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我忙垂了头。听见他轻咳了一声,我的心跳了一下。听来他比以前咳得要少了,还没有以前那么响,看来他是会慢慢好起来的,想着我心里高兴了些,又多吃了几口。
吃完了,我觉得该和李伯算帐了。我看着李伯说:“李伯,说话不算数的人是什么人?”李伯紧闭着嘴,眼睛看向钱眼。
钱眼插嘴:“谁说话不算数了?”
我看着李伯说:“有人许诺到时听我的话。我让你们等着,你们为什么跟着我?”
钱眼一击双掌说:“啊!就为这啊!知音,你别怪他们!当时李伯是说不能违背你的话,死活不走,可我随便拿了把剑架在了那谢公子的脖子上,对李伯说,他如果听你的话,谢公子就没命了!你说,知音,你是想让我杀了谢公子呢,还是想让李伯听你的话?”谢审言轻咳,李伯憋不住笑起来。
我缓慢地转脸看着钱眼,他一双贼眼看着我,努力装出天真的样子,但根本没用。我看了他一会儿,他竟然又笑着问:“知音,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要谢公子的命呢,还是要李伯听从你?”
我轻出口气说:“你们什么时候勾结在了一起?”
钱眼说:“就是你干了蠢事,把自己吓得半死,把大家都拖累得没法活,你还有脸回来和我们算账的时候!”李伯,杏花都笑出了声,谢审言又咳。
我推案起身说:“我们准备上路吧,看看风景,我还高兴些。”杏花过来扶着我,我们要一同回屋拿行李。钱眼笑着说:“别走啊,知音,你还是没说你到底选哪个?谢公子的命还是李伯的诺言?”
我咬牙:“你别得意!杏花还在我手里,有我整你的时候!”
钱眼嘿嘿一笑:“大不了,我再架剑到人家脖子上一次,你又能怎么样?”李伯又笑出声了。
我低头一叹:“钱眼,我白说了!罚银三百两!不给我,我就罚你六百两,再不给,我就再翻倍,你实在不给,我就把杏花嫁给别人!”
钱眼笑说:“今非昔比了,知音,我杏花娘子对我忠心不二了,我就不给钱!拿了那些钱去贿赂人,带我们家杏花逃跑,浪迹天涯”
我一把抱住杏花的肩头做痛哭状:“杏花,你别走,我不能没有你”
杏花说:“小姐,你别哭,我不会离开你。”她转脸对着钱眼说:“你自己呆着去吧!”
我从杏花肩头抬头,对着钱眼一脸欢笑,钱眼大叫起来:“杏花,别上当!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
杏花说:“我不管,我不会离开小姐的!”
我笑道:“钱眼,出钱吧!”杏花转脸愕然地看着我,我对她也笑着说:“杏花,你早晚得嫁给他,趁现在我得榨榨他,别生气,我分你一半银子!”
钱眼来软的了,一脸委屈地说:“知音,你说过不再管我要银子了,言出不能无信”
我冷笑了:“你也知道有这回事?那刚才为什么帮李伯?我也反悔了,不给银子,不能娶杏花!”
杏花急了:“他给了银子也不行!谁要嫁给他?!”
钱眼大声说:“杏花娘子,那都是咱们的银子!她这么着就骗走了许多”
李伯大声叹气打断说:“你们都去准备!不然我们走不了了!”
我们嘿嘿笑着分头走了。
后面几天我们走得很慢,大家说笑调戏,偶尔钱眼会涉及一下谢审言,但我总能及时把他挡回去。李伯也会有时加进来开几句玩笑。他私下沉痛地告诉我,说他的确担心过我会说他不守信,但钱眼拍了胸脯说包在他身上,他不知道钱眼会那样说。他保证日后听我的话,一定做个守信之人。他面容诚恳,眼睛看着地,可我还是觉得他有些狡诈。
谢审言依然不说话,但咳嗽几乎好了,只在大家狂笑时,轻咳一下,大概是想笑,不好意思,只好咳嗽。他永远戴着斗笠,吃饭时也不摘了。现在天热了,倒也不稀奇。
杏母
我们到了杏花的父母家的村落外,杏花迟疑着说:“小姐,我们要在这里呆一天,我父母知道小姐的身份”我忙说:“你别担心,我现在是你的丫鬟。”杏花大惊说:“那怎么成?”我一摆手:“那怎么不成?你对我这么好,就是我妹妹,你是丫鬟,我也可以是。”杏花又要开口,钱眼说:“假装的,杏花娘子,你别担心!你跟着我,日后我也给你找丫鬟。”杏花唾了一口说:“我就是小姐的丫鬟了,不跟你!”几个人笑着,找到了杏花父母的住处。
几间砖瓦大房,该是较富裕的人家。人们报了进去,里面人迎出来,我们进去,一片吵吵嚷嚷,我们几个看着杏花哭哭笑笑地对一对中年夫妇施礼,几个比杏花小些的少年人围着他们。
闹过去了,大家都进了一间大房子。我们几个在门口左右站着,杏花的父母坐下来。我看着她的母亲,脸是那江南女子的白嫩,三十几岁,还没什么皱纹。淡色的短眉毛,一双单眼皮,小鼻子小嘴小下巴。杏花的父亲头有些秃了,看着比杏花的母亲大许多的样子。
杏花转身看我们站着,忙说:“快给我的朋友们安排座位吧。”她的母亲看着我,眼中有针似地说:“这都是谁呀?”杏花看我,有些迟疑,我忙笑道:“我是杏花姐姐的随身丫鬟,欢语,有礼了!”说完我施了一礼。李伯在我身后吸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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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的母亲脸立刻高贵起来:“杏花,你找这么漂亮的女子做你的丫鬟,日后她勾引你小姐的夫君,那你怎么办哪?”
杏花满脸通红地说:“母亲,我小姐的夫君与我何干”
她母亲说道:“你是当朝太傅独女的丫鬟,你小姐的夫君日后定有三房四妾。你近水楼台,应该好好服侍,真被收了房,一生有靠。”她看着我,恶狠狠地说:“你的丫鬟长的这么漂亮,她日后定与你争宠,我这是为你着想,你该早想办法!”
杏花眼中有泪,就要开口。我忙笑道:“这位妈妈实在是爱女心切,骨肉之情让我感动”杏花轻声说:“是我的继母”我接着笑着说:“爱他人之女如己出,更是高尚。”钱眼在后面低语:“都卖了,还如己出哪。”
杏花的继母说道:“你用不着花言巧语,要是我,就把你卖入青楼,你姿色如此,应该有个好价钱!杏花,你去对你的小姐说说!”
李伯哼了声,要说话,我忙开口:“实不相瞒,我们的小姐是有这种想法!”杏花脱口说:“小姐”我叹息道:“我们小姐心胸狭隘,妒心极大,说她的夫君只能有她一个人,别的人,她的夫君是碰也不能碰!(后面的几个同时轻咳。)另一方面,她看上的必是位人中英杰,我这样的自荐枕席大概都得不到人家一顾。(咳声更大)按理我应进青楼,(巨大的咳嗽声)只是我不能琴棋书画,还笨手笨脚,青楼来的人看了一下,说只能当个端茶送水的丫头(咳声都压回去了)”
杏花的母亲说:“你长得还算好看。”
我笑着:“您真夸奖我!杏花也说如此,可现在谁都讲究精神交流之类,我头脑愚笨,胡言乱语,大家不喜欢。只卖个脸,青楼的人不想给个好价钱。小姐说价钱太低了,还没买我用的多。卖不出去,只好砸在手里给杏花当丫鬟。我要是有象您这样头脑就能成了名妓,挣下很多银两。可惜,我只能安于现状了。”钱眼哼了下。
杏花的母亲盯着我,我微笑着,她终于看向杏花,杏花低着头,已经快晕过去了。她又开口说:“既然你的小姐那么不容人,那你日后嫁什么人?”
钱眼闻言一步跨出,拱手刚要说话,我打断说:“这位是我府的小奴,名叫吴钱,只管些打扫厨厕之务。挣得的银两是杏花姐姐的三分之一!他想求娶杏花姐姐,除了没钱,他人挺好的,对杏花姐姐一片痴情”
杏花的母亲骂开了:“这是你说话的地方吗?!这样的下人,该打!(谢审言突然咳嗽。)杏花,你太不管教她了!”杏花抽泣。
她看着钱眼说:“什么小奴也想娶太傅女儿的丫鬟!名字就叫吴钱,就是穷命!”
钱眼翻着眼睛道:“小奴怎么了?小奴照样敢娶杏花!小奴要是看上了小姐,也敢娶!”我压低了声音说:“好样的!是我知音!”(谢审言继续咳。)
杏花母亲骂道:“你有几两银子?!”
钱眼说道:“你要多少两?!”
杏花的父亲终于开口说:“我们卖了她一次了,方才她又给了我们她的积蓄。这位小哥若是人好,不要银两也可”
杏花的母亲叱道:“我们每天的吃喝是白来的?!你儿子所需读书之资哪里来?日后我们老了没银子怎能过活?!”她转脸看着钱眼说:“我本来根本不想让她嫁给你!下贱小奴!只打扫厨厕!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她人大了,指不定会干出什么来!”杏花出声哭泣。
钱眼恶狠狠地说:“你出个价,日后杏花和你一刀两断,她就是我老婆了!你们谁敢来找她,就是来找打!”
杏花的母亲想了想说:“纹银三百两!”杏花哭道:“当初卖了我三十两,怎么现在还要给你三百两?”
杏花的母亲说道:“你一嫁人,每月的钱就剩不下来了!日后来看我们也没了钱!这个奴才比你的钱还少!这三百两就是你欠我们这辈子的钱。”
钱眼说:“她哪里欠了你们?”
杏花的母亲说:“当然欠!她是她爹的女儿,就是欠了她的爹!我养着她的弟弟,她就是欠了我!你出不了这银子,我不让杏花嫁给你!”
钱眼说:“不让我也娶了!”
杏花的母亲冷笑:“你当然可以娶!但杏花就别回来见她的父亲和弟弟!”杏花大声哭。
钱眼说:“我给了你钱,日后你就不打扰我们了?也让杏花回来见她的父亲和弟弟?”
杏花的母亲说:“谁想见你这个奴才!她回不回来的,由她!”
钱眼说:“好!我”
我打断说:“吴小哥,你现在没这银子!这样吧,我们都出去筹些银两,让杏花姐姐和家人过夜。我们明天来接杏花姐姐,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公平合理。”
杏花母亲骂道:“你又多口,该掌嘴!”李伯就要上前,我忙笑道:“抱歉抱歉,杏花姐姐,我说的可好?”杏花哭着使劲点头,我忙拉着李伯的衣袖笑着说道:“我们告辞告辞,谢谢款待!吴小哥,快走啊!”
没人送我们出来。出门,上了马,我和钱眼在前面,李伯和谢审言在后面。我们骑出好远,我哈哈大笑起来,笑罢,周围没声音。转脸看,钱眼满脸生气,李伯一脸的严厉,谢审言自然藏在斗笠里。我说道:“我已经想念杏花了,怎么没人和我笑?多好玩啊!象一场戏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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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伯道:“小姐,我今夜可前去惩办那个辱你的妇人!”
我一愣,又笑起来说:“李伯,你忘了我是谁了吗?我既不是你的小姐,也不是杏花的丫鬟啊!我干什么要生气?她都不知道我是谁,她哪里辱得了我?!”
钱眼也笑了:“知音,的确啊,我也不是吴钱,不是小奴,她骂我,那是在骂别人!”
我笑着说:“钱眼,谢媒人吧!我为你省了多少银子!那杏母若知你富有,必无休无止地要你银两,你又那么爱财如命,杏花夹在中间,不会有好日子过的。今天一下子买断了她,少多少麻烦。”
钱眼叹道:“我的杏花娘子好苦啊,嫁人都要被卖一次。”
我严肃道:“杏花的可贵不是在她受了这么多苦,是在她受了这么苦之后,依然如此善良,依然对人那么好。”我一下想起谢审言,叹了口气。杏花熬出了头,谢审言怎么办?
钱眼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说:“我得了杏花,得了大便宜。你的便宜呢?”
我咬着嘴唇看着他说:“这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事。”
钱眼凑过来,到我耳边极低声地说:“说了算的人不说话。”
我嘿嘿笑着,也极低声在他耳边说:“你要是敢大声说出来,我把你耳朵拧下来。”
钱眼笑着直了身子说:“知音,我以为我是最离经叛道的人了,可没想到,你比我还狂。”
我笑:“这算什么狂,我来的那里,人一个比一个狂。我在那儿就是个只会说笑的二百五。”
钱眼斜着眼睛说:“你真没把自己当什么人。”
我笑出声:“因为我什么都不是啊!读书读不好,写字写不好,算不清帐,记不住路,就是一个柴火妞儿!”
钱眼大笑起来:“你要是柴火妞”
我说:“真的真的,几乎是一无是处了。上天怜我这样十分彻底的无能,给了我些奇思异想,让我能骗吃骗喝。我告诉你钱眼,我在那边,天天想和我吃饭的人都排队了。”
钱眼大叹道:“谁的命苦啊!什么叫傻人有傻福?能者多劳?你怎么就总能有人请吃饭呢?我总让人从饭桌边踹出来。”
我更加得意:“何止吃饭,我简直要什么有什么,在那边,丰衣足食,就不说了。一到这边来,嘿,就是太傅之家,又吃穿不愁了,接着还游山玩水……”
钱眼突然道:“那你还经常伤什么心?”
我气得骂道:“你就容不得我多高兴会儿?偏要戳我的短处?”
钱眼笑着说:“怎么都得告诉我,要不我总惦记着。”
我摇了下头说:“钱眼,我已经不那么伤心了,简单地说就是,我在一棵歪脖树上吊了二十年,终于,死了,到了这里。”
钱眼看着我,狞笑着喊道:“李伯,谢公子的药吃完了吗?最近晚上咳不咳?我说了她还不信,小姐想让你告诉她。”
李伯笑出了声说:“药还有,但谢公子大好了,晚上几乎不咳,小姐请放宽心。”
我咬牙看着钱眼,他贼眼灼灼看着我,我说道:“李伯,他把杏花买断后,咱们把他杀了吧。”
李伯咳了声说:“遵命。”
钱眼笑容没动地说:“小姐刚才在我耳边说,她”
我叹道:“别让杏花成了寡妇,留他的命吧!”
李伯又咳声说:“遵命。”钱眼嘎嘎笑了,谢审言终于咳起来。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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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我们露宿在村外的树林里,杏花不在,我感到孤单。我和钱眼两个并肩坐在火边聊天。钱眼常问李伯几句话,李伯老实回答。钱眼从不看谢审言,虽然谢审言戴着斗笠坐在我们对面。许多次,我觉得谢审言隔着火看我,我每抬眼,看到的只是他斗笠的面纱。
钱眼想念杏花,我们总谈有关杏花的事。后来,他心中烦乱,就用尽心机,千方百计地开谢审言的玩笑,让我防不胜防。
钱眼叹息:“知音,你说杏花的继母那样对她,也就算了。她的父亲为何根本不护着她?”
我也叹息:“也许就是因为她是女的?”
钱眼看着我说:“你也是女的,你父母对你怎么样?”
谈起父母,我一时有些伤感:“我们那里每对夫妻只能有一个孩子”
钱眼大惊:“为何?!”
我苦笑:“因为人太多了,十四五万万人众,江河湖海都快干了。”
钱眼张了嘴:“那么多的人!当然只能要一个孩子。”
我叹息:“一个孩子也不好,非常孤独,别人稍微对你好一点,你就想”我突然凝眉,当初我是不是就是因为他给了我一件玩具,就
钱眼打断了我的思绪:“想什么呢你?!谁对你好了?”
我忙岔开道:“我的父母对我就很好。我的爹说我到了我们家,是上天给他的大福分,因为我小的时候,他每天就盼着回家看见我,总忍不住地笑。我的娘常说她错待了我,因为我有一次抱着她的腿不让她出去做工而要她和我玩,她没同意。她说这么多年过去,有时夜里想起我抱着她哭的样子,她还是会难过可我根本没有这个印象!”
钱眼长叹道:“你有这么好父母,你不能孝敬他们,心里一定不好受”
我轻点头,但沉思地说:“不是孝敬,我们的父母从小就告诉我,他们不要我孝敬,他们要我把他们给我的爱留给下一代。他们总说不要回报给他们,要回报孩子。我怎么喜爱他们对我,就怎么对我日后的孩子。我想念他们,但我从不觉得欠了他们什么。我还没有孩子,就已经担心欠了孩子。万一,我没有我的爹那么会说故事,没有我的娘那么会照顾人,我的孩子没有我当初那么快乐,我就欠了债,没有把我接受的美好,完全留下来。”
钱眼久久不说话,最后叹息说:“你说的话是如此大逆不道!”
我笑着说:“这还算大逆不道?我告诉你件事,我的娘做一手好菜,我的爹爱说说笑笑,所以我一起上学的那些同窗好友就喜欢到我们家去聚会,最后吃一顿我娘做的晚饭。有一次,我们十几个人,正谈到孝顺这个话题,一位仁兄,当着我爹的面说,要求孩子孝顺的父母都是不爱孩子的父母。此言一出,大家都不敢说话,怕我爹生气,可我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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