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别人,便跑过去捡着吃了起来。
其实肉馅儿早给琼姐儿吃完了,不过皮子上还有一点子肉香,倒把瑜哥儿吃得狼吞虎咽心满意足的。
谁知道琼姐儿自己一个人吃时不稀罕,一回头见有人吃她的,当即就不肯干了,冲出来一头将瑜哥儿撞翻在地又打又踹。
两个孩子虽说同岁,可一个高高壮壮一个又瘦又小,瑜哥儿哪里敌得过她的力气,等丫头们慌得喊来了王夫人的陪房郑兴旺家的,瑜哥儿的眼角嘴边都已经被打出血来了。
娴儿趁乱狠狠甩了瑜哥儿好几个大耳刮子,孩子的脸立刻就肿得小山一样高。
到了王夫人跟前不过轻描淡写一句“孩子们淘气,这也值得当件大事似的来回我”,不说琼姐儿霸道,却责备瑜哥儿什么好吃的没吃过,偏故意往下流里走给家里丢人给长辈添堵,是个黑心肠的孩子。
一个四岁的孩子浑身瘀伤血污,也没人说给请个大夫瞧瞧,反倒罚他跪了一晚上的祠堂。
从那以后瑜哥儿的胆子便更小了,话也越发少了,碧草喂他的东西便吃,若一时碧草被支使出去干别的耽误了吃饭,他便饿一顿。
喜鹊偶尔悄悄塞点上头吃剩下来赏给丫鬟们的点心,他也死都不敢要,嘴里说不饿,眼睛却憋得红红的。
显然这事儿瑜哥儿牢牢记着,听见碧草如此这般嘱咐他,立刻就想起了琼姐儿恶狠狠的拳头和她姨娘火辣辣的巴掌。
“碧草,家里没人喜欢咱们,太太和父亲不喜欢,新奶奶也不喜欢,是不是?”
两个人已经出了门,瑜哥儿忽然窝在碧草怀里闷声发问,碧草的步子微微一顿,回答他的只有她无声的叹息和轻轻落在后背上的拍抚。
贺锦年一觉醒来只觉得屋子里既暖又香,屏风外头有人影攒动,一个婀娜的身影俏生生地站着,有人弯着腰整理她背后的衣饰,有人跪在地上整理她的裙子。
不知是谁轻笑了一声大爷醒了,那身影闻声而动,立时便提起裙子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贺锦年一下子看得出了神,这才想起来昨晚与他春宵一度的并不是宠爱已久的娴儿,如今他已经有新奶奶了。
白兰和翠玉捧着铜盆、瓷杯等洗漱之物一前一后掀帘子进来,董惜云很自然地接到手里,走到贺锦年身边笑吟吟地蹲下身来。
贺锦年就着她的手漱过口,目光却始终不曾离开她白玉一般莹润的手腕。
边上似乎有丫头吃吃的笑,大爷不是个没经过女色的,相反,这屋里只要有些姿色的,几乎都与他亲热遍了。
没想到如今做了亲,竟跟个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似的了,可不叫人好笑么?
董惜云红着脸抽回了手,这时听见舜华的声音,“哥儿给爷和奶奶请安来了。”
“大清早的,晦气!”
贺锦年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毫不避忌地朝地下啐了一口。
满屋子的丫鬟都见怪不怪地各自忙着,似乎什么也没听见没看见,董惜云温柔淡定的眸子微微一动,转瞬便恢复了原样。
当即淡淡一笑,“知道哥儿乖巧,我心里领了,不过可不能耽误了爷的公务,迟些再见吧。”
舜华在外头应了,跟着有脚步走远的声音,董惜云一颗心好像被人用力揪了一把似的,外头不能相见的正是她心心念念惦记了一辈子的儿子,可她进府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冷待他。
丫头们忙着在外间摆上早饭,董惜云轻手轻脚地为贺锦年系上了最后一粒扣子。
“为什么不叫瑜哥儿进来?”
男人的脸色阴晴难辨,捏住她双手的力道却并不小。
董惜云笑得云淡风轻,“宁儿既嫁作爷的妻子,自然一辈子以爷的欢喜为欢喜。”
言下之意,爷不喜欢的,我也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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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冰雪聪明的小妮子,不过看他一句半句话的反应就能琢磨他的心思了。
贺锦年心里暗暗赞叹,脸上却并没有笑容,反而冠冕堂皇地做起样子来。
“这孩子的母亲善妒阴毒心肠不好,所以没有福气,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但他毕竟也是我的亲生骨肉,我虽不喜欢,可也不许有人欺负了他,你可明白?”
董惜云笑得天真烂漫,“爷放心,衣食住行都是公中有定例的,总不会短了孩子。不过宁儿才过门,凡事都还不大明白,若有哪儿做得不妥当,还求爷担待我,只看我年纪小吧,对爷的心却,却……”
说着说着便没了声儿,一张脸已经涨红了,贺锦年见她害羞越发得意,不由一把揽过她搂在怀里。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必然是个妥当人,这家里乱了这么久,就等你这个女主人来好好理一理头绪呢!”
说话间有丫头在帘子外头请他们出去用饭,夫妻二人携手同去,董惜云亲手给贺锦年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黑糯米甜粥,就看见白兰笑嘻嘻地打帘子。
“两位姨奶奶给爷和奶奶请安来了。”
话音刚落,已经并肩走进来两位亭亭玉立的美人儿,穿着水红色褙子的是鹦哥,一身素色窄袖石榴裙的是娴儿。
后头跟着奶妈子抱着琼姐儿,小姑娘显然还没睡醒,病也还没好,无精打采地趴在奶妈子背上,一看见她爹就委屈地扁起了小嘴,迫不及待地挣脱了奶妈子的手就朝贺锦年身上奔去。
“爹爹,爹爹!琼儿醒来没见着爹爹心里好害怕!娘也不理琼儿,就知道哭!爹爹是不是不要琼儿了,爹爹别不要琼儿,呜呜呜……”
小女孩儿稚嫩的童音带着哭腔,把贺锦年一颗心弄得软绵绵的,听见她说她娘哭了,不由拿眼角细看娴儿,果然一双眼睛肿肿的,柔光粉润似的,显然一晚上哭得厉害。
娴儿见女儿如此立刻又泪汪汪的起来,可觑着董惜云似乎又极敬畏似的,上来一把就将女儿从贺锦年的怀里抱了下来,一下一下用力打她的小手心。
“没记性的孩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叫姨娘姨娘,娘啊娘的,我哪有那个福分做的娘,大爷身边做着的这位神仙妃子一样的奶奶才是你娘!”
说完不由分说将琼姐儿的身子用力一扳,逼着她正对董惜云,琼姐儿显然从来没有被如此对待过,立刻就吓得哇哇大哭了起来。
贺锦年一辈子最宠爱这个女儿,哪里舍得她这么着,早心疼地一把搂过女儿,“好了好了,孩子不懂事,你慢慢教她就是,你们奶奶是个明理的人,断不会为了这点事情跟个小孩子计较。”
话是对娴儿说的,可他的目光却落在董惜云身上。
董惜云笑着从桌上拿起一块软软的炸奶酪卷儿送到琼姐儿手里,“好孩子,快别哭了,爹爹怎么会不要你,如今不但爹爹疼你,娘也疼你,好不好?”
说完又和贺锦年心有灵犀似的相视一笑,我当然不会跟小孩子计较,不过撺掇挑拨她的大人,就另当别论了。
第一卷 021 请安
娴儿本纵着女儿哭闹想看董惜云出丑,没想到她应对得如此大方得体,不但收服了贺锦年,还反衬得自己小家子气似的,当即气个倒仰。
董惜云可不愿与她在这时候起争执,便拉起琼姐儿的小手逗她,“我这儿还有好多好吃的,带你去挑几样带回去吃可好?”
琼姐儿毕竟还是小,虽说性子蛮横些,但一听见有好吃好玩儿的立刻便笑弯了眼,蹦蹦跳跳地跟董惜云手拉着手进了里屋。
娴儿看女儿都被人拐走了哪里咽得下这口气,想说话又不知从何说起,偏偏贺锦年还不明就里,反而乐呵呵地拉起她的手赞起董惜云来。
“我就说太太挑的人错不了,你看这为人这气度,不光对琼姐儿好,对你也和气,看你这哭得两只眼睛核桃似的,人家还知道留条缝儿叫你我说会儿话呢!比你还小个三四岁吧,怪难得的!”
要依娴儿自己的脾气这会子指不定就要从嘴里喷出“放屁”两个字来,可当着贺锦年她却并不是个糊涂的,当即忍下气恼并不避讳地笑笑。
“全是我小人之心了,姐儿闹了一夜,我也揪心了一夜,唯恐新奶奶不能容她,爷又不在身边,我这心里就慌了,没想到新奶奶这样端庄贤淑,若能知道就好了。”
一番话冠冕堂皇的,全是为了姐儿,分毫没有为自己争风吃醋的意思。
话音刚落眼圈儿又红了,一脸自责的表情,配着一身朴素的装扮越发显得弱不禁风楚楚可怜起来。
贺锦年到底心里最宠她,哪里舍得她如此,忙好言哄她:“好了好了,你一向心最软我是知道的,姐儿是你的命根子,白眉赤眼地来了个新奶奶,你心里替姐儿着急是自然的。你放心,万事有我呢,昨儿累了一夜,今天偷空歇歇吧,我晚上回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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娴儿得了这话忙适可而止地停止了自怜自怨,反而体贴地赶他早点出门了,这时董惜云依旧牵着琼姐儿的手出来,带着娴儿和鹦哥一同将贺锦年送出了垂花门。
鹦哥本私心想着一山不能容二虎,何况两只母老虎?
娴儿自进门后就独宠惯了,势必不肯叫新奶奶一来就骑在她头上;新奶奶是正室,当然也看不得房里有个这么受宠的小老婆。
昨晚娴儿勾得大爷待在她房里几乎误了吉时,要不是太太赶着过去撵他回了新房,只怕新奶奶就要一个人过洞房花烛夜了,这么深的梁子已经结下,今儿早晨两个人仇人相见还能不分外眼红?
因此打定了主意好好讨好一番新奶奶,像她表一表自己与她一同对付娴儿的决心。
没想到新奶奶似乎是个过分老实的主儿,娴儿也出乎意外地没有因贺锦年夸赞新奶奶而闹起来,两个本该水火不容的人竟相处得特别和平,倒叫她这个有心躲在一边悄悄拨火的人无从下手了。
见董惜云挪了挪步子,她便抢着一把扶住董惜云的手陪笑道:“奶奶来了到底不同,鹦哥自从跟了爷,没见他像今儿早晨这么精气神十足过。”
董惜云柔柔一笑,带着一点新嫁娘特有的娇羞。
“听说姐姐原是太太屋里的人,就陪我一同去给太太请安吧。”
“诶,那往这儿走,奶奶仔细脚下。”
鹦哥见她对自己这样和气,却并没有理睬娴儿,忙受宠若惊地答应着,娴儿虽心里不乐意,但王夫人跟前的功夫却是要做足的,只好怏怏地跟着。
王夫人一贯早起,起来后要先念一个时辰的经才出来吃早饭,家中女眷都晓得她这个习惯,倒也不用天不亮就过来干等。
大丫鬟琉璃一直在佛堂前守着,听见里头有了动静连忙打开房门去迎她,外头也早就备好了一桌子精致的小菜等着。
“早上大爷屋里怎么样?”
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勺子酒酿元宵,王夫人眼皮子也不抬地发问。
琉璃忙陪笑答应,“宋妈妈已经过来回过话了,大奶奶亲自伺候得大爷吃的早饭,亲自送爷出的门口,只怕这会子就要过来给太太请安了。”
“不用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只问你看着她到底如何?”
王夫人手里的细瓷调羹顿住了,琉璃垂着头想了一会儿方笑道:“依我看大奶奶是个能容人的,昨儿闹得那样也没见她给谁脸子瞧,今儿两位姨奶奶都去过伺候来着,她也和和气气的。”
“恩,这才是大家子少奶奶的做派,算我没看错她。”
王夫人微微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来似的,“哥儿和姐儿都见过了?”
“都给了见面礼,不过哥儿去请安的时候她没空得见,东西也是叫人送过去赏的,姐儿的倒是她亲手给的,听说还拉着姐儿的手玩笑了一会子。”
琉璃是王夫人跟前儿最看重的一个心腹丫鬟,说话行事无一不妥当,王夫人听了她的话心情越发大好起来。
都说挑儿媳妇儿要挑个听话的,她却并不这么看。
试想南安侯府这样的地方,嫁进来的姑娘谁敢不听话?
难得的是温驯听话又要会体贴人心的聪明人,若凡事都要婆婆开口把话说白了反倒不美。
就像瑜哥儿那孩子,她打心底里厌恶他,可这话能说得出口吗?
新媳妇儿如今这么个不着痕迹的做法,倒对了她的心意,这么看着娴儿到底是个偏房,为人处世也小家子气,常听说她背地里刻薄那孩子,事事都做到明面儿上连个遮掩都没有,倒怪丢人的。
想着想着听见外头有人说笑,原来是她的小女儿贺从芝和贺从蓉姐妹两个手挽着手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一对水灵灵的姐妹花并肩给王夫人行礼,王夫人乐呵呵地一手拉一个带到自己面前坐下。
“今儿怎么来得这样早?想必还没吃早饭,就在这儿跟着我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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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从蓉笑眯眯地直眨眼,“可不就是馋着太太这儿的糟卤鸭胗了么?咱们可是特特敢来蹭饭吃的!”
这话逗得王夫人更乐了,下面早有人上来给姐妹两添置了碗筷。
“多大了,还像个孩子!”
王夫人笑着拍了拍贺从蓉的肩,又侧过头捏了捏贺从芝身上的衣裳,“你这孩子,这么冷的天儿怎么倒穿上着薄棉的了?回头吹病了可别又哭嚷着药苦不肯吃!”
贺从芝红着脸搂着她母亲的胳膊撒娇,“哪里冷了,屋里头火炉烧得旺旺的,人动一动就一身汗,难受死了!出门都有大毛衣裳披着,也不怕。母亲,不知道大嫂子来过了没有?女儿可想见见她了!”
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贺从蓉吞下了一口热乎乎的甜汤却取笑她道:“三妹妹一向最爱热闹,如今二嫂子和陈姐姐姚姐姐都给她烦得厌了,就眼巴巴地等着大嫂子来呢!”
“二姐姐就会欺负人,不同你讲了!”
贺从芝小嘴一撅依旧纠缠她娘去,王夫人被她缠得没法,“你大哥哥才出门,大嫂子想必还有一会子,将来天天在一处有多少看不得的?快吃吧,回头你父亲见了又该教训你了,食不言,寝不语。”
一句话说得贺从芝不情愿地低下头咬了几小口杏仁糕,一时有丫头进来回话,大奶奶、二奶奶来了,陈姑娘姚姑娘来了。
这贺大老爷一共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贺锦年是王夫人亲生的,二儿子贺锦枫却是小老婆生的,不过他亲姨娘生下他没多久就病死了,从小被王夫人抱过去养大,与王夫人的情分却比嫡亲的母子也不差。
他比他大哥小四岁,是去年才做的亲,娶的是威武大将军顾大人家的四小姐,闺名叫个顾馨竹的。
而陈姑娘便是几个月前董惜云在西府里见过的陈巧筠,姚姑娘则是另一户沾着亲的女儿,叫做姚颖,两个如今在府里住着给家里的两位姑娘做做伴。
原来董惜云带着鹦哥娴儿两个来给王夫人请安,路上就遇上了陈姚两位姑娘,陈巧筠她是认识的,姚颖也是一般年纪,便说说笑笑同往,到了上房门口,又遇上了二奶奶顾馨竹。
顾馨竹如今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出来身边丫鬟婆子跟了一群,或许因为娘家出身,看着董惜云的时候脸上也带着几分傲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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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022 二奶奶
一拨子人前前后后地一道进了屋,屋里除了王夫人,个个都站了起来,别人犹可,贺从蓉见了董惜云早笑嘻嘻地上来一把揽住她取笑。
“当初就想着怎么没有个你这么样的亲姐妹呢,谁知道老天倒疼我,叫你嫁进咱们家给我做了嫂子!”
董惜云脸上微微泛红,忙先规规矩矩给王夫人行了礼,王夫人笑着拿帕子擦了擦嘴角,“蓉丫头带着你大嫂子跟大伙儿都见见,我就躲个懒了。”
贺从蓉得了王夫人的令,忙拉着董惜云的手朝众人走去,第一个引见的就是方才在门口巧遇的贺家二少奶奶顾馨竹。
“这一位是二嫂,如今她可是咱们家最最金贵的一个人啦!”
一句话说得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董惜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妯娌,生得肌肤颇丰珠圆玉润,丹凤眼柳叶眉,也算是个美人儿。
董惜云忙笑道:“二奶奶好福气。”
谁知顾馨竹不过朝她点了点下巴便冷个脸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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