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笼,白天一时口快给了娴儿没脸,当时心里受用,可这会子又有点怕承受贺锦年的怒气。
谁知贺锦年却心平气和的,还比平时格外多看了她几眼。
“你老娘是太太屋里的老人,规矩道理都是不差的,我因看着你很好方抬举了你,如今看来你果然不错。”
白兰怎么也想不到他竟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过去可是只要娴儿红一红眼睛,他就能把满屋子人都罚得出去领一顿板子的呀!
想想不由拿眼角觑着董惜云的屋子,将来可再不敢觑着新奶奶年轻就小看她,可是个厉害的主儿。
好不容易打发了贺锦年,董惜云心里记挂着瑜儿,身上虽说是皮外伤,但都伤在关节上,行动都会碰着生疼。因此便吩咐伺候的人都下去,自己却披了件半旧不新的棉袄朝他房里走去。
瑜哥儿白天受了惊吓,身上有伤、心里有气可又不敢哭闹,到了傍晚便发起低烧来。碧草等人不敢去报给董惜云知道,生怕那娴儿借机生事,请不来大夫反倒给孩子再添一顿气恼,因此只得守在他床前拿帕子蘸着冷水给他敷在额上。
忽地听见门帘子悉索一动,竟见董惜云蹑手蹑脚走了进来,遂忙站起身行礼问安。
“奶奶……”
“嘘……”
董惜云用食指碰了碰嘴唇不叫她出声,放慢了步子走到瑜哥儿床前坐下,看着架势便知道孩子是发烧了,心里越发难受。
“全是我的不是,我原该护着他。”
一个是心心念念的亲生骨肉,一个是自小一处长大的情深忠仆,董惜云满心里有多少话想说,可又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最后脱口而出的,却只有半句不知道怎么往下说的话。
碧草有点惊讶地抬起头看了看她,又迅速低下头去,似乎琢磨着该怎么回话,半晌方低声道:“奶奶也有奶奶的难处,娴姨奶奶在家里是什么样的地位,除了太太谁又敢动她。”
董惜云将瑜哥儿的一只小手包在掌心里抚摸,“你既说得出这话,可见不是个糊涂人。先大奶奶已经没了,你自己在这里的处境又如何?当初为何不随董家的人去呢?”
碧草咬着唇不说话,董惜云静静地看着她,有些后悔说了这些话。早知她必是忠心的,又何必狠心拿出往事来试她,彼此徒增忧伤。
彼此沉默了一会儿又幽幽叹道,“你们先大奶奶若地下有知,必感念你对她的情意。”
碧草闻言双肩微微一颤,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她脚边咚咚咚磕起了响头。
“若奶奶肯看顾着我们可怜的哥儿一些,不求别的,只求别再饿着他冻着他,别叫人打他。若奶奶肯答应,奴婢做牛做马做猪做狗做什么都行,一辈子感念奶奶的恩德。”
董惜云强忍眼里的泪花,弯腰扶起她来,更觉着自己走下面这一步是对的。
她也知道一旦有个闪失,自己很有可能被人当做妖孽绑起来烧得尸骨无存,可在这到处都是眼睛耳朵和陷阱的侯府里,她必须有个真正的贴心人,与她一道护着瑜哥儿走以后的路。
“蠢丫头,冰棱柱遇着热气就化了,如何天长日久地放在屋里装饰?”
轻轻吐出这句话,果然见碧草的脸上刷得失去了血色,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也不顾什么主仆之别,一把紧紧握住她的手。
“奶奶……奶奶方才说什么?”
董惜云再也忍不住眼里滚烫的泪珠子,当即啜泣着把话又说了一遍。
当年碧草刚被买进董府,就被分到了她屋里伺候,两个人都不过七八岁大的年纪。
那个冬天下了场大雪,碧草见太阳照在屋檐上垂下的冰棱柱上亮晶晶的煞是好看,便费了好大的劲儿爬上去敲下来送给她,说要给她装在瓶子里赏玩。
这件事几乎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事后隔了许多年,偶尔都会拿出来说着取笑。
董惜云抬起手擦了擦她脸上止也止不住的泪水,自己的声音却仍旧哽咽着。
“你一向最老实,当初瞒着我们太太偷偷爬树摘柿子,明明是红芍丫头贪吃来不及跑,你却傻乎乎地回头等她和她一同受罚,最后那柿子还不都进了我的肚子里。”
碧草听了这话哭得更凶了,双手颤巍巍地在她脸上摸索,心里分明已经深信不疑,却总要找个能让自己信得过的理由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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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惜云试着将自己前世往生之后的事简单地说给她知道,其实她们小时候也都听过一些借尸还魂的鬼怪故事,如今真这么来一出,倒也不是那么难说清楚。
起码碧草信了,搂着她哭得肝肠寸断,差点把瑜哥儿吵醒。
碧草问她今后如何打算,董惜云默默垂了一回头,“走一步看一步吧,找准了时机,咱们带着瑜儿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
“走?这么大的家业就拱手让给那贱货生的儿子么?”
碧草脸上尽是恨恨的不甘,董惜云拍拍她,“自然没这么便宜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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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028 烫伤
摸了摸瑜哥儿头上的湿汗巾,有些热呼呼的了,董惜云忙亲手揭下来泡在冷水盆里绞了一把,又小心翼翼地敷在孩子的额头上。
碧草伸手探了探他身上,还算好,已经没有方才那么烫了。
这才劝董惜云,“哥儿已经不碍事了,奶奶早些回房去吧,别叫人拿住又有话说。”
董惜云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到门口,想想还是这回去俯下身在瑜哥儿的小脸蛋上亲了亲。
滚热的泪珠落在孩子浓浓的睫毛上,他似乎感觉到了似的动了动眼皮子,董惜云唬得忙背过身去,碧草上前轻轻拍着他,一面朝董惜云摆摆手示意她回去。
谁知她回了自己屋里才刚坐定,外头就闹哄哄地有说话声和脚步声传来,不一会听见舜华轻轻叩门。
“奶奶醒醒,太太派人来叫爷和奶奶过去,在门口立等着呢。”
什么?
这三更半夜的来传人,想必出了什么大事。
董惜云来不及细想,忙叫她进来帮着自己粗粗拾掇了一番,才走出房门,就看见那一头娴儿正扭股糖似的挂在贺锦年的胳膊上朝这边走来,两个人说说笑笑极为开怀,只怕几里开外都能听见娴儿夸张的娇笑。
贺锦年见了她,脸上些微有些讪讪的,不由自主地悄悄将被娴儿挽得紧紧的胳膊往回抽,娴儿有所知觉,不由偷偷恼恨地瞪了董惜云一眼。
董惜云这会子可没工夫和他们耍花腔,不过拿眼角淡淡扫了娴儿一眼,“你跟着做什么?回屋去。”
娴儿怯怯地缩了缩肩,单薄的身子颤抖着直朝贺锦年怀里缩去。
“夜里风凉,娴儿想送送爷。”
董惜云后脑勺上直抽抽,你送送这夜风就不凉了?不过男人的心思显然不似她这么正常,起码贺锦年就很吃这一套,忙将人揽在怀里用自己身上的斗篷将她整个人一裹。
“好了,不出来也出来了,这么半道里回去也是吹得一肚子风,就一同到母亲那儿看看去吧,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或许人多能帮上把手。”
董惜云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这高门大院儿里大半夜里闹出来的事儿,能是人越多就越容易解决的吗?
只怕人越多越麻烦呢。
不过既然他们要送上门去给王夫人找骂,那她自然也没意见,便扶着舜华的手走在头里,由着那两个郎情妾意地一路搂搂抱抱落在后头。
“新奶奶好大的脾气,这才第二天,就敢驳爷的回了。”
娴儿挨着贺锦年的肩膀小声嘟囔,暗示董惜云明知贺锦年乐意带着她来,她却自作主张训斥她,可见不把贺锦年放在眼里。
这话如果是昨天说出来,贺锦年一准要勃然大怒,当场将董惜云骂个狗血淋头那都是轻的,可经过了小口子方才一番推心置腹的谈论,贺锦年对这个新婚妻子正当在极满意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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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便拍了拍娴儿的手背小声安抚道:“好啦,今儿才是大婚的第二个晚上,我就睡在你屋里,如今丫头婆子们都看着呢,就让她撒个气又怎么了,到底她也是正房奶奶。你只需知道我心里最疼你便是。”
娴儿面上乖巧地点点头,心里却恨得直咬牙。
想当初那个死鬼董氏费尽了心思笼络讨好他,他也没站在她那边帮她说过一句话,更不会拿什么正房奶奶来压她,如今这黄毛丫头才来两天,两个人倒好像通好了气似的,再过个一年半载,若再叫她怀个一男半女,这府里还有她娴儿站的地方吗?
强敌已经压上门来勒着她的脖子耀武扬威了,那可也怪不得她心狠了呢。
暗暗将主意打定,再抬起头来时她又是那一副楚楚可怜柔柔怯怯的神情。
几个人走着走着才觉察出这并不是往王夫人上房的方向,董惜云站住了脚,“莫非太太并不在房里?姑娘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呢?”
来传话的小丫头忙站住脚,“怪奴婢说得不仔细,太太在陈姑娘房里呢。”
陈巧筠?
董惜云心里咯噔一响,不知怎么就觉着要出事。
她是一个寄住在家里的客人,勉强算是门转了九百八十个弯的穷亲戚吧,能有什么事能叫王夫人深夜赶去她房里,还把儿子儿媳妇儿都叫上了。
不光是她,一听说在陈巧筠屋里,贺锦年也跟着纳闷儿。
那是个来家里陪妹妹们读书的姑娘,平时避着还来不及,这会儿怎么还堂而皇之叫他上她房里去?
估摸着不是小事,便不自觉地松开了娴儿,加快几步走到董惜云身边与她并肩跨进了陈巧筠和姚颖住的院子。
想必姚颖已经临时挪走了,她那半边屋里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见,而陈巧筠这一边却灯火通明,琉璃站在门口一脸焦急地朝外头张望。
“可算来了,太太在里头大动肝火呢,老爷气得了不得,才被白姨娘哄着走了,要不这屋顶都早就给掀了。”
贺锦年听了琉璃的话直皱眉,“到底怎么了,姐姐好歹先给透个风。”
琉璃支支吾吾为难地叹了口气,“二奶奶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地把陈姑娘给打了,满满一大拨子才起锅的鸡汤浇下去,那上头可是封着厚厚一层热油啊!奴婢是没有亲见,听伺候她的豆子说,大半条胳膊都毁了,大夫来了看着衣服都脱不下来,只好拿剪子剪,连皮带肉扯下来,陈姑娘哭得那叫个惨!”
董惜云听了这话不由打了个寒颤,那可不光是疼啊,肯定要破相的。
谁知琉璃跟着又说了一句话,更加如同平地里的一声雷,“二爷嚷嚷着要休妻,说什么死也不要跟这个狠毒的婆娘过日子了。”
董惜云侧过脸看了看贺锦年,他的脸色也不大好。如今瞎揣度什么都没用,还是先进去看看情势再说。
夫妻俩携手进了屋,只见王夫人怒气腾腾地坐在上首,她的二儿子贺锦枫一言不发站在地下,二奶奶顾馨竹则抽抽搭搭地在他身边跪着,一时拉扯着她相公的袍子,眼里满是哀求的意思,可他哪里肯理他,将袍子一摔就走到另一头去站着,见他们进屋起先一愣,跟着忙拱手行了个常礼。
贺锦年点点头,董惜云也跟着欠了欠身。
王夫人朝贺锦年抬了抬手,“你带老二出去,好好劝劝他。便是天塌下来,咱们这样的人家也是不作兴休妻的。”
说完狠狠瞪了地下的顾馨竹一眼,顾馨竹似乎自知理亏,这会儿早没了白天那股子目中无人的蛮横劲儿,一双眼睛哭得肿得跟个核桃似的,眼泪鼻涕混在一处,脸上的胭脂早就花了。
贺锦枫似乎并不肯认同他母亲的做法,站在原地不肯走,贺锦年下死劲扯了几把他的袖子,压低喉咙道:“出去了有多少气撒不得,非要杵在这儿还不是惹母亲生气!”
说着不由分说将他二弟给压了出去,董惜云走上去轻轻给王夫人捶着肩。
“二奶奶毕竟是双身子的人,有什么话,母亲让她起来再说吧。”
虽然这二奶奶的性子并不讨喜,但这会子除了打打圆场,董惜云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果然听见王夫人叹了口气,跟着给赵兴旺家的使了个眼色,赵兴旺家的忙过去把顾馨竹扶起来,想必跪得久了,顾馨竹一连晃了几晃才能站直身子,赵兴旺家的估摸着王夫人的意思,大着胆子扶她到边上坐下。
“你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出身,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做得出这种狠毒无礼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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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瞪着她看了半天,几度开口都好像气得说不出话来一样,堵了半晌才恨恨地吐出了这么一句。
崔姨娘一边给王夫人拍着顺气,一边给董惜云解说,原来晚上贺锦枫从外面回来,丫鬟们伺候他更衣的时候从他怀里掉出一个香囊来,顾馨竹眼尖一把抢过去,竟认出是陈巧筠平日里常带着的一个,当即便一口咬定陈巧筠暗地里使狐媚子勾搭她男人,一盆火似的赶到此地几巴掌就把人打得抬不起头来。
说来也巧,这陈姚两位姑娘正在用晚饭,桌上摆着厨房里才送上来的热滚滚的野鸡汤。
顾馨竹正在火头上哪里管三七二十一,一心想毁了这狐媚子的一张脸,陈巧筠下意识地用手去挡,结果全烫在右边胳膊里侧的嫩肉上。
董惜云隔着屏风看了看里头,又问崔姨娘,“大夫怎么说?”
崔姨娘摇摇头,“破相是肯定的了,如今也不担心这个,就怕这么大片的伤势,万一借伤成毒可是会死人的,临走连连嘱咐咱们好生守着呢,万一陈姑娘发起热来那得立刻再去请他。”
说完也朝里头瞟了两眼,“可怜多俊的一个姑娘,疼得直打滚没法子,给她开了不知道什么药,吃了才睡过去的。”
顾馨竹听她们话里话外都在责备自己,不由心里也委屈,听见王夫人的职责更加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来,“这会子你们都可怜她,若叫她就这么不三不四地将我们爷的魂给勾了去,又有谁来可怜我跟我没出世的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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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书友121003214938019和萨洒的打赏还有评价票哦,还有一直都在给薄暮投票的姑凉们,薄暮一定会好好构思这个故事来回报大家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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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029 巧筠
这话虽并不动听,却隐隐触动了董惜云的心弦,对这顾馨竹也略动了一丝恻隐之心起来。
见她这当口还在嘴硬,忙劝她,“如今说这些个已是无益,二奶奶是个知书识礼的,想必实在气不过才会闯下大祸。陈姑娘虽是平民女子,但毕竟也是清清白白有名有姓的人家,人家信了咱们方把女儿送了来,如今出了这样的意外,咱们得给人家一个交代才是。”
王夫人一脸愁容,“可不是就烦恼这个么?要是能多赏些银子就能料理的,我也不急了。想想人家娇滴滴一个大姑娘,如今就这么破了相,一辈子算砸在这糊涂东西手里了,又怎么肯轻易罢休?”
董惜云心里细细回想与陈巧筠见过的几面,她虽然也有大多小家碧玉那些个羞口羞脚的毛病,但胜在皮肉白皙身段娇小,一双眼睛总是笑眯眯似的弯着,令人观之可亲。
想起那姑娘清澈温和的眼神,董惜云怎么也没法将她和背地里勾搭有妇之夫的举动联系到一起。
想想能有机会到侯府暂住,若能得到府里主母的青睐,将来少不得会帮衬着说个好人家,不说大富大贵麻雀变凤凰,总比他寒门小户自己去说和的强,就算府里不出面,有了这么一段经历将来谈婚论嫁时也会身价倍增。
但凡是个正经人,如何外头正正经经聘去的奶奶不做,偏要自己往下流里走?
想想总觉着有什么地方不对,一时却又说不上来。
见王夫人正看着她,忙跟着附和道:“母亲说得是,这伤人之罪可大可小,若传出去总归是个把柄,万一叫有心之人拿出去做了文章,对咱们府里的名声可不好听。”
崔姨娘站在王夫人身后转了转眼珠子,“我倒有个办法,只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听见王夫人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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