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一样,娴儿姨娘也是这么笑眯眯的给了他个陶瓷偶人,可一转眼功夫就赖他说是他偷的,父亲怒气冲冲地打了他好一顿板子,还当着他的面儿将小偶人砸了个粉碎。
想着脸上便怯怯的,董惜云轻轻拍了拍他稚气却写满忧虑的小脸蛋。
“好孩子,不过是两件衣裳,你若喜欢,等忙完了节下这当口儿,娘亲手给你做几套,咱天天都穿不一样的。”
说到“娘”这个字时滚烫的泪水却如脱线的珍珠般簌簌滚落,一点点落在瑜哥儿仰起的小脸上,瑜哥儿下意识地抬手去擦,犹豫了片刻又壮着胆子踮起脚跟给董惜云擦了擦脸。
“母亲莫哭,瑜儿从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衣裳,瑜儿喜欢得很,谢谢母亲,谢谢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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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孩子脸上总算露出了欢快的样笑容,董惜云心里却像被人猛地扎了一刀似的钻心得疼,这么稀松平常的事情,到了他这里,却像得了天大的恩惠似的。
他并不该过这样的日子呀!
想想不由抬起眼朝窗外看去,几个小丫头正陪着琼姐儿在院子里踢毽子。这可是个力气活儿,若赢了她吧她便哭天抢地的,若把秀珠或她奶妈子引来,少不得一顿臭骂,可若比输了吧也没什么好果子吃,蹲下来让她骑在肩头上抓头发揪耳朵发发疯那都是轻的。
果然不多会儿就听见了琼姐儿兴奋的尖叫和小丫头讨饶的哭声,而且越来越响,其中还夹杂了一些旁人劝说的声音。
董惜云只管搂着瑜哥儿听他背诵前几天教他的游子吟,对外头的吵闹充耳不闻。
碧草不安地连连看向窗外,见聚过去的人越发多了,方迟疑着开了口道:“奶奶,是不是该出去说说姐儿?也不知是哪一个小丫头不走运,听声音也知道被折腾得够呛。”
董惜云笑笑,“管她做什么,她跟她姨娘都是那么个性子,是给人打得了还是骂得了?只怕我这里一句道理还没说完,大爷的咆哮就要把这屋顶给掀开了。”
碧草不做声,见瑜哥儿的奶妈子陈嫂走了过来,便抱起瑜哥儿交到她手里,陈嫂知趣地抱着他到外头玩儿去了。
碧草这时方挨着董惜云坐下,“事到如今奶奶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如今我看大爷对奶奶的光景,倒是有心有情的。”
董惜云目光一冷,“有情?那先把妈妈和红芍赔给我!把我儿这五年受的折磨赔出来!”
碧草见她的肩头抖得厉害,忙一把按住她,“全怪我说错了,奶奶快别动气!我,我只是……”
“你只是为着我和哥儿好,我都知道。”
董惜云轻叹了一声怕了拍她的手,不久一个小丫头气喘吁吁地跟着侍书走了进来,董惜云抬眼一眼,是王夫人房里的。
“太太请大奶奶过去一趟,有要紧的事。”
董惜云二话不说站起身,王夫人的差遣能有哪一件是不紧要的。
赶着紧走了几步往上房去,远远地却看见贺锦枫从大门里走了出来,还不走大路,左右张望了一番之后兴冲冲地择了一条避人的小路走了出去,林荫树影之下隐约可见有人在前头等他,杏黄|色的衣袂若隐若现。
当下对王夫人等着她商议的事有了七八分了解,看来姚颖已经等不得过完年就要贺家先办点喜事了。
这贺锦枫看着老实,到底也不过是个酒色之徒。
王夫人的心情看来不错,见了她便笑着让她过去自己身边坐下开门见山地问了出来。
“好孩子,我只问你,据你这么看着,姚丫头的为人如何?”
董惜云笑得不动声色,“是个斯斯文文的人品,媳妇儿看她不错。”
崔姨娘笑嘻嘻地端着一盘点心进来,“我早说姚姑娘不会错,太太还不信,如今咱们大奶奶也这么说了,太太总该放心了吧!”
王夫人笑着点点头,“这些天我心里烦得慌,也亏着这丫头心细,每天过来陪我说话解闷,比从芝那没心没肺的傻丫头还要知道体贴,真是个好孩子。”
董惜云听了这话越发有了影子,便只管跟着乐呵呵地傻笑,果然王夫人喝了口茶,“方才老二来求我,说姚姑娘很好,求我成全他。”
“当初只当二爷同陈姑娘有情,没想到竟是姚姑娘?”
董惜云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没来由地想起陈巧筠苍白的小脸,她曾经那么信赖地告诉她,姚姑娘与她情同姐妹,姚姑娘是个有志气的,再三叮嘱她,好人家的女儿是不会与人做小的。
崔姨娘给董惜云面前添了点热茶,“奶奶快别提陈姑娘了,为了她可不叫咱们家焦头烂额?大爷好容易在部里给她那不成器的哥哥谋了个职位,没想到人没干了两天就撅屁股走了,说什么官官相护都是黑心肠的,弄得我们大爷都不好做人。姚姑娘跟她比起来呀,可不是好了那么一点半点儿!”
王夫人赞同地点点头,却将此事交给董惜云去办。
“你去问问姚丫头的意思,想必是愿意的,前几天还听见她跟从芝说什么她娘想早点接她回去,她舍不得就这么去了。如今若长长久久地做了咱们贺家的人,可不就不用去了?”
董惜云忙答应着,又为难道:“姚妹妹是个柔顺的,或许不用太太操心。可二奶奶那头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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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不吭气儿,崔姨娘却冷笑了起来,“奶奶还不知道吧,这事儿二爷是先同二奶奶商量好了的。”
“她竟答应了?”
这一回董惜云是真的吃了一惊,崔姨娘笑了,“不答应还能怎么着?再把姚姑娘也给烫了?看爷会不会真的休了她。”
这话说得尖酸,董惜云淡淡笑笑,便告辞往姚颖屋里去了,公事公办地将王夫人的意思同她一说,她应承地倒干脆。
“以后越发要求大嫂子多多照看才好了。”
董惜云咬咬牙,还真是赶不及改口了啊!忍不住故意讥讽她,“终身大事,姑娘就不用家去同你父母商议商议?”
姚颖却毫无知觉似笑而不答,不多时舜华找了来,“原来奶奶在这儿,小舅爷来了,在家等着奶奶呢!”
董惜云心里一阵欢喜,她爹娘总算赶得及回京过年来了。
忙跟着舜华回了屋,果然见她弟弟孙秀齐正举着瑜哥儿笑得欢呢!
“舅舅再来,舅舅再来!”
瑜哥儿兴奋地满脸通红,气喘吁吁地话也说不连贯,孙秀齐也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再来再来!小家伙胆子挺大啊!”
说着又用力将瑜哥儿朝空中一抛,跟着接住,再抛,再接着。
“当心当心,摔着了可不许哭!”
董惜云笑着进了门,孙秀齐见了她,忙将瑜哥儿抱稳交给碧草抱着。
“姐姐这是上哪儿去了,叫我好等。”
董惜云抽出帕子给他擦汗,“在我们太太那里说话呢。你们几时到的家?奶奶身子可好些了?爹娘可还都好?”
孙秀齐接过舜华递过来的水一口气饮尽了,“都好,奶奶身子其实没什么,不过想咱们罢了,这一回爹说什么也不许她再留在老家了,逼着跟咱们一同回京城来住了呢!”
董惜云点点头,“这可好,我也怪想娘的,不过这几天抽不开身,等过了年必回去看他们。”
孙秀齐指了指桌上,“知道你走不开,娘叫我带了好些姐姐平素爱吃的糖果蜜饯,叫你别总记挂家里。”
姐弟两个手拉着手说了半天的话董惜云方想起还没让孙秀齐坐呢,忙拉着他挨着暖炉坐下,“就在我这儿吃了饭再家去。”
孙秀齐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见四下无声方小声向他姐姐道:“哥儿怪讨人喜欢的,娘在家里老是瞎操心,一时怕姐姐受气,一时又怕富贵人家的小孩儿大多磨人,怕姐姐管束不了。”
董惜云笑笑,“你回去只管让她老人家放宽心,我们哥儿是个懂事的孩子,至于另一个,有她亲姨娘在呢,我可不操心,不过有一句话托你回去告诉爹,等过了年我想把哥儿送到他那里读书去。”
早先还想着等时机叫王夫人同意给瑜哥儿读书,不过昨儿听王夫人和赵夫人谈起过年期间要宴请和奔走的人家,她心里已经暗暗有了一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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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工作有了变动,跟看官们打个招呼,以后可能都要晚上更新啦,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薄暮哦,呵呵……
第一卷 041 抢人
下午跟着贺锦年出门的小厮福儿回来在角门上送了个口信,说是爷在部里有事绊住了,叫奶奶不必等他回来用饭,董惜云得了信便不等他,带着瑜哥儿自吃不提。
本来琼姐儿也是跟着她吃的,不过娴儿因没了琼姐儿这个借口每每要吃这个那个总不好开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几年她的口味早被小厨房里各色精致菜肴给养得刁钻了,如今还叫她跟鹦哥等人一例去吃大锅里的饭菜,哪里还咽得下去?
因此少不得撺掇着琼姐儿跟贺锦年和董惜云闹腾,只说仍旧要跟着姨娘同吃,贺锦年当然无所谓,董惜云也乐得轻松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允了。
直至天色已黑贺锦年方带着些醉意回来,没想到董惜云房里却热闹得很,碧草、秋纹、侍书三个在外间的暖床上做着针线,见了他忙都放下活计站起身来,白兰和翠玉迎上去一左一右搀住他进了里间,却见董惜云和鹦哥坐在罗汉床上专心致志地下着象棋,娴儿也在,挨着鹦哥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看棋说闲话,脸上略有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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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他娴儿和鹦哥两个人眼睛里都亮起了神采,贺锦年借着酒劲一手拉一个亲了一口,方扶着娴儿的肩膀凑过去看棋局,董惜云睨着眼瞅着他笑,“爷这是打哪儿来,一身的酒气?”
贺锦年嘿嘿笑了两声挨着她身边坐下,白兰忙上来接过小丫鬟端上来的热水,绞了一把湿巾子给他擦脸擦手。
“我在外头被他们灌得不知道吐了几回了,你们几个在家倒会享受。”
娴儿见他身上一股子香粉味不知才从哪儿鬼混了回来,一回来又缠着董惜云,心里难免吃味儿,便腰肢一拧撒娇道:“爷在外头乐得逍遥,咱们女人在家里不是围着孩子就是围着针线,又有什么好享受的?”
贺锦年见她撅着嘴的样子恨不得一把把她拉扯到怀里来亲个嘴儿方休,又想起方才跟着钟家两兄弟在香絮楼见过的头牌柳絮姑娘,那姿色那身段,心里不由越发痒得慌。
鹦哥见他二人的光景想必今儿个又没戏了,可她就不明白了,这娴儿晚晚过来跟大奶奶抢人,算算大奶奶进门二十来天了,真正跟爷在一处的也不过就七八个晚上了不得了,难道她心里就真的一点儿也不吃醋?
想想便朝董惜云摆摆手笑道:“明儿再陪奶奶下吧,看我们爷乏得眼皮子直打架了,咱们再这么不知趣地杵在这儿可该讨人嫌了,姐姐你说是不是?”
说完还暧昧地拉扯上娴儿,贺锦年本来想过来跟董惜云打声招呼就抱着娴儿回房亲热去,听了鹦哥的话倒犹豫不决起来,新奶奶年轻标致又温柔体贴,搂在怀里又香又软,但毕竟年纪小放不开,昨晚娴儿这小妖精可是许过他,今儿夜里头要换个从未试过的新花样,保证他比昨儿个还要欲仙欲死呢!
想想便有些难舍难分地拿眼角觑着她,娴儿见他看过来忙扭过身去,一张脸早已经红透了,领口的扣子竟已经不声不响地松了两粒,里头饱满挺立的一双软玉像是急着摆脱束缚似的,随着她喘气的当口颤巍巍地起伏着。
不要脸的小马蚤货!
鹦哥气得心中暗骂,董惜云只当浑然未觉,反而朝贺锦年抱歉地笑了笑,“后天便是除夕,这几天每天天不亮就有各处庄子上的女人进来请安,今儿好容易缓一缓,爷就容我偷偷懒,今儿晚上还是别处歇着去吧。”
娴儿得了她的话便站起身来,“早上教姐儿写了自己的名字,她可是一门心思等着爹爹去看呢,谁知道爷回来得这么晚,小孩子撑不住就先睡下了。”
贺锦年顺着她的话也站起来拍了拍衣服,“那这会子瞧瞧去,明儿起来夸夸她。”
两个人眉来眼去地手挽着手去了,鹦哥见状自己也没趣儿,便也自回房不提。
董惜云摆摆手让众人都散去,只留下舜华和侍书伺候自己梳洗就寝,侍书见她脸上并没有什么不高兴方道:“奶奶这是怎么说,好端端地把爷让给那一位,难道没瞧见她那个发浪的样子,咱们在外头都能闻到她身上的马蚤味儿。”
连一向老实的舜华也忍不住帮腔了,“那是自然了,她就差没当着奶奶的面儿把衣服也给脱了。”
董惜云抬起手在她们端上来的鲜牛|孚仭嚼锝牛八⑺穆碓榫褪橇耍杂欢n薹斓牡埃心腥司秃谜庖豢谀兀俊br />
侍书干咳了一声,“奶奶多少给她几句话,叫她不敢这么放肆也好,这么天长日久的,她还当咱们好欺负呢,早晚欺负到咱们头上来。”
有的是治她的时候,何必急在一时?这会子她要扒着男人不放就叫她扒着,她还有儿子要操心呢!
不过虽然她不吃醋,可也不代表没别人吃醋不是?方才看鹦哥和白兰脸上的气色,只怕都恨不得扑到那狐狸精脸上去啃她的肉呢!
鹦哥一向是王夫人在这屋子里的耳目,到时候像王夫人告起状来,可不会就这么轻易饶过她去。
果然第二天晌午王夫人就派了琉璃过来把娴儿叫了过去,足足有一个多时辰才放人,晚上贺锦年才着家,上房又来了人传他们夫妻两个一同过去呢。
贺锦年疲倦地打着哈欠,年节下的早就没什么正经事儿可干了,不过每天车轮转着似的请人和被人请,吃酒划拳看戏听曲儿,一天到晚也怪累人的。
晚上回家正想找个舒舒服服的地儿打上个呼噜,偏他母亲又有教训,便拉着董惜云的手一面走一面小声嘀咕。
“你可知道太太为的什么事儿?”
董惜云无辜地摇摇头,“今儿除了早上过去请安,一天没见着太太。不是说了初八纳姚姑娘过门么,今儿姚家的人来接她回去住几天,二奶奶又推说身上不好,只有我去张罗。”
贺锦年笑了笑,“二弟妹是个糊涂人,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拦着陈姑娘,还不是又来个姚姑娘?要我说二弟是个老实的,就算有了小老婆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要她大度能容得下旁人,将来得了诰命难道小老婆还能分她一分半分过去?”
董惜云听他这话像是带着点弦外之音不由好笑了起来,“爷是说二奶奶呢,还是在说我呢?”
贺锦年见她一语道破,又不好意思了起来,忙遮掩道:“怎么会说奶奶,奶奶是最贤惠大度的,她给你提鞋还不配呢!”
董惜云冷笑了一声没再理他,到了王夫人屋里,原来是为着商量大年初三家里宴请几位世交之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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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们自然在外头有酒席,堂客们则由王夫人带着两个儿媳妇儿接待,偏顾馨竹有身孕又心里又有气不肯上来帮衬,实际上能跟着跑跑腿的也就只有董惜云一个了,因此王夫人想了又想,便把贺从蓉也拉了来充个数。
贺从蓉心里当然乐意,她如今也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本朝贵族女子自十三四岁开始便可以跟着亲族长辈的女眷进行交际,一来结识几个闺中朋友,二来也为了觅得如意郎君。
当然这个她们这些个年轻女孩儿也只是被觅的对象,真正在觅的人则是王夫人这种家里有单身儿子的贵族妇人。
见了他夫妻二人贺从蓉忙起身行礼,董惜云也笑着回她,崔姨娘奉上客名单给他们再度核查推敲,董惜云的目光不由落在了第三列头一位的“薛夫人”三个字上头。
说起这薛夫人的来头可不容小觑,她的母亲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也最亲近的一位姐姐,和惠长公主;父亲虽早亡,也是本朝战功赫赫的大将军。她的夫家薛家祖上便是开朝元勋,与南安侯府三代世交,正是兴旺繁盛的时候。
董惜云前世曾见过她几次,最是个嫉恶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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