篁苍昂的态度也由惊惶成为处之泰然了。
只要是看著篁苍昂时就藏不住深情的银蓝双眸,在看到他状似满足地轻啜一
口醒脑的早茶後,瑟才从保温良好的银制茶壶中斟了杯热腾腾的茶,然後在柔
软的床铺边缘坐下,身子半倾在那散著黑亮发丝的肩上。
「苍昂。」
「唔?」
「我也是属於你的吗?」
猝不及防的尖锐问题,瞬问划破温暖而愉悦的早茶气氛。
「什麽?」
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或是听错的篁苍昂,呆愣两秒钟後,转头正好
对上那双完全看不出轻松意味的银蓝美眸。
「你是我的,但我是属於你的吗?」
「瑟?」
「告诉我!」
瑟依旧维持靠在篁苍昂肩头的姿势,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搞不清楚那吹动前
额散发的气息究竟是出自於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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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瑟提出的这个问题,突兀得让篁苍昂一时措手不及,只能呆呆地怔仲在
床上。
那双直直锁住他的清眸毫无遮掩、几乎满溢的真情让那彷如星辰交融出的银
蓝瞳孔近乎透明。
宛若镶嵌在蓝宝石水晶散发出的剔透亮彩,应该是无形的情感,竟化为色彩
缓缓流泻,让篁苍昂在一瞬间看得失神了。
好美!
选在这种应该专心的时刻分心,显然不是很明智的抉择,但自认已见过瑟所
有神态的篁苍昂却无法自拔地……看呆了。
渐渐地,他似乎听见有道声音在呼喊著自己,然而眼前情景的吸引力却拉住
他的注意力。
「苍昂!」
直到不晓得第几回被那焦虑不安的声音催唤著,篁苍昂才蓦地从恍神中惊醒
过来。
就在自己的面前,瑟正以焦灼而急切的神情直瞅著自己猛瞧。
又过了好一会儿,篁苍昂才意识到几秒钟前瑟说了些什麽。
这个诡异的问题,让心思仍处於神游状态的篁苍昂感到不知所措。
「那……当然是……」
怎麽又是这样的诂题?
尽管这麽想著,但篁苍昂心底也不是全然没谱;这不过是昨晚沉重气氛与几
天前拼命逃避的诂题的延续罢了。
本以为方才的平和气氛可以继续维持下去,看来他是想得太天真了。
「什麽叫当然是?」
彷佛是看透篁苍昂有意模糊问题的焦点,瑟的逼问丝毫没有半点儿放松的意
味。
「就是……」
也许是瑟质问的口气太过於强势,篁苍昂发现自己竟不由自主地吞吞吐吐了
起来。
「你是我的。」瑟再次肯定的重申。
闻言,篁苍昂毫不迟疑地,也可以说是反射性的动作似的,随即用力的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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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头。
「但是……」瑟带点苦楚的嗓音压得好低,「我却不一定是你的?」
因为……这两件事原本就无法混为一谈。
不管瑟的心里究竟是怎麽想的,但他终究是自己的主子。
篁苍昂不是否认瑟对自己的感情,而是:…
依法理,他是属於瑟的;依情感,他也自认为是他的。
然而,只有在情感上,他确认瑟也是属於他,只是现实的问题教篁苍昂不敢
轻易的承认。
答案,其实很简单。
在这种状况下,瑟对於婚姻的看法都已经够教他心惊胆战的了,他不敢想像,
若是连他都承认两人的关系的话……
就如他曾说过的,他也爱著瑟,这一点他绝不会以敷衍的态度面对;只是,
这份感情与瑟那种会令人肝肠寸断的深爱……
直到现在依然是并不完全相同的。
在他的心中,仍是将辅佐瑟建立一个理想的家庭、让瑟完美地扮演宋豪公爵
看作是他的第一要务。
就在篁苍昂苦思如何将自己的想法以最委婉的方式解释给瑟听,说服瑟接受
时,突然,砰的一声!
东西裂开的清脆声响忽地夺去篁苍昂全副的注意力。
就在他眼前,女王所赐的皇家御用answorth瓷杯当场摔落在地毯上,虽因毛
料的缓冲没整个粉碎,但较脆弱的浮烧花饰却已断裂开来。
「瑟!茶杯?」
就在篁苍昂不由自主地大叫出声的同时,他的双手忽地被瑟从手腕处抓了过
去。
「你管那种东西做什麽!」
「但那是女王御赐的——」
「看著我!」
厌恶他的心思在这种情况下仍是只关心那种无关紧要的小事,瑟光火地攫住
他的双肩。
他用力之大令篁苍昂反射性地皱起眉头,视线终於被迫转向冒出一簇红色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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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像被晚霞染红的银蓝色眸子。
「为什麽?」
被用力地摇晃著、被狠狠地凝视著,那道带著痛楚的锐利目光与尖锐的质问,
几乎让篁苍昂连骨头都痛了起来。
「为什麽?」平时那足以令人销魂的嗓音此时听来却沉痛不已,「为什麽你
可以是我的,我却不是你的?」
「瑟——」
「我爱你!」
「我知道——」
「是啊,你知道,可是你却不把我当一回事!」
「没这种事!」
就算只是一时的气话,但是听到瑟居然这麽说,篁苍昂是又气又急的反驳著。
「没有?」绝美的蓝眸一眯,「没有的话,你会这样漠视我的感情,还一天
到晚要我成亲?」
「我说过,那是你的义务……」
「我不像你!」瑟的嘶吼再度截断他的话,「我没有办法把感情跟理智分得
这麽刚好!」
「话不能这麽说——」
「那要怎麽说?」
从几天前那场以惨烈的激爱收场的争执开始,篁苍昂就有觉悟摊牌是迟早的
事,也是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的;但像瑟这样简直要找他吵架、咄咄逼人的态
度,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他是很能体会瑟的心情没错,可是一日一感情用事的话,问题就永远没有解
决的一天。
「瑟!」篁苍昂终於也忍不住地提高声音,「你能不能理智一点?」
「理智?」
「对,只要你冷静一点,就会明白我说的话是有道理的。」
显然仍怒在心上、燃著红焰的银蓝眸子瞥了他一眼,「冷静?」
在不确定自己现在开口会引来什麽样的後果之下,篁苍昂只好选择无言地回
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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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可能保持冷静的黑色瞳眸,就这样和简直像是会迸射出火焰的银蓝眸子对
视
瑟寻求回答的神情里有著苦涩与自嘲,到了这种地步结果还是不变,他已经
不晓得该如何说明白,篁苍昂才会真正理解他的心情。
笔直地看著篁苍昂伸出来想安抚他的手,瑟并没有闪躲,任那只只是轻碰一
下都足以引起他的欲火的手掌贴上他的脸颊。
与女人的柔软截然不同的触感,却反而勾起他心底深沉的欲望。
即使明明对他那充满安抚意味的触碰火大不已,然而篁苍昂的手心仅是在他
的脸颊上轻轻地滑动一下而已,欲焰旋即压抑不住地熊熊燃起。
瑟深深地觉得这样的自己真是可笑,但是……
他就是如此深爱著眼前这个将责任看得比自己还重的男人!
真的是!现在还有什麽好说的,可是如果不再次提醒篁苍昂这个事实,他总
觉得他似乎会刻意忘记。
忍不住窃笑一声自己的无能,瑟合上眼,微微地享受那份温暖、却不至於过
分柔软的触感,而後睁开双眼。
看著一道疑问进驻黑眸的同时,瑟猛地抓住那只轻贴在自己脸颊的手。
黑曜石般的亮瞳中的疑惑加深,但似乎没有反抗的打算。
瑟执起那只触碰自己的手移到唇畔,然後伸出舌尖轻轻地就著掌心的手纹舔
著,期间双眼一直没离开地凝视著那双由困惑转为震惊的漂亮黑瞳。
「瑟——」
「你明明知道。」瑟银蓝色瞳眸射向篁苍昂的目光充满责难,「我即使怀里
抱著女人,心里还是要想著你才能达到高嘲,你却叫我下半辈子都要过得那样
痛苦?」
「我……」
「你真残忍!苍昂,居然说得出这种话。」
「你为什麽不能理解?我……」
「不明白的人是你!」
就在两人仍为陈腔滥调的话题争吵不休时,倏地耳边响起的敲门声清晰地传
遍屋内。
瞬问,篁苍昂整个人凉了半截,脸色也苍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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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确定两人争论的音量究竟有多响亮,更难以确认这个音量是否足以穿越
颇有厚度的实心红杉木门,却很清楚这不该外传的对话若是落入站在门外那人
的耳中,後果将会不堪设想。
「瑟?」
门外响起的,出乎意料的是拔尖的女高音。
「玛茜夫人!」
篁苍昂不晓得自己是应该松一口气还是绷紧神经,他僵硬地杵在原处,直到
敲门声再度催促似地响起。
「啊!门是锁著的。」
篁苍昂不假思索地想将自己的手抽离瑟的掌握前去开门,但瑟用力一拉,害
得他险些失足的力道却阻止了他。
「瑟——」
篁苍昂的抱怨还来不及到唇边,那双透明得几乎化成水滴的蓝眸即震慑住他。
不需要开口解释自己的行为,瑟的这个举动就已足以教篁苍昂明白他的想法。
「瑟?」
扣门声伴著询问再度传来。
门内,两人继续无言地对视。
「瑟?你还在睡吗?」
这回,门外的人大概是等得不耐烦了,在听起来有些急躁的询问之後的并非
敲门声,而是门把被转动的声音。
「搞什麽啊?」
发觉门是被锁上的,玛茜夫人那称得上尖锐的叫声更是拔高了好几度。
从巴尔莎夫人行宫回来的那一天开始,篁苍昂就都在瑟的房里过夜;而瑟就
像是体贴他似的,从最初就将房门锁上。
之後,无论是谁最後进房,都习惯随手锁门。
此时,两人仍僵持不下。
然而,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弄不好的话事情可能会朝更麻烦的方向发展。
在短暂的思考後,篁苍昂决定在玛茜夫人找人闯进房里前先开门,避免事态
会朝一发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
只是,等会儿玛茜夫人要真问起她刚刚听到的对话究竟是什麽意思时,他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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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了。
除了全心的祈求玛茜夫人没有听到两人的谈话之外,他已想不出其他更好的
解决办法。
用力地闭了一下双眼後张开,篁苍昂毅然决然地挣脱瑟的束缚,下床朝门口
走去。
他几乎已做好被玛茜夫人审判的觉悟了。
「不要去!」
篁苍昂才向房门的方向跨出两步,整个人就被瑟从身後抱得死紧。
「别管她。」
「那是不可能的,瑟。」
篁苍昂举起手,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分别紧紧扣在自己手臂与腰部上的手全
部扳开。
或许是知道自己再怎麽阻挠也没用吧,在篁苍昂头也不回地再度朝门口走去
时,瑟捷并没有再拦阻他。
站在不知第几回响起敲门声的实心杉木门前,篁苍昂先是深深地吸了口气,
迅速整顿过心情之後抬起手伸向门锁,打开了门。
「真是的,你锁什麽门啊?」
玛茜夫人劈头就是一句尖声的抱怨,不过因为她正低著头处理身上时下流行
的特长裙摆,所以并没有注意到来应门的人不是她口中频频叫著的人。
她优雅地从那人身旁走进门,忽然觉得有点不大对劲的停下脚步。
「瑟,你知不知道苍昂在哪——」
然後,在看到前来替自己打开门的竟然不是预期中的脸孔时,她的双眼难掩
惊讶地瞪大。
「苍昂!」
「午安,玛茜夫人,你要准备用餐了吗?」
尽管表面上努力装出一切正常的表情,但篁苍昂很清楚自己紧张得只差心脏
没直接冲出喉咙。
「耶……苍昂,你怎麽会在这里?」
「瑟起床了啊!」
篁苍昂简单地将自己在此的理由合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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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瑟的贴身随从,这个时问在他房里为他梳洗更衣,的确是再合理不过的
现象,只是……
「不是,我的意思是……」
无论如何,锁门这一点应该是不需要的才对啊;再说她刚刚敲了那麽久的门,
在房内的两人却迟迟没有回应她。
怎麽想都令人难免觉得有些古怪,不过此刻就眼前所见,一切似乎都相当正
常啊?
也许是她许久没有来伦敦的这段期间内,瑟为了某些新养成的习性而需要上
锁吧!
再说……
「算了!这个不重要啦!」
她会在这种时候情绪高昂地四处找人,可是没空为了这点小问题而耽搁了正
事。
本以为母亲是因为昨晚的事而来找自己兴师问罪的,但她脸上像是兴奋所造
成的红潮,引起距离两人较远的瑟的狐疑。
「苍昂、苍昂!」
玛茜夫人没去理睬正以冷冷的目光审视自己的儿子,她露骨地将全部的焦点
都放在篁苍昂的身上。
「什麽事,玛茜夫人?」
被指名地呼唤著,篁苍昂虽有点胆战心惊,却又不觉得那笑得开朗的表情像
是为了昨晚的马蚤动事件或两人刚才的争执。
「有件事你听了一定会很高兴!」
「高兴?」
话题似乎被转到意想不到的地方。
「对!」
看来玛茜夫人的确没听见两人刚才争执的对话,这让篁苍昂高悬的心登时放
下了,同时几乎软了双腿。
只是他实在有点难以高兴起来,因为在他眼前,瑟丝毫不顾情势,仍以这几
天来最吓人的眼神眨也不眨地等著要他说清楚。
「刚刚啊,我接到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好消息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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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茜夫人完全没有感受到房里飘散著的诡谲气息,她仍然是一副兴奋过度的
模样。
「好消息?」
「绝对、绝对、绝对是会让你兴奋得连今晚都会睡不著的好消息!」
半个钟头前,篁苍昂完全不相信这个世上真有所谓的奇迹或神迹存在。「母、
亲……」但现在,他认为世间上的一切,或许多多少少都在冥冥之中有所安排。
比如他被被前宋豪公爵夫妇买进这幢府里,还有……「小昂……」看著眼前无
论五官或气质都与自己有著部分相像的女人,篁苍昂有好几分钟只是张著嘴,
却吐不出半句话来。
头有些昏、视线有些模糊,一旁带他到会客室说著要让他见一名无论如何都
想不到的贵客的玛茜夫人,正以温暖的微笑凝视著这一幕。
听说篁苍昂的母亲是昨晚去参加卡里尔斯公爵家晚宴的来宾之一,当她看见
篁苍昂时,还曾一度以为是她已逝的丈夫复活;但她清楚的记得他被海盗们夺
去性命的那一幕,加上年龄推算起来……所以在思考了一整夜之後,她决定即
使可能会认错人,也要前来看看篁苍昂是不是十九年前在海上跟自己失散的儿
子。
至於她之所以能成为被邀请的宾客出席晚宴的原因,在於她现在是维德特子
爵夫人的关系。
然而,在聆听著现场唯一能冷静的玛茜夫人转述从他母亲那儿听来的故事时,
篁苍昂几乎是无心听进耳里。
尽管当时他只是个七岁多的孩子,却足以牢记那天所有发生的事。
太过深刻的恐惧与对自己无力救助的悔恨,让篁苍昂清晰地记得在被海盗们
打昏前,母亲哭喊著向自己冲来的那一幕。
的确……
那凝视著自己的眼眸和脸上的神情,还有叫著自己名字的方式,与那个他记
忆中熟悉的甜美嗓音一致。
在篁苍昂多年前就认定此生此世已不可能相会的人,此刻,正以和他一样觉
得不可置信的神情回视著他。
「小昂!」或许已经想了一整夜的关系吧,维德特夫人比仍处於震惊、呆滞
状态的篁苍昂早一步回过神。「真的是……小昂!你跟你父亲年轻的时候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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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模一样呢!」
尽管有些年岁了,那晶黑的眸子仍然美得惊人,溢出的泪水几乎让人怀疑是
不是珍珠坠落。
「母亲!」
在维德特子爵与宋豪公爵母子的注视下,这对被迫分离长达十九年的母子,
终於在众人欣慰与喜悦的心情下相认了。
「果然是你的母亲吧?」玛茜夫人笑得愉快极了,「我第一眼见到时就认定
她至少一定是你非常亲近的亲戚呢!」
「谢谢你,玛茜夫人。」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篁苍昂发现自己现在似乎顾
不得这句话了。
「傻瓜,这是应该的!你可别真的哭出来哟,不然子爵夫人可是会哭得比你
更惨的。」话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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