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跟你说清楚,怎么配合你治疗?”
谢初战栗。
不为宗诚的话语,而是为宗诚的笑容……宗诚的笑容,他竟然一点也看不懂,一点也看不懂!
宗诚垂下肩膀,靠坐床头,神色逐渐浮现疲惫。
诉说尘封的过往,其实,并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
——自己怎么回事?
竟然……和谢初较起劲来了。
在向谢初讲述过去的片刻时间里,一个魔鬼般的念头充斥宗诚脑海。他想,他真的想……把自己和谢初,一起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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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诚从短暂的情绪失控之中恢复,气息重新变得稳定、平静。
谢初却仍然不住地颤抖。
宗诚说:“谢初,你没必要听千影的话,做这种事情。”
谢初张了张嘴。
“‘十诫’在我身体里存在了十一年,它是什么样的东西,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和千影的想法太简单了,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说想做到,就能做到的。”
“更何况……”宗诚一低眉,摇摇头,无奈地笑了,“谢初,你用这种同情的态度对我,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悲哀。”
不对。
宗诚你说的不对。
我不是同情。
我对你的态度,绝对不是同情。
谢初心中有个声音慌张辩白。但是,声音在胸膛里冲撞着,撕扯着,跳到喉咙,却被硬生生的堵住,怎么也,冲不出口。
谢初怔然坐在床上。
直到宗诚拿开他的手,直到宗诚翻身下床,直到宗诚离开房间,撞得他浑身疼痛不已的声音,也没能,从嘴巴里发出。
宗诚在楼底下吹了一阵冷风,经过便利店时,顺手买了一包烟。
他只在十七岁,逃离白家,混在一个小帮派里做小弟的很短时间里抽过烟。
不久之后,他把阿开从器官贩子手里救出来,偶然遇到理查德,理查德很欣赏他,膝下无子,把他当继承人来培养,将他和阿开带到美国,送他进常春藤最好的学府。
按照理查德的观点,一个男人在二十五岁前,如果不能完成最好的教育和最坏的教育,永远都不会有太多成就。于是他大学毕业后,挑了一所t城附近的监狱,接受进一步深造。
他本来的计划是在监狱里待半年,差不多就回美国,但是,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他在监狱里,发现了一抹很久未见,但始终刻在记忆深处的身影。
即使长大了,长高了,他仍然一眼就确定,没错,是那个小孩。
眉眼弯弯,笑起来,露出两颗可爱虎牙的小孩。
只是,小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面色苍白,身子也过于清瘦。看起来,总是不舒服,病恹恹的样子。
宗诚半年的监狱计划泡汤。
那个时候叶千影还没研制出短期克服“十诫”的试剂,他一旦发作,就得找人。
监狱中一个叫安的男孩主动靠近他。
安很漂亮,性格高傲,甚至带着刀刃的锋利,但安惟独对他柔顺异常,言听计从。
他在发作时不能控制自己,每次都造成安很大的伤害,清醒后,会尽量地给予安体贴。也许那种体贴过了度,让安越陷越深,以至痴迷。
在监狱的第二年,有一次发作,他无意识地……
弄伤了那个小孩。
更奇怪的是清醒后,他竟然有破碎的记忆。当安得知他能记得发作情景时,突然哭起来,晚上躺在床上,一声不响地割腕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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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多年前,景声割腕自杀,悄然无声地死去。
想到景声,他大概浮现某种异样的表情,隔着众多囚犯,他注意到那个已经长大的小孩,远远地看着他,森森然打个冷战。
安死了,理查德病重,两方面原因,促使他离开监狱,返回美国。
由于多年来一直受到“十诫”控制,宗诚对所有能够上瘾的东西都有些反感。他很久没抽烟了,但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很想抽烟。
日光明亮,树影摇曳。
宗诚坐在公寓楼外的长椅上,点燃一根烟,夹在手中。
烟雾缭绕。
宗诚把烟慢慢送进嘴中,烟蒂即将触到唇的一颗,有人夺走了他的烟。
宗诚知道谁坐在他旁边,他盯着地面,没有转头。
刻在记忆深处的印象太强烈,即使小孩已经长大成|人,他心中,仍然不经意、不自觉地把那个男人,当做长不大的小孩。
小孩也罢,男人也好。他旁边的人说:“宗诚,你跟我说过,摔倒了,自己站起来固然很好,别人扶起来也没什么,重要的是别停留在摔到的地方。”
宗诚不语。什么时候轮到他来给自己讲道理了呢?宗诚在心中想。
“我帮你,你为什么要拒绝?我们一起试试看,不好吗。”
不是拒绝或者尝试,而是这种做法,除了幼稚可笑外,根本没有用……
“宗诚,我对你的感觉不是同情,一点同情也没有。”
听到这句话,宗诚思绪忽地中断,气息一静,听觉变得清晰。
他旁边的人没有立刻接话。时间,无端地变慢、变慢,直至凝固。
长椅前一群行人经过,脚步杂杂沓沓。
谢初探过身体,一抬手,不顾眼前的人群,紧搂住宗诚脖子,嘴唇附在宗诚耳边,低低说:
“至少,让我们都在清醒的状况下,完整地拥有对方一次。”
——哎,你看,那是两个男人抱在一起吗?
人群之中,有人撇过头,与他的同伴议论。
——好像是哎,好大胆啊。
……
旁观者睁圆眼、张大嘴,议论不休。但是,他们说些什么,宗诚完全听不见。
周遭的喧嚣都被过滤,他能听见的,惟有谢初凑在他耳边,低低说出的话语。
谢初只说了一遍。
落在他脑海,却一遍一遍,不断回响。
宗诚扔掉手里的烟盒,回抱住谢初,低头一笑,却不言语。
让那句话,在脑海里,再多回响一会儿吧。美妙动听,如同——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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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重温了小周123的几篇文
十大酷刑 九转丹砂 兰花豹 还有她八宝桂圆下面的一个短篇 兵器谱
十大酷刑又把我看哭了,自己找虐啊……
无比唏嘘小周大人很多年不写耽美了
然后,看看自己的文……突然有种“眼前有景道不得 崔颢题诗在上头”的悲凉……
第71章 冲击
小周发现,连续几天,师傅都在对着手机说些很奇怪的内容。
有一次是这样的:
“什么,他说这种做法太天真?他懂屁!你听我说,只要能够在清醒状况下产生反应,就突破了“清醒”和“被控”之间最重要的关卡。你别听他的,你听我的,你一定要坚持住。”
还有一次是这样的:
“他不反对就好办,你就抱着他,抚摸他,用手,或者别的方法,刺激他。你不用管他怎么想,你放开胆子做,都到这地步了,还有什么介意不介意的。”
甚至有一次,是这样的:
“嗯……我建议采取一些激进的措施,比如使用制服、锁链、皮鞭等道具。”
小周毛骨悚然。
虽然叶千影把他赶到隔壁房间办公,但因为墙体隔音效果很差,他不想听,也听了个差不离。
——师傅,难道有某些小众的癖好?
小周正胡斯乱想,隔壁房的叶千影突然一拍桌子,大喊:“都是成年人,顾忌什么!坦白跟你说吧,我跟修有时候还玩这套呢!宗诚什么人,他才不会觉得不好,你别看他样子斯斯文文,其实就是个败类、禽兽,他妈的一肚子坏水,你那么做,他心里不知道多爽!”
……师傅,果然,有某些小众的癖好。
小周嘴角抽搐,价值观遭受巨大挑战。
谢初放下手机,无力地趴在桌上,同样陷入难解的纠结。
他之前还费解,叶医生挺内敛一个人,怎么会接受奔放的修,现在才知道……叶医生,也有很奔放的一面啊。
谢初打开浏览器,搜索关键字,一张张图片蹦进眼中。
浏览着图片,谢初的脸色青青白白,瞬息万变。
别说让他玩这一套,就是让他看这些图片,他都无法理解、难以接受。
谢初盯着电脑,奋发图强吸收新知识,宗诚冷不丁推门走到客厅。
谢初一把关掉浏览器,迅速起身:“你要用电脑吗?”
“我喝水。”
宗诚说,倒了一杯水。边喝边想:谢初怎么一脸心虚的表情?
谢初跑回房中抓出两件衣服:“我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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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宗诚点头。更奇怪了,洗澡而已,没必要向他汇报啊。
谢初冲进浴室。
泡进水里,长长呼出口气。
刚才,若让宗诚发现自己搜索那种东西,他连遗嘱都不用写,直接往楼下一跳省事。
虽然图片给予谢初很严重的、可以说是毁灭性的冲击,但是他心里,还真地犹豫了。
……也许,有用呢?
连续几天,一到睡觉,他就像牛皮糖一样黏着宗诚,对宗诚上下其手。宗诚也任由他胡来,随他怎么折腾。只是,每次,他都没把宗诚的反应挑起,倒勾动了自己的邪火。这个时候反而变成了宗诚来亲吻他,抚摸他。他浑身发软,脑袋晕乎,仿佛置于暖洋洋的云团里……舒服得快要闭上眼睛睡着。
然后他就真的躺在宗诚怀里睡着了。
每次醒来,都被罪恶感贯穿——到底是谁帮谁解决问题啊!
谢初待在水中,发出郁闷的感叹。
除去他开始直呼宗诚为“宗诚”,不再张口闭口“诚哥”这一点,其他方面,一点进展也没有。
为此他硬着头皮和叶千影通了好几次电话,内容一次比一次出格,到最近的一次,叶千影向他提出了……如此惊悚的建议。
他瞠目结舌,连话都说不出来,等到叶千影挂断很久,才慢动作地放下手机。
收件箱里多出几条新短信的提示。
他默然关机,始终,不敢打开收信箱看一眼。
谢初洗澡的时候,宗诚手指轻叩桌面,正在打电话。
他对另一端的男人说:“对,安排一个新的身份,美籍华人,从小在美国长大,研究生毕业后在一所跨国公司担任分析师,未婚,财产信誉良好,无违法犯罪记录……”
不经意抬起眼睛,蓦地一顿,动作定格几秒,再说话时,表情和声音都有些不自然:
“青山,我这边有点事,待会再打给你。”
宗诚靠在沙发上,用异样的眼神打量谢初。
——谢初挂满水渍,赤身捰体的走了出来。
窗外阳光明媚,光泽明晃晃地洒进房间里,把谢初从头到脚照得一览无余。
宗诚在模糊的月光里看谢初,就发现谢初藏在衣服里下的身材其实很不错,虽然瘦,但比例恰到好处,腰肢纤细,双腿笔直修长,一旦绷紧,更是勾勒出漂亮得难以描摹的弧线。
大白天的,光线透亮,谢初这幅头发滴水,眼泛碎光,脸颊潮红未退,浑身一丝-不挂的样子,就别提有多……
谢初走到他面前,突然双膝一折,跪倒在沙发边。宗诚一下子回过神来,吓得一挑眉,往后缩了缩:“谢初你干什么?”
谢初没说话,埋低头,伸手把宗诚裤子上的皮带扳扣打开,抽出来攥在手里。
宗诚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谢初,却见谢初一抬头,脸色微红:“宗诚,你要不要……试试这个?”
“试试什么?”
谢初干咳一声,鼓足勇气举起手中皮带,“你可以,试着把我绑起来,或者,咳,用皮带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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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诚瞬间石化。
宗诚一动不动,漠无反应,甚至连气息都似消失的状态,弄得谢初很不自在。红着脸说:“……虽然我也没试过,恩,做这种事,但是也许,也许会让你有感觉也说不定。”
——笨蛋。
每天抱着你,你以为我没有感觉?岂止是感觉,我简直想要你,想得快发狂、发疯了。
但我的身体是一座牢笼,把我强烈的冲动死死禁锢。占有你的冲动日复一日积压在胸膛里,越积越多,爆炸般的难受。结果你还不自知,你还在不断靠近我,甚至要钻到我心底最幽深、最隐蔽的地方去。
你以为我什么感觉?你以为我没什么感觉?
一股说不出是疼痛还是愉悦,冰冷还是炙热的热流猛地自血管里奔涌。宗诚颤了一下,低沉地说:“把皮带给我。”
谢初将皮带递到宗诚手中,心中一横,做好受虐的准备。
他等待很久,疼痛一直没有降临,宗诚手拿皮带,迟迟没有动作。
谢初小心地睁开眼睛,仰头:“宗诚……”
话音刚起,暗影压来,谢初猝不及防,一阵旋转,被宗诚按倒在沙发上。舌头迅速侵入,发狠似地封住他嘴唇,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碰撞牙齿,扫荡口腔,搅动连续不断的迷乱水声。
宗诚狂热亲吻他时,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谢初身上,谢初胸膛受制,肺叶里的氧气消耗殆尽,又无法补充新的氧气,整个人陷入溺水般的窒息里。
不知过了多久,宗诚忽地放开他,不稳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感觉?不要自以为是!”
从宗诚语气里,谢初似乎听出一种咬牙启齿的意味。他无法深思,急促地补充新鲜空气,还没怎么吸够,宗诚的吻又重重落下。
——天雷地火。
疯狂的热吻持续很久,分开后,两人都不停地喘粗气。谢初仰躺沙发上缓了大半天神,意识才逐渐恢复清醒。
嘴巴肿了,而且,有点痛。
宗诚充满侵略性、进攻性的吻,令谢初感到惊讶。他的惊讶还没完全消失,宗诚把拇指按在谢初嘴唇上。
“咬出血了。”宗诚说。
说完,再次低头,吻住谢初的唇。
只是这个吻,很轻,很柔。
宗诚舔着谢初唇角咬破的伤口,舔了很久,将血悉数舔入自己嘴中,咽了下去。
谢初怔忡。
宗诚抱住他,两人身体毫无缝隙地贴合在一起,修长漂亮的手,不断摩挲谢初后脊。
“你刚才,是在网上查这个?”
谢初脸上一热。
宗诚很低地笑了声:“如果换做其他人,逢场作戏,我不介意和他玩一玩。但是,对于你,”他加重力道,把谢初勒紧在怀,“我怎么舍得打你。”
宗诚声音低沉,语气平静。因此,原本容易让人理解为谐谑的一句话,显得不同寻常的认真。
认真之中,夹杂一丝,近乎认输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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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初心中震动,只觉鼻子一涩,喉咙突然灼烧。
他用力抱住宗诚,急促地说:“宗诚,就这样吧,我们不试了。你发作我陪着你,我每次都陪着你,你不要用叶医生的药剂,也别找其他人,我陪着你!”
宗诚没回答。
谢初愈发焦急:“你不说话我当你同意了,说定了不要反悔!”
“谢初,”宗诚垂低头,“你能陪我多久?”
“你让我陪你多久我陪你多久!”
宗诚剧烈地一颤,眼神里浮现破碎的意味。他有点慌张,想要掩藏起自己的情绪,但此刻,他竟然无法做到这点。
他失控了。失去了对自己,绝对的控制。
宗诚把头埋到沙发上,额头抵住谢初面颊,嗓音沉闷地说:
“别这样,谢初。我……不值得。”
后面几字压得极低,几乎把声音咽在喉咙。谢初心中没来由袭过不祥,转头要问,宗诚抬手摸了摸他的黑发。
“我不想放弃,”宗诚说,“——我很想,用我清醒的意识记住,拥有你的感觉。”
第72章 剧本
檀香萦绕的卧房里,白震侧卧在塌上,脸色严峻。
“都是废物。”他阴鹫的目光扫向垂首肃立的下属,“我给了你们十天时间,你们竟然没给我把宗诚找出来。”
下属们不敢说话,额头渗出涔涔冷汗。
“明晚六点之前,如果我还没见到宗诚,你们几个也别想再见到自己老婆孩子。”
其中一个年纪最轻的,脸色一白,扑通跪在地上:“老爷!完不成任务,我甘受一切惩罚,求求您不要为难我家人!”
白震抽着烟不接腔,年轻人愈发慌乱:“老爷,求求你!我老婆还怀着孕,求求你不要伤害她!”
白震“嘿嘿”一笑,说:“我白震,向来有功则赏,有过则罚。别着急,现在离明晚六点还有二十多个钟头,我相信你们肯定能完成好任务。”
年轻人急道:“我们把整个t城翻遍了,都没找到宗诚,老爷,不是我们没尽力,是他很狡猾,根本没有留下任何踪迹。当年宗诚逃离白家,老爷您虽然下令说一定要找到,最后不是也没找到吗?”
年轻急得方寸大乱,一心为自己辩护,完全忽略了白震突然垮掉的脸色。
其他几人为求自保,谁都没有出言提醒。
年轻人还在申辩:“老爷,您让我们找一个像宗诚那样地位的人,不是说想找到就能找到的,宗诚的势力虽然比不了白家,但也很大了,他要想躲起来,就算挖到阴曹地府去,也找不到啊!”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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