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她讲过的,要给她再买个陪嫁丫鬟带过去。
若只有侍书一人,未免太过寒酸。
想想她前世加入贺府时那叫一个光鲜体面十里红妆,光陪嫁丫头就有四个,除了碧草红芍以外还有两个早几年放出去配了人,另外还有包括她的奶妈子陈妈妈在内的四家陪房,送嫁的队伍光仆役就浩浩荡荡拉了七八辆马车。
因此不由自嘲地叹了口气,便披上了件家常的棉褛扶着侍书的手去了吴氏的房里。
那牙婆子早听说了孙家大姑娘要加入侯爷府的消息,奉承起来如何能不积极?
昨儿吴氏才托的她,今儿就领着四个女孩儿上了门。
吴氏见董惜云进来,忙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紧紧挨着火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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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儿,这么冷的天儿,你怎么穿得这样单薄?还有半个月就是你的好日子了,可千万别冻出病来才好。”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那牙婆子已经迫不及待地奉承了起来。
“大姑娘可是凤凰一样的富贵命,老天都要格外庇佑的,如何这么容易叫她生病?太太心疼女儿肯操心罢了。”
吴氏听见她夸女儿,心里当然受用,因拉起董惜云的手指了指站在地下的女孩儿们道:“这几个孩子我看着都还好,只不过将来是给你用,如今你就自己挑一个可心的吧。”
董惜云乖乖点头,站起身来缓缓朝她们面前走去。
第一个女孩儿身量最小,眉清目秀的样子虽讨人喜欢,可看上去最多只有十一二岁,到底还是淘气的年纪,董惜云又问了她几句家住哪里,家里有几个兄弟姐妹,她都茫然不知,说话也不太利落。
第二个女孩儿生得最结实,黑黑壮壮的,不等董惜云问她,她就先开口问董惜云一年里有几天假,一个月有多少月钱。
董惜云笑笑走到第三个跟前儿,叫那女孩儿抬起头,模样并不出挑,不过也还算过得去。
董惜云照样问了她,她都答得头头是道,言语清晰恭敬有礼。
董惜云心里相中了她,那第四个女孩儿一直怯怯地不停抖着肩膀,她便不再问她,回到吴氏身边低语了几句,吴氏会意点头,朝那第三个女孩儿招了招手。
“果然是个好的,难怪你看中她,来,再到我跟前儿来叫我好生瞧瞧。”
那女孩儿受宠若惊地上前两步,“奴婢舜华,给太太小姐请安。”
舜华……
董惜云心中默念了两遍,“挺好的名字,比珠儿翠儿的强些,母亲看如何?”
吴氏笑笑,“我儿喜欢就好,那就这么说了,你留下吧。”
牙婆子见做成了生意忙乐颠颠地上来领赏钱,当晚就将那叫做舜华的丫头给留在了孙家。
也算董惜云的眼光好,那丫头今年十四岁,从小没了老子娘,被叔叔婶婶给卖了,伺候过好几个主子,辗转又到了牙婆子手里,小小年纪想必饱受饥寒凌虐,因而格外珍惜如今的机遇,事事抢着干不说,手脚还特别麻利,干什么都很出色。
这天董惜云要出门,也是她抢着给她打水洗漱,梳头理妆,跟着齐齐整整拿出好几套董惜云平时爱穿的衣裳来,每件都熨好且熏了香。
董惜云满意地点点头,随手挑了件淡紫色细云纹的碎花褂子,侍书乐呵呵地坐在一边傻笑,“这可好,以后我就享福啦!”
舜华一遍给董惜云编头发一边回过头朝她直笑,“我来得晚什么也不懂,哪儿做的不好姐姐教我,不用姐姐动手。”
“嘿嘿,那敢情好!”
侍书调皮地朝董惜云做了个鬼脸,董惜云忍着笑理了理袖口上的苏绣纹饰,“我这里就不劳侍书姐姐操心了,那你好歹把你自己的头发梳一梳啊!”
侍书忙照了照镜子,才发现方才同舜华两个给董惜云整理带去贺府的衣裳绣品,不留神鬓角已经有一处松垂了下来,忙哎呀了一身跑回了房去。
董惜云瞅着她的背影无奈摇头,朝着镜中的舜华笑道:“侍书就是一张嘴爱玩笑,为人却是个好的,她不会欺负你。”
舜华毫不在意地笑笑,“能来伺候小姐,已经是奴婢修了几辈子的福气了。”
收拾妥当之后董惜云便带着侍书出了门,门口已经有一辆套好了的马车在等着,原来最近城里有名的宝月斋新到了一批极精致的首饰玩意儿,一连三天都在打折推销,吴氏想着女儿到了贺家总不能新婚里就使婆家的东西叫妯娌姑嫂之间笑话,因此特地拿了钱出来叫董惜云自己去选点日常用的胭脂水粉、梳子镜子之类的闺房器皿。
这宝月斋有名就有名在这里,只要是女孩儿们用得上的,没有他们家买不到的。
小到珍珠扣子丝绸饰带,大到锦缎面料时兴成衣,更有各色数不尽的金银珠宝发簪头花,一批批从全国各地只挑最好最精致的选回来,每每才有新货到的消息放出去,三两天内必卖得货架空空。
而且这宝月斋的老板也算是用尽了心思了,他的店铺处在城里最繁华的街面上,分东西两个大门,东边是男宾的入口,西边则是女宾的入口。宽敞的店堂中央摆着长长的一条柜台,里面琳琅满目珠光宝气的,摆着各色惹人爱的新品。
柜台上头却垂着层层珠帘纱幔,从这一边看过去,隐约能见到对面也有人在逛店,却彼此不用照面,省去了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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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被分成了若干小巧雅致的格子间,里头桌椅摆设俱全,专供那些有体面花得起钱的贵客稍作小憩,这些人要什么,自然不用自己去淘,只需往这里一坐,自有铺子里的伙计将店里珍藏的好东西一一奉上,任君挑选。
若在过去,孙秀宁这样的小户千金并不算什么贵客,像她这样的年轻姑娘大多结伴而来,逛个四五次最多也就买上一枚珠钗,还是款式新颖漂亮却不是足金的那种。
因此宝月斋的刘掌柜一向不会太重视这些女孩儿们,可如今却不同,一看董惜云主仆两个在街对面下了车,他几乎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只差没当街来个跪拜礼了。
“孙姑娘来了,小的正琢磨着要不要挑几样好东西送到府上去给姑娘挑挑呢,这可来得好,二楼朝南那间正好空着,太阳好又吹不到风,您请上座,我这就叫人上茶上点心去。”
刘掌柜带着她们进了店门,又毕恭毕敬地朝楼上一指,早有一个年轻女孩儿迎上来接了她们去,董惜云可有可无地跟上,侍书却忍不住笑了出来,附在她耳边戏谑道:“看来小姐脑门儿上一定刻了字。”
董惜云一愣,那丫头却跟着又刻意拖拉着语调道:“我——是——未来的——小侯爷夫人!”
一句话说得董惜云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又忙捂住嘴朝她直摆手,“荒唐,可不许再说了,叫别人听见不知道要怎么笑话咱们情况呢!”
侍书见她一脸的严肃便不敢再胡闹,才扶她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方才那女孩儿又跟着进来麻利地摆上了四盘坚果四盘糕点,还有一壶茶香扑鼻的龙井和一碟黄澄澄的鲜橙。
不多时那刘掌柜的自己也走了进来,双手捧着一只黑漆描红纹缠枝锦盒,上头盖着一块绣着团花牡丹纹样的绣布。
董惜云朝他甜甜一笑,“掌柜的快别忙,我们只是随便逛逛,你这么郑重其事的,倒叫我心里怪怕的。”
豆蔻芳华的女孩儿一张俏脸红扑扑的,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会说话似的,这可是南安侯府未来的大奶奶啊!
那刘掌柜骨子里一酥,忙殷勤地摆摆手道:“哪里哪里,姑娘若看得上小号的东西,那是小号的荣光,若没有看上的也没什么,姑娘心里想要什么只管给小的说说,下回南下采买的时候,小的专程给姑娘办去!”
说完便抬起手轻轻揭开了那盒子上的绣布,几乎眼前金光一闪似的,董惜云倒仍旧淡定自若地坐着,毕竟活了两世什么好东西都见过了,侍书却惊得差点嚷出声来。
第一卷 016 金钗
最为耀目的因为锦盒中央一支金累丝嵌红宝蜻蜓簪,约莫三尺长短,簪首为一只金累丝攒成的蜻蜓,做工极巧看着栩栩如生,身体正中与双翅一共镶有六颗闪闪发光的红宝石,两须顶端镶珍珠,尾部施以点翠,十分精美华贵。
刘掌柜见董惜云的目光落在这上头,立刻借机弯下腰陪笑道:“姑娘好眼力,这一支现下可算咱们店里头的镇店之宝了,通共只得三支,两个月前有一支给六王府里的王妃挑了去,这回又订到了两支,一支昨儿也给定走了,如今只剩下这个,小的可是专门给姑娘留着的。您瞧这做工,这用料,身份不够尊贵的可还真压不住呢!”
这虽说是溜须拍马一向的场面话,不过他家的东西确实算是上品,董惜云笑笑点点头,跟着目光渐渐转到了它底下那枚青白玉嵌翡翠碧玺大花簪身上。
比起蜻蜓簪的贵气逼人,这一支古朴素雅得多,簪首为扁方状,两边以红宝、碧玺为花、以翠为叶对称装饰着,柄端嵌一较大的碧玺牡丹,既大方又精细,倒适合日常佩戴。
刘掌柜见她似乎更爱这个,话锋自然也跟着转了,“姑娘书香出生一肚子的墨水儿,气质高华哪里是那些庸脂俗粉可以相提并论的?这支玉簪倒衬极了姑娘。”
见董惜云还是淡淡的,心中暗道这小姑娘眼界倒高,不由更加揣起了三四分小心,一面细细给她解说着锦盒里摆放的其他好东西,比如每一粒都大小均匀圆润晶莹的珍珠颈链、包银石榴花纹手持铜镜、嵌红蓝宝石赤金耳环等等。
董惜云一一细细看过,仍旧意属那枚青白玉扁方簪子,又选了一枚小巧的玳瑁花牛角插梳细看,这时门外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伙计匆匆走进来,附在刘掌柜耳边一通耳语,仿佛听着像是家里出了什么大事。
刘掌柜为难地觑着董惜云的脸色,似乎不大好意思开口,心里自然也舍不得错过这么一个将来的大客,董惜云大大方方地笑了笑,“掌柜的有事就先忙去,咱们自己看看也是一样的。”
听她说得和气,刘掌柜又再三打着招呼方去,见没了人,侍书呼了口气一屁股坐下抱怨道:“没见过这么罗嗦的男人,全天下的好话我看都叫他一个人说了。”
董惜云不以为意地抿了一口热茶,做生意的人,可不就靠一张嘴会笼络讨好客人才行么?倒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此时已到巳时,倚着窗户朝街面上看去,只见人潮熙攘,热闹非常。
路两旁的各色铺子和摊贩都已经开始吆喝着招揽客人,有人高声叫卖,有人讨价还价,说说笑笑的声响不绝于耳。
董惜云趴在窗户上看着,对面一个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白胖娃子,那娃儿依依呀呀地直晃着双手,冲着对面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直流口水。
那妇人一面笑呵呵地哄他,一面朝那小贩招了招手,很快一串红彤彤亮晶晶的糖葫芦便到了那小娃儿的手里。
许是怕他抓不牢,他娘亲轻轻握起他的小手,满眼里都是疼爱。
董惜云不由看得痴了,整个心窝子好似被掏空了一般,侍书看她又一副着了魔怔了的样子不由担心,正琢磨着如何转移她的主意,忽然听见有人敲门,走进来的是方才领她们上来的那个小女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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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搅两位姑娘,实在是……是……是因为……”
那女孩儿双手交握在身前紧张地绞着手里的帕子,头垂得低低的,一副十分为难欲言又止的样子。
董惜云不解地轻蹙眉头,侍书早走过去问她,“这位妹妹有什么事?”
那女孩儿抬起眼期期艾艾地看了看她们,几番张了张嘴似乎还是不知如何开口,只好转过身指了指身后的人。
很快楼道里手挽着手走过来两位通身绫罗包裹着的美人,看上去都是二十来岁的样子,年纪轻一些的皮肤很白,弯弯的柳叶眉,大大的秋水眼,眉心若蹙泪光隐隐,削肩细腰弱柳扶风,好一个画里走下来的我见犹怜的美人。
年长些的略丰腴些,鹅蛋脸儿高高的身段,正小心翼翼地扶着身边的那一位。
看打扮便知非富即贵,在这天子脚下,搞不好是哪位高官达人的内眷,因此侍书虽然不满她们的唐突却并不敢随意开口,而是转过头去看着董惜云等她的示下。
侍书不认得她们,董惜云却认得,不过瞬间的讶异之后便换上了一张无辜纯真的笑脸,坐在那里越发淡定自若。
本以为要等进了贺府才会与这毒妇打上交道,没想到她竟这么等不及了。
原来娴儿最近因为要娶填房的事狠狠地冷了贺锦年几天,当然也不会一直冷着,不过是有策略的。估摸着他心里也给猫抓得够了,昨儿才又给了他点甜头吊吊他的胃口,却偏不叫他心满意足,果然勾得他魂都没了,哪儿还记得即将过门的新嫁娘,今儿一早就派人去接了她嫂子到府里,叫陪着她出来逛逛,看上什么只记在他的账上便是。
因听说宝月斋到了一批不错的新货,她们姑嫂两个如何能错过,谁知掌柜的不在家,只有一个不大会说话的黄毛丫头招呼她们,又拿不出什么好东西,说是几件新奇的玩意儿都在楼上给贵客看呢。
问她是哪个府里的贵眷,她倒答得老实,不是什么官宦人家,平时也常来逛的,是个年轻闺女。
听了这话娴儿放心地冷笑了起来,那简氏一向跟着娴儿横行霸道惯了,抬起手戳着那丫头的额头就奚落她,“随便什么猫猫狗狗你也敢往楼上带,掌柜的不在家你就当山大王了?小心我们姑奶奶回去同那些夫人小姐们讲,叫她们以后都不来光顾你们家!什么东西,可别把桌子椅子的弄脏了,咱们下回可不来了!”
那女孩儿被她一顿劈头盖脸数落得有苦说不出,一听她们说要叫客人们都不来了,心里早就怕了起来,忙哀哀求她别这么着,这时娴儿方做起好人似的笑道:“既然不是什么要紧的客人,那你就带我们上去看看,看她选好了没有,总不成她一个人把一批新货全都买走吧?”
女孩儿明知道这先来后到的道理,无缘无故地跑去催促客人自然不好,可这两个女人也是老客,又一派盛气凌人的样子看着就得罪不起,只好苦着脸带着她们上了楼,因此有了方才的一幕。
那简氏并没有见过董惜云,也不知道她的身份,见她衣着打扮素净得很,立刻就嚣张了起来。
“哎呦!这可不就是姑奶奶上一回在王府做客时看中的蜻蜓簪嘛!我就说这么好的东西刘掌柜那个老狐狸不会放着生意不做,多难也会再弄几支出来!”
当她的目光扫过桌面时,顿时就被桌上敞开着的锦盒给吸引,伸手就将那枚黄澄澄的簪子拿在手里,献宝似的双手捧了给娴儿看,跟着又越发拿着那小丫头作伐子下死劲啐了她一口。
“分明还有这么多好货色偏要藏着,谁家不是真金白银来买不成?还是这宝月斋就是给她一个人开的,霸着不给别人瞧去?好大的架子,不知是哪里来的皇亲国戚呢!”
那女孩儿哪里敢回嘴,不过把头按得更低了,董惜云冷冷地看着简氏不搭理,侍书却不答应了,一把拦在她前面冷道:“这位婶子指桑骂槐说的什么咱们可真听不懂呢!谁说店家有好东西偏藏着了,方才可是刘掌柜巴巴地把咱们请上来,又巴巴地双手捧上这些东西给咱们挑的呢!”
简氏一听她叫自己大婶子当即就窝了一肚子火,也没留神她身边的好姑奶奶娴儿的脸色刷得白了下去,还只管拉扯着她的衣裳道:“臭丫头,你可知道这一位是谁?如今乖乖给我斟杯茶认个错便罢了,别等我们姑奶奶真恼了,管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嫂嫂,别说了。”
娴儿此时已经看清了董惜云的容颜,自然认得她是谁,心头窝火归窝火,却不敢就这么得罪她,只好拉住她嫂子不让她再说,董惜云看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不由好笑,却也不马上就戳破她,不过淡淡一笑,“既然是认识的,所谓君子不夺人所好,姨奶奶若真心喜欢便拿着吧。”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起身走了,侍书忙一路小跑地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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