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这样的身份,顾馨竹就连正眼都不带瞧她的。
既然大奶奶都这么说了,她自然要显示显示自己在府里的体面,便故作谦虚地笑道:“府里大小事务当然都是太太说了算,不过太太这几年精神也短了,奶奶若有什么不明白只管来寻我,我知道的理应都告诉奶奶。”
言下之意,差不多的事她也都能说上几句话。
董惜云点点头,“有姨娘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母亲那样慈祥,我们大爷也是个极温和的人,秀宁真是不知上辈子怎么修来的福气。”
谁知崔姨娘却四下张望了几下悄悄凑到她耳边,“奶奶切不可太过老实了,要小心你屋里那位娴姨奶奶。”
第一卷 024 母子
董惜云笑笑,“听说是二太太娘家的亲戚,我看着她为人也斯斯文文的,想必不是那起子使手段不安分的东西。”
“我的奶奶,这可告诉不得你!二太太如今也有苦说不出呢!”
崔姨娘一脸神神秘秘的样子,“你以为大爷屋里那几位都是怎么走的?还不都是她撺掇着大爷闹的,不过她比二奶奶高明些,凡事知道瞒着哄着咱们太太罢了。”
“既然如此,太太这么个绝顶聪明的人,难道就这么被她哄过去了?”
董惜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崔姨娘嘿嘿笑笑,“早两年别说是太太,满府里没人不说她贤良、不跟她好的,不过所谓日久见人心,这几年她把大爷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给弄了出来,到底名声不好听,太太那里自然也就觉察出来了。前一阵儿就总跟我叨叨,毕竟是个小老婆,再怎么会做人也还是没有大老婆的气量,大爷屋里若再没个妥当人镇着,只怕天长日久的要出事!”
说完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只瞅着董惜云自上而下的打量,董惜云脸上一红,“人家拿姨娘当正经人,姨娘倒取笑人。”
两个人有说有笑很快就到了董惜云的屋子,青瓦白墙高高矗立的朱漆大门上挂着个描金匾额,上书“缀锦”二字。
说起来这个名字还有些来历,前世她初初嫁过来的时候,董家对贺家来说还有很大的用处,贺家上至贺老爷王夫人,下至贺锦年等人都对她极好,贺锦年怕她想家,便主动将这院落以她在娘家时所住之处命名。
这恍若隔世的虚情假意想必无人放在心里,因此这缀锦两个字便一直留着。
“奶奶可回来了,厨房的邓大嫂派了她女儿四喜来请奶奶选菜牌呢。”
翠玉笑吟吟地走出来迎她,董惜云朝她点点头,转过身对崔姨娘笑道:“府里的排场真真叫人看着咂舌,不怕你们笑话,我可没经过这些,姨娘就当疼我,教教我这第一回吧。”
崔姨娘本来就一心想拉拢这新来的大奶奶,毕竟心里还有求与她,这会子如何不依,忙跟着加快了几步进了屋,侍书和舜华都在,跟她们一处坐着的还有个十二三岁梳着双髻的绿衣小丫头。
见了她三个人都站了起来,那小丫头想必就是四喜,恭恭敬敬地捧着一叠子厚厚的菜牌奉上来。
“请奶奶过目。”
崔姨娘在边上含笑解说,“咱们家的规矩,家里的爷们儿成了亲之后便不用到太太那边吃饭了,家里吃什么由奶奶们做主,厨房里每一旬都会进来送一次菜牌,奶奶将想吃的命人填上,大可多选一些,每天厨房里会斟酌着换着花样做。”
董惜云接过菜牌一页一页细细翻看,脸上流露出新奇的微笑。
“也只有府里这样的人家才想得出这么些吃法,这五花八门的少说也有百来道菜吧?”
四喜点头回道:“太太屋里的有三百六十道,奶奶们这里是一百八十道,每旬还会时令美食和新收进谱里的菜色。奶奶想吃什么只管说,奴婢都记下来。”
说着掏出了一本小簿子,董惜云随意扫了一眼,上头已经写了不少。
四喜见她不动,脸上不由有些慌张,“回奶奶的话,这上头都是娴姨奶奶的挑的,当初奶奶没来,大爷和姐儿都在她房里吃饭。”
哦……所以她倒是好几年把持着大奶奶的权柄了。
董惜云并没有难为她,继续翻着菜牌有意无意地问道:“那哥儿平时怎么吃饭,难道跟着太太吃?”
这话自然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大多人家心疼孙子,若孩子没了娘,自然爷爷奶奶包揽了去,但像贺家这样的,王夫人是决计不会管的。
果然四喜脸上泛起了为难的神色,不由拿眼角瞟向崔姨娘。
崔姨娘清了清喉咙,“奶奶不知道,我们家瑜哥儿脾气古怪着呢,就好个清净,吃饭睡觉都不爱有人伺候,他的饭都是他屋里的碧草丫头端去单独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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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这上头哪几样是大爷爱吃的,哪几样是哥儿和姐儿爱吃的?正好你们在这里,快给我细细说说,倒省得我派人到厨房打听去了。”
董惜云一脸的勤学好问,四喜脸上的汗都快要下来了。
她所记的这些菜有一半都是琼姐儿爱吃的,也有大爷和娴姨奶奶爱吃的,却独独没有瑜哥儿的。
哥儿那边所吃的东西比厨房里打下手的粗使丫鬟的份例都不如,就是她们也不爱吃的素菜粗菜盛一碗送过去罢了,哪里知道他爱吃什么。
还是崔姨娘活络,当即指着本子给董惜云细说起来,说到瑜哥儿的喜好,不过随意安了几个好菜的名字,好在董惜云也就是白问问,并不曾深究。
约莫用了半个时辰的功夫选好了菜,四喜心里不由直犯嘀咕,看来这大奶奶跟娴姨奶奶是天生的犯冲啊,她划掉的几样偏巧都是姨奶奶最爱吃的,添上的几样有辣的有咸的,和姨奶奶偏甜的口味也不同。
董惜云不声不响地看着她写,舜华倒了一杯浓浓的茶来,她也不过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
“如今大爷白天在部里,午饭不是在部里吃就是出去应酬,所以中午也就只有我和哥儿姐儿三个吃饭,姨娘看是不是?”
崔姨娘听见问她,忙陪笑答话,“奶奶说得是。”
“那就好,中午的饭菜就简单些,我们一个女人两个孩子能吃多少,太过奢靡浪费反倒不美。”
董惜云淡淡一笑,轻描淡写的就将瑜哥儿吃饭的问题给解决了。
不管过去如何,从今以后他也是正经母亲的孩子了,母亲带着孩子吃饭天经地义,看谁还敢刻薄他。
打发了崔姨娘和四喜,很快便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娴儿那里听说要她带着姐儿到大奶奶房里去吃,心里当然不乐意,过去她们娘儿俩吃饭多自在,如今无端端多出来个大奶奶,姐儿还是主子,自己却成了奴才。
势必要和当初那个死鬼董氏在的时候一样,先站着伺候她吃完然后才能回房自吃,而且没了姐儿这个金牌,她一个姨奶奶的份例只有一荤一素一个简单的汤水而已,那菜牌上的南北名菜她是一样也捞不着的。
碧草听见消息的时候心里却喜欢得很,早上新奶奶不肯见哥儿,已经叫她心里头七上八下地忐忑了一上午,如今这么个安排,说明新奶奶是个有规矩的人,便是她心里不喜欢哥儿,也不会像娴儿那样用下作的手段去作践他。
瑜哥儿听说要到新奶奶房里去吃饭不由心里惴惴的,咬着牙拽着碧草的袖子不肯动。
碧草看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不由叹了口气,“哥儿不必害怕,只是跟奶奶吃饭而已,只要你听话别惹麻烦,她会喜欢的。”
在院子里正好遇上娴儿带着奶妈子抱着琼姐儿,碧草低声打了个招呼,瑜哥儿看着琼姐儿耀武扬威的拳头,唬得直朝她身后躲。
廊下董惜云带着舜华在喂雀鸟,舜华瞅着他们直摇头,“瑜哥儿真是可怜见的,连个奶妈子都没有跟着的,听说原来有一个,不知犯了什么事叫人撵出去了,后来竟就这么凑合着了。”
董惜云脸上淡淡的没什么反应,心里却像被人用刀狠狠扎了几下一样。
可怜的孩子,瘦得眼窝子都抠进去了,分明跟琼姐儿一般大,个子却比她小了许多,头发稀稀疏疏的,脸色也白白的不大好看。
这样一个白玉为堂金作马的富贵人家,竟叫个小小的孩儿吃不饱穿不暖,天杀的一家子!
碧草的气色也不好,听说她除了照顾瑜儿,还要做许多这屋里针线上的活计,碧草的一手针线绝活是出了名的,早上看琼姐儿衣服上那些个精致的绣活儿,这府里针线上的媳妇子可做不出来。
舜华似乎觉察出了她的异样,忙轻轻拍了拍她,“奶奶怎么了?可是奴婢说错了话,以后再不敢了。”
董惜云看看她却叹了口气,“你没有说错,我也看不得这样刻薄一个小孩子的做法,算个什么?”
主仆二人议论了两句,娴儿等人便进来了,早有小丫头一溜小跑出去吩咐摆饭。
两个孩子在身边人的示意下乖乖给董惜云磕头,脆生生地唤了声母亲。
董惜云的目光情不自禁地黏在瑜哥儿身上移不开,不知费了多少力气才勉强维持住脸上淡定自若的表情。
可这看在娴儿眼里却成了另一种暗示。
原配留下的儿子,她身为继母怎么可能喜欢得起来,这可是长子嫡孙啊,只要这孩子在一天,她的孩子就得比他矮一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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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即挑了挑眉毛抿着嘴笑了起来,“这一位就是咱们先大奶奶留下的瑜哥儿,早上奶奶不曾得闲儿见他。”
董惜云点点头,朝瑜哥儿招招手道:“你过来。”
瑜哥儿心里害怕,回头去看碧草,见她鼓励地朝自己点了点头,方迟疑着缓缓朝上座挪了挪步子。
董惜云弯下腰,不动声色地抚了抚他小小的肩膀,隔着棉袄摸在手里都几乎全是骨头,硌的人手心发疼,眼里发烫。
在外人看起来这不过是一个最寻常简单的表示慈爱的动作,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作为一缕孤魂飘浮在贺府上空的日日夜夜,她是多么希望能实实在在地摸一摸这个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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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月饼节,薄暮祝各位书友身体健康,合家团圆,和和美美,开开心心\(^o^)/~
第一卷 025 挑拨
“哥儿生得太瘦了,可是平日里淘气不肯好好吃饭?以后跟着我可不许这么着,每顿饭都要好好吃,才能长得和你爹一样又高又壮。”
强忍住心头的酸楚,董惜云平静地看着瑜哥儿的眼睛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微笑,瑜哥儿怔怔地看着这个美貌的新母亲,觉得她的掌心和碧草的一样,又柔又暖,蹙着的眉头不由渐渐舒展了开来。
董惜云这番话听在娴儿耳朵里却不过是装腔作势的场面话,哪里会放在心上,甚至暗地里撇了撇嘴角,又给奶妈子使眼色叫她把琼姐儿也抱到董惜云身边去。
谁知这琼姐儿年龄虽小,心里却颇有主意。
因想着早起的时候新奶奶分明跟自己亲近,还给了她好多精致的零食,如今却对瑜哥儿和颜悦色的,当即恼了起来,扭着身子从奶妈子手里挣开,冲到瑜哥儿跟前两手用力一推,一把就将他推倒在地上,右手手肘结结实实地撞在地上。
“小野种,谁许你到屋里来吃饭,谁许你挨着新奶奶!”
看瑜哥儿跌在地上起不来,她还不解气,跟上去又朝他肚子上补了两脚,两手叉腰气势汹汹地咒骂,一时满屋里的下人都不敢出声,碧草抢过去把瑜哥儿搂在怀里,身上也挨了她好几脚。
娴儿慌里慌张地立在那里直抚心口,“哎呦我的小祖宗,你要打骂人容易,可不能在奶奶这儿折腾啊,来人啊还不快来把他们两个拉开,哎哎偏偏我的身子又不争气,咳咳咳……”
话没说完人已经摇摇晃晃站不稳似的,秀珠和明月忙上来将她扶到一边坐下,又捶后背又抚胸口得安抚,竟无一人想到去阻止琼姐儿。
董惜云捏着手里的筷子几乎将他们生生掐断。
当着她的面儿都敢小野种小野种地叫着,还动起手来,平日里不知道要受她们多少磨搓!
当即也顾不得什么要先做小伏低讨好王夫人和贺锦年了,恨不得一巴掌将这霸道孩子给拍死方能解恨,谁知刚要起身,已经有人快步走上来一把将琼姐儿强行拖开。
“姐儿年纪小不懂事,难道姨娘也还小就这么由着她胡闹?听听她一个公侯小姐满嘴里说的什么乡野粗话,若到了太太耳朵里,难道你们能讨上什么好处不成?或是打量着我们奶奶才来,又年轻,你们好一次头撒个泼辖制住她,将来继续在这屋里当个山大王了!”
这话几乎说出了娴儿的心声,她本意就是有着琼姐儿闹腾,想看看这新奶奶究竟有什么脾气手段,将来好慢慢对付她。
如今被白兰就这么红口白牙地说出来,脸上哪里挂得住,当即眼泪汪汪地挣扎着从椅子上起来跪在了地下。
“奶奶明鉴,白兰丫头素来与我不睦,这种诛心的话她说得出口,我却是想也不敢想的。姐儿一向是太太的心头肉,说起来她是主我是仆,能将她的日常起居照料妥当便少担些忧虑,要说教导她如何如何,娴儿可没那个福气。”
一番话搬出了王夫人却将自己的干系撇得干干净净,话没说完又捂着心口呻吟起来,秀珠忙在一旁帮腔,“奶奶,我们姨奶奶一向有个心口疼的毛病,轻易动不得气,求奶奶开恩啊!”
其他人想必担心得罪了娴儿贺锦年回来以后没好日子过,也纷纷帮着求情,这新奶奶虽然是大老婆,可说不得爷的心还都在娴姨奶奶身上啊!
董惜云默默从碧草手里抱过瑜哥儿粗粗检视了一番,胳膊和膝盖上都破了,还好没有伤到骨头。
当即扫了娴儿主仆一眼冷道:“既然如此你就扶你们奶奶回去歇着吧,哥儿可怜见的,头一回同我吃饭可别唬着了,碧草好生哄他回去,舜华跟着,把哥儿的菜送到屋里去吃。”
说完又扫了琼姐儿一眼,看样子她是被白兰的话吓住了,这孩子虽然在这府里无法无天,可一听见王夫人会不喜欢,她也就不敢怎么放肆了。
“姐儿也回去吧,你姨娘身子不爽快,你陪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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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董惜云自己饭也不吃就回了里屋,碧草赶着带瑜哥儿回去上药,舜华琢磨着她的意思和侍书两个干干净净地拾掇了一大盒子饭菜和一瓶专治外伤的白药送了过去。
虽然知道娴儿被排揎了一顿肯定不会就这么罢休,可倒也没想到她这么沉不住气。
本朝婚俗,半个月里头都算新婚,所以贺锦年即便到了部里也没什么大事,早晨过去点个卯,晌午便有几个常在一处吃酒听戏的公子哥过来撩他,几个人说说笑笑去了京城最大的青楼醉香阁,美其名曰贺一贺他再得佳人归。
谁知这里才搂着小妞儿喝了几杯酒,家里的小厮就找了过来,说是姨奶奶屋里出了事,急着请爷走一趟呢。
听了这话他倒是立刻酒也喝着不香了,美人也看着不美了,当即抬起脚就要走人,通行的凤南侯世子徐谦忍不住笑他,“贺兄当真是个惜花之人,新婚燕尔倒也有了新人不忘旧人呐!”
另外几个哪里肯放他走,贺锦年说尽了好话又许了好几桌宴席方脱开了身,回到家哪儿也不去,直奔娴儿房里。
却说秀珠早已站在院子门口伸长了脖子等着呢,远远一见着他的影子立刻就怕被人截和似的跑上来一把拉住。
“爷可回来了,姨奶奶心口疼得厉害,吃着药起先还能忍得住,这会子竟坐也坐不起来了!”
贺锦年一听这还了得,忙撒开腿就往娴儿屋里跑,到了门口就听见有人低声啜泣,进去一看,果然见娴儿倚着个绣墩半躺着,头上发髻松散,脸上泪光点点没什么血色,抬眼一见他进来,更加委屈地满眼是泪,更捂着嘴不敢哭出声来的样子。
这可不叫他给心疼死了,忙上去一把将人搂住。
“我的心肝儿,怎么才半天不见就成了这幅样子,早起不还好好儿的吗?”
娴儿好不容易止住了泪,跟着就气喘吁吁地骂跟着进来的秀珠,“谁叫你去找爷的?大白天的爷有做不完的正经事儿,这会子为了我回头,回头被那些不怀好心的人传出去,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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