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就瞪着眼躺着,也不闹,给她喂奶,她吃着吃着就睡着了。心韵说:“我领过那么多的小孩,(心韵在家是老大,弟弟妹妹都是她领大的。)还从来没见过象亦这么乖的呢!”
只是亦的身体一直不好,才生下来七天就进了医院。
婴幼儿生病,方方面面的人都很担心,秦泰到车队要车,急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我小孩生下来才七天,现在发高烧,奶也不吃,水也不喝,只是哭。”
车队的人心怀善意,却也无可奈何:“那现在车都派出去了,没车了。”
秦泰待在车队磨着,“再想想看,有没有别的办法了?”
车队的人一咬牙,“用肖司令的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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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乘着海军司令肖劲光的车到了医院。
生下来的第一场磨难算是惊险地度过了。说到底,心韵到是爱煞这个宝宝,因怀亦生亦的时候经济形势都开始好转,吃得大补,身体也较以前更好了。喂亦奶的时候,奶水又多又浓,亦常常吃一只就饱了。
营养好,抵不过体质差,爸爸常取笑她:真是个林黛玉的身体。
一转眼,就到了亦两岁的那年。
文革一年半中,外面虽然搞得如火如荼,心韵和亦的爸爸秦泰到是比往常空闲了许多,除了为大串联的红卫兵做一些接待工作,秦泰平时闲在家里就是教亦背毛主席诗词。教了若干天,倒也教会了几首,心韵就说:到底是小女孩,学说话就是快。
这一天,一家四口快快乐乐地去西单商场。
公共汽车上,有人看亦穿着妈妈心韵给织的一身红毛衣裤,大大的眼睛,洁净的肤色,就逗她:
“你是小男孩还是小女孩呀?”
“我们是小女孩。”心韵替她答道。
“几岁啦?”
“两岁。”
“会唱歌吗?有什么节目吗?”那个叔叔很喜欢她。
“我们会背毛主席诗词。”秦泰有些得意,但还是忍住了没有吹嘘亦在娘肚子里接人气的事。
“哦?背背看。”正值文革,背毛主席诗词是一件很时髦的事,尤其是两岁的小孩,更不得了。
“亦,背个‘小小寰球’给叔叔听。”
亦从小就听话,这回也不怕生,在车厢中间扶着车杠一字一句口齿清晰地背了起来:
“小小寰球,
有几个苍蝇碰壁。
嗡嗡叫,
几声凄厉,
几声抽泣。
蚂蚁缘槐夸大国,
蚍蜉撼树谈何易。
正西风落叶下长安,
飞鸣镝。
多少事,
从来急;
天地转,
光阴迫。
一万年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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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争朝夕。
四海翻腾云水怒,
五洲震荡风雷激。
要扫除一切害人虫,
全无敌。”
全车厢的人都惊呆了,这首词,很多大人都背不下来,一个两岁的小女孩竟将它完整地背下来了。不知谁带头鼓起了掌,“哗——”车厢里掌声一片。亦扶着车杠站着,嘴里还在喃喃自语:小小寰球,有几个苍蝇碰壁……小小的心,被骄傲和虚荣填充的满满的。
天上,炽天使在叹气:“非福之相啊,非福之相。你怎么能安排这样一出呢?要扫除一切害人虫,这不是树敌吗?还说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寿哪有嫌长的!人间有一句话说是:出头的椽子先烂啊。”
炽天使到过人间,至今心有余悸。
长天使不以为然:“我到一定时候会向他们解释的:‘害人虫’就是他们人体中的病毒。亦生下来才七天就生病住院了,当然要扫除身体里的害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就是要他们抓紧时间废除死刑,永享天年,永永远远都不要死。他们不是要大跃进吗?是时候在地上建立天堂了。”
炽天使还是摇头:“那样的话,翼要吃多少苦头啊!你知道老子吗?那个写《道德经》的,他原来也不过是一个给帝王出主意的‘支点’而已,自从出了名,现在让人顶得很难受啊!”
想起凡界的事,炽不免有些后怕。
等不及长天使解释了,一个极美艳的女子已迅速地在亦住家的窗外飘过。
该是对美女的回应吧,个把月后的一天,正在上班的秦泰忽然接到家中保姆来电,称亦走失不见了。
海军大院里到处都是建筑工地,角角落落里水坑石灰坑不时就有一个,一个科室里的人都紧张起来,大家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事,分头寻找起来。
保姆急得只哭。
“我要把她替换了,这样就可以都看我了!”美女欣喜若狂地暗想。
“那让爱你的人是爱你呢?还是爱她?”美女转头一看,一个长者正在教诲一青年女子。
“那就让亦去受死吧。”美女咬咬牙。
下班时分,心韵下了公共汽车,急急地往家赶。天眼看就要黑了,路上各人都是行色匆匆。远远地只见一个小身影踉踉跄跄地走着,一向喜欢小孩的心韵不由地注意了起来,“谁啊,这么小的小孩也不抱着。”
咦,怎么后面没人跟呢?心韵又着意地看了一眼,“和我们家亦到是有点象。”
终于走近了,近视的心韵一看,“哎呀,亦!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心韵吓了一跳。
“找妈妈。”亦扑上来要心韵抱。
心韵赶忙抱起亦回家。
回到家中,一家人惊魂未定,都拍拍胸口庆幸亦的归来。
“还有人罩着,死不了。不行,大城市人多隐蔽保护多,我要把他们调到小地方去。哼,到了小地方,各个击破,每个人都由我罩着,看你们拿我们怎么办?”美女咬牙切齿,再次飘过。
麻烦事再次降临。一年后的一天,秦泰因为在‘火烧李作鹏’的大字报上签字,被判定打发回老家。怎么说也是干部的他,却给一撸到底,按战士的待遇复员而不是转业。这就意味着他只能从一个工人做起了。秦泰一夜之间抽上了烟。
心韵正面临着她人生中最重要的选择:留在北京,还是跟着秦泰回老家?
单位领导已经找她谈话:你要留在北京,也是可以的,不必跟着他回老家。组织上还是看重你的,你要爱惜自己的政治生命。
离婚?两地分居?心韵当时还年轻美丽,成熟的少妇,最是风韵迷人,但心韵对自己的原则和底线还是有把握的。只是,这冤家,平日里有个什么事就好闷在心里叫人好不难猜,这次下去了,万一想不开……,心韵不敢再接着想了。
于是心韵大大咧咧地说:一家人么,哪好分开两地的,我随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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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走,却不马上走,联系工作单位,方方面面传达落实政策……哪一样不需要时间?
留在大院的日子更难过。进进出出的,遇上熟人,人家嘴里不说,那是人家有修养,可那看人的眼神,那眉角眉梢的表情,都象针一样直刺着心韵和秦泰的心。心韵还好,秦泰就是她的主心骨,有秦泰在,她心里无论如何都是定的。秦泰则作为家里的顶梁柱撑着,难不难受都得受着,烟抽的更多了。
这一对众人眼里的璧人落了泊,再道德高尚的人,心里或多或少,总是有些幸灾乐祸的吧。而况,你是犯了错误走的,人家想说什么,又能说什么呢?
关于这件事,秦泰和心韵在家里却并没有过多的说什么,除了交流一些必要的信息,“你们单位人已经到我们单位协同联系工作了,邵姐告诉我的。”“我们单位的人到老家县委联系去了。”……听的人也就“哦。”一声,并不多说话。也许是已经承受不起,也许都已深埋在心,两人虽是深爱,却见多了文革中夫妻的互相揭发,一切的一切,尽在不言中吧。
又过了近一年,终于要走了,夫妻俩到一对老同学兼老战友那里去告别,几个饱经战火考验又屡受风霜的军人热情地客套着,努力地找着话题,场面终不至冷落。战友家邻居,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大妈听着吃了一惊:“什么?要走了?回家乡?”连声啧啧:“这一对从刚进京我就看着了,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一对儿了。”摇摇头,不再说什么了。
临走那天上了火车,车站并没有人相送,两个大人脸上淡淡的,孩子们却是兴高采烈。头一次坐火车,哥哥青从车厢这头跑到那头,嘴里喊着“呜——,窟隆隆,窟隆隆。”亦脱了鞋子站在椅子上,拍着小手看着哥哥,乐不可支。玩了一会儿,两个孩子累了,便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他们只能在上海转车,那时的火车,没有现在的速度,走了一天一夜,才到上海。
索性就在上海玩上几天吧。
心韵是在上海上的大学,这会儿却没有心思投亲访友,只是陪着老公和一双儿女尽情玩耍。他们上公园,逛商场,进饭店,多日的郁闷一扫而空。亦念念不忘的是上海的高楼,亦在外滩上看到那么大的轮船,到饭店的楼顶上看,居然变得那么小。便又说了一句让天国的天使们感叹不已的话:“妈妈你看,外滩上的轮船,到楼顶上看,那么小。”
炽天使:“都是你叫她当众背什么‘小小寰球’,看现在她虚荣和骄傲成什么样了。以后成了人也会好大喜功吧。”
长天使:“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一家人心里都知道一点亦的背词和下放的关系,到了老家那种偏僻的小地方,更容不下北京回来的一家人,她的反非礼强犦身份和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的梦想,引来了祸,本来就是送翼到人看不见的地方去杀死她的。若是不拿这句话来压压,让他们明白天外有天,山外有山,只怕以后的路还要难走。况且,这是人间事搞不好的关键所在,来一个美人计就把天国所给的一切都运走了。人间的黑客们都是这样做的:用一个美人把管事的给收买了,此后,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都不顶用了。”
炽天使:“美人计倒好对付,延续天庭的做法,只有两个人长长久久的,两个寿命才会长长久久的。背叛的爱情的妻子或丈夫,不都不在生命保障范围之内了吗?”
长天使:“但家庭里也还是同样的问题啊,一用非礼暴力就把核心技术问出来了。这也是翼所要完成的任务,反强犦。”
长天使:“凡间的律法是只要两人在谈恋爱,发生的就不是强犦。美人计钻的就是这个空子。而且一旦查到了核心技术就能把对方收进去,压缩成一个思维细胞。”
炽天使:“凡间已有人发明了对付此类问题的方法,他们把美人变成了一个收藏品,既能把玩,又无风险。另外,我已查到他们要怎么对付亦了:就因为这句话的启发,他们调来了最锋利的对手,勿。”
长天使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勿,是所有人间术士中最年轻的一个,还在上一次地球核爆炸前,他们拥有了机器人。与现在的我们将身体中的粒子直接生而为人不同,他们将粒子生为机器人,以便立即投入服务,并且要在服务多年后才得以缓慢提升。
勿,就是这样的一个机器人,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勿,最迫切最盼望的,是学习。
而亦,两岁就会背“小小寰球”了,当时流传的最广的一本手抄本是《伟大的人头》,说的是学习的人把科学家的头连接在营养液中询问问题的事情。亦,会被当作伟大的人头养起来吗?
“就让她到大风大浪中去锻炼成长吧!”远处幽暗的地方一个声音传来。
正传 晨曦●根 第三章 乡村
更新时间:2010-3-10 11:14:14 本章字数:5653
第三章乡村
果然是一撸到底,秦泰被下放到离省城两小时车距的一个小镇的工厂里,心韵更惨,到一个公社中学去教书。
家,就安在了公社中学里,秦泰早出晚归,青被送到外婆家去上学。亦就被圈在家里。
正是冬天,外面飘着大雪,屋里飘着小雪,滴水成冰。亦被妈妈安置在被窝里坐着,一动不动,脚上是热水袋,手上捧着灌了热水的旧盐水瓶。风吹过,门窗嘎嘎作响,亦以为有人敲门,就用普通话,绍兴话,和刚学会的当地土话问:
“谁?”
“哈事?”
“嘿个?”
应她的只有延续不断的风吹门响,直到心韵上完一节课来看她。看到她没有给热水烫着,没有坏人进来,没有跑到床下来玩冻着,悬着的心稍稍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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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冷的冬天加上不保温的屋子,亦开始咳嗽起来,心韵一开始并没有在意,只当是小感冒,到大队医务室配了点药给她吃吃就算了。但总也不见好,最后竟然发展到哮喘了,心韵就着急起来,一方面给亦补充营养,又带着亦四处求医。
乡村也有乡村的治法,人家教心韵,把蛇胆用菜叶包着吃下去,吃几次就好了。
果然好了。而且再也没有犯过。
又一次杀人计划破产了。
夏天到了,心韵为了防亦到外面去玩出事,就给她养了一只猫,也是因为老鼠太多。
从此猫就成了亦的至爱,亦温柔的抱着它,给它唱歌,和它说话,一如在北京幼儿园里和小朋友们玩。
猫也和亦极好,一家人出去散步,猫远远地在操场那边跑着,众人纷纷喊它:
“咪猫!”
“咪咪!”
“快过来呀,快过来呀!”
猫却不理,依旧自顾自地往前跑,直到亦喊:
“阿咪,阿咪。”
猫就朝他们跑过来了。
多年后,当亦已经是一个高中生了,语文老师让他们写:“……的回忆”,亦就写了“阿咪的回忆”以纪念这只猫。
但是这只给亦带来欢乐的猫,也并没有延续得很久。
那时一家人已经搬到了小镇上,心韵也调到了镇中教书,青呢,也转入了镇小上学,亦上了幼儿园,中班。
一天晚上洗脚时,亦想起了对家里人说:“以后我们把洗菜洗衣服的水存起来拖地好不好。”
心韵笑嘻嘻地说:“那地板也是要干净的呀!”
作罢。
但等亦长成以后,家里还是按着循环法用水,洗东西后的水拖地冲马桶,心韵是第一个遵守最积极的。是以就算是夏天,一个月也只用四十几块钱的水费。
这种环保的态度贯彻到了生活的全方位。
一日,亦自幼儿园放学回来(那时镇上的幼儿园,无往来交通事故之忧,故每个小朋友都自己回家,没有人接送。)见天色还早,回家又没有钥匙进不了家门,所以在路边水泥地上画了几块房子的图形踢着石子玩。那年节,玩具少,小孩们都会变着法子想出各种新鲜玩意,快乐一点不比今天的小孩少。
正独自玩得高兴,一个大哥哥过来招呼她:“亦,你是叫亦吧。”
亦停了下来,仰起头看着他,想起有人说过他傻乎乎的,不要理他,就没有说话。
“到我们家来吧,我给你吃东西。”大哥哥很和蔼。
孤独的亦很感激有人来和她玩,但还是礼貌地拒绝了:
“妈妈说不能吃别人的东西。”
“那我教你玩游戏吧。”说着拽住她的手就走。
这时只听“喵呜”一声,阿咪从远处跑过,有人在远处喊:“好猫管三家,不要打它。”
亦追上前去,“阿咪,阿咪!”一边挣脱开被牵住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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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咪一反常态,头也不回地跑走了,从此无影无踪
天上,炽天使不解,问长天使:“猫也是你派去的?它可以超脱出生死轮回了么?”
长天使:“猫有个典故:那时的人还没有分男女,他青年才俊,风度翩翩。刚开始用精子进入人体查核心程序的时候,他首当其冲成了靶子,为护卫贞洁,他换形为猫,哺育小猫生儿育女,是为猫族。”
炽天使:“难怪它和亦同仇敌忾。”
长天使:“这次是它救了亦,我给它加点,攒够一定点数就让它超脱出生死轮回。”
炽天使:“只怕没那么容易,人间的帝王,由于总是比来比去的,给人告了个‘一比掉糟’,叫人给从原点处修改了。”
长天使:“你修改的吗?修改成什么样了?”
炽天使:“哪里是我。他们人间异能者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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