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业地开始了讨价还价的战斗之后,气氛才缓和下来,我们又开始说说闹闹。钱眼重新陷入了被动,因为他再也不能开谢审言的玩笑了,只能任我宰割。可另一方面,杏花也开始显出了败状,对钱眼的“杏花娘子”的称呼渐渐习惯,没有每次都要和他过不去。所以,两相权衡,钱眼还是赚了。
从这日起,钱眼说他要和李伯谢审言同住,不另开房间了,可省些银子。
遗憾
天气渐渐地从春天过渡到了夏天,不能讲出怎么变的,我们一路行过来,树叶从新绿到翠绿到浓绿,大地也覆盖了深厚的绿色草木。太阳变的有些热辣,我们的衣服只是单衫还常汗透。
这一天,我穿了件灰色的粗布衫,头戴着斗笠,护胸让我闷得难受。我们黎明就启程了,走了一个早晨,我有些累了。一般是钱眼骑在前头,我和杏花并肩在他后面,李伯和谢审言跟在最后。我对着前面的钱眼说:“钱眼,天热了,骑一会儿歇了吧。”
钱眼慢了马,等我们向前,和我并排骑着,开始耍贫嘴:“知音,你这身子骨怎么这么差?杏花说你原来的那位也是练武之人,你不该这么累吧?”
我说道:“你不知道精神统治身体吗?意志的力量才是真的力量。我好吃懒做,怕苦怕累。我现在就是觉得累了,觉得,明白吗,不是感到,是觉得,就是心里累!”
钱眼叹息:“女的就是难缠。累就是累,还分心里的或身上的?”
我斥责道:“当然!身体累了,睡一觉就好了。心里累了,睡觉是没有用的。”
钱眼说:“你总时不时地出些自我哀怨的话语,我怎么就不能理解呢?白叫知音了吗?”
我奇道:“钱眼,你从小讨饭,也是受过苦的,真没过沮丧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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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眼皱了会儿眉头:“有过!”
杏花都感兴趣了:“钱眼,别说是和钱有关的!”
钱眼惆怅地说:“不是和钱有关的。我小时候,一户人家开慈善之宴,请乞丐入堂。那不是清汤白粥之食啊,真是有半菜半肉的丸子!我至今依然后悔,没把盘中最后的一个丸子夹在筷子上!”
我奇道:“为何不夹在筷子上?”
他说:“我筷子上有个丸子了。”
我说:“把那个丸子放嘴里就是了。”
钱眼:“嘴里也有个丸子。”
我:“嚼嚼快咽到喉中嘛!”
钱眼叹道:“喉中也有丸子〃
我:“那胃中
钱眼:“从胃到嘴,全是丸子了……”
我笑起来说:“贪心不足,现在还惦记着那个盘中的?”
钱眼大叹说:“我每年都办一次这样的宴席,请乞丐入席,纯肉的丸子,看他们吃得心满意足,尤其那夹起最后一个丸子的人眼中的喜悦之情,让我多少弥补了我平生之憾。”
我不笑了,侧脸看了钱眼一会儿,说道:“钱眼,我也看走眼了。”
钱眼j笑着说:“我知道。但只要我的杏花娘子不看走眼就行。”杏花竟然没出声。
我转头对着杏花说:“杏花,我对他道歉了。以后,我不说收他银子了。你自己掂量着吧。”
杏花弱不可闻地说了声:“谁要他!”
钱眼大声说:“杏花娘子,你在说什么?我没听见!”
杏花又急了,隔着我的马大声说:“谁要你!”
钱眼说:“这么简单的问题!当然是,你要我!”
杏花:“我不要!”
钱眼:“你不要我,我要你!”
杏花:“我不要你要我!”
钱眼:“我要你要我要你〃
我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大声笑起来:“我受不了你们这么喊着要啊要啊的〃
杏花大哭起来:“小姐,你说什么哪?!”
我忽然想起后面的谢审言,知道不能开太大的玩笑,忙陪笑说:“好好好,杏花,对不起,我不说了就是了”杏花一愣神,忙说:“小姐,我只是说笑,你别道歉”
我笑道:“对不起怎么不能说?”
钱眼说道:“你是小姐,这么说折了她。哪里有随便道歉的?”
我笑着说:“钱眼,日后你会不会向杏花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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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眼扭捏起来:“自然是”
我说道:“我告诉你点绝招,钱眼,幸福婚姻的九字经:我爱你,对不起,谢谢你。你把这九字真经日念三遍,我保你白头偕老,快乐姻缘!你时不时地做个姿态,杏花服软,对你更好,你动了动嘴,得了个勤快高兴的老婆,你是不是赚了?”
杏花哭叫起来:“小姐!你说什么呀!已经把我说成他老婆了!”
钱眼两眼光芒:“知音,你要是个男的,还不迷死那些女子?”
我哼一声:“谁想当男的?我喜欢当女的。”
杏花说:“女子不好,那么多麻烦,还会被人欺负”
我说道:“但女子可以当母亲!若有选择,我还会是女子,因为我要体会那当母亲的快乐。”说完我突然感到一阵万箭穿心的痛苦,皱了眉头,手禁不住捂向胸口,杏花忙问道:“小姐怎么了?”
我深呼吸了一下说:“没什么,大概是累了。”我无法开口道歉,只不再说话,听着钱眼又开始挑逗杏花说:“我的杏花娘子也会是个好娘亲”
谢审言在想他再不能让一个女子成为母亲了,而我,这个夺去了他这未来和欢乐的人,就行走在他的面前。
械斗
我郁郁寡欢,不声不响地骑在马上。不知什么时候,前面远远地跑过来一大群人,有上百,个个拿着棍棒刀枪,甚至镐锄等农具,呐喊声声。李伯猛地跃马骑到了我的面前。那些人近了,就听见我们身后也有人声,我回头一看,也是一大群人,也是挥舞着种种器械。李伯说了声:“是械斗!快让开!”他纵马离开道路,向田野跑去,一边回头说:“小姐快跟我来!”我一慌乱,手抖起来,只死死抓着马缰,马只好慢慢地走着。钱眼和杏花都跑到了我前面,谢审言却依然在我后面。前面的几个人回头,见我行得缓慢,都要回来,我大喊:“别回头,你们快走,我慢慢走,别催!”我回头对谢审言说:“你也快点走!”他戴着斗笠,我看不见他的脸,他没有回答,只勒着马,慢慢地跟在我后面。
两边的人近了,我能听见他们的喊声:“报仇!……血债血偿!……杀了他们!……”李伯引马回来,骑到我身后,说道:“谢公子快快前行!我保护小姐!”谢审言没出声,也没有骑快些。
我们将将地骑出了他们两伙人的夹击。两群人在行将撞在一起时,生生停下,互相叫骂着:“交出凶手!……报应!……”我忽然感到了他们之中弥漫的恐惧、无奈、愤怒和对生命的留恋。
几丈之外,我停马转身,身后李伯和谢审言也停下来。李伯说:“快走!我们还离他们太近,他们打起来失了心性,会随便杀人!”我前面的杏花和钱眼也停马等着我。
我心底忽然升起了的一个念头,这是这么无法抵抗,我勒转了马头。李伯惊诧地看着我,谢审言默默无声地对着我坐在马上。
如果我早晚有一天会离去,就让我离开时做一件好事。让这具身躯带给人美好的回忆,不是象现在这样让我羞愧不已!希望他日后想起我这个身影,不会总想起那些悲伤和痛意,希望他也有敬佩这个身影的时刻,也有些对我离开时所作所为的怀念!
我摘下了斗笠,看着李伯说:“李伯,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李伯急促地说:“记得,小姐,我们先离开再说!”
我看着李伯说:“你许诺你会听我的,我现在告诉你,你们立刻离开,不准等我!”
李伯说:“不可!小姐莫要多语,赶快走!”
杏花骑到了我身边,急急地说:“小姐快走吧!”
我把斗笠递给杏花,一笑说:“我的头发乱没乱?”
杏花愣住:“没,没,没乱,小姐……
我笑着问:“我好不好看?”
杏花吓坏了:“好看!可是小姐,这不是犯病的时候,好病也不行!”
我大笑一声:“这时候一张好看的脸还是有用的!”
我收了笑,看着李伯说:“言而无信是小人!我要去和他们谈谈,你们不能跟着我!不然的话,你们这么带剑带刀的引出他们的凶性,他们就会先杀了我!”
说完,我还是不自觉地看了谢审言一眼,然后一踢马,马猛地窜了出去。李伯方在愣神之时,我从他外侧跑开了。李伯的马挡着谢审言,我不必担心他这次能拉我的马。
我向着那些对峙的人群纵马而去,身体里突然涌起无穷的力量和信心!我耳中血脉敲击的声音如鼓声阵阵,我根本听不到别的声音!
眼中只看着那些人越来越近,他们的嘴无声地开合着,手臂无声地挥舞着凶器。我在离他们丈外处下马,大步向他们走去。我衣服被戾气吹向后方,但我却觉得我行走在一围屏障之中,没有什么能伤害我的东西!
一个人挥起一只大棒打向我,我脑海中闪出了强烈的语句。我看着他发红的眼睛说:“你老婆怀孕了,这次不会小产,还是个儿子!”他一愣,大棒呼啸着从我头顶掠过去。我接着走入两群人之间窄窄的缝隙。各种武器向我而来,我看着他们每一个人,说着我不明底细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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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老母病会好。”
“春梅也喜欢你。”
“你的儿子一个月后会回来。”
“你丢的小猪在村西树林里。”……
我平生从没有过这样的时刻,好像我同时走在两个空间中,一个是无法言喻的渺茫,可一句句话语像纷纷飞箭射入了我的脑海。另一个,是真真实实的险恶,一件件的凶器都在向我打来,却不能击在我身上。我的话语把那个空间的力量传到了这里,成了无形的抵挡,让那些武器停滞在半空,或被别的东西撞开……
不知多久,我停了脚步,前面的人们让开了道路,我耳中的战鼓平息下来。
看到前面几步处有一块一尺高的石头,我走了几步,站在上面,慢慢地转了身。我看到李伯杏花钱眼和谢审言都跟着我,他们没有佩剑,赤手空拳。我气得咬了嘴唇,但现在无法和他们说话。
我看着周围的人,他们都死盯着我,我大声说道:“我的话你们听见了吗?你们相不相信我是知道天意的人?!”我的嗓子有些哑。
有一大汉一步迈出,用剑指向我:“何方妖女,胡言惑众!……”
我看入他的眼睛说道:“你没有完成你父亲临死时的要求……”他的脸色大惧,我接着说:“但他不怪你。他知道那时你年幼无助,没有更多的银两,不能把他带回来安葬,后来还忘记了你埋葬他的地方。他让你不要再为此心伤,他的尸骨不过是一拘尘埃,他灵魂已在乐土,不会为此挂怀。”
那大汉眼中泪现,收了剑说:“愿听仙人吩咐。”
大家众口齐开:“仙人,请为我们做主……他们杀了……j滛……毁了……烧了……”
我摇头,大家停下来,我看着他们说:“我不是仙人,只是个知道天意的俗人。我不是来给你们调解纠纷,你们之间世代血仇,恩怨交葛,不是外人可以理得清。你们要自己寻求破解。我只想说几句话。”我咬字清晰地说:“人若是深怀了恨意,死后重生就会变成他所仇恨的人!”
大家一片静寂,我停了一会儿,接着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天地间有着无穷的慈悲和善意!这就是为什么流血的伤口会愈合,为什么烧焦的土地会重现生机。小草死去,都会留下种子。浴血凤凰,还会再飞起!上天希望我们能遵循这样的爱意,仇恨的人要学习体会他人的心地。也许一生一世不够,三生三世都不能让人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这世上总是敌意横流,仇杀不息!但上苍有无限耐心,依然让大地年年春夏秋冬,生命繁衍如昔……就是为了让我们有这么一个地方,在罪恶间感悟宽恕,在苦难里学会承担,在纷争里寻求和平,在恨怨中珍惜爱意!”
我叹了口气说:“这就是天意。违背了,你们死后就成了你们的敌人。”我的眼睛不自主地看着谢审言:“我是个平庸无能的女子,我不能阻止恶行,不能救人苦难,不能疗人病痛,也不能让人不再伤感”我心中苦涩,重抬头看着大家:“只希望你们能相信我的话,共同找到能和平相处的途径,让你们的亲人不为你们流泪担心!”
我突然疲惫不堪,开始发抖,忙走下石头,走向了李伯。李伯和杏花一边一个护着我,钱眼打头,谢审言跟在我身后,从人群中走过。人们纷纷问着问题:“我的老婆……我家祖坟……”我低头不语,脑中已没有任何语句,两腿发软,只求别坐在地上。
我们走向在人群外栓在一起的马匹,人们跟着我们,李伯扶着我上了马,他从鞍子边取了剑配在腰上,我听他轻出了口气。他上了马,看着我,我的手抖得拿不住缰绳,他替我牵了缰绳。别人都上马,人们围看着我们,那个大汉走出几步,抱拳说:“请问大侠的姓名?”
李伯说道:“你们不必多问,就记住她的话吧!”说完,他牵了我的马,我们骑开了。
我在马上哆哆嗦嗦,摇摇欲坠。杏花焦急地骑在我身边,嘴里说:“小姐,别掉下来……”
钱眼说:“她这是后怕!你知道,事过去了,她才开始害怕!晚了些,但比完全不怕要好,不然的话,她早晚得……”
杏花恶声道:“你再说一句,我宰了你!”钱眼竟闭了嘴,没敢开口。
后怕
我终于到了旅店,下了马,哆嗦得迈不开步子。杏花半搀半拖着我进了屋。我在床上抖了一夜,吃不下东西,只喝些水。到天快亮了才睡了一会儿,可一下就醒了,心中乱跳。一闭眼,就老看着那些大棒向我打来,我常尖叫,拉着杏花不让她离开。
第二天我还在床上躺着,除了杏花,谁也不见,昏昏沉沉,似睡似醒。到傍晚,我终于同意让一个郎中给我看病,自然是受了惊吓,心悸胆虚。开了药剂,真是苦得难以下咽。又是一夜半睡半醒,尖叫频繁。次日,早上,李伯找来了一位针灸郎中,把我的脑袋扎成了一个针葫芦。我喝了一口汤。下午,李伯找来了一个盲人女子,给我遍体推拿了半日,我天黑后睡了一个时辰。
后面又是七天,我成了这镇中郎中的试手的病人。每天有人来给我扎针推拿,说这说那,让我喝各种苦难的药剂,我终于渐渐地开始吃些东西。
我从第二天起就告诉杏花,凡是来看我的郎中都要去看看谢审言,反正人来了,顺便多看一个也好。她后来告诉我他们都去看过,谢公子从不说话,但任他们号脉查体,扎针推拿,也喝下了所有给他的药剂。
我出屋的那天早上,感到我不是出了房门,是走出了我的乌龟壳。我叹了气,虽然还是经常心惊肉跳,但晚上开始能睡觉,也吃得下东西了。我和杏花走到临街的露天饭桌前,那三位已经在那里。谢审言戴着斗笠。
杏花扶着我坐下,其实我身体并不觉得软弱到走不动,只是心虚得不想挪步。钱眼看着我说:“你成了病西施了!还这么哀怨?这么多天没见我们,连个笑脸都没有?”
我轻摇头说:“钱眼,我算知道我自己了,实在是个吓破了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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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眼哼了声说:“是打肿脸充胖子吧?”
我点头说:“是知其不可而为之,为之更知其不可!”
钱眼大笑起来,谢审言极轻地咳了声。
钱眼问:“现在后悔不后悔?”
我想了想说:“钱眼,我很少,不,从没有为我干过的事后悔过,只为我没干的事后悔过。”
钱眼小贼眼一眨说:“你还真是个好人呢!看来没做什么亏心事。什么事你没干后悔了?”
我长叹了一声:“多了去了!后悔我没对我的父母好点,没多和几位好友谈谈天,没有多读些书,没有早些离开他”我赶快停住,怎么说起这样的话?
钱眼看了谢审言一眼,微皱了眉,我忙说:“无聊往事,梦中人的梦中,和现在没关联。”
钱眼皱眉,又笑了一下说:“看不出知音还有伤心事.”
杏花端上了吃的,说:“你闭嘴吧!让小姐吃饭,小姐瘦成什么样了。”
我和杏花吃着东西。我吃了几口就饱了,但看着杏花吃得很香,怕我停下她就不吃了,还勉强着吃了些,突然想到谢审言常常吃得很慢,是不是也是不想吃可因为我们才没停止。想着不由得看了他一眼,他正对着我,可面纱遮住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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