那一个,她有什么资格反过来委屈谴责?但他著实不懂她羞红的低垂小脸代表什么,这叫「很生气」?

    「你就是因为这个『很生气』,所以故意私下对我冷淡、对外却假作恩爱给人看?甚至天天跟著你姊姊四处玩,想尽办法努力散光我的钞票?」

    「没……没那么严重啦。」其实好像也差不多。「如果你真的这么介意,那……我闯祸的费用,我自己来付好了。」

    顿时,一只巨掌大剌剌地展在她的身前,悍然讨帐,她才愕然想到一件事。

    「呃,那个……」咳。没事好做,只好清清喉咙,顺便笑一个。

    「你不是要付?」

    「可是我没钱。」

    俊眉狠蹙,吓得她暗暗缩肩。有一眼没一眼地偷瞄身前巨汉的阎罗相。呜,早知道就不该出手太嚣张。世钦虽是董家最会赚钱的一个,但听说也是最不花钱的一个。

    明知这是他的弱点,她还拚命往里刨。现在可好,挖断自己生路了吧?

    「你到底还要磨多久?」巨悖馨愕拇笳迫蕴谠诎肟盏戎荒头场br />

    「我……我说了我付不出来啊。」

    「为什么?」

    「我没钱嘛。」

    「那,你只好付『本钱』。」

      

    第三章

    世钦与喜棠的婚宴,拖延了他原本返回南方的日期。一个北京、一个上海,两家不同声浪透过各式管道相互攻击,外加旁观者凑兴的贺电,喜棠府里电报收发的数量,几成全城之冠。

    喜棠本家已是落败中的王府,门面却依旧风风光光。世钦深谙此道,大手笔地筹办北方婚宴。按满洲旧俗,女方家要大宴亲友吃肉,喜棠的家人席开三天,日夜不辍,不限亲友,都可上门大快朵颐。

    女方豪迈大宴,男方买单——该喜棠家付的钱,全由世钦私下负担。

    热热闹闹一场格格出嫁的好戏,办得喜棠只剩半条命。之後连休养生息个几天的机会也没有,就被世钦一行人拖入火车头等厢,一路杀往南方,赶赴夫家正式的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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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行了。

    连日劳累,加上长途跋涉,她又坐不惯火车,睡不安稳。在火车上,她几乎天天上吐下泻,苟延残喘地度日。

    「喜棠,来,把糖水喝下去。」

    「不要……」放她瘫在褥上自生自灭吧。

    「不行,世钦哥交代,你一定得不断地喝水。乖,起来。」

    喜棠欲振乏力地望向同行的姊姊喜柔,勉强起身,却只拾得起脖子以上的部分。「姊……你可能要扶我一下才行……」

    与妹妹同龄的喜柔虽然温婉细腻,却也是个没伺候过人的大小姐。一时之间,竟不知自己该如何一面端稳糖水、一面扶喜棠起身。

    「糟糕,钏儿清理你的衣服去了,纽爷爷又在别的车厢午睡。」这下还有谁能帮忙?「这样吧。喜棠,你端糖水,我就可以空出手扶你起来。」

    「好……」只不过她的手虚软似芦苇,哪撑得住整碗糖水?加上起身时的震颤,以及大妞妞的捣蛋……

    「啊!」

    「大妞妞!」

    两小姊妹尖叫成一团,为这场乱局增添优美旋律。

    完蛋了,这全是甜的东西啊。」喜柔难过地甩甩被翻倒糖水溅湿的手,无助得快掉泪。「现在褥子、衣裳又得重新换一遍了。」

    「没关系……这样就好。」喜棠她只要能躺下就行,其他什么的,都随便啦。

    「喜棠,要不要叫世钦哥过来一趟?」看她这样虚弱,实在教人担心。

    「不要,让他忙去……」

    她知道世钦为了办妥婚事,推开不少正事。不仅上海天天来电话,电报也是一份接一份地发个不停,最後甚至连他的律师都亲自北上找他紧急洽谈。

    还以为成亲後会更常和他在一起,哎。

    「喜棠,来。」喜柔捧著精致的盒子。「你的朱古力糖。」

    她虽然反胃到什么也咽不下,却还是好喜欢世钦送她的这盒漂亮玩意儿。小时候家中常拿到宫中赏赐的进贡洋糖,但样式千篇一律,不如世钦的时髦有趣。

    「要贝壳的,还是娃娃头?」

    「要叶子的。」她一脸惨澹地开心道。「姊,你猜,这里面会是什么馅儿?」

    喜柔温婉地摇头苦笑。「我每次都猜错,它花样太多了。」

    「对啊,实在太好玩了,我从没见过哪个点心可以变出这么多的花样。」

    「你啊,一看到这些糖果,精神就来了。」

    喜棠忙著小口小口品尝,没法子回话,但看她弯弯的双眸,就知道她有多享受。

    「世钦哥真的好疼你。」喜柔坐入对座的软褥里。「可是这些就叫作爱情吗?」

    「不然呢?」

    「爱情应该……有些不一样的东西存在才对。如果只是吃呀穿呀的,太凡俗了,没有爱情它特别的地方。」

    「喔。」好前卫的思想。「这是泥果子馅的,跟我昨天吃的泥果子却不一样。姊,你真的都不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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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怕世钦哥生气。」

    「不会啦,他才没那么小度量。」

    「可我总觉得他看起来好严肃,像是连一粒灰尘都会惹他不高兴。」

    「他只是皱眉头皱惯了,没有不高兴。」这次要吃什么形的呢?呵。

    「喜棠,你觉得世方哥适合我吗?」

    「他还没对你死心呀?」夜宴那天,他就想选姊姊做新娘,现在联姻的名目没了,他居然照样锲而不舍。「我就奇怪,他为什么极力建议你跟我们一起南下。说什么姊妹相伴好有个照应,原来是他自己想亲近你。」

    「玛法也一直关照我,对他多下点功夫。」这个老祖父,顽强得令人佩服。「他愈是这么关照,我愈是对世方哥没兴趣。」

    「太凡俗了?」哇,这颗好苦。

    「何止凡俗,简直污秽。」没有爱情,只有利益。「我才不要一椿像买卖似的廉价婚姻,把自己弄得像个商品。」

    喜棠猝然梗到,登时暴咳连连。

    「怎么了,又要吐了吗?」吓得喜柔快快找盆子。

    「没……咳咳!」慢慢呼吸,慢慢呼吸,稳下来。

    「喜棠?」她怯怯观望。「还好吗?」

    如果她和世钦像桩廉价婚姻,那世钦可买到瑕疵品了。「毛病真多……」

    「快躺回去,我去叫医生过来!」这样下去不行的。

    「不用,我睡一会就好。」咳到累毙了。

    「可是你脸色很难看……」

    渐渐地,她由假装听不见,昏沉得真的听不见。

    她不喜欢姊姊方才的话,太刺耳,太像她和世钦的状况。不过这种事愈想愈令人发毛,不如睡觉,睡著了就什么都不必知道。

    世钦家和她家说是世交,其实旧仇一大堆,早想藉机彻底翻脸。只有搞不懂状况的太爷,还在妄想拉拢小辈,好替落败的家业找到黄金靠山,继续奢华一百年。

    世钦何其精明,一定早看穿这点。她是无所谓啦,只是遗憾世钦因此对她好像更加反感。哎,亏她还挺喜欢世钦的,这下情路可坎坷了。

    偏她这会子又病得七荤八素……

    她跟世钦的八字好像不太合。不要紧,等她睡饱一点,再来想法子劝他回头是岸。毕竟他们这辈子都得一起过,他早点认命,快快喜欢上她,日子才会好过。

    世钦为什么挨到了二十六才成亲……

    他好帅喔。好看到天下其他男人全成了咸菜乾……

    她一边昏睡,一边傻笑。窝在她怀里的大妞妞突然摇起尾巴,接著便被一双大手悄声抱起。大手轻抚熟睡的脸蛋,像在测她有无发烧,又像细腻的疼惜。发觉到她身上和薄毯上有著大片糖水湿渍,不禁逸出长长的轻叹。

    大手慎重而细心地为她重新换上乾爽的衣物。更替之际,她忽然舒懒地翻身仰躺,娇憨梦呓,大方展现撩人媚态。

    轻软的中衣掩不住她姣好的胴体,服贴地顺著她的每一寸曲线起伏。最让人口乾舌燥的,莫过於她微启的艳润红唇。丰盈小巧,柔软晶莹,诱人品尝。

    吮啄她,像亲吻花瓣。娇嫩的触感,芬芳的气息,柔弱的回应,彷佛盛不住太沉重的热情。

    这一吻,本来只欲蜻蜓点水地小啄一番,但回神之际,娇慵的睡美人早已衣衫凌乱,双颊绯红,虚喘连连。暴露的雪白身躯在窗外闪掠的阳光拂耀下,如象牙般细致,透著温润光泽。娇柔的|孚仭椒逶诖笳撇蛔〉募啡嘞拢拗乇林酆熘橛瘢未植诘哪粗竿樘襞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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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他等待已久的新娘,但醉酒那日的纠缠,他却难以拼凑出完整印象。

    他依稀记得这盈满手心的饱满ru房,却不记得如此滑腻的肤触。他仿佛曾舔吮这纤弱的雪色颈项,却似乎不曾引发如此甜美的轻吟。

    他究竟真的碰过她了,还是梦见自己曾与她云雨?

    闷窒难耐的睡娃,不安地咕哝起来,似醒非醒地微蜷双臂,像个小婴孩,娇嫩可欺。

    蹂躏她!直接扳开她双腿,尽情放荡一场。

    突来的狂野念头与远处隐隐的人声,将现实与幻境交错一气。耀眼的阳光骤然闪过树林,一阵一阵地刺入眼帘,一片星花,白熟而目眩。

    人声由此步入彼,往另一方向远去。而车厢内,悄然寂静,只有一个巨大身影安坐在熟睡的小人儿对面,淡漠守护。

    她依旧一身整齐的脏污衣衫,依旧覆著浸有糖渍的薄毯。依旧是一只大掌怜惜地抚揉娇酣的脸蛋,依旧是一声长长的轻叹。

    大妞妞眨巴著大大的晶亮黑瞳,蜷在雄健的臂弯中。窗外流金般的灿烂,灼灼闪掠。既是好风景,也是杀风景。

    ☆  ☆  ☆

    「这是怎么著?」

    「听说是新娘子水土不服。」

    「哟,真不愧是北方来的土包子,城里姑娘不出门。」

    「什麽水土不服,我看她这是打从心底就不愿嫁入董家。」

    「或者是假装娇弱,实则拿乔?」

    叽叽喳喳的低浅闲聊与讪笑,不断地隐约传来。喜棠实在是体力不胜负荷,虚脱得连眼皮都睁不开,任由世钦抱她下宾士车,步入奢华洋房。

    她听见自家同行者浩浩荡荡的嘈杂声,听见世钦淡淡吩咐的低语,机灵穿梭的众多仆役……跟在老家的感觉很像,只是,这儿有奇怪的回音,好像屋子很空荡。

    「不要用手乱揉眼睛。」一阵沉吟冷冷警告。

    可是她想看……

    「世钦,她是怎么了?」一名中年男子的声音悠哉逸来。

    「她坐不惯火车和汽车,又不习惯长途跋涉,一路上一直又吐又晕,连医生开的药也全呕出来。」

    「该不会是有了吧?」

    世钦完全不回应这轻佻的浪笑,迳自抱她上楼。

    「开玩笑的。」那人自楼下凉道。「不过你爹你娘和叔公都等著拿你算帐,你可得仔细你的皮罗。」

    好个幸灾乐祸的家伙,真想看看他的嘴脸……

    「不要乱动。」

    好嘛。世钦厉声斥责时很吓人,小声恐吓时也一样吓人。

    「二哥回来了?不是应该晚上才到的吗?」

    「二少爷,有您的电话。」

    「大小姐要我们紧急通知您,她明天会回来一趟,请您空出上午的时间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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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钦,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带喜柔出去逛逛。」

    「不、不用了,世方哥。我想先休息一下……」

    一屋子热闹烘烘,吵得喜棠又累又不好睡,倒是世钦,定力过人,彷佛早已习惯蚊蝇小虫在身边乱飞乱叫,文风不动,恍若无闻,照做自己的事。

    终於,喜棠被他小心翼翼地抱上篷顶大洋床,柔软的床褥当场惊醒她,骇然尖叫,七手八脚地急勾世钦颈项。

    「怎么了?」活像快给溺毙似地环著他不放。

    「这、这个床,会陷下去!」

    「是会陷下去。」才松软舒服。

    「我不要睡这个!」太可怕了。

    他不解,何以她会慑得魂飞魄散。

    「这简直像睡在水里,浮浮沉沉的,我不敢!」

    搞半天……「你要睡北京老家那种硬板床?」

    她的头使劲点到都快震出泪花,想来真的给这西洋弹簧床吓坏了。

    世钦没奈何,思忖半晌,才把她抱往楼下办公用的书房。他们家向来过洋派生活,只有他书房里有张买来当做收藏的紫檀嵌螺钿弥勒榻,可以充当小人儿的硬板床。

    这一趟下来,喜棠才看清了董宅。

    西式大屋光是厅堂,就有两层楼高,虹形拱梯自楼上环抱至楼下。整栋宅邸雪白净亮,衬著落地大窗外的大片绿茵,蓝天白云,好似人间仙境,不像北京老宅般地厚重沉郁。她不曾见过西式格局的房子,但也感受到董宅的奢华非凡,处处显示主人家底丰厚,却呈现内敛简洁的风骨。愈是朴实,愈是潇洒俐落。

    若她调查得没错,董家在扬州的老宅应该是长子世方的,而上海多数房产,则是世钦挣来的,他才是这屋子的男主人。哇……她真有眼光,一嫁就嫁到了好货。

    世钦好优秀喔。

    「二哥这是在搞什么,搬来搬去的?」远处一名青年见著一大票人急跟著世钦到处乱转,趴在楼上扶手怪叫。「不过娶个前朝古董,干嘛摆这么大阵仗?」

    弄得活像供进了尊大菩萨。

    「这里如何?」

    娇贵小娃一被搁上弥勒榻,就舒懒得像只找到好窝的猫咪,悠然眯眼蠕动著,寻找最惬意的睡姿。

    下人们全傻在一旁半侍半窥地,瞻仰世钦是如何板著铁面,任劳任怨,亲手为佳人调整绣枕,覆毯奉茶。

    「把水喝完再睡。」

    「不用了,我不渴……」呵啊。

    「我不管你渴不渴,都给我喝下去。」

    困得眼皮都睁不开的喜棠,可怜兮兮地任一只铁臂将她上身微微扶起,倚在冷酷的胸怀中惨然饮啜,活像被迫服毒自尽。

    她委屈归委屈,饮水之际,还是忍不住偶尔抬眼偷瞄。

    唔,世钦看来真的很不高兴。

    她使劲地、认真地、勤奋地把整杯水仰头喝到彻底,得救似地大呼一口气,期待地望著世钦猛瞧,跟个等著主人称赞的小狗没两样。

    旁人看了也好奇。不仅是二少爷一回来就一堆反常举止,连这新进门的二少奶奶也反常,与平日往来的各家名媛大相迳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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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钦冷睨这露骨的凝睇。意识到这场面有多少双眼睛正明的暗的旁观著,他咬牙抽动的面颊,变得格外刚棱无情。

    「睡觉。」

    喜棠才没那么好打发,马上卖可怜。「可是……」

    「你如果要睡这里,最好乖乖守我的规矩。」他淡漠地将她塞回薄毯中,矗立榻边。「我的书房内严禁任何干扰,妨碍我处理正事。所以,请闭好你的嘴巴,否则我只能请你回楼上去。」

    一想到那张载浮载沉的恐怖洋床,她立即抿紧双唇,怯怯保证。

    很好,权威奏效。他正满意地回身打算处理一车车运进家里的各色行李,榻上娇客就嗯嗯啊啊地造反。

    「干什么?」他不爽地自肩头斜睇。

    「大妞妞……」

    他压抑地吐了口气,大步踱向门外观望的喜柔,将她骇然环紧的那团毛球夺走,塞回喜棠怀中。

    「还有什么事?」

    喜棠恭敬地闭嘴猛摇头,不敢捣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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