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姨娘有了身孕,在别墅时就已经诊了出来,却和贺老爷两个防着王夫人不曾说出来,如今被王夫人设计伤得如此,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而王夫人压根又“不知道”白姨娘有喜一事,贺老爷就算要怪,也只能怪老天不保佑了。
忙拉住一个才从里头跑出来的丫头,“白姨娘现下如何了?”
那丫头苦着脸,“奶奶快悄悄儿的吧,咱们亲眼见了,是个成了型的男胎!可怜就这么没了。”
赵夫人把脸一沉,“糊涂东西,谁不知道孩子没了,问你大人怎么样了!”
那丫头忙又站住了,“不大好呢,沈先生用了药还扎了针,人还没有醒过来。”
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董惜云不由微微一怔,沈先生,沈慕时?他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赵夫人听见她喃喃自语便道:“你可别小瞧了这沈先生,前儿我恍惚听见大太太提起,他家里也是做官的,好像跟咱们家还有些渊源,不过不在京里罢了。我们家老三一向同他谈得来,只怕今儿请了他来玩玩儿也未可知。”
难怪一身浮夸地登徒子气息,原来也是个纨绔子弟。
董惜云毫不在意地嘀咕着,却见贺老爷黑着脸走了出来,见了她们也不过冷哼一声便背着手走了。
她与赵夫人你看我我看你,听着里头没了动静,方手挽着手走了进去,只见王夫人正独坐在里头拉着赵兴旺家的淌眼抹泪呢。
“白眉赤眼的,我怎么知道她有了孩子?前儿他们在别墅不是还请过大夫吗?大夫倒没诊出来,这会子无端端地说有了三四个月了,倒好像我存心要害她似的!”
说完自己就气得一口气上不来,赵夫人忙赶上去几步给她捶着,“太太快别动气,哪个敢说这种混账话,我第一个不饶她!”
崔姨娘的脸色也不大好,想必才见了血腥还没缓过来,“可不是么?要我说白姨娘也是个糊涂的,自己的身子做女人的如何不知?怎么也不告诉太太。”
王夫人冷冷扫了她一眼不吭气儿,崔姨娘却唬得垂下头去不敢再说,这时方芸从里头走了出来。
“回太太,我们姨娘醒了,才吃了药下去。”
王夫人立时松了口气,“方才沈先生可不是说了,只要能醒过来人就不碍了。那你好生伺候着,外头还有许多事,我明儿再来看她吧。”
“诶,太太慢走。”
方芸顺从地屈了屈膝,看到董惜云时却有些幽怨。
董惜云知道她怨自己早上没能帮上忙,也不理论,默默跟着王夫人出来,却见王夫人站住了脚朝她道:“沈先生前脚才走,你赶上去问问白姨娘这样到底要不要紧?用药花钱都是小事,只怕她头一胎就横祸小产了,将来可别有什么不好呢!”
这话里的意思董惜云听明白了,不论是不是沈慕时说的,她回来的时候都必须带给她一个白姨娘将来都不能生养了的消息。
至于怎么使这个消息成真,只怕王夫人早就做得驾轻就熟了。
此事自然是不得带身边人跟着的,董惜云想想利害关系,一时倒顾不得避嫌,提起裙子三步并两步就朝前头赶,隔着水池子远远看见沈慕时的影子,却不是出府去的方向。
当下心里疑惑,便忙朝他挥挥手,见他止了脚步方又赶了上去,等到了他面前时已经气喘吁吁快喘不上气来了。
沈慕时见她一张小脸红扑扑的,不经意间总算流露出了三两分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应有的娇憨,与上一次老成持重的大少奶奶截然不同,不由微微一笑。
董惜云见他优哉游哉地抱着胳膊站着看自己的笑话,心里对他越发不满,横竖王夫人并非真心要问他什么,便心不在焉道:“白姨娘已经醒了,我们太太遣我来问问她的伤势究竟妨不妨事。”
谁知沈慕时竟好像刚才也在场、听过了王夫人的话一样,似笑非笑地瞅着她的眼睛不紧不慢地突出了几个字,“姨太太元气大伤,恐怕以后子息艰难。”
见董惜云眼里闪过一丝带着些许惋惜的惊愕,他脸上的讥讽之色稍稍减轻了一些,“难道这不正是奶奶想要问到的?”
董惜云哪里想到这家伙说话这么不带拐弯的,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谁知他却好似根本没在等她答复似的自顾自又道:“奶奶想不想知道贵府这样大的排场,那戏台子却怎么这么不牢?”
董惜云听他话里有话,明知不该去淌这浑水,可不知怎么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沈慕时脸上还是那种叫人看着就想揍他一拳的高深莫测的微笑,“奶奶请这边走,咱们再去当场看个究竟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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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发上来了,周末家里各种来人各种事多,反而不如在单位里可以摸鱼码字,让大家久等了真不好意思,群摸一把~~~滚去睡了,大家晚安哦!
第一卷 046 慕时
算算距离方才的事故至多也不过大半个时辰的功夫,可观戏台上下早已被人收拾得整整齐齐,董惜云起先还有些担心跟沈慕时在一道被人看见了难免背后要说闲话,谁知偌大的院落里一个人影也没有,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沈慕时站在院子门口侧过身让她先行,见她紧紧绷直了的后背稍稍松弛下来,倒好像能看透她的心思似的摇了摇头。
“看你比我家中小妹还要小上两岁,怎么偏偏长了副一百多岁的榆木脑袋?天长日久这么提防着,日子怎么能过得舒心?”
董惜云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却好像没听见他说话似地径自朝塌得满地狼藉的戏台子走去,“先生此行到底是为了研究这些破木头,还是研究小妇人?”
沈慕时跟在她身后快走了几步,听声音必定是又笑了,不过言语间还是改过了方才那样随意的你啊我的。
“奶奶是个精明人,真相不过一念之间,又何须费心钻研?”
说着已经站到了董惜云的身边,并蹲下身伸手拨弄杵在地上的木桩子。
董惜云顺着他的动作看去,不由自主也蹲下细看,可越是看得久了,眉心便越是蹙到了一起去。
原来坍塌处支撑戏台的几根木桩的断裂处均有一片极平滑的切口,肯定不会是木头老化或承重太过所致,倒像是被人用利器锯过的。
可若是有人蹲在台下使坏,这里少说也有七八根桩子,统统切断了再跑怎么还来得及?
董惜云心中疑惑,忍不住抬眼去看沈慕时的反应,他却气定神闲地伸出食指戳了戳那椭圆形的切口边缘,“看,这儿粗糙得很。”
啊,是了!
董惜云登时明白了过来,那人必是将每根桩子都锯开了大半然后跑了,白姨娘这么大个人在上面翩翩起舞蹦蹦跳跳的,被锯开的基础承受不住当然很快要塌的。
众目睽睽之下能想到这一手,随时一尸两命一石二鸟的勾当,王夫人真可算是机关算尽、把一颗心都泡在砒霜里了。
想想自己进门才个把月就已经亲见了两条性命的逝去,陈巧筠、白姨娘的孩子,下一个又会是谁?这侯府看上去是个富贵温柔乡,可夜深人静却是个冤魂枯骨地。
想着便出了神,而待她意识到有人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自己且挨得那么近时,不由冷不丁被吓了一跳而下意识地朝后仰去。
还好沈慕时的身手倒不似他百无一用是书生的长相那么中看不中用,适时地一把拉过她站稳,才使她不至于一头栽进身后一片乱糟糟的碎石朽木之中。
看着那人紧紧捉住自己胳膊的右手,董惜云不由又羞又恼面带愠色,“先生若喜欢小妇人这身料子,小妇人家里倒还有两匹,回头给先生送过去如何?”
沈慕时被她怄得笑了起来,忙一脸无辜地撒开手,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却促狭地弯了起来,“是啊,可不就是看这料子光鲜美好讨人喜欢么,若就这么被铁钉戳几个血窟窿岂不可惜得慌?”
董惜云听他这话不知怎么总好似语带双关似的,明明是说衣服,可又像是在说她的人,当即不肯再理他,扭头就朝门口走去。
沈慕时倒是个知道见好就收的,也不再与她开玩笑,却跟上她的步子小声道,“这会儿看到的,你打算怎么同大太太报备?”
董惜云瞅着他脸上少有的一本正经不由微微一怔,可这沈慕时好像压根就没打算要听她的答复,反而自顾自接下去说道:“奶奶在池边追上了在下,问了白姨娘的伤势便赶着回去给大太太回话了,你说是不是?”
董惜云自己垂了一回头,“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白姨娘真的不能再生育了?”
其实她并不认识白姨娘,也说不上可怜她,可不知为什么看着王夫人就这么把两条人命当成蝼蚁般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样子,心口总有股透不过起来的压抑,话到嘴边声音也跟着微微颤抖了起来。
沈慕时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方才还霸气得很,这会子却连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等待答案的勇气都没有的小女子,她梳的是闺阁之中很常见的流云髻,不曾留刘海,乌亮的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白玉般的额头大方地露着,髻边斜斜地插着一根金镶玉白兰花簪子,不曾戴耳环,显得雅致温存,令人情不自禁心生怜意。
不由轻轻叹了口气,“奶奶何必问得这么仔细,横竖结果都是一样,你若这点也看不破,只怕在这地方就难站了。”
言下之意,王夫人在这个家里的权威不容挑战,刨根究底也只是自寻烦恼罢了。
董惜云没想到他这么一个嬉皮笑脸的花花公子竟会说出这么明白的话来,一时竟无言以对,想起早先碧草对他的评价,看来他这个人倒还不算太坏,口风也还算紧,这几天贺锦年对她很是痴缠,那一桩事情若再不寻个可靠的大夫办一办,拖久了只怕要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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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毕竟是才见过两面的生人,这般推心置腹的私隐又叫人如何开得了口?
沈慕时见她期期艾艾又不急着走的样子,想必有话要说,又见她脸上阴晴不定似乎难为得紧的样子,又忍不住逗她,“如今在下和奶奶也算有个共同的秘密要保守了,可不在乎再多知道一两句奶奶的体己话。”
董惜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才说他为人还不错,这会子又不正经起来了。
可眼看天就要黑了,早上贺锦年捉着她的手按在胸前急吼吼地要亲嘴儿寻欢的样子再度在眼前浮现,当时赶着出门不曾得趣儿,只怕晚上还是要寻她来的……
所谓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已经躲着他好些天了,若再这么一味把他往娴儿那里推对自己也没有好处。
董惜云想着想着不由把心一横,再三确信四下无人方朝沈慕时耳边凑了凑,“我屋里的娴姨奶奶你是知道她的为人的,若不论出生,简直叫人以为她是我们大太太失散了多年的亲女儿。我才进门根基不稳,若一不小心跟白姨娘一样,不知能不能有她的运气保下一条命来。”
沈慕时闻言不由瞪大了眼睛,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端详了她半晌。
这些高门大院里的女人他见得多了,他自己就是在一个同样人多复杂的家里长大逃出来的,只见过女人博了命卯足劲去求子求嗣的,她这样的还真是闻所未闻。
董惜云见了他的反应不由眼色一暗,“先生若为难,就当我从未说过。”
“慢着。”
沈慕时看着她的眼神越发复杂,“你可想好了,这对你的身子多少有害,而且也不能绝对保险的。”
董惜云听见他的口气松动了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还理得了那许多,忙鸡啄米似的重重点了几下头,脸上甚至挂上了讨好的笑容。
这可真把沈慕时给逗乐了,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张纸,“老师那里我也只是偶尔过去帮忙,我有自己的医馆,明儿你派个信得过的妥当人过来吧。”
董惜云怎么不答应,两个人也没再多话,出了院门就各择一道背对背地撒开手去了,连董惜云自己也不曾发现方才与那沈慕时说着说着就由“小妇人”和“区区在下”一流变成了“你”啊“我”的顺溜了起来。
第一卷 047 晨间
贺锦年昨夜在外头吃多了酒,想着他父亲正在火气头上还是别半夜三更醉醺醺地回来触霉头,便在外头胡乱歇了一夜,第二天天亮方悄悄从后门里摸进了家门。
到他屋里时董惜云正要打发碧草出门,碧草见了他脸上一向淡淡的不过垂下头喊了声爷,贺锦年也懒得与她计较,摸着宿醉犯晕地前额一头倒在董惜云的床上,董惜云摆摆手让碧草出去,自己亲手倒了杯香喷喷的茉莉花茶又隔上了一小勺蜂蜜方递到他嘴边。
“爷在外头可是受委屈了,看你眼眶都凹进去了,趁天色还早赶紧再补个回笼觉呢。今儿才初四,还有人要上门的。”
贺锦年闭上眼睛腻腻歪歪地搓着董惜云白嫩的小手,老天爷对他可真算不薄,先有了娴儿这么个知情识趣的爱妾,如今又有了她这样贤良体贴的爱妻。
昨儿其实并没什么正经事,不过就是几个公侯子弟在一处吃花酒罢了。
主人家知道他一向仰慕柳絮姑娘,不知费了多少力气才请得人家来抚琴助兴,当然得宾主尽欢至深夜方休了。
他派人回来捎口信说不回家过夜的时候本来就存着试探试探董惜云的心思,谁知那传话的小厮回去却说,大奶奶说知道了,叫小的小心伺候别要爷吃多了酒又吹了夜风着凉,还特特叫小的把这件灰鼠皮坎肩儿送来,晚上凉了好添置。
这话说得在座几个纨绔子弟纷纷羡慕得了不得,可给他长了把脸。
因此越发觉着眼前的小妻子年纪虽小,为人处事却无一点不妥帖之处,真是越看越欢喜。
见她要出去便拉着她不放,“奶奶这么早打发碧草干什么去呢?说起来也怪,那丫头一向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怎么倒肯听你的话。”
董惜云冷笑着推了他一把,“人家厌恶你是因为你疼爱别人冷落她的主子,这是她的忠心。这样的忠仆很该留在身边才是。再说了,我是后来的,她怨你怨娴儿还不足,何必还要怨我?”
贺锦年两只眼睛一瞪,“当初的事儿你不知道,她那旧主要是有你一半知道疼人,我能不理她?娴儿那么温顺知趣儿的一个人她都容不得,肚子那么大了她还三天两头给她脸子瞧叫她站着立规矩,你说她是不是人?”
数落完前妻又笑嘻嘻地搂起现在的老婆,“要不是她没福,这会子你这么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可就不知道哪个臭小子怀里去了呢,可见咱们俩就是老天给的缘分。”
董惜云皮笑肉不笑地话中有话,“若是老天不叫宁儿嫁给爷,宁儿也要逆天改命只等着你。”
你欠我的一笔笔血债,我是无论如何也要找你好好清算的,怎么能嫁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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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话听在贺锦年的耳朵里却额外情意绵绵得紧,心里说不出地受用,忙将董惜云的手拖至唇边用力亲了一口。
这夫妻恩爱的一幕却正好落在了一脚跨进门的娴儿眼里,心里可还不立刻就打翻了陈年大醋缸么!
当即暗暗在自己的胳膊上下死力猛掐了一把,登时一张脸就白了下来,眉心微蹙弱柳扶风的样子,可不就是个病西施。
贺锦年自那天在王夫人屋里被她嘱咐了叫娴儿抄经一事已有好几日不曾到她房里,这会子见了她倒有些小别胜新婚的热情,忙一伸手把她叫到身边搂着。
“怎么听见摔了的是白姨娘,可你的脸色倒比病人更差了,可是老毛病又犯了?”
娴儿却忙不迭地从他怀里挣了出来,脸上也因着急而泛起了一些红晕。
“爷可别折煞奴家了,奴家哪里有白姨娘的福气,老爷那么疼她,虽说这会子没了孩子,可老爷天天去,以后还愁没有么?”
话音未落先红了眼眶,又似乎畏惧董惜云似的怯怯地拿眼角瞧她又吓得不敢抬头,楚楚可怜的样子叫人止不住要往歪处想,总觉着她平日里在家是受着董惜云的欺负似的。
贺锦年见她如此早就心疼了起来,忙坐起身强将她拉到怀里坐下,“你啊就是心思太重太懂事,你们奶奶是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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