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说吗?”
“他?”谢初困惑。
李蔷眨着眼睛,重新打量谢初一番,用疑虑地口吻说:“我以为你知道呢,他真的没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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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告诉我。”谢初说。他很想问李蔷,那人是不是宗诚,转念一想,若宗诚没告诉自己,说明宗诚没有让自己知道的意思。这种情况下再追问李蔷,并非恰当的举动。
李蔷也想到这点,说:“既然他没说,我也不好讲。”
谢初点头:“嗯,我知道。”两人似在打一场哑谜。
李蔷拍拍谢初肩膀:“我走了,有事打我电话。”
谢初折返回去,沈东还在原地等他。
沈东性格外向,话很多,跟谁都一副自来熟的架势。很快,谢初就基本了解沈东的全貌:全名沈东,比谢初大一岁,是李蔷同乡,托她关系,在青竹会所做了一名服务生。惟一目标是挣钱。
“你做得好,客人给的小费就多,碰到大方的,几百几千都有。我已经存了十四万了,等我存够二十万,就不做了。回老家买套房,把媳妇娶进门,让爹娘早点抱孙子。”
沈东说着,从衣服里掏出钱包,小心翼翼地打开,给谢初看里面夹着的照片:“你看,这就是我媳妇和爹娘。”
照片上是四个人的合影。两个老人,沈东,还有个扎马尾辫的女孩。阿东咧开大白牙傻笑,女孩依偎沈东肩头,两位老人则似乎不太习惯拍照,表情不够自然,但又充满一种朴素的温情。
谢初不禁微微一笑,说:“媳妇很漂亮。”
“那是,我媳妇可好了。”沈东将钱包宝贝地收回衣服口袋,拿手肘推了推谢初,“你呢?”
“什么?”
“有女朋友没?”
“没有。”谢初摇头。在满是男人的监狱里待五年,别说女朋友,女人都没见过几个。
沈东立马来了兴致:“哥们,要不我给你介绍几个?这儿可有几颗好白菜还没被猪拱呐。”
谢初觉得沈东这话说得很不对味,见沈东还有就此话题神侃的趋势,忙提醒说:“阿东,你带我转转吧。下午就得干活了,我还什么都不会。”
“成,跟我走嘞!”沈东这才想起李蔷交待他的正事。
第3章 青竹(一)
青竹远离城区,为方便值班,给所有员工准备了宿舍。像沈东和谢初这样的普通服务生,宿舍是两人一间。
“我屋里还空张床,你跟我住吧。”沈东领着谢初进屋。
谢初环视四周,条件实在比他预期好太多。房间里配备了单独的洗手间和浴室,甚至还有电视和洗衣机。
沈东见谢初不说话,还以为谢初不满意,安慰说:“在青竹干很不错的,三餐比其它地儿都好,最重要的是客人都特有钱,给的小费多……房间虽然小点,凑合住吧。”
谢初摇头:“不,房间很好了。我以前住的地方,比这差很多很多。”
沈东张大嘴:“啊,那得多破啊?”
“你想象不到,”谢初笑笑,“不过,习惯就好。”
两张上下铺,一个马桶,四个囚犯挤在几平米的房间里,危险随时都可能爆发,精神总处于紧张之中。监狱是个独立而封闭的王国,有其血腥残忍的法则,每天都有弱小的羔羊,沦为囚犯们獠牙利爪下的食物。
如果不是宗诚,谢初想,自己大概早就死在狱中了。
谢初洗完澡,把脏衣服一股脑扔进洗衣机,换上青竹服务生的制服。
沈东在看综艺节目,听到动静,扭头瞥谢初一眼,又继续专注地看电视。
过了一会,像意识到什么似的,转过头,直勾勾瞧着谢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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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初问:“怎么了?”
沈东两眼放光,激动地说:“谢初,你穿件旧衬衫旧裤子,还没注意,这么一瞧,你挺他妈好看啊。”
谢初不禁怀疑沈东的审美眼光。在他看来,沈东倒很端正,浓眉大眼,身材健壮。
“阿东,你仔细看,”谢初说,“我骨瘦如柴,面有菜色,身高也只到一米七六……”
“别这么说啊,你这型很讨富婆喜欢的。现在的世道,不流行猛男,流行小白脸!”
谢初听着很不对味:“你是说,我像小白脸?”
沈东忙摆手:“不不,我不是那意思,你比小白脸爷们多了,你身上没那股子娘气,哎,怎么说呢,就是挺好看。”
谢初额头拉出三根黑线,说:“好了,我清楚了……承蒙夸赞。”
“别客气!”沈东咧开嘴笑,眼珠子一转,又露出诡异表情,压低声说,“不过啊,现在有些人特奇怪,放着女人不找,专找男人。这会所里有几个大老板,包养的都是男人,你小心被他们看上。”
谢初嘴角一抽。
沈东这话,比之前的更不中听,偏偏他还满脸真诚,全无自觉。谢初不愿再同沈东乱扯棉花,勉强挤出一句话:“多谢提醒,我会注意。”
随着时间的推延,谢初逐渐熟悉青竹会所的一切。
青竹的会员,均是身家过亿的富豪和企业家,还有些从没听过名字的人物,却比声名显赫的,更难揣测出身家背景。他们在此休闲娱乐,联络感情,商谈工作。青竹会竭力满足客人提出的任何要求。
任何要求里,当然包含特殊服务。
赌博、毒品、性……诸如此类,在青竹里,披上华美外衣,成为有钱人正大光明的游戏。
青竹老板神秘,手眼通天。正因为此,所有原本违法的行为都被默许。警察局局长本人就常来青竹打高尔夫球,臃肿肥胖,是个很难让人有好感的中年男人。
谢初早就过了相信“正义必胜”的年龄,他但求生活安宁,如果这种安宁要靠遵纪守法得到,那他就遵纪守法,仅此而已。
不过现在,似乎也不错。
虽然青竹会所存在这样那样,明里暗里的勾当,但与身为普通服务生的谢初没任何关系。谢初很知足,多年来,许多想法都在改变,许多棱角都被磨平,许多情绪都已冲淡。亲人、朋友、梦想,悉数被夺走,如今孑然一人,背负案底,能拥有这样的工作,已经很好。
谢初躺在草地上,手枕住后脑勺,闭上双眼。太阳洒在脸上身上,暖暖洋洋。
他想,既然生活如此安宁,应该高兴才对。
于是他扬起嘴,无声地露出一点笑。
香水气味袭来,几缕发丝洒落在谢初脸上。
他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一张脸。挨得太近,又逆光,显得格外巨大。
谢初吓了一跳,问:“经理你做什么?”
李蔷打量地说:“谢初,你怎么躺这儿呢。”
“在晒太阳。”谢初如实说。
李蔷笑了:“晒太阳?你真可爱!晒太阳的感觉怎么样?”
“还好……经理找我有事?”
“没事。”李蔷摇头,“我看草地上有什么东西,就来瞧瞧,没想到是你。看你闭着眼,还以为你晕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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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样。”
“没关系,你可以继续在这晒太阳。还有,别那么生分,叫我lisa就行。”李蔷笑着说。
被这么一闹,谢初兴致全无,打算告辞,李蔷的电话响了。
李蔷看了眼号码,接通说:“小陈,怎么了?”
对方语气很急,几个词漏出来,像是哪间房的号码。李蔷手拿电话,没说话,脸色渐渐往下沉,乌云密布。
“狗养的杂种,尿洒到这儿来了!”
李蔷咬牙切齿地骂道,用力挂断电话。
她转身,大眼睛瞪向谢初,有那么一瞬,谢初觉得是自己激怒了李蔷。
“你跟我来!”李蔷命令。
一路七拐八绕,李蔷领着谢初来到一户单独的院落。她踹开外门,气势凶悍地冲进去:“小陈!我来了,到底什么情况?”
小陈等在里头,见李蔷来了,焦急地说:“经理,阿东还在里面!”
“跟客人解释了吗?”
“解释过了,说阿东是服务员,不是做那个的。那客人不听,说就看中阿东,还让人把阿东绑起来。阿东反抗,不小心推了客人一下,客人很生气,把阿东打得好惨。”
“什么,还打人!”李蔷惊怒交加,“他知不知道他在哪?”
“那客人不管,领班进去求情,也没用。”小陈说着直抹眼泪,“我们都不敢进去,只能给你打电话了。”
“他妈的!张领班呢?”
“她去找卢经理了。”
“找卢宏有什么用!”李蔷烦躁地说,“我进去看看!”
“经理您别急。”小陈见李蔷情绪焦躁,小声说。
“我急什么?”李蔷冷笑。穿过院子,走到紧闭的房门前,她深吸一口气,压制住怒意,敲敲门。
“谁啊。”里头传来一个男人尖细的嗓音。
令谢初惊讶的是,刚才还在震怒的李蔷,此刻又换上了甜美笑容,声音也变得亲昵:“王总啊,我是lisa。我能进来吗?”
房间内短暂的安静后,男人说:“原来是lisa小姐啊,进来吧。”
李蔷望眼谢初,示意谢初跟她进去。
房间里檀香缭绕。迷蒙烟雾里,一个浑身肥肉的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四个黑衣保镖站在电视柜旁,不远处的地毯上,沈东手脚被绑住,已经被打晕过去。
谢初注意到李蔷眼神一冷,很快,便摆出标准笑靥:“呦,王总,这小服务员犯什么错,惹您生气了呀?”
王丁龙拿手帕擦着手,阴阳怪气地说:“lisa,你们青竹的服务员,什么时候胆子大到敢打客人了?”
李蔷上下一扫,完全没看出王丁龙哪被打了。她心中骂了句,脸上仍赔笑说:“我们都是给客人服务的,哪敢得罪客人?这小崽子肯定是不小心才碰着您的,您大人大量,也别跟他动怒了。您哪不舒服?我给您揉揉!”
王丁龙闻言,面色好看很多,呵呵一笑,说:“太客气了。lisa你肯,我还不敢呀,谁不知道你是宗诚身边的红人。”
听到“宗诚”两字,谢初忍不住看向李蔷,却见李蔷笑着回应:“不过是学姐学弟的缘分,哪有福气让他看中。王总看得上我,我就很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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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lisa你果然讨人喜欢,可惜啊,我对女人没兴趣。”
李蔷见机忙说:“青竹里可人的男孩多得是,我立刻给您安排两个过来,包您满意。”
“不必,”王丁龙挥手,“地上这个,我就挺满意的。”
李蔷一番逢迎讨好,本是给王丁龙面子,王丁龙若知趣,就该买她面子才对。没想到王丁龙如此不知好歹,竟执意把沈东留下,李蔷脸色一沉,笑容变得勉强:“王总啊,他就是个小务员,不做那个的。”
王丁龙笑道:“玩多了瓷娃娃,腻了,他这样子还真合我胃口。”
“这样子的,我也能给您找来……”
“我就要他。”
“王总,”李蔷的笑容消失了,口吻也变得生硬,“青竹里的人,各有各的分工。服务员就做服务员的事,不接别的活。青竹是家会所,会所有会所的规矩,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俱乐部夜总会不一样。”
王丁龙脸色阴沉,不痛快地说:“lisa,别仗着背后有宗诚撑腰,就这么放肆。”
李蔷冷冷回敬:“王总你也是,别刚攀上白沐月这棵大树,就开始在青竹耍威风。你当青竹是什么地方?”
王丁龙一甩下手帕:“你,你说什么?”
“我对你客气,那是给你脸,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把话撂这儿,你今天敢动他,就是动我。动我,我肯定会跟老板说。我们老板可跟白家熟得很。”
王丁龙的恼怒,在听到这番话后,渐渐夹杂起惊慌。看起来,那个叫白沐月的人,让王丁龙非常害怕。
白……
一根锋利的丝在谢初心口拉过,很快,很锐利,转瞬隐没。
李蔷凌厉的威胁,令王丁龙顿时软掉一大截。他换上笑脸,说:“lisa小姐,我们都老朋友了,何必为了个小服务员闹不愉快?好啦好啦,你别生气,你把他带走吧。”
李蔷也变脸一般,重露笑容:“就是,咱俩没必要为个服务员怄气嘛。”她拿起桌上一瓶啤酒,打开,说:“我性子急,容易说错话,您别往心上去。这酒我喝了,给您陪个不是。”
说罢,一仰头,将整瓶啤酒一口闷进肚子里。
李蔷让步到此,王丁龙也不好再说什么。加之他实在畏惧白沐月,于是说:“都愣着干嘛,还不把那小子放了!”
几个保镖三下五除二地揭开沈东身上绳索。
谢初把沈东扶起来,和李蔷走出房间。
小陈和张领班焦急地等在外头。
李蔷问:“张领班,你不是叫卢宏了吗,卢宏呢?”
“卢经理在外面,他说他很快就到。”
李蔷冷哼:“事儿都完了,他也没到……张领班,你和小陈把阿东送医务室去。”
“好的。”张领班和小陈扶着阿东走了。
谢初正要跟过去,李蔷叫住他:“谢初,你留一下。”
谢初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李蔷轻轻一笑,柔声问:“没被吓到吧。”
谢初想自己该说“有”还是“没有” 呢,想了想,说:“这种事,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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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青竹的客人各式各样,有的很粗鲁,有的就很有教养。但说白了,他们都不把服务员当人看。在他们看来,我们不过是猫啊狗啊而已。”
李蔷虽未直接回答谢初问题,但谢初已经得到了答案。
这时,一个穿西装的人走过来,拉着李蔷走到一旁。
“怎么样了?”卢宏问。
李蔷说:“卢经理,你来得真准时。”
卢宏尴尬得笑了笑,说:“没办法,我刚好在外头,我已经尽快往回赶了。”
“哟,真快。”李蔷嘲讽。
卢宏左右望望,低声问:“沈东……”
“阿东没事,就被打几下,已经送医务室去了。”李蔷说,“小小一个王丁龙,也敢在这放肆。”
卢宏脸色顿白,紧张地问:“lisa,你没跟王丁龙犯冲吧。”
“不犯冲能把阿东救出来?王丁龙那死胖子,给他面子他不要,非得要阿东。”
卢宏急道:“哎呀,lisa,你又不是不知道王丁龙现在是谁手下,还敢得罪他。”
李蔷动了怒,音调提高八度:“卢经理,我看你是不敢得罪王丁龙,才躲着不肯来吧。你打算怎么着,就这样把阿东给王丁龙那变态玩?你没听过王丁龙那些手段啊!”
卢宏无奈地说:“lisa,我这可是为你好,人人都求自保,你替别人出头,没人替你出头……王丁龙上面的人你也知道,白家任何一个人,青竹都惹不起啊。”
李蔷冷笑:“你想多了,王丁龙看着厉害,其实瓤得很,他这点破事,提都不敢跟白沐月提。”
说完,不再理会卢宏,冲站在远处的谢初大喊:“谢初,我们走!”
第4章 青竹(二)
沈东年轻体健,恢复力惊人,在房间里静养几日,竟好得七七八八。可是沈东没了以前生龙活虎的样子,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的。
谢初是个很闷的人,碰上沈东也闷了,房间里气氛就显得格外凝重。
一个夜晚,沈东终于憋不住,半夜把谢初摇醒,垂头丧气说:“谢初,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谢初讶异:“你怎么还想那事?李蔷不都帮你摆平了吗。”
“我心里咯得慌啊,你说,我怎么就被男的瞧上了?这不科学!”
谢初想想,回答:“一切都有可能。”
“我五大三粗,怎么能被男人看上?看上,也该看上你这种才对啊。”
谢初噎住,半响说不出话。沈东无知无觉地在旁边叹气。
“哎,这年头,吃穿不愁,人都变态了,”沈东感叹,“谢初你真得小心。”
谢初纳闷沈东怎么说着说着,扯到了自己身上。他很困,只想快些结束谈话,点头说:“好,我会注意。”
“看你瘦的,大腿还没我胳臂粗,我还能跟那些保镖打一打,换做你,早废了。”
谢初脑海里浮现沈东被打晕在地的惨烈场景。
见谢初垂下眼睛,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沈东忙说:“不过,你也别太担心!情况不对赶紧联系我,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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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初勉强地说:“好。”
“你别怕,不管出什么事,还有我阿东在。”
“……那真是太好了。”
沈东还在叽里呱啦,谢初偶尔应一句,颇为应付。不知什么时候谢初睡着了,再醒来时,阿东站在洗手间里,边刮胡子边哼唱欢快的小调。
沈东又恢复成生龙活虎的沈东。
在向谢初宣泄苦闷的过程中,沈东发现,世界如此险恶,作为男人,不应意志消沉,而应拿出气势保护弱小。谢初在沈东眼里就是弱小的代言词——面色苍白,身材清瘦,一阵风似乎就能吹倒。
沈东自觉承担起保护谢初的重任,正义感让他精神百倍。
谢初却不堪其扰
那晚夜谈后,沈东对谢初各种照顾,甚至扛个箱子,沈东都要跑过来搭把手。小陈看不过去,开玩笑问沈东是不是转性喜欢男人了,沈东正色说:
“你们女的就是不懂,什么叫兄弟!”
一番慷慨陈词震住了小陈,更震住了谢初。
谢初绝对没想过要和阿东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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