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莫能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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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莫能弃-第5部分
    掌。我到了你们小姐的身体里,是因为她也想离开吧。”

    钱眼少见地严峻地说:“如果灵魂永存,那么人就真的不是只活一辈子了。”

    我点头说:“是的,我们的灵魂既然能超越躯体存在于尘世之外,那么到这世间来肯定有道理。既然有道理,那就不会只来一次吧。”说完,我有种奇异的感觉,觉得谢审言在全身心地听着我说话。我看向他的方向,他的身影在黑暗里,朦胧不清。

    钱眼说:“照你这么说,我们真的是没事找事,有好好的灵魂,为何要到世间?难道你相信佛教?我们来就是为了受苦?那也太小看了我们,我就觉得活得挺好。”

    我笑起来说:“钱眼,你刚才的话是得道的真谛。生命本该是充满喜悦的事情!我不相信我们来是为受苦,我相信一切都有目的!”

    我忽然心中一片光亮,思绪飞扬如瓢泼大雨。我急促地说:“假设,就是假设,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天人,可以在天堂自由快乐地永在。可我们要励练我们的灵魂,想知道在困境中我们是不是像我们想得那么坚强。天堂里没有苦难和忧伤,所以我们要来这世间走一趟。那些大慈大悲的灵魂,给自己选择了深重艰辛的苦难,那些轻松随意的灵魂给自己选择了平淡容易的生活。可每个人都会有一番劫难,有的是死里逃生的经历,有的是一些总也理不清的问题,这是一定的,谁也躲不过去!因为越是过不去的坎儿,越是我们来这里的目的!”谢审言轻咳起来,我完全肯定他在聆听着我的每一个字,他在等待我讲下去。

    钱眼兴奋地说:“照你这样说,我们的苦难就不是别人给的了,就是我们允许的了”

    杏花说:“那难道就没有恶人了吗?”

    我闭了眼睛:“有恶人,我们来之前就知道他们,他们不是从天上来的,他们就是这尘世中的黑暗。可我们让命运把自己交到了他们手里。不是为了让他们得意,是为了完成我们的劫数啊!我们过了这劫数,就是赢了,好好活下去,自有后福。我们没逃开,就回到了天上,一样是完成了我们应劫的目的。这就是死亦何忧啊。恶人不是我们的主宰,而是我们灵魂升华的工具。”谢审言压着声音咳嗽。

    钱眼猛一击掌说:“知音哪!我就不信人生是为了受苦!我就不信苦难没有尽头!我小的时候是乞丐,有时候有人不给钱,还给我一脚。我爹告诉我,一个人有福有难,那人的一脚让我有少了些难,后面就等着享那一脚对应的福份吧。这就是你说的劫啊,人人都有,没的跑,应了劫就剩福分了。所以人们踢了我,我还谢谢他们。”

    我哈哈笑着说:“也算是把我的理论庸俗化了。”

    杏花啐道:“钱眼你就瞎掰!你才受了多少苦,你今天可就该享这么大的福?!”

    钱眼说:“这就是为什么我有了那么多钱,我还要日夜操劳地去讨价收帐!我不敢只享福,怕我的福分没那么深重。我除了被踢了几脚,被饿了几次之外,没经历过什么大苦大难。可我白手起家,银子花花地来。我都害怕啊。我爹现在天天说他享福享大发了,大概活不长了,他老想着该出去讨讨饭。我就常苦着点自己,这就能压住我的那些银子!”他突然嘿嘿笑着说:“不过我可以娶一位受了很多苦的娘子,她命里该有大的福分,就能帮我压住我的财富了。”

    我笑着说:“也许你攒了那么多钱就是为了给这位受了这么多苦的娘子,她才是你有福的原因,你折腾了这么多年,还蒙在鼓里。”

    钱眼哦了声,若有所思地不说话了。

    杏花气道:“小姐!你不要我了吗?!”

    我说:“当然要。但钱眼如果贿赂我,其心可嘉,我可以把你分点给他!”

    钱眼一连声地说:“我贿赂我贿赂!一两银子行不行?”

    杏花说:“我就值一两?!”

    钱眼隔着火盯着杏花低声说:“现在只是分享你,等你全过来了,钱都是你的。她是外人,你替我省点钱。”

    我笑出声:“钱眼,过河拆桥啊!她依然在我这里,我还是能整你的。”

    钱眼忙说:“知音知音,高抬贵手!二两行不行?”

    我坏笑着:“你慢慢地加,我不急。十年八年的,你总能加到我想要的价儿”

    钱眼垂头凝噎着说:“十年,八年,杏花娘子,我好苦啊”

    杏花大骂:“谁是你的娘子?!你这个大混蛋!”

    我笑得捂着肚子半趴在自己腿上,忽然感到谢审言也不是那么悲伤了。

    我们谈到后半夜才睡。第二天起来,我们三个人无精打采,在马上左右摇摆。李伯倒依然神采奕奕,一个劲儿说我们自找的。谢审言早就戴上了斗笠,我看不见他的脸。虽然他骑马时没有来回摆来摆去,但我知道他一直听着我们说话,肯定也没睡好。我们下午到了一处较大的城镇,我又让杏花叮嘱李伯去给谢审言配药,自己就一头扎在床上,一口气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泄露

    次日起来,我和杏花都饿得手发抖,走出房间,到小店里的饭堂处,看见那三位已经在桌边坐着了。空的碗筷,看着是已吃完了早餐。我选了离谢审言最远的位子坐了,心里很别扭,杏花去吩咐食物了。

    钱眼看着我说:“你还活得下去吗?”

    我黯淡着摇头说:“一言难尽,有时我觉得我还是死了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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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眼吓一跳似地说:“这么快乐的知音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叹口气说:“黑暗啊,消极啊,逆水行舟啊,情绪低落,我累了!”我在那边,不能说是个人见人爱,也算是个不招人讨厌的人。天天和大家说说笑笑的,哪里有过这样自惭形秽,无地自容的日子?我从没有觉得对不起谁,哪里有这样欠了人家的情,可根本没法还的事情?天天背着个羞愧的包袱,举步维艰

    钱眼点头说:“幸亏如此,不然我还真以为你是神仙了呢。”

    我闭眼不看他说:“我只听见幸灾乐祸,我怎么就听不见什么鼓励之类的东西呢。”

    钱眼笑着说:“此时不报仇,更待何时”

    李伯突然打断说:“小姐,我已经按你的吩咐给谢公子配了丸药,可我们要在此等两天才行。”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着他,李伯脸上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但我就是觉得有阴谋诡计。我让杏花告诉他别提我,他偏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让我自己公开承认我对谢审言的关照。

    见我看着他,李伯又接着说:“我还带谢公子又去看了郎中,他说谢公子的咳嗽是寒凉入肺,肺中有异物,把东西咳出来,加上天气越来越暖和,会渐渐好的,小姐不要再担心了。”我想起谢审言是怎么得的咳嗽,心中难受,可同时又窘迫得不知道我的脸该往哪里放,呆在那里皱着眉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他这话语里明摆着说我对谢审言存了偏心!我知道谢审言恨不能世上从没有我这个人,至少长成我这样的人,他避我尤不及,这么公开地提醒他我惦记了他只会平添他的烦恼。让他想起过去,更伤心我还无能为力去帮他。

    终于,我叹了口气,闭了嘴,轻点了下头,不再看李伯,转脸看着钱眼。

    钱眼正把手支在下巴上,仔细地看着我,我盯回去。

    钱眼问:“我竟看走眼了吗?”

    我闭了下眼:“钱眼,我早晚会离开的。”告诉谢审言我日后不会在他左右,他也许就不会那么伤心。我走了,也不用这么操心。

    钱眼眯缝了眼睛说:“干吗离开?我们这么高兴,你知道谁都不想让你走。”

    我咬了下嘴唇说:“钱眼,有些时候,人离开了,会让别人和自己都快乐。我赞成你和杏花,但你别告诉她我说了这话,你自己争取吧。”

    杏花过来说:“什么别告诉我?”

    钱眼一翻眼睛说:“知音说她把你许配给我了,我说我不要!”

    我一掌拍在钱眼面前的桌子上!他吓了一跳。我咬着牙看着他,钱眼冷笑起来,字字珠玑地说:“你离不开,你根本放不下这个心!”

    我倒吸气,像被点了|岤,停了一会儿,只能摇头看着他说:“没想到!”

    钱眼呲牙一笑,说道:“我也没想到,我这么厉害的人,居然到现在才发现。不过不晚,日后,你也在我手里了。”

    我们对着阴笑起来,杏花叫起来说:“小姐,你怎么啦?!表情这么凶恶,要杀了他吗?我可以动手。”谢审言开始咳嗽。

    钱眼看着杏花说:“杏花娘子,你杀不了我了,从今后,我反败为胜!”

    杏花怒道:“你敢再说一遍!”

    钱眼一挑眉:“说什么,哪句?杏花娘子,你让我说什么?”

    杏花张开嘴,没说出来。我看不过去,说道:“我们行了多少天了,你那要收帐的地方早过了。”

    钱眼往后面一靠,双臂一抱,小眼睛贼亮,好整以暇地恶笑着。

    我故作沉吟说:“离杏花的父母家,越来越近了”

    杏花说道:“这就是为什么你跟着我们吗?”

    钱眼一歪头说:“我去她的家看看,回去再顺路把帐收了,你能怎么样?”

    杏花说:“谁让你去我们家?!小姐,让他走开!”

    我犹豫着是不是能冒这个险,钱眼看出了我对谢审言的心思,话里话外地刺激我。我不敢跟他公开较量,怕谢审言伤感。终于只轻笑了下说:“助人为乐,我网开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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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花惊讶地看着我说:“小姐,你还让他跟着我们,还去我的家?!”

    钱眼看着杏花说:“杏花娘子,你的小姐刚败了一阵,她把你牺牲了!”

    我从牙间隙里说:“钱眼,来日方长,你有落单儿的时候。”

    钱眼学着谢审言腔调,装模作样地轻咳了两下,我闭了嘴。钱眼笑着说道:“我还就不落单儿了!我知道跟着谁走,你动不了我,我有好戏看!”接着我们又对着咬牙狞笑起来。杏花和李伯笑出了声,谢审言咳个不停。

    讨价

    因为要等谢审言的丸药,我们在那个城镇流连了两天。除了在言语上要受钱眼的明枪暗箭之外,我们玩得很好。早上我们沿街游荡。天热,我和杏花虽是男装,都不戴斗笠。只有谢审言依然捂着自己,街上的人都使劲看他,一身黑衣,斗笠面纱蒙着脸,神秘得很。

    我们买了些干粮和种种用品,让人缝补了衣服,给所有人都添置了鞋袜等等东西。钱眼代表我们出面,和卖家讨价还价,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

    到了一处卖袜子的地方,那卖家五十来岁,一副笑脸。

    钱眼:“这袜子如何卖?”

    卖家:“一两三双。”

    钱眼:“啊?!你这与抢劫何异?!”

    卖家:“客官何出此言?”

    钱眼:“这棉线买来也就用了你一钱银子,织成一双袜子不过用个晌午,按工钱,也就不过十文一双,一两纹银可得至少八双半袜子,你竟只给三双,真是小看了我!我是个冤大头吗?长得还应算聪明吧?上来就这么蒙我,这让我怎么信任你?!往下怎么再接着谈?!”

    卖家:“我们小本经营,客官不要如此刻薄。”

    钱眼:“你在使劲刻薄我,我只是在告诉你别这么无情。我们算来一二三四五要买十五双袜子,要不你给我们个最低价,要不我们就到你对面的那家去”

    卖家:“十五双?!太好太好!一两四双如何?”

    钱眼转身对着杏花:“杏花娘子,今天我告诉你,日后碰上这样的人,千万别理他,我刚说了一十两八双半,他只给咱们一半都不到,这是不是说咱们不会算算数?要耍我们团团转?”

    卖家:“一两五双如何?”

    钱眼回身对着我:“知音,我原来还怨你看扁了我,现在看来,你还是看得起我了。咱们走吧!我受不了人们这么伤我的自尊!”做要离开状。

    卖家:“客官!一两六双如何?!我们小户人家,指望卖袜之银买些口粮度日,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妻儿老小三十余口,你要让我们有活路啊!”

    我:“钱眼,把钱给他吧,怪可怜的”

    钱眼:“你这败家子!大笨蛋!胳膊肘往外拐的糊涂虫!就说了这么几句话,他赚了差不多一两银子!比你这么站着赚得多了!杏花娘子,你天天跟着她,怎么还没被气死?!”

    卖家:“这位小姐好心”

    钱眼:“我是付银子的人,她说话不算数!”

    我:“说什么哪你,我才是”

    钱眼大咳了一下,瞥了眼在后面默默站着的谢审言,眼睛回来看着我说:“要我说什么话吗?”

    我一摆手:“算了,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钱眼看着卖家:“十五双二两二银子!最后的价,要不要吧?!”

    我头脑中一片晕眩,这是多少钱一双来着?卖家也一样蒙了,点了点头。钱眼叹息着:“冤死我了,李伯,付钱!跟你们出来真窝心哪!整个往地上洒钱哪”

    钱眼满面愁容地带着我们一大帮人出去了,卖家还在冥思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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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过了街角,钱眼往后一看没人,马上手舞足蹈:“太值了!我上次花了一两一才得了七双!咱们赚了!”

    我说道:“钱眼,我快被你逼疯了,咱们不缺那几个银子,差不多就行了。”

    钱眼一瞪两只小贼眼:“难怪你畏畏缩缩,首鼠两端!这是敬业你懂吗?干了就要干到底!(我一哆嗦,没说话。)没有半途就变主意的。”他一转脸对着杏花说:“杏花娘子,你的夫君就是这样的人,说要了你,肯定娶得到!”

    杏花骂道:“谁要你?!”

    他说完,我觉到了谢审言此时对钱眼的羡慕和对未来的一片绝望。面对着钱眼的攻击,我没开口。

    近下午了,我们才在餐馆里吃了饭。然后我和杏花回旅店去洗浴,男子们还去修面。

    折腾完了天也黑了,我和杏花到了前边去吃晚饭,桌子旁竟只坐着钱眼和李伯。我一阵愕然。要知道自从我们出来,谢审言就没有自己呆着过。一开始我以为是李伯所说他是府奴身份,不准独自行动。后来我发现他自己就静静地跟着李伯,根本不会到其他地方去。这是他第一次没和我们一起吃饭,我知道为什么。

    我一脸严肃地坐下来。李伯不敢看我,低声说:“谢公子在床上躺着,我叫他,他不说话,大概身体不适,不能用餐了。”

    钱眼刚要开玩笑,我立刻打断他说:“钱眼,你不能这么开玩笑了!你没伤到我,可伤到了另一个人。”我示意杏花,杏花大概讲了一下,没提那最羞辱的地方,可也够让钱眼惊惧的了。

    我叹道:“钱眼,你明白了吧?我是不该让他看见我的。他见我的样子就会想起以前,谁也受不了总看着折磨过自己的人。”

    钱眼叹了口气,看着杏花说:“杏花娘子,你原来的小姐真毒啊。从今后,夫君我得仰仗你压我的福分了。”

    杏花有气无力地呸了他一下,叹气。

    我又看着李伯说:“李伯,你知道是你起的头儿,从现在起,不要再在谢公子前提我!”

    李伯看了我一眼,也叹气说:“我以为谢公子对你”

    我说:“你不是不知道你原来的小姐干的事情!谁受得了那样的侮辱?他〖奇·书·网〗那天在马上没由着我坠马摔个半死,就已经是对得起我了。”

    李伯不甘心地说:“他早就知道你不是原来的小姐啊。我那次用剑指着你时,他从床上起身向我摇了摇头,我收了剑他才倒下。我后来发现那时他动都动不了,那么起来一下,大概用了他十二分的力量”又叹。我们这帮人就在这里你叹完我叹,叹了半天。

    最后,我总结性地叹息说:“谢公子是十分善良的人,不然也不会替我拉住了马。但这不同于你们所玩笑的事情。他做事凭的是自己的良心,可你们说的事是不会发生的”

    杏花抬头,忙轻咳了一声,看着我的身后,我马上停了下来,他真的暗中听我说话成习惯了。李伯回头说:“谢公子请坐。”余光中,谢审言慢慢地走到李伯旁边坐下。我悄悄瞄了他一眼,自出来后,他竟第一次没戴斗笠,昏暗的天光和初上的烛火下,他俊美的面容惨淡死寂,新刮的脸,苍白瘦消,眼睛垂着看着他面前的桌沿,嘴唇轻抿着,象是睡着了。

    钱眼只看了他一眼就转了脸,我想起来,钱眼以前没见过谢审言的脸。钱眼看着我,眼睛里很冷,没有笑意。我们大家在沉默中吃了晚饭。谢审言吃得很慢,一口东西在嘴里含了很久才咽下去。

    第二天再见谢审言时,他重新戴上了斗笠。我们几个有一阵没怎么谈笑。等再上了街道,钱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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