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着比进宫还要拘束。”
董惜云早听说顾三太太的娘家是皇亲,因此倒也不觉得她浮夸,反而和气地笑笑,“我们太太是严厉了些,对小辈的心却是好的。”
顾三太太扭过头看了看她,“都是女子,大奶奶能否告诉我,二爷将纳的新姨奶奶是怎么个人品?”
董惜云思忖再三方停下脚步,“不知三太太有没有见过我房里一个叫娴儿的?”
怎么没见?你们大爷哪一回出门不带着她,都叫我们背后嘲笑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顾三太太嘴上不说什么,心里早议论开了,没见过那么没谱的爷们儿。
董惜云看她的神色知道她是认识的,便不动声色道:“那姚姑娘身世可怜柔柔弱弱,与我们那位娴姨奶奶如出一辙,恐怕心思还更机敏些。”
第一卷 053 较量
话也说到了这份上,顾三太太若再听不出弦外之音来,那就是傻子了。
当即朝董惜云莞尔一笑,“大奶奶金玉良言,我替我们姑奶奶谢谢你。”
董惜云没吭声,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顾馨竹的屋子,就见有小丫头立在门口张望,想必这里早就收到了三太太过府来的消息。
“给三太太请安,给大奶奶请安。”
小丫头殷勤地抢在前头打帘子,才进门就已经听见里头传来嘤嘤嘤的哭声,董惜云循声望去,果见顾馨竹正坐在床头抽抽搭搭的,月眉看样子应该是在劝她,脚踏边上两只箱子和几个包袱都敞开着,没收拾几件东西。
顾三太太眉头轻锁,“我的好姑奶奶,一早上不就派人送过口信儿来了要接你家去吗?怎么到了这会儿功夫连一个包袱都没收拾好。”
顾馨竹不情愿地瞥了她一眼,依旧坐着抹眼泪,“我不回去,明儿那个小狐狸精就要进门了,我这会子家去了,她还以为我怕她呢!”
顾三太太气得直摇头,这不就是娘家人给你长声势来了才来接你吗?
贺家的孙子还在你的肚子里,你还怕他们家到时候不上门来接?
到时候还不什么都好说,这会子怎么反而跟自家人闹起来了,真真是个糊涂东西!
只好走到她面前好言相劝,“你母亲病了,心里对你记挂得很,你回去看一看她,比请十个太医还管用呢。”
顾馨竹坐着不吭气儿,见月眉又开在给她打包东西,却上去一把抢下,“这么想回去你跟她回去,横竖我是不去的!我就要稳稳当当地坐在这儿等着那小妖精来给我斟茶叩头!”
这么个任性的性子弄得顾三太太也没了辙,连董惜云这么个冷眼旁观的,看着她都觉着糟心,完全是个绣花枕头烂稻草,什么都靠蛮干。
倒是顾馨竹留意到了她立在一边,“大嫂子也觉着我该回去,回去给那个小马蚤狐狸挪地方?”
董惜云默默走到她身边坐下一脸正色,“胡说。你是咱们家明媒正娶的二奶奶,就算你挪个地方出来,姚姑娘也坐不进去。你是妻,她是妾,你是主,她是仆,还认真把她当个人似的严阵以待起来了?快别叫三太太笑话你。”
顾馨竹总算止了哭声,捉住董惜云的手道:“你不知道,姓姚的鬼着呢,先前天天到太太屋里请安,咱们是每天都见着的,她竟一点儿风都不透,那天我们二爷带着她进来,她就能当着爷的面儿低三下四跪着求我叫她进门,我还没说她什么,她就哭得好像死了老子娘似的,把我们糊涂爷给心疼的!”
董惜云冷笑,我怎么会不知道,当初可不就是跟你一样一个人一根筋才被娴儿给逼死的么?
想想这世道真真不公,陈巧筠温驯守节,被她们逼死了,姚颖诡计多端,荣华富贵了,顾馨竹这会子不知道算不算是自食恶果,当初如果她下手不那么狠辣,陈巧筠还在,贺锦枫就未必能看上姚颖,最多也就是对陈姑娘多几分情意绵绵的单相思而已。
哪里会弄得今日这样难收拾的局面。
好说歹说总算劝得顾馨竹跟她婶娘走了,董惜云匆匆去给王夫人复命,正好琉璃等人在摆王夫人的午饭,贺从蓉和娴儿也在这里伺候。
王夫人见了她便留她下来同吃,董惜云从琉璃手里接过王夫人的碗筷伺候着,一双眼睛却不动声色地在这屋里伺候的每个人身上来回游移,这些个屏息敛神恭恭敬敬的丫鬟媳妇们,究竟有哪一个最可能是被娴儿收买了去的?
她在府里顺风顺水了这么五六年,主母跟前儿不可能没有一个给她递消息的耳目,这次她也极有可能用她来给王夫人下药。
赵兴旺家的和崔姨娘,只怕她还使不动,听她们两个平日里提起她这个娴姨奶奶来,也并不算恭敬;琉璃海棠一流只怕也很难去听她的使唤,她可能勾搭成的顶多就是下面那四五个小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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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见赵兴旺家的走进来,王夫人便问她,“邓娘子的病究竟如何了?她这儿家去歇了几天,咱们吃饭可全不是味儿了。”
原来厨房里的管事娘子邓家的病了,三四天前曾来告假,只说家去休息几天,没想到赵兴旺家的一脸为难,“怕是不得来了,早上我打发了个孩子上她们家看看去,已经下不来床了,四喜哭得可怜,说大夫连药都不肯开了!”
“才几天就不中用了?可见真是每个人的命数。”
王夫人感慨地叹了口气,叫琉璃记着拿几两银子给她家送去,娴儿陪着笑给王夫人盛了一碗汤。
“太太的慈心真是没有人不知道的,想必邓家的就算一口气上不来,心里也感激太太。只不过咱们家这么多人口,大厨房里干活的少说也有十几个人,一时没了个管事的可不行。”
王夫人点点头,“可不是么?得赶紧物色个可靠人才好。”
娴儿趁人不备朝帘子里头瞄了一眼,董惜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几个丫头正在里头做针线,也看不出她看的是哪一位。
跟着又听娴儿道:“太太若眼下无人,娴儿倒有个人举荐。”
“你说说。”
“可不就是给邓嫂子当副手的郑妈妈么!她比邓嫂子大几岁,又是咱们家的家生子,为人是极爽利的。”
王夫人眯起眼睛想了想,“可不是,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人。她做的一手好面食,你们大爷小时候最喜欢吃她做的素三鲜包子。”
听到这里董惜云心里豁然开朗了起来,跟着笑了笑附和道:“正是呢,姐儿也爱吃她做的甜食点心,前儿我恍惚听见谁说起,她侄女儿还在太太房里当着差呢,可不正是个知根知底的?”
说完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娴儿,果然见她不自在地笑笑,“是吗?这个我倒不曾留心。”
赵兴旺家的管着全家各处的丫鬟分配,自然是最清楚的,忙向王夫人道:“大奶奶说的正是,郑婆子的侄女儿叫个梅香的是在咱们屋里,不过不常上来伺候。”
王夫人不在意地点点头,不过是个二三等的丫头,谁去留心那个。
董惜云却心下雪亮,原来叫梅香,这会子娴儿帮了她的忙,回头就该要她出力了。
下午简氏果然进来了,跟娴儿两个关起门来说了大半个时辰的悄悄话。
董惜云悄悄叮嘱碧草,使点钱找个妥当人好好盯着简氏,看她这些天都到什么地方去,见什么人,干什么。
谁知几天后得回来的消息却听着蹊跷,那简氏家里虽然寻常但使唤的人还是有几个的,买菜做饭自然用不上她,她平日里闲了最喜欢打马吊和说是非,最近看样子是跟个姓周的老道婆打得火热,天天往她家跑不说,每趟去还不见空手的,莫非要许什么了不得的大愿心,所以巴结得很?
碧草心里疑惑,董惜云想着想着却有了些影子,那姓周的老虔婆她记得,还是常来府里走动的,简氏吝啬刻薄,无端端地怎么会送她那么多东西?想必又是娴儿的主意。
买通王夫人屋里的人,又跟个装神弄鬼的老道婆套近乎,这女人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渐渐地王夫人犯头疼的毛病已经快半个月了,头两回请的是胡大夫,吃了几天药都没有好转,一开始只是一时犯晕犯疼,慢慢地越发频密,竟开始下不来床了。
娴儿便顺势撺掇着换换大夫看看,王夫人这个人最是个惜命怕死的,忙又请了沈慕时和另外几个京城里有名的太医上门,人参鹿茸天山雪莲不知道吃了多少斤下去,还是不见好转。
董惜云心里奇了,沈慕时故意为之也就算了,怎么那几位大夫也都看不好呢?
便趁着个没人的空儿把心里的疑惑给沈慕时说了,沈慕时轻蔑地摇摇头,“大太太如今脉象混乱并非普通常见病症,那几位又都是出了名的保命神医,一样最会明哲保身滥竽充数的,唯恐出了岔子会砸了金字招牌,因此看我断得干脆便都附和我,方子也开得跟我差不多,最多换一两味无关紧要的药材当当幌子,又怎么可能治得好?”
看着王夫人受折磨董惜云是一点儿也不着急的,可事情正按照娴儿的计划在一步一步走着,虽说静观其变以静制动是个奇招,可毕竟这么多天了,她还是不曾找出她的真正用心来,心里少不得也有些急躁。
沈慕时看在眼里,却并未搜刮什么好听的话来劝她,反倒行色匆匆地拱手告辞,出了门也不用贺家的马车送他,自己一个人在闹市里头穿来穿去,最后走进了一间极僻静的小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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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编说这周强推要多多加更,于是……咱又来了……
第一卷 054 识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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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二将他带进二楼走廊尽头的雅间就知趣地走了,这大白天的孤男寡女还避着人,能干出点儿什么正经事来?不是偷人就是私通,京城这地方这种事算是见多了,早就见怪不怪,远远躲着就是了。
沈慕时才刚进门就被人从背后一把搂住,甜腻的樱唇贴着脖子呵着热气,“外头天寒地冻,可别冻坏了先生,让贱妾给你暖暖如何?”
说话归说话,她一双小手却不安分地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暧昧地乱摸,还约摸越往下走,直到开始拉扯他腰间玉带时方被沈慕时一把捉住,转过身一脸冷淡地看着她。
“姨奶奶要沈某办的如今都已办到了,以后还请姨奶奶自重,别再找人递消息给我。”
娴儿这阵子正对这清俊潇洒若即若离的少年医师着迷得紧,如何肯就此放开手,立时就急了,“你既应承为我筹谋,难道除了钱财之外就没别的想头?”
沈慕时冷冷一笑,“便是有什么想头,也不过是沈某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罢了,姨奶奶心里有你自己的盘算,大半个月来也从未对沈某吐露过一句半句不是么?”
原来是为了这个,没想到这俊大夫是真的恋上自己了。
娴儿脸上的媚态越发滋润,整个人都朝沈慕时怀里软倒过去,沈慕时虽及时搂住了她,脸上却仍旧冷冰冰的。
“你觉得我们家大奶奶的人怎么样?”
女子一屁股坐在男人的膝上出言试探,沈慕时摇摇头,“不大记得住。”
娴儿满意得笑了起来,“生得是平淡了些,沈先生什么样的美人儿没见过,自然难记得她。不过回回你过府去她总是板着一副晚娘脸的,说话也不大好听。”
沈慕时决定无视这自我感觉忒得良好的女人没说一句话都要有意无意地拔高自己,自然而然地摆出一副不耐烦的嘴脸,“知道了,大奶奶嘛,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娴儿再次对他的态度表示满意,凑上去在他脸上腻歪地亲了一口,“你可不知道,那女人口蜜腹剑,脸上一盆火,底下一把刀,自己没儿子,就想用瑜哥儿那小杂种来害死我跟我们可怜的姐儿。”
说完便抽出帕子抽抽搭搭地擦眼睛,这么自怜悲苦的当口自然是没留意到沈慕时在听见小杂种三个字时眼底转瞬即逝的一点怒意。
“她既要害你,你该毒死她才是,怎么却给大太太下毒?”
沈慕时完全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懵懂模样,娴儿可怜兮兮地吸了吸鼻子,“你们男人就是粗心,她是正房大奶奶,若莫名其妙死了,官府能不管?再说了,这一回弄死了她,过个一两年老太婆还不是要给我们爷娶新媳妇儿。”
你倒想得很清楚嘛,沈慕时忍住笑不吭气,一脸洗耳恭听的神情。
果然娴儿的胆子越发大了,凑到他耳边小声道:“这件事儿只有我和我嫂子两个人知道,如今人家告诉你,你可得把嘴关严了!”
“姨奶奶若信不过在下,大可不必如此。”
沈慕时脸上淡淡的,娴儿却急了,忙紧紧搂住他的腰,“这一回我先不治她,只将她的好棋砸了便罢。”
说着便一五一十将计划和盘托出,沈慕时心里暗惊这女人心思之歹毒连一个小小的孩子都不放过,脸上也少不得笑嘻嘻地与她周旋,又从怀里摸出了一小瓶丸药。
“这是解药,只需连着吃个三五天毒素便清尽了。”
娴儿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又听沈慕时问她,“大太太已经病了不少时日,我怕夜长梦多要出事端,不知你打算几时请那高人上门给大太太看相,并道破天机?”
娴儿才要张口,可看着沈慕时专注的神情忽然眼珠子一转,却卖关子似的笑了起来。
“这会子全都告诉了先生还有什么意思,你只管在一边看着这出好戏便是。”
她既这么说了,沈慕时唯恐打草惊蛇,也不好再追问下去,敷衍了她几句便借故开溜,回去到细细琢磨,还是有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外头就有人进来寻碧草,说是她婶娘要回乡去了,托医馆的小哥带了封家书给她。
这来京求医的婶娘本来就是董惜云胡诌出来好放碧草出门的鬼话,如今听见这个,便知必是沈慕时派来的无疑,忙打发她出去,果然不多时就见她揣着个牛皮纸信封匆匆一路小跑着赶了回来。
“来的是谁?”
“就是抓药打扫的寻常药童,这上头有热蜡封着,想必他并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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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草气喘吁吁地将信封递上,董惜云拆开一看,里头写着:不是大人,是孩子。
寥寥七个大字,却已经足够董惜云心惊肉跳了。
原来她一直猜度着娴儿这么布置没准是想装神弄鬼摆布自己,为了将她揪出来,她倒不惜冒险以自己为饵去助她一把,可万万没想到的是拿毒妇竟是冲着瑜哥儿去的,这么一来还不慌了神么!
碧草见她一张脸瞬时没了血色,忙扶她到边上坐下,“奶奶莫急,好在奶奶已经留了后招,那毒妇手里拿着的还是毒药,真正的解药在咱们手上,就算那周道婆再能言善道,也治不好太太的病症。”
董惜云紧蹙的眉心并未因此而舒展。
她是个知道随机应变的大人,又是才风风光光吹吹打打进门没多久的新奶奶,就算阴谋的矛头指着她,她也敢担保自己性命无忧,最多委屈些被充发到别处去窝一阵,等王夫人用了娴儿的“妙药”病情愈发加重的时候,老虔婆的满口妖言自然也就不攻自破。
到时候她再出来发难拷问那周道婆,不怕她不供出娴儿来。
哪怕怎么闻讯,怎么去娴儿房里检抄她都已经想好了,可再没想到被牵扯进风波中心的竟然会是她的瑜儿!
时好时坏地病了半个月,王夫人已经到了心慌意乱、开始四处寻卜问卦的地步,就算不完全信那老虔婆的话,但在验证之前肯定会疑惑,到时候她的瑜儿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
碧草似乎还没想到这上头,仍怀着希冀道:“奶奶何不依计行事,若那老道婆无赖瑜哥儿,我就带他远远地住到庄子上去,等奶奶为咱们平了反再回来,到时候一样能扳倒那贱人。”
董惜云心里突突直跳,王夫人本来就厌恶那孩子,或者说是打心眼儿里忌惮他,谁知道她会不会借机除去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到时候就算她能证明老虔婆在说谎,她可怜的儿也回不来了!
当即打了个激灵,“不,咱们不能这么办!绝不能让那老道婆上门,更不许她靠近太太的屋子!”
说完便要去开床头的暗格,一双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钥匙。
碧草忙一把握住她的手帮她将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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