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俪人

首页
字体:
上 章 目 录 下 页
双面俪人-第7部分
    「我、我只是想问一下,你是不是认为我很现实?」

    「怎么说?」

    她一定是给吓到脑袋抽筋了,才会有种他好温柔的错觉……「因为,你一直在说我企图怎样、打算怎样、不惜灌醉你怎样怎样的,好像我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那又怎样?」这并不影响他对她的喜爱。

    唔,他真的把她看得满恶劣的。「其实啊,关於我原本想跟你提出的条件……」

    「就照你侍女传的话那样,我一概接受,完全办到。」

    「啊?」钏儿应该已经告诉世钦,她不需要他的任何回应啦。

    怎么她才决定放弃谈任何条件,他就反过来答应她任何条件?

    事情怎么会弄得怪怪的?

    她为了保有一段单纯美好的恋情,不惜牺牲掉她本想得到的好处,怎会变成世钦突然无条件投降,任她予取予求?

    该不会……他是在暗示,他无意与她谈任何感情吧?

    那他们之间,岂不只剩下交易了?

    「你嘴巴张那么大做什么?」他蹙眉。

    「呼吸新鲜空气……」

    看她两眼一泡泪,他还以为她是要打个霹雳大呵欠。

    「你的条件是什麽?」

    她沮丧至极,垂头哀悼自己短命的恋情,什么都不想谈。

    他根本不在乎她会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无论她要什么,他只有一句话:没问题。原以为这样可以讨她欢心,但情况竟与他预期的完全相反。

    这其中出了什麽岔子?

    两人各自沉默,对峙半天,世钦愈发感到自己的庞大与笨拙。既不适合这座小巧雅致的院落,对眼前娇娃的纤柔心思更是手足无措。

    「可以坐下来谈吗?」

    喜棠这才顿悟,她一直让客人罚站。「请、请自便,别客气。我来帮你倒杯——」

    「不了。」他淡漠地按住她忙乱的小手。

    他还在提防她啊……「这是茶,不是什么会灌醉人的怪东西。」

    「我知道。」他专注盯牢对坐的落寞小人儿。「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让你受委屈,而是怕你受委屈。」

    先前又是挨骂又是挫折的她,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突然走起好狗运了?

    「我知道这事对你有些难堪,我仍得确实问清楚。」他不自觉地严厉握紧在他箝制中的柔荑。「我昨天伤了你吗?」

    其实不需喜棠回应,看她骤然涨红的呆相即可明白,但他就是要一个具体的答案。

    「喜棠?」

    「我、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

    yuedu_text_c();

    他捺著性子吐息,保持温和。「基於我们俩的婚约,我有义务告知你实情。我的酒品很不好,一醉就不省人事,甚至连自己干了什么都不清楚。现在只有你能告诉我,昨天究竟发生什么事。我再问一次,我们昨天是不是……我的意思是……」

    可恶,这种男女苟且之事,要怎么问才比较文雅?一旦文雅,又该怎么把事情确实厘清?

    他受不了地又一次猛力爬梳浓密的鬈发,万分狼狈。

    他妈的!「我是不是上了你了?」

    她被吼得快快点头,一脸呆愣。

    老天爷,他这只禽兽!

    「好,既然如此,我们就一次把事情谈开。」他重重吐息。「我为自己的恶行郑重向你致歉,我愿意为此负起一切责任。」

    「不、不用负什么责任啊。我们、已经有、有婚约了,不是吗?」

    「但那并不代表我就有权在婚前侵犯你。错就是错,我无法容忍自己拿婚约当藉口。」

    「喔……」世钦此刻看来好帅喔。

    「眼前有一项问题,我们必须合力解决。」他搁在桌上故作怡然的交握十指,紧绷得喀喇响。「我也承诺你,无论你的决定如何,我绝对帮你到底。」

    她快被他的男子气概迷晕过去。有他这么动人的回应,教她去死都甘愿。

    「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噼啪一声,喜棠的浪漫情怀顿时迸裂。「什、什么?」

    「你还要这桩婚事吗?」

    他这是什么意思?

    喜棠的小嘴开开合合,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还有什么好说。他是不是上过她之後,觉得她不适任,所以打算解聘?那,他现在跟她谈的重点,是她的遣散福利了?

    「我这么提议,是为了尊重你的意愿。」他暗暗清了清喉咙,强迫自己把话吐出来。「因为,昨天那件意外之後,或许,你会对我有些改观,不愿意下嫁我这种人。」

    她不懂。世钦的意思,怎么老跟她想的差好多?

    「你若仍愿意嫁我,我会很感激,也定会尽可能答应你提出来的任何条件。你若不愿意嫁我,想另觅更好的对象,我也会倾力协助。」

    「协助我什么?」

    「钱。」他的视线有力地钉入她双瞳。「纵使我无法还你童贞,我可以付出让你夫婿完全不在乎这点的价码。」

    她傻眼。「你干嘛要这样?」

    「赎回你的幸福。我不能让你的终身,完全牺牲在我一次的疏失上。」

    吓死人了。她这辈子,还没被人看得这么贵重过。「万一人家狮子大开口呢?」

    「开多少,我就付多少。」他不会拿她的幸福来讨价还价。

    喜棠呆瓜似地僵坐著,半晌合不拢嘴。愈认识世钦,就愈发现他的不同面貌。而且,愈是发现,她愈是心动。

    这种好货,不先下手为强,难不成还拱手送出去给人抢?

    「你的答覆如何?」

    「我、我觉得这样、就很好。」她原本也想学他那样,表现一下冷静雍容的气度,不料才优雅地颤颤啜了口茶,就呛得满桌都是。

    yuedu_text_c();

    「哪样?」他高度警戒地绕到她背後,温柔拍抚。

    「我咳咳、不需要改变婚咳……」他的大手几乎烧烫她的背,害她咳得昏天暗地。

    「你是认真的吗?」

    她困窘地任小脸被他捧在双掌间,尴尬地闷咳著,深怕口水不小心喷出去。

    「我希望你是慎重考虑过再回答我。」

    被他这样倾头对眼地专注凝望著,她脑浆都沸腾了,还能慎重考虑个头。

    可是,她真的从没见过这么有担当的男人,显得她过往周遭的家伙,全是富贵垃圾。虽然他对她的印象颇恶劣,虽然他如此关注她只是基於道义,她还是想跟他在一起。

    柔软的小手怯怯覆上他双掌时,他微有错愕。凝睇他捧在手心的粉嫩小脸时,他更是不可置信。

    天底下再也没有如此纯真可人的神情了。那份完全的信赖,完全的投入,让他充满了被紧紧依靠的踏实感。一时热血澎湃,激起胸中前所未有的震撼。

    刹那间,他有股冲动,想深深地吻入她娇润的红唇,重重地传递他难以言喻的感受。但他的举止却激烈得连自己都吓一跳——

    他竟本能性地猛然抽手,打退她的碰触。

    场面猝然难堪。

    他在搞什么?他气恼地暗暗谴责自己,愠怒的神情却对著喜棠,像在谴责她的逾矩。

    喜棠赶紧缩头,闪躲他的怒视,心里倒没什么反省的念头。

    要激怒他,实在好容易喔。可是没办法,她就是莫名其妙地很想亲近他。感觉起来,还真像她在乘机吃他豆腐。

    呵呵,真不好意思。但陷入感情中的女人,好像都会愈来愈不要脸。说不定再过一阵子,她连坐在他腿上剥葡萄喂他吃的蠢事都干得出来哩……

    「那么,」他暗咳。「事情就这么说定:婚约照旧?」

    她羞怯地垂望鞋面点点头。

    他极力忍下放心的叹息,板著俊脸,坚守硬汉立场。「为免节外生枝,我会尽快打理我们的婚事,细节我会亲自和你太爷洽谈。」

    「什么节外生枝?」

    他咬牙一阵子,才厌恶低吟,「我怕你肚里可能有了孩子。」

    耶?孩子?「什麽时候放进去的?」

    「就是昨天。」

    愈说愈玄了。

    「别再多想这些。」他也没空详细解释。「如果没别的事就——」

    一只小手偷偷拉住他旋身而去的西装衣摆。力道虽然微弱,却直撼他的灵魂。

    蓦然回首,就瞥见安坐在花凳上仰望他的羞涩容颜。他不知该如何处理这类困窘,只能一脸死相地公事公办。

    「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但她不想让他这么快就走。「你要不要喝茶?」

    「不要。」

    yuedu_text_c();

    「那……要不要吃点心?」

    「谢了。」

    「想不想看我家的古董收藏?」

    「没兴趣。」

    「可是你昨天在房里不就在检视我家的收藏纪录?」

    这下他可终於完全转回身来。「你眼睛还真尖。」

    「你想找我家的哪样收藏作指定嫁妆?」快快请坐,一起来好好聊聊吧。

    他不想再耗下去挑战自己的定力,也不想拿她当探测内情的工具。「不劳费心,这事我自会处置。」

    「喔。」好冷淡……但她就是不死心。「你看那些纪录可能只是浪费工夫,因为很多上头登载的极品,早已不在我们府里了。」

    俊眉一蹙,害她心脏跟著一抽。

    「没办法呀,王府日子已经大不如前,所以只好各自想办法开源节流。」变卖家当,省时省力。手脚俐落些,也就没人发现。

    「现在府里剩下的大概还有多少?」他冷道。

    「不到一半吧。这一半里头又有一部份是赝品,真品早就当掉了。」

    「你真清楚。」

    「是啊。」呵呵,很贤慧吧。

    「通常只有作贼的才会明白有多少东西已经不在。」

    喜棠笑容顿时冻僵,状甚冰清玉洁。

    「你私下偷当府里的东西?」

    呃啊……

    「你平日窝在家中,又没什么额外开销,拿那些钱做什么?」

    「时、时候不早了,我想……」

    「你是个人私自典当家产,还是另有共犯?」

    死了。她没成功留住一个可谈心的情人,却留住了一尊铁面无私的恶煞。

    「干嘛脱鞋子?」

    「好像……进石子了……」

    「少埋头打混,给我坐好回话!」

    呜,他的正气凛然的确很迷人,但不包括用来对付她的时候。

    他简直失望透顶,一肚子火。「为什么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我没有偷鸡……」倒有摸狗。「可我只摸大妞妞……」

    「还敢顽皮!」他重喝。「你明知是错的事,你还去做,做了又完全不悔过。你的是非之心在哪?你对这个家的责任感在哪?」

    yuedu_text_c();

    讨厌,她是想找他情话绵绵的,现在却被骂到臭头。

    「我还没娶你过门就发现你一大堆毛病,成亲之後该怎么处置?你又会用什么态度面对我和你的家?」

    「你想太多了,我不会那样啦。」赶快卖可怜。

    「你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他愈来愈难以捉摸她的面目。「你在夜宴上公然促销自己,急著抢亲,又直接跑到我下榻之处陪酒兼独处,还乘机大开利益交换的条件,拿终身大事做筹码,现在则发现你私下典当家产,而且满不在乎。」

    哇。「听起来……我好像满烂的。」真有意思。

    他著实不愿接受事实,可这张纯稚娇颜底下硬是包藏著腐败心肠,教人又是心疼,又是愤恨。

    「你希望我心地善良一点吗?」她说得像在问咖啡要加几匙糖。

    他闭眸屏息,调节情绪。

    「你需要好好的管教一番。」

    「你要管我吗?」

    「不然呢?」

    「真的?」

    他还以为他眼花,但,她确实是在开心。这是什麽奇怪反应?

    「你真的要亲自管我?」

    「你皮痒欠人揍吗?」他已经莫名其妙到火气四溢。

    「可是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我啊。」

    她天真的雀跃笑容,怔醒他的思绪。

    喜棠从来就不是家中重要的角色。父祖叔伯们妻妾成群,儿女满门,喜棠不过是众多人口中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自小由看妈丫头们带,周遭不是闲散糜烂的少爷小姐,就是迂腐酸臭的老学究,只教之乎者也,不管为人处世。谁会管她死活?

    她的少根筋也未尝不是老天的格外恩待,没有被污染得太彻底,也没有因此失去天真的本性。

    他能苛责她什么?她不过是单纯地期待有人关注,不管是任何方式的关注,都能让她开心不已。

    「是的,我会亲自照料你。」

    喜棠专注地瞻仰他转而温柔的承诺,连奔回她脚边的大妞妞都无暇理睬。

    「你的衣食住行,我会为你打点好。你的品德修养,我会一一指导。你这一生不会只是现在这个样子,你可以不断长进,变得更好。」

    她好喜欢世钦这样跟她说话。「万一,我变得太好了呢?」

    「那是变相的坏。」

    「啊?」

    「当人觉得自己够好了、太好了,不用长进了,那就叫骄傲。」

    世钦好棒,每一句话都好有学问喔……

    「我走了,好好保重。」保重身子,也保重小小心灵。

    喜棠差点在他大掌抚揉她脸蛋的刹那蒸散成水气,痴痴望著他远去的背影,老半天回不了神。直到大妞妞在她脚边哀鸣到快痛吠的地步,她才恍恍惚惚地把它抱回怀里,呆望早没了人影的花丛幽径。

    yuedu_text_c();

    「啊,大妞妞,姊姊真的没救了。」连每个叹息都软呼呼、甜蜜蜜的。

    嗯,决定了。为了世钦,她非得用功不可,努力学习做个好妻子。原本她对成亲之事毫无概念,不过是尽男婚女嫁、传宗接代的本分罢了。现在却不一样了。她发现,婚姻中另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受:她好像爱上自己的丈夫了。

    从那天起,喜棠每日为做贤妻埋首奋斗,流著鼻血全力苦读……春宫图。

      

    第一章

    「敬谨亲王府四贝勒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喜棠格格愣住品茗的势子,呆望当铺掌柜的。「什么?」

    「我是说,格格您府上这回送来的书里夹著一张信笺,上头写著这话,不知该怎么处置。」是要连书一起当掉,还是不小心夹带的?

    「四贝勒是谁?」她又不认识。「这应该不是我家的东西。」

    但她接过信笺瞥见上头的压角印,才蓦然领悟。

    「啊,这大概是我额娘的娘家杂物,跟书本什么的混在一起了。这值多少钱?」

    掌柜的努力压抑兴奋之情。「格格,这虽然是份满古旧的信笺,可是信上的用印,恐怕比信笺本身更有价值,您不妨回府仔细搜寻一番。」

    「喔,好吧。」喜棠大而化之地将信笺随手一弹,飘向一旁少女的慌乱接应中。「钏儿,就交给你处理罗。」

    她的懒散随意,看得掌柜的心惊肉跳。「格格,那信少说也有一、两百年的年纪,不能这么——」

    「辛亥革命後,时局都变了,连三百年的大清也似乎不值钱,哎。」不过,管他的咧,各家王府照样庭院深深,关起门来过著一样的日子。「我要回去了。」好饿。

    「是,是,格格慢走。」

    行至华丽的厅堂门口,喜棠这才想起最重要的吩咐。「你可别把我来典当的事说出去喔。就跟以前一样,说我是来挑选些新鲜好玩的玩意儿。」

    「当然。」一把年纪的乾瘦掌柜连连陪笑哈腰。「一切照老规矩,我会替您直接把银两转进户头里。」

    「那就好。」私下典当古董古籍的事若给家人知道,那下一个被当掉的就会是她了。

    一出宏伟的当铺大门,喜棠娇丽慵懒的贵气,立即攫住大街上众人的目光。她蓦然抬起晶灿大眼,悠悠远眺碧空中团团松软可爱的云朵。

    热闹市街上的人们无不惊艳。多么有气质的干金小姐啊!粉雕玉琢,纤柔优雅,朦胧美眸似有千万个诉不尽的哀愁。遥望天际的恍惚容颜,彷佛即将开口吟咏伤春悲秋的迷离诗韵。

    这是数代荣华才淬炼得出的倾城风采,是老天偏宠才造就出的绝艳神态。她只不过微微驻足,就美得像幅画,连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如此玲珑玉人儿,想必正神思飘荡在琉璃彩云的浪漫情怀中……

    好想吃肥软肥烂的炖蹄膀。

    「格格,上马车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章 目 录 下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