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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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面俪人-第6部分(2/2)

    世钦好凶喔。

    见他毫不恋栈地转身就走,她只好没趣地搂著大妞妞再打个呵欠,眼皮沉得只剩一条缝。

    她一点都不觉得世钦可怕,只觉得他太重面子了。让下人看到他宠她又怎样,铁汉也可以有柔情的一面啊。不过,这的确会在日後管教他们的事上有些麻烦。一旦下人们发现你也不过是个凡人,就会渐渐地不拿你当主人。

    或许这就是她常被府里仆妇踩得扁扁的缘故吧……

    小人儿迷迷糊糊地飘荡到梦乡,却仍依稀传来遥远彼岸的隐隐交谈。

    「……真的太莽撞。」

    谁莽撞?

    「所以她气到决定明早就来算帐。」

    这声音跟世钦很像,不过没他的沉,也没他的缓,像转太快的唱盘。

    「我先前还吓一跳,想他怎么会买个大娃娃和玩具狗搁在书房。」谁知这人和狗都是活的。

    「我倒是觉得她很面善。」

    这声音又是谁?

    「你们怎么都跑进这儿来?」又一个好事的笑声加入。

    「世钦自个儿门户大开,就顺道进来逛逛他藏了什麽贵重宝贝。」

    「也的确难得,他向来不放没用的东西在书房里。」这会却自坏门规。

    好过分,怎么拐著弯骂她没用呢?有话大可直说啊。

    「你可别小看人家,这可是『千金』大小姐呢。」

    她本想暗喜终於有人说公道话,却被後头接上的一片讪笑怔住,茫然不解。

    「花了千金,买个中看不中用的玩具。世钦这趟北行,好像终於开窍了,懂得出去散散钞票,享受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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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请别再宣扬你那满脑子的腐败思想,小心你老头查封你的户头。」

    「你们不觉得这娃儿很像『她』吗?」

    这声沉吟一起,轻浮的嬉闹声顿时止息,化为凝重。

    「你不说我还没发觉。怪不得,我总觉得她眼熟。」

    她?指谁?为什么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世钦还是忘不了她啊。」

    电光石火之际,喜棠赫然顿悟:世钦另有女人!

    这念头令她一惊,就由梦中惊醒。撑肘起身一望,四下幽微,周围无人,只有大桌那头有著一盏明亮。

    晚上了?这是哪里?什么时辰?她怎么了?

    「作恶梦了吗?」

    如丝绸一般软滑细腻的醉吟,镇定了她惶恐的心。

    「世钦?」

    他放下文件,淡然起身步向榻边,轻抚小人儿额头。「没有发烧,很好。既然起来了,就吃点东西。」

    他怎么丢下她就转身离去?

    世钦走向偌大书房的大门,开了条缝,也不知在对谁低声低语,一回身,便拧紧眉头。「你在干什么?」

    鞋也不穿就爬下榻来。

    「我以为你要走了……」

    「我一大堆事没处理完,能走到哪去?」他没好气地撵她上榻。

    「那万一你处理完了呢?你会不会在这里陪我?」

    她太紧张,屋里也太黑,让她无暇识出世钦脸上掠过的一抹悸动。

    「你多大了,睡觉还要人陪?」

    这本是出於爱怜,可惜语气硬得像抱怨。

    「可是我不熟这里,会怕。」连她怀里的大妞妞也瞠著大眼猛点头。

    他向来不喜欢办公时有太多闲人在侧,倒忘了她从小就习惯有人在旁随侍。

    「要我叫你陪嫁的侍女们过来吗?」

    「我要世钦。」他比较高大,房子看来就不会那么辽阔阴森。

    她不知道这话的暗示性,但他知道,也立即有了反应。

    「别任性。」

    「不管!」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真怕这陌生之境,还是怕先前那个记不清楚的恶梦。

    「礼成之前,你最好还是矜持点,别随便逾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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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他陪她算哪门子逾矩?「你也太保守了吧。」

    「是你过分先进。」开放的程度,足与欧美并驾齐驱。

    「你好冷淡。」一次两次,她还能忍受,可是久了还是会令人落寞。

    「你到底之前都过著什么样的生活?」还以为豪门深闺里养的,应该都是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这么寂寞难耐?」

    「你怎么知道?」太神奇了,他竟这么了解她!她是怕寂寞,所以总爱把自己的院落搞得乱烘烘。「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烦?」

    「烦?」

    「对啊,我就是爱闹爱玩,你却好像不太喜欢。」

    「不尽然。」

    她起初不解,世钦为什么走得那么近,後来才想到他可能是打算坐在榻边陪她聊天,马上开心地躺下。

    「我实在不了解你。」

    呃?她才不了解他。为什么不是坐在榻边,而是撑手俯至她身上来?这样彻夜长谈不是很奇怪?

    「你对这种事为什么如此不在乎?」

    哪种事?「为什么要在乎?」

    「我家再洋派,也好歹有个礼数在。」礼未成之前就先行燕好,著实大胆。就算他们曾不小心逾矩一回,也是酒醉之误。可现在没了这项藉口,本性就愈见坦白。「我希望你再想清楚一点。你真的要吗?」

    她无聊地叹息。「你真婆妈。」彼此聊聊天、作个伴儿也要深思熟虑。「给你弄得兴致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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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实地演练太壮烈了,她宁可看安安静静的春宫图……

    一阵叩门声轻悄响起,一名下人便捧著餐盘开门而入,动作稳当,甚是俐落。

    「二少爷,您要的烂糊肉丝好了,只是来迟了些——」

    「还好,与我估算的时辰一致。」

    下人呆怔,喜棠也呆怔,只有世钦一人满意地微扬嘴角。

    她一看那碗面目模糊的软烂泥沼,活像别人口里吐出来的。管他是什么上海风味的佳肴,她打死都不吃进嘴里去。但,世钦只冷起一张脸,她就乖乖地含泪下咽。

    味道再好,口感依旧令她毛骨悚然。

    「你这两天就多吃这些容易吸收的东西,才能尽快恢复体力。别忘了多喝水,免得你过度吐泻,造成脱水。」

    这种烂糊再吃两天,她都要脱皮了,还脱水咧。

    可是,世钦这么做是为著她的健康著想。为著这份心意,她甘愿冒生命危险吞灭世上任何垃圾。

    当她形容凄惨地咽尽最後一口淤泥,白著小脸殷殷四望方才一直在旁边监工的世钦,却发现他早巳沉入大桌的文件里,继续钻营。

    不会吧?才跟她这样那样,下一刻就立即衔接上热呼的膳食,再下一刻又扣回他原本著手的工作。

    这就是他所谓的时辰刚好?

    「世……世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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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了就躺下休息。」他连抬一下眼的时间也吝啬。

    「你刚刚还跟我……怎么一逼我吃完东西就又……」

    「你先小睡一会儿,等我处理好这批急件。两小时过後,或许可以再来一回。」这段时间,她储备体力,他打点公事,两全其美。「之後还可以睡四小时半,刚好起来赴我大姊早上的约见。」

    喜棠羞怯的娇颜顿时冻结,噼啪龟裂。浪漫的婚姻美梦,给砸个粉碎。

    两小时後,世钦清完公务,却发现娇妻已不在屋内,只见榻上一册春宫图及一纸留言——

    请自行解决。

    第二章

    到了约定的东祠堂,世钦没见著喜棠,只看到钏儿一脸惊吓地朝他呆瞪。

    「喜棠呢?」

    「格、格格没来。她、只是差我来跟您传、传报一声,说是……」

    「她为什么不亲自来说?为什么不约到厅堂去?」却教人躲在这种王府偏僻之处交涉。

    「奴才、奴才不知道……」钏儿老远见他杀气腾腾,就已双腿发软。如今又给他连连重声咆哮,呆到只能颤颤发抖。

    而且,董二少爷魁梧巨大,一站定她跟前,就堵满她的视野,连天也看不见。格格也真是的,这麽恐怖的差事,干嘛不找纽爷爷来做?

    「她出什么事了?」

    钏儿瑟缩。「您……不是应该比奴才还清楚吗?」

    世钦凝著肃杀面容。「她现在状况如何?」

    「奴才不是很清楚……」她跟赵老八也是混到七晚八晚才回府。「只听格格哀叹她身负重伤,下不了床了。」

    凌乱的「血案」现场,立刻冲击他的脑门,画面惊人。

    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她还没过门,甚至根本不懂男人,就变成他酒後肇事的罹难者——虽不死亦不远矣。

    「她要你跟我说什么?」

    「格格交代,关於联姻的条件,您的回应……」

    「除非我见到她本人,否则我绝不回应。」

    「董二少爷?!」钏儿惊叫。「您上哪儿去?」

    「跟她对质。」

    「不行不行!」她拔腿狂追,狼狈拉扯。「格格不能见人,您也不能直接见格格。我去替您把人请出来,别直接乱闯!」

    她若会出来见他,就不会派个侍女来跟他谈判。

    他一定要把事情搞清楚。

    「董、董二少爷?」长廊上的家仆纷纷闪避,错愕不已。

    「请别这样,董二少爷!」钏儿几乎是巴在他膀臂後头被拖著走。「你们快来人,他想闯到格格的院落去!」

    「这……」仆役们没了头绪。「咱们快去通知老爷和福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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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通知!谁都不准把这事传出去!」平日不动如山的慵懒老仆纽爷爷紧急喝制。

    世钦凭著多年前的印象,就知道她住的蔷薇跨院在什么方向。

    她完全不记得他了,他却一刻也不曾忘怀。夜宴那晚,她一出现,他就再也移不了视线。她还是一样小巧玲珑,甜美娇慵,甚至比以前的她更加令人惊艳,却天真依旧。昨日她亲自跑来找他,伫立厅门的刹那,他再一次失了魂。绕遇半个世界,看遍天下佳丽,唯有北京城重重深院中娇养著的玉娃儿,能教他牵肠挂肚。

    对於联姻,他不在乎她原本想嫁的人是不是他,他宁可横刀夺爱,也一定要将她得到手。但不是用这种方法,不是为了方便他酒後乱性。

    他把一切全搞砸了。

    「董二少爷!别——」

    世钦大步杀入蔷薇跨院,花厅里只有吓呆的侍女们,内房也无人,床褥整齐,炕上空荡,炕桌上却有残剩的点心,以及一杯熟茶。

    「你是要自己出来,还是要我动手後才出来?」

    全屋子的人,没一个敢对他这凌厉的自言自语有任何回应,全挤在一起哆嗦。

    或许他的态度有些不妥,但……先解决事情後再补救。

    「喜棠,出来!」

    他的焦心呼唤,除了他自己以外,每个人听了都吓破胆,像给巨炮轰到。

    她躲他,她竟然被吓到开始躲他。

    世钦心一急,就开始动手抄家,仆役们哇哇叫,有的冒死阻止,有的快快弃主逃命,场面大乱。

    「董二少爷,格格不在跨院里!」

    「请住手!格格她……去二福晋那儿请安了!」

    「董二少爷!」

    这群恼人苍蝇围著他乱乱飞,让他的焦急转为恼怒。为什么说得好像他会对她怎样,防他像防土匪似的?

    「喜棠!」

    「格格不在,还是请您……」

    他每个角落亲自抽查,连床底下也不放过,只差没把如孩童一般高的大花瓶给倒扣过来。蓦地,他越过七手八脚劝退的众矮仆头顶上,远眺到另一个可疑之处。

    「董二少爷!」仆役尖叫。

    「别这样!格格她——」

    书柜门扉被霍然敞开时,滚下一堆书卷。数本册子顺势散落,其中几本,正跌趴在呆娃头上。

    双方寂然互视老半天,几乎海枯石烂。

    他没想到,喜棠会连这么窄小的地方也死命躲进去,而且还紧抱著她最贵重的家当——爱犬一只。一人一狗,两张呆脸,四只大眼,让他差点忘了自己是来找什么的。

    某种无法解释的感觉,令他漾起极难察觉的微笑。

    简直可爱得一塌胡涂。此刻的她,活像个装在大盒子里的洋娃娃,环著毛茸茸的小哈巴,一起瞠著乌亮双瞳朝他眨呀眨,给完全吓傻了。

    只要她不怕他,他就心满意足。

    「你做什么躲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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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声沉吟一出,不仅喜棠为之一缩,连世钦自己也怔住。明明心里颇为欣喜,为何话却重得像在兴师问罪?

    「我……进来找狗。因为大妞妞她……跑进来了。」她有一眼没一眼地怯怯瞄他,又速速垂下。

    「谢谢你差劲的藉口。」他暗惊,不知嘴上冰冷的回应是打哪儿来的。「如果你觉得已经将我敷衍得差不多了,能否请你出来谈话?」

    「喔……」她不好意思地红著两团粉颊,乖乖出柜,像个等著挨骂的小顽童般,环紧爱犬杵在他跟前缩头缩脑。

    她好小,小到似乎只要他呼一口气就能将她吹倒。他盼望多年,今日才终於能确实地与她面对面。可是他该如何碰触她的身体与心灵,才能极尽呵护,又不致被他的鲁莽所伤?

    她还好吗?需要他什么样的弥补?

    「你昨天究竟给我喝了什麽鬼东西?」不,他真正想问的是……

    「荷、荷花酿。」她原本就已羞到没脸见他,现在更被他吼到抬不起头来,埋首在大妞妞的狗毛里。

    「你没事干什么拿酒灌我?」别……这也不是他真正想说的。

    「我没有……那个荷花酿,薄到根本算不上是酒,我们家……都拿它当点心来玩的。」

    他受不了地拧著鼻梁吐息,看得喜棠七上八下,心脏无力。

    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应付这局面,只觉得自己快被他的男人味迷得厥过去。

    通常女人都会如何面对跟她有了肌肤之亲的男人?她觉得自己好像中毒更深,由先前单纯的一见锺情,病入膏肓到晕头转向的地步。世钦不光是面目俊美而已,他一旦懒懒地神秘笑起,帅到足以杀死她一百次。他的唇也不光是发出浑厚醇郁的低语,一旦吻上她的嘴,强到足以杀死她一千次。

    只有一件事除外——那太恐怖了,她没胆缅怀。

    啊,大妞妞,她该怎么办?她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这么莫名其妙地、这么不可自拔地突然深深喜欢上一个人?这太奇怪,也太没道理了。而且,她暗暗迷得天旋地转的人,此刻正摆明了很受不了她…………

    他受不了的是自己。

    搞什么,他想的跟他问的,为什么一直差个十万八千里?他到底是因为担忧她而来,还是为了讨伐她才来?

    该死!一团乱帐,愈扯愈烂。

    「我们就事论事,先搞定问题关键。」重新开始!

    喜棠肃然起敬,再度拜倒於他在商言商的另一种冷酷面目。

    「你想尽办法私下约见我,又拚命迂回示好,甚至拿酒灌醉我。」

    「那个……」不是喔,是他自己酒力不好……

    「你最终的企图,就是要与我谈条件。」

    没有啦。她其实有大半用意,是希望跟他和好……

    「而且是不能公告他人的条件,是吗?」

    「呃……」这点倒是没错。

    「你的心机实在比我想像的还深。」

    啊?他是这样看待她的?

    「直接把你的条件开出来吧。」

    「请、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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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绝望地闭眸等待的世钦,微微睁开一条缝隙。双眉深锁,看来格外狰狞。

    「我只是想问一下,就是呃……」

    「你能不能别躲在狗後头说话?」他这人向来不苟言笑——从不跟狗说说笑笑。

    「喔,对不起对不起。」她尴尬地嘿嘿嘿,赶紧把大妞妞搁到地上去。站回身子的刹那,才突然感到一股失去防备的恐慌,身前一无屏障。

    「你想问什么?」

    「一、一、一件、很很、很私人的、的、的事。」

    他淡淡地朝周遭仆役们一撇下颚,就将在场的一干杂鱼全给扫出去,只剩两人对峙。

    喜棠差点跳脚。现在不只大妞妞,她连助阵的旁人也给他清走了,怎么办?

    她再怎么大胆,也不敢再和他单独相处。昨日惊世骇俗的记忆犹新,她没胆这麽快又面对类似情境。她是很倾慕他,但那是指有旁人在的安全场合。

    现在该如何脱困?

    「你要跟我谈什么私人的事?」

    他站近她跟前的势子,慑得她寒毛悚立,面白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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