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戮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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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戮大道-第8部分
    然毫无动静。

    他走进卧室,见谢初缩身躺在床上,瑟瑟发抖,畏寒地把被子拼命裹紧。按理说睡这么久,也该醒酒了,可谢初状况并没好转,反而愈发严重。

    白翌宁摸了摸谢初额头,火烧似的滚烫,把手伸进被子里试他体温,也是灼热的烫。

    他突然意识到,昨天谢初浑身发热,意识模糊,并非仅仅一小瓶酒的缘故,而是在发高烧。他只以为谢初醉酒,将谢初丢进冷水里,又湿漉漉扔到床上,烧不仅没退,还越烧越厉害了。

    来不及细想,白翌宁连着被子抱起谢初,快步往外走去。

    医院。

    谢初眨着眼睛,没搞懂状况。

    记忆里自己横躺白翌宁家门口,仰头看电梯里走出的人,转眼之间,为何一身病服躺在医院?

    疑问在谢初脑海里疯长,房门发出响动,谢初一激灵,迅速翻身坐起。

    冷不丁见到房间里的人起身,小护士吓得尖叫出声。

    过一会儿,意识到是病人醒了,抚摸胸口说:“我的妈呀,你真把我吓坏了!”

    谢初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我躺了多久?”

    “前天过来的,高烧到快四十度,再晚点,估计得烧糊了。”

    小护士把体温计递给谢初:

    “喏,测测体温。”

    谢初把体温计夹在腋窝里。小护士抬手去换吊瓶,谢初问:“谁把我送来的?”

    “你哥哥呀,你这一发烧,可把他急坏了。”

    “哥哥?”谢初纳闷从哪冒出个亲戚,“他叫什么?”

    “啊,你不知道你哥哥叫什么?”小护士拧起眉,“完了完了,没烧坏脑袋吧。”

    谢初解释:“我没有哥哥。”

    小护士痛惜地喊:“悲剧啊,那么帅气的哥哥你都忘了,他十分钟前还在这儿呢!”

    谢初听见这句话,掀开被子下床,扯掉输液线就往外跑。

    小护士急道:“喂,你干嘛去啊!”

    谢初没理会。

    “你病着呢,出去会着凉的!”

    “你还没给我温度计!”

    “你给我回来!”

    ……

    小护士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消失。

    谢初跑到医院外面的停车场,一辆辆车找过去,没有找到一辆棕色的越野车。

    已经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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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并非他呢。

    谢初失落地走回医院,挤在电梯外的人太多,他于是沿楼梯往上走。

    他体力虚弱,爬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爬到六楼,楼梯口的门却被反锁。他只好下楼,从五层绕过去。

    刚出五层楼梯的门时,谢初就顿住了。

    五层走道上人来人往,但其中一人的背影,清晰分明地映入谢初眼帘。

    那人穿件浅白色外套,卡其直筒裤,个子高挑颀长。但他站得并不很直,肩膀倚墙,透出懒散而疲倦的气息。

    那种气息……独属于宗诚。

    宗诚旁边站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样貌清俊,看起来还很年轻。

    医生对宗诚说:“这个药剂在试验阶段,副作用不够明确,你还是慎重使用吧,要出了事,别怪我没提前告诉你。”

    宗诚说了句什么,语气很轻,谢初没听清楚。

    却见医生皱起眉,“老实说我真不明白你在想什么。你发作起来,又不是找不到人,别说强迫,心甘情愿倒赶你的,也一抓一大把,何必较这个劲,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宗诚似乎低笑一声。

    医生表情严肃:“你这人,决定的事,别人怎么劝都没用。总之你注意休息,别太劳累,保重好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立刻告诉我。”

    这话谢初很耳熟。

    他在青竹做服务生时,阿开也对宗诚说过类似的话。

    当时只觉诧异,五大三粗的阿开,竟能说出如此体贴的话语。

    医生和宗诚说完话,挥手辞别,走进不远处的办公室。

    谢初移动视线,看向办公室门口挂着的铭牌。

    “叶千影,神经科副主任。”

    神经科?谢初脸色惊疑,难不成……

    宗诚有神经病?

    想法刚窜出来便被谢初给压下去。

    宗诚怎么看都不像有精神病,倒是他自己,死皮赖脸跟着白翌宁,更像个神经病。

    但宗诚身体一定是带病的。

    看那医生严肃的表情,恐怕还是很难治医治的病。

    莫非是绝症?

    谢初咯噔一下,迅速打消这个念头,胸口里,却有些莫名的烦闷。

    自己怎么回事,竟胡思乱想起来?

    宗诚朝电梯方向而去。

    谢初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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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思不在路上,忘记眼前是楼梯口的铁门,迎面砰地撞上。

    谢初一弯腰痛苦地捂住鼻子。

    有人走过来扶住他,谢初摆摆手,含糊地说:“谢谢……我没事。”直起身,意外地发现扶起他的人竟是宗诚。

    谢初尴尬地笑笑:“诚哥……”

    话没说完,两股液体沿鼻孔迅速往外淌,谢初奇怪怎么这个时候流鼻涕,连忙掐紧鼻子,带着浓浓鼻音狼狈地说:“我流鼻涕了,诚哥你带卫生纸了吗?”

    宗诚盯着谢初,眼神有点奇怪。

    “别动。”

    宗诚说,伸出左手按住谢初后脑,把谢初的头微微抬起,右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没掏到什么东西,便抬起手,拿衣袖轻擦谢初脸颊。

    谢初大骇。

    他心想自己脏兮兮的鼻涕,怎么能劳驾宗诚亲自用袖子擦,连忙拼命往里吸,但怎么吸都吸不住,嗓子里,反而弥漫难受的血腥味。

    这股血腥味令谢初意识到,自己流的不是鼻涕,是鼻血。

    谢初面颊一热,扭头推拒:“诚哥你别管了,我自己弄就好。”

    “别动。”宗诚再次说,垂下眼眸看谢初,“别说话,抬头别动。”

    谢初收声。

    宗诚语气虽淡,却有命令的力度。

    两人都没动。

    谢初贴紧宗诚站着,距离极近,近到能感觉宗诚胸膛的起伏,微热的呼吸。有路过的人朝他们投来古怪目光,谢初惊觉,他整个人,几乎是被宗诚抱在怀中。

    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走道,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一动不动,当然引人注目。

    谢初想说点什么,转念又想,宗诚只是在帮他止血,或许根本没发现两人姿势在别人看来怪异。他如果开口说,倒显得他自己想歪,本来不尴尬的事情,反被弄得尴尬了。

    于是谢初闭上嘴,保持静止。

    两人沉默着,直到鼻血止住,谢初才说:“诚哥,嗯,我应该好了。”

    宗诚没放开手,却问:“你生病了?”

    “哦,没事,就发了点烧而已。”

    “你住哪间病房,我送你过去。”

    “不用不用,”谢初忙说,“诚哥你忙去吧,我没事的。”

    宗诚眼神里掠过一丝不快,一闪而过,又恢复柔和,

    “谢初,我送你吧。”

    一句话宗诚说第二次,意味着不能再拒绝。

    谢初只好任由宗诚扶住自己,慢慢挪回病房。

    还没进门,小护士火急火燎地冲过来,生气地说:“你跑哪儿去啦!快把温度计还给……”她抬头,谢初身边男人落入视线,一愣,语气忽然甜美,“哎呀,还给人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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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初摸摸衣服,没找到。

    “大概我跑的时候弄掉了,不好意思。”

    “掉了啊,掉了就掉了。”小护士心不在焉地对谢初说,眼睛眨也不眨地瞧着宗诚。

    宗诚扶着谢初走进病房,让谢初躺到床上,自己则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床边。

    看样子,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

    若说宗诚的权势,谢初其实并不了解,或者比白沐月和白钧都厉害,又或者比白沐月和白钧弱得多。谢初和白沐月,白钧都有过直接接触,可以感受到他们的强大,但不会觉得紧张,可面对宗诚,谢初总有种难以抑制的紧张。

    谢初努力地找话题。

    “诚哥,你最近挺好吧。”

    “挺好。”

    “上次那事,给你添麻烦了。”

    “没什么。”

    “这次又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

    “哦……”

    “……”

    房间里一片沉默。

    小护士推门而入。

    谢初暗自松口气,默默祈祷小护士多待一会,最好待到宗诚离开。

    小护士拿起谢初的手,给谢初扎输液针管,注意力却直奔坐在床边的男人:

    “先生,你是他的朋友吗?”

    宗诚简短地嗯一声,问:“他怎么了?”

    “他发高烧,烧到快四十度,可吓人啦,这要是再晚点送过来,恐怕得出事呢。”小护士水盈盈注视宗诚,针头在谢初手背上戳进戳出,“……他有你这样的朋友,可真好呀。”

    小护士最后一句话说得着实突兀,不过谢初没空理会这个,咳了声,提醒:“姑娘,能否先把针管扎好?”

    小护士近乎凶狠地把针头一把扎入谢初血管,深情凝望宗诚:“你长得有点像我喜欢的一个明星,当然,也不是很像,一点点像,但你气质比那个明星好太多了。我猜,你应该是外企的高管吧。”

    谢初闻言,不由地看向宗诚。

    谢初认识宗诚是在监狱,见一个个狠戾囚犯畏惧地臣服在宗诚脚下,自然把宗诚归入绝对不能惹的黑道老大类别。

    现在听小护士这么说,再看宗诚,心想还真有道理,比起黑道老大来,宗诚更像受过良好教育的精英人士。

    宗诚把视线移过来,与谢初目光一撞,便轻轻移开,对小护士说:

    “不是。”

    “那你是做什么的啊?”小护士顺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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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黑道。”宗诚一笑,“杀人越货,j.滛掳掠,给钱,什么都干。”

    谢初和小护士都怔住了。

    刚才宗诚与他一撞即分的对视,让谢初产生某种错觉——

    好像他和宗诚间,存在仅仅一个眼神就能彼此理解的默契。

    太糟糕了,谢初想,竟然产生如此糟糕的错觉。

    小护士怔了一下,紧接着咯咯笑起来:“你这人真幽默,我都被你逗乐了!”

    宗诚轻笑,没说什么。

    “我说你呀,真走运!”小护士终于第一次正眼瞧了谢初,“朋友和哥哥都这么帅,这得让多少人羡慕嫉妒恨呐!”

    谢初汗颜,不明白自己究竟走哪门子运。宗诚带着疑惑问:“哥哥?”

    “是呀,就是他哥哥把他送来医院的。”小护士一阵激动,想起什么,又面露遗憾,“不过他好像烧坏脑袋,不记得他哥哥了。”

    宗诚看向谢初:“你有哥哥?”

    谢初耸肩:“我以为我没有。”

    两人陷入沉默。

    忽听小护士兴奋地喊:“说哥哥,哥哥就到!”

    两人同时望向门口。

    第25章 医院(二)

    如果白翌宁知道自己随口说的一个词,会引出之后的事端,他绝对、绝对不会那样说。

    把谢初送到医院,医生登记资料:“跟病人的关系?”

    几个词在白翌宁脑海里打转。同学?朋友?认识的人?

    没来由想起以前捏着谢初脸颊,引诱地说:“乖,叫声哥哥来听。”便脱口说:“哥哥”。

    说完觉得不对,想纠正,医生飞快地写完进入一下题:

    “病人年纪多大?”

    他也就没纠正了。

    不料从小护士嘴里听到这个词。

    发现病床上的人已经醒过来,白翌宁心情骤沉。

    脸色,也更严峻几分。

    谢初张张嘴巴,没发出声音。

    宗诚看了谢初一眼,转头冲门口的人打招呼:“翌宁。”

    白翌宁这才注意到宗诚,冷冷一挑眉,说:“宗诚,你怎么在这?”

    宗诚说:“在医院碰到谢初,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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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和他很熟?”白翌宁没动。

    宗诚转头问谢初:“谢初,我和你很熟吗?”

    谢初脑子很乱,宗诚问他,他不知该怎么回答。白翌宁和宗诚显然认识对方,但两人之间,关系绝对好不到哪去。

    小护士感受到空气里紧绷的气氛,有点害怕,收拾药具溜出病房。

    宗诚见谢初不答,低眉一笑,说:“不算很熟,不过认识很久了。”

    “很难想象,”白翌宁盯着宗诚,“你和他这样的人认识很久。”

    宗诚笑了下,语气意味深长,“我也很难想象,你原来是他哥哥。”

    白翌宁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宗诚无意与白翌宁针尖对麦芒,起身说:“翌宁,你进来坐吧,我该走了。”

    “不必。”

    白翌宁冷冷回答,一转身,径直离开。

    谢初见白翌宁说走就走,急忙跳下床,“等等!”没跑两步,被输液线牵住。他急得将针管连皮带血一把扯掉,趿上拖鞋追出去。

    白翌宁走进了电梯。

    谢初追到电梯口,电梯门刚好关闭,焦急地等到下一趟电梯,逆着急诊大厅拥挤的人潮,跑出前院,跑出铁门,跑到轰鸣喧嚣的大街上。

    街上车流不息,一个模糊的车影,在街道尽头消失。

    谢初体力不支,蹲在地上直喘粗气。

    地面冰凉,凉意沿脚底钻进骨头,又从骨头,钻进心底。

    这么拼命地追赶,还是一点点距离,都没追上。

    直到腿脚蹲麻,谢初才晃悠悠起身。

    迎面的人群里,他看到了宗诚。

    宗诚的手放在白色外套的口袋里,神色仍然倦淡,站姿也并不笔直。日光将他的头发和眼眸照得微微透明,却又有一抹很深的暗色,在浅色里隐隐浮现。

    一瞬间谢初觉得,他似乎早已认识宗诚。

    早到在入狱之前,杀人之前,车祸之前……

    这种感觉蛊惑谢初走向宗诚。

    然而走近时,感觉却消失了。

    小花园里的树叶泛出枯红,弥漫清秋的安静。

    谢初和宗诚坐在长椅上。

    阳光倾洒,谢初又想起在监狱时,也和宗诚肩挨肩晒过一次太阳。

    只是那次晒得胆战心惊,温温暖暖的阳光,快把谢初煮沸。

    这次,却显得落寞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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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初说:“诚哥,让你看笑话了。”

    “为什么这样做?”宗诚问。

    谢初低头,看向光影斑驳的碎石子路,说:“你可能觉得奇怪,但我和翌宁,当年真的是很好的朋友。”

    宗诚没有任何惊异的表示,浑身散发稳定、包容的气息。

    谢初曾一次次告诫自己,不要迷陷在宗诚的气息里,这不过是宗诚的某种能力,掉进去,摔得粉身碎骨的只会是自己。

    可是这个静谧的秋日下午,谢初再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理智与情感,总是一对深刻的矛盾。

    “当时我读高二,翌宁是插班来的转学生,他很优秀,一来就引起轰动,但翌宁性格实在太孤僻了,慢慢地,也就没人敢靠近他……”

    太阳光泽缓缓流动,云层在天边飘散舒卷,谢初讲着讲着,回忆一点点涌入,现实一点点消失。

    他几乎忘记,他在哪里,他在做什么,他身边的人是谁。

    脑海里全是和白翌宁在一起的画面。

    阳光好的日子,两人翘课跑到学校天台,挑一个僻静角落,白翌宁分一半耳机给他,两人一起听歌,音乐声包裹耳膜,整个世界都化为璀璨旋律。

    父母出差,他就跑到白翌宁那住,晚上窝在被子里,和白翌宁拳打脚踢。大部分时候他打不赢白翌宁,总被制得毫无招架之力,偶尔打赢了,也充斥白翌宁故意放水的嫌疑。打完架两人都累得够呛,看到白翌宁汗渍渍呼吸沉重的狼狈样子,他就算打输,也有种别样的成就感。

    考试前,白翌宁就变成半个老师。白翌宁平时对他相当纵容,可一拿起书辅导他学习,就开始犯凶,连训带骂,还无情打击:“没见过这么笨的人,太笨了,笨死了。”但当他傻瞪着题目发愁,白翌宁又会从后面环住他腰,下颔抵住他肩窝,很轻柔地抱着他。

    有次打年级篮球赛,他被对方前锋恶意推撞,白翌宁冲上前就把那个粗壮的前锋踢在地上,死死掐住前锋脖子,就像要杀人似地,别人怎么扯都不松手,脸上表情可怕得骇人……最后还是他扶着腰过去劝阻,白翌宁才放手,抱起他跑去医务室。

    还有,他会喊白翌宁去他家玩,白翌宁总不去,他总喊,白翌宁终究败下阵来。那天父母做了很多菜,还把许浩和许容砚也叫过来一起吃,大家都很开心,白翌宁甚至含着笑意,颇有耐心地回答他老妈无聊八卦的问题。那天晚上,白翌宁躺在被子里,低声说:“你家人很好。”

    他兴奋地喊:“我老爸老妈当然好!翌宁,你搬过来住吧,我妈听说你一个人住,还让我问你要不要搬过来住呢。”

    白翌宁不语,狭长眼睛里闪动异样的光泽。

    “搬过来吧,”他推推白翌宁胳臂,“我家人也是你家人啊。”

    “是吗。”

    “那还用问!”

    “小初,”白翌宁突然抓紧他手腕,“我不需要你家人,我只需要你。”

    “嗯?”

    “只有你,”一个字一个字,沉沉压过来,“绝对不准离开我。”

    心口一痛,谢初猝然惊醒。

    太阳要落下了,暗蓝天际翻腾紫红云霞,最后一片亮光燃烧殆尽后,夜幕很快就会降临。

    谢初有些惊疑,无法相信自己和宗诚待了这么久。

    而且,很长一段时间,他独自出神,追溯往昔,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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