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主人家不介意,我想带她到院子里去玩会儿。” 林姨娘忙连声答应,又派了个丫鬟跟着好生伺候,曾夫人也点点头。宝珠这下可得意了,拉起董惜云的手便咯咯咯笑着朝院子里跑去。
虽说没逛多久也就逛遍了,可小孩子家家的与大人不同。便是在这花花草草中跑来跑去晒晒太阳踢一回石子,他们也会觉着乐趣无穷,如此这般容易满足,因此小孩儿家的笑容总是比大人的多得多了。
董惜云坐在石凳上看一边唱着童谣一边蹦蹦跳跳的女孩儿,脸上不由自主也洋溢起了开怀的笑容。
甚至不曾觉察到左后方几步之遥的地方有一抹气场的背影驻足而立,神色复杂地望着她的背影半晌都不曾出声打扰,似乎在顾虑什么似的。
而当真的亲眼见到了活生生笑吟吟的董惜云时。沈慕时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当初答应为肖晚星治病完全是个巧合,因为凑巧地发现彼此是同乡,他少小离家到底有些思乡愁绪,见他兄妹两个实在可怜方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当听他提到“上水”这个地方时他几乎一口气喘不上来,那个女人是个有心机的。每一次她来找他,总有目的,每一句跟他说过的话,总有深意。
那一天,她就那么看似无意轻描淡写地拿着话说出了那句话,听说那是画师的故乡,好像叫做上水。
居然真有这么个地方。
或许做出跟随他们来到上水这个决定太多冒险,可当他走在小镇唯一的一条大街上时,几乎欣喜若狂。
这里的建筑格局、一草一木几乎都似曾相识。都和那个女人给他的那幅画一样。
行囊还不曾放下,他便胆战心惊地跟人打听,附近可有新搬来的人家,是怎样的人家?
肖家请来帮佣的厨子告诉他,有位姓董的寡妇奶奶,带着个六七岁的小公子。两个人都长得比那年画上画的还好看,都跟神仙似的。
得了这个消息,他便悄悄到董宅外头走过几回。
进进出出的人全是不曾见过的,又苦无借口进屋寻人,不知是不是他弄错了,若他折腾对了地方,那女人恐怕也会对他避而不见。
就这么一筹莫展地又等了几天,却没想到她会陪着曾夫人带孩子上门来求医。
看她的侧颜,气色比在贺家时好了许多,清瘦的脸孔也圆润了些,两颊泛起了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多有的淡淡红晕。
日光撒在她油亮亮的发髻上,原本乌黑的头发跟镀了曾金边似的,因为迎着光,他就这么不管不顾睁大了眼睛看了半晌,不由眼里酸痛起来,待抬起手去揉了两下再朝前看时,却只有空落落的石桌石椅,上哪儿找方才那个让人又爱又恨的身影去?
打从认识她起,她便是一个自相矛盾心思很重的人。
她痛恨王夫人的为人,却对她阿谀逢迎;她对贺锦年无情,却对他无限温存;她一心逃离京城,却忍不住给他留下了一丝线索。
上水,这两个字是她留给他的最后线索,若就此断了,天下之大他又能上哪儿找她去?
当即心慌意乱不知如何是好起来。
忽然感觉底下有人拉自己的袍子,低下头去,却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正仰着脸笑嘻嘻地看着他。
“叔叔,叔叔,你可是丢了东西?”
沈慕时一时怔忡喃喃答道:“是,是,是丢了……”
宝珠并不知道他丢了什么,不过却洋洋自得地朝对面抬了抬下巴扬声:“我说吧,若不是掉了什么紧要的东西,叔叔一个大人怎么会急得眼睛都红了?”
沈慕时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却见董惜云亭亭玉立地站着,正寂寂无声地看着自己。
想必方才胡思乱想的窘态已经叫她尽收眼底。
尴尬地想要扭过头去看向别处,可心里却又深恐这一扭头便再也找不见她,只好硬着头皮与她就这么看着,岂知董惜云此刻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不知所措,是抵死不承认自己是谁好呢,还是干脆跟他解释为什么会早有准备逃出来好呢?
彼此僵持着约莫有一炷香的工夫,还是小小年纪的宝珠给他两个解了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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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你到底丢了什么?我董姨眼睛可见了,最精细的窗花她都能剪得出来,我叫她帮你找找,你可别哭哦,瑜哥哥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呢!”
一句话说得董惜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圈却不明所以地红了。
沈慕时哭笑不得地看着知道自己大腿的小鬼灵精,弯下腰一把抱起她大踏步地朝董惜云走了过去。
董惜云心里正以最快的速度盘算着各种借口说辞,可最终还是不得不承认到了这个地步再怎么骗他也都是枉然,他认定了她就是她了,从他看她的眼神里便能看出来。
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能听我慢慢说给你听么?”
沈慕时这会儿算是确信她不会再一声不吭地就跑了,脸上的笑容又渐渐欠打了起来。
甚至欺身上前凑近她的脸庞一字一句不紧不慢道:“不急不急,这才找了你两个月,人生在世几十年,两个月算什么?你好好琢磨琢磨该怎么说,怎么才能说得理直气壮,说得心无愧疚。”
说完便抱着宝珠往客堂里走去,董惜云敢怒不敢言地跟着,谁知他倏地停下了步子又回过身来,吓得她忙刹住了步子才不曾撞到他怀里去。
“真的,不急。”
这四个字说得更慢,好像是好不容易才冲破了他紧紧抿着的牙关和薄唇挤出来似的,董惜云心虚地把脸往边上一扭,不敢再去看他阴险扭曲的笑容。
还好这时候林姨娘走出来给她解了围。
“这么巧你们竟在院子里碰见了先生,快都进来坐吧!”
妇人家站在廊下朝她们笑呵呵地招手,董惜云忙从沈慕时怀里抢过宝珠朝屋里逃也似地快步走去,沈慕时这会儿倒越发笃定了,继续不慌不忙、似笑非笑地在后头跟着。
进屋后董惜云发现肖暮雪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便朝她微微一笑,谁知她竟视若无睹地移开了脸,目光落在门外的空旷处。
董惜云心里不由有些许惊愕,若说昨儿这姑娘不过是冷淡对人,今儿怎么竟无端端添出几分敌意来了?
这里林姨娘已经开始跟曾夫人滔滔不绝地介绍沈慕时如何如何妙手回春,如何如何年轻有为,曾夫人忙亲自把宝珠抱到他跟前去。
“劳烦先生看看我们姐儿,孩子还小,可怜从娘胎里带了一身的毛病。”
沈慕时这会子早就恢复了一本正经道貌岸然的嘴脸,忙谦虚地点点头道:“大太太不用客气,肖大爷已经嘱咐过了,都是邻居,沈某自当尽力。”
说完又放柔了语调哄宝珠自己坐过来并伸出胳膊给他把脉,不出须臾便胸有成竹地开了方子。
曾夫人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这么一气呵成地样子,心说,这就完了?
可又不好意思唐突了大夫,只好陪着笑问道:“孩子的症候,大夫看着如何?”
沈慕时把自己写的方子又重新检视了一边方抬起头朝曾夫人笑了笑道:“大太太放心,姐儿的底子弱是弱了些,不过这毛病在小孩子家长身体的时候若好生调理是能断根的。如今先按照我开的方子吃几次吧,待喘得好些了便可停药。将来每年春分秋分季节交替的时候再吃上几副,到了十一二岁的当口儿好好补补别受寒受凉便完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一卷 重逢2
曾夫人听他说得如此笃定,比起家里请过的那些一个个语焉不详每句话里都有七八个“或许”、“可能”、“没准儿”的大夫来确实不凡多了,当即便略微心安下来。
更兼到别人府上做客,该有的客气还是不能少,因此便又关切地问起了肖公子的病,林姨娘乐呵呵的脸上不免泛起了一丝愁容。
“多谢大太太惦记着,说起来搬过来这几天倒比在京城的时候好些,夜里咳得也少了,倒能睡上一会儿安稳觉。若搁在从前,一年到头一整晚能睡足两三个时辰就算极好的了。”
这是有了些好转的意思,看来这沈大夫人虽年轻,医术倒有些功底。
曾夫人心里暗暗琢磨着,又彼此客气了几句便携了董惜云起身告辞,董惜云心里总是怕和沈慕时说话,正乐得脚底抹油呢,却听见他不紧不慢地开了腔。
“两位慢走。董奶奶所托沈某也记下了,下午若得闲儿,必登门造访去便是。”
上午才被他逮住下午便要上门,这就是他口中的“不急,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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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惜云恨得心里暗骂,可看曾夫人正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便只好硬着头皮扯了个谎道:“瑜儿最近夜里常常惊醒盗汗,方才我便随口同沈先生说起,没想到医者父母心,沈先生果然是个有心人。”
曾夫人一听笑了,“如此甚好,彼此街坊邻里很该走动走动才是。瑜儿平日里看着皮实,倒没想到会这么着。你可得仔细带他,小孩子正是抽条儿长个子的时候呢!”
“是,可不就是这个话么?”
董惜云哪里还敢多说,只匆匆向林姨娘道了别便和曾夫人一道走了出来。因只不过横穿几条小街就能到了,彼此并未坐轿,不过一路闲逛着往家走去。
宝珠看见街上有人耍猴儿哪里还走得动路。吵着要看,曾夫人便留下跟随的两个丫头看着她,自己跟董惜云先行回去。
一路走着时她悄悄拿手肘子捅了董惜云一把笑道:“方才你可曾留心肖大姑娘的眼色了?”
董惜云见她神神秘秘的样子想必有什么新闻要说,便老老实实摇了摇头,果然听她得意地朝她耳边凑过来道:“方才那沈大夫进来的时候,我看见肖姑娘的两只眼睛就跟那母狼似的,会发光!”
这比方打得粗俗。引得董惜云几乎笑出声来,又回想起方才肖暮雪对她的隐隐敌意,或许正是她到厅堂上的路上看见了她和沈慕时说话还是怎么的,想必有了些想法。
若这么一说,倒跟有些影子似的。
想那姓沈的家伙天生唇红齿白桃花眼。说话又要捉弄人,嘴里成天都跟涂了蜜似的,肖暮雪豆蔻芳华情窦初开,两个人一路从京城来到上水,朝夕相处日日相对,难保就不日久生情起来呢?
曾夫人见她蹙着眉头不说话,便拍了拍她的手背关切道:“你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儿工夫脸色都白了?”
董惜云下意识地摸了摸面颊。“没事儿,早上走得急早饭没好生吃,这会子有点饿了。”
因走的近路小道,没几步就到了汤家的后门。
曾夫人拉她进去吃点点心,董惜云忙笑着推辞,“答应了瑜儿陪他玩儿呢。小家伙只怕望眼欲穿了,碧草想必也给我留了饭,还是家去吧。都是常来常往的,太太何必这样客气。”
曾夫人笑着摇摇头道:“我只当天底下只有我们家老大一个人这样溺爱孩子,如今见了你我算是服了,你们两个啊,只差没一颗心一条命全扑在孩子身上了!去吧去吧,我也不拦着你,回头大夫给哥儿开了药,缺什么短什么的你只管跟我说,镇上的药店可没什么好东西供应。”
董惜云答应着回了自己家,她说的倒也不全是托词,瑜哥儿确实在家等着她呢,一见她回来就缠着她看他刚练的一页楷书。
董惜云乐呵呵地摸了摸儿子的小脑瓜,“越发长进了,写得比娘还好。”
瑜哥儿听见夸他一双眼睛便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儿,自己小心翼翼地把字帖收进抽屉里方走到他母亲面前坐下,“上学之前沈先生曾教孩儿写过几个字,他写得才叫好看呢!可惜以后竟不得见了。”
想起再也无法见到一向最敬重的沈先生,瑜哥儿脸上不由露出了几分沮丧。
虽然他还小,可心里却知道如今这么着跟他娘两个改名换姓跑出来是不能叫人知道的,他娘也曾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嘱他,不论遇见什么都不能承认自己就是从前的南安侯府的小哥儿贺瑜,若被人发现了捉回去,不但自己要被杀头,还会连累外公外婆还有舅舅。
董惜云看着小孩子脸上与他的年龄并不相符的忧虑,忙心疼的抱起他坐在自己的膝上,心里犹豫了半晌方试探着问他,“瑜儿,若沈大夫也来了上水,你说咱们见他还是不见?”
瑜哥儿一听这话两只眼睛立刻便瞪圆了,“见,怎么不见!沈大夫是最心疼瑜儿的,绝不会叫人家杀了我的头,也不会欺负母亲!”
小孩子是最有什么说什么不会骗人的,沈慕时施与他的也只不过是一个大夫对一个可怜病童的和煦关爱,说到底是极有限的,可这孩子的亲爹自小对他非打即骂,相比之下这一点和风细雨自然就更叫孩子记在心上了。
就当为了瑜哥儿吧,只见这一回,反正他早晚要回京城去的。
董惜云心里不太踏实地琢磨着,就连午饭也不曾好生吃,平时挺爱吃鱼的一个人竟险些叫鱼骨给卡住了喉咙,唬得香菱和碧草又是倒醋又是捏饭疙瘩的忙乎了好半天。
本来每天吃完午饭董惜云都会带着儿子小憩半个时辰,今儿也睡不着了,小孩子本来就怕睡午觉,见他娘心不在焉地也不说他了,自然乐得自由,便坐在床上拿着前儿蒋栋给他做的弹弓玩儿。
不多一会儿果然见碧草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一见董惜云便结结巴巴道:“沈、沈、沈……”
董惜云叹了口气,“早上已经见了,他便是跟着肖家从京里过来的大夫。既然来了,就见一见吧。”
碧草见她沉得住气便也渐渐放下心来,心说沈先生是个好心人,再说贺家也垮了,就算他回去告诉去也得不了多少好处,反而害了奶奶和哥儿一辈子,想必并不至于。
因此便抱起瑜哥儿跟着董惜云到了花厅上,沈慕时此时并未落座,反而站在窗户底下专心致志地欣赏着窗外一树开得正欢的秋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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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淡极始知花更艳,这白海棠看着清淡疏远,细细品味那股清芬却沁人心脾惹人回味。
沈慕时不由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却听见身后传来小孩子的欢呼声,还不及回头,已经有个虎头虎脑地小肉球朝自己怀里飞扑过来,忙一把抱住他朝椅子上一放,自己却蹲下身子笑眯眯地与他平视。
“君子有信有义不负友谊,小伙子你说走就走音信全无,算什么朋友?”
这话虽是说给瑜哥儿听,可站在他两个身后的董惜云却耳根发热了起来。
这家伙,越来越会借题发挥了,拿着孩子说话刺她呢。
可瑜哥儿到底还小,哪里能听说他这话的弦外之音来,早就跳下座位一把抱住沈慕时的胳膊认真地恳求起他来。
“沈先生,你行行好,别把我和母亲住在这儿的事说出去。我母亲在家里很苦,我父亲是豺狼,我祖父母是带着笑脸的豺狼,她都是为了瑜儿才跑出来的,求先生千万别说出去,要么,要么你就带瑜儿回去吧,别把我母亲说出来!”
小小的孩子仰着脸说得动情,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董惜云并不曾想到他会跟沈慕时说这些话,王夫人和贺锦年从没给过这孩子一个笑脸,孩子不喜欢他们是当然的,不过却也从未说过他们一句坏话,这会子这样说出来,虽不过寥寥数字,却是如此准确。
心想恐怕是方才碧草的慌张吓着他了,正要上去安慰他,又听见他说要将自己交出去来救她云云,不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沈慕时本来不过借机打趣董惜云,没想到瑜哥儿竟认了真,忙又把他抱到椅子上伸出一只手凑到他面前笑道:“许久没喝上碧草姑娘泡的好茶了,今儿泡一壶我吃了,我这嘴呀可就吃人嘴短,说不出话来咯!”
碧草这里早就端着新泡的好茶上来,听见他这话也忍不住鼻头一酸扭过脸去,瑜哥儿倒开心得很,忙也伸出小拇指跟他拉起勾来。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忘!”
沈慕时点点头,“忘不了,咱们盖个章。”
说着又跟瑜哥儿用力对了对大拇指,瑜哥儿笑得嘴也合不上,跑到董惜云跟前儿一把抱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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