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若书似乎不是很忙，看了一会文件以后，就斜倚在椅子上看陆婉。
陆婉不是没看见他的目光，只是没有想好，是装作没看见好，还是抬头和她对视，撞个噼里啪啦。
可是，她心里还装着事，一肚子的心思在那里忽悠乱转，心神恍惚。
沈若书似乎发现了这一点，踱步过来，双手掏兜，一脸玩味的笑
“哭着喊着要跟着过来，这来了怎么无精打采的？”
陆婉看见他的笑，终于明白刚刚那个女职员为何出现那种表情了，长时间不给脸部做舒展运动的人，想必笑起来都能让人大吃一惊。
沈若书的笑，确实是惊到陆婉了。
这段时间其实他笑的并不少，只不过少有这种目光温和，一脸灿烂，外加声音无比柔和的笑
她……心脏又开始乱跳。
沈若书看她这副模样，有些疑惑的坐在她身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左右打量不解的问
“怎么了？累了？不舒服？”
陆婉猛地推开她的手，没好气的道
“当然了！怎么可能不累！”
说完看见沈若书一脸笑意加深，方知上了当。她脸一红，手脚无措，一时间不知道往哪里放，心里的更是着急。
这个韩正，怎么不出现一下！
沈若书不怀好意的捏捏她的腰，在她耳边吹气
“累了就告诉我，不然我以为你一直不满足……”
说完又笑。
陆婉又气又羞，好在，出去一个女职员，还有千千万万个女职员。
又进来一个，顾盼生辉的。
沈若书当即脸色一沉，人魔狗样的走了过去，打官腔的说了几句。
陆婉心里烦闷又着急，坐不住了，开始在办公室里倒腾事。
东翻一下，西翻一下。
沈若书这边跟下属交代着事情，还要腾出一只眼睛看陆婉。
陆婉抬头停住脚步，蓦然发现一幅画：枯木时节又逢君。
多熟悉又多陌生的一句话啊。
想当年，她因为说了这句话，被沈若书无情鄙视冷嘲热讽了小半个月，说她什么：没文化，没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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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婉对着画狠狠的骂
“就你有文化有修养，整天装什么深沉。”
说完开始参观其他地方。
转过去是一个小书柜，里面的东西看上去……很丰富。
陆婉走过去，就要反动，一见如此，本来还能沉住气跟下属交代工作事项的沈若书，丢下手里的文件夹，突然快步走到陆婉跟前，摁住她的手，陆婉回头
“怎么了？”
沈若书清清嗓子，一脸沉静，头扬的很高，陆婉只能看见他青青的下巴以及滚动的喉结，他说
“这里都是工作资料，没什么好看的别翻了。”
陆婉撇撇嘴只好作罢，等他一回头，猛地打开柜子这一打开还得了，东西哗啦啦的就掉了出来，最先掉出来的是一张大照片，照片上贴满了纸条，整个人的脸已经看不清，只能说是面目全非。
沈若书哎的一声，想要补救，陆婉一惊拿起了那张照片。女职员或许从来没有见过自己老板这副模样忍了又忍还是笑出声了，沈若书回头，佯装镇静道
“具体事项你跟刘总监谈。”说完摆摆手“走吧。”
陆婉看着上面的纸条，一张、两张、三张……
第一张上面写：活该，不听话，吃那么多凉东西，难受了吧，疼死才好。
第二张上面写：让你脾气倔！
第三张上面写：不听话！
第四张，第五张……一张一张接下来她看到的是一张年轻活泼漂亮的脸，那上面的陆婉笑容明朗，唇角两个小小的酒窝，露着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穿蓝色工装裤，白色t恤，运动鞋，头发飞扬，眼睛微微眯着，周围全是阳光。
身后是小花园。
她都已经忘记这是在哪里，何时照的照片了。
指尖来回摩挲的几下，说话感觉也开始不利落
“你在那弄的这照片？”
沈若书伸手去夺，陆婉顺势松开，看他小心翼翼的将纸条一张一张收起。
陆婉突然觉得心痛难耐。
这些东西算是什么呢？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现？
看着低头沉默不语的沈若书，看着他略显憔悴的脸，她眼眶发涩。
室内的气氛一度有些尴尬，陆婉等着他说些什么，但他仅仅是伸手将还蹲在地上的她拉起，然后把那些东西就逐一小心翼翼的归类，之后……没有了。
中午时分，两人去外面吃了饭，回来遇见韩正。趁着沈若书停车的空，她抓住韩正到一边电梯旁边人多，陆婉指着韩正到了另一旁，用最快的速度问
“韩正，告诉我顾凉羽在哪里？怎么联系到他？”
韩正一愣，一副死人模样，话都没说一句，只是摇了摇头。
陆婉急了，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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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告诉我吧！”
韩正的大长腿往左一迈走向电梯，根本不准备跟她说话，她死啦硬拽，韩正推不得也停不得，只得皱了皱眉毛道
“太太，这种事情，您应该去问沈先生，问我，即便我知道，也不会告诉您的。”
“为什么不能说？快说！”陆婉的一双眼睛都急红了“告诉我他的联系方式。”
“我不知道！”韩正抿着嘴不肯多说一句，陆婉咬牙切齿的一边担心沈若书突然出现，一边威逼利诱
“你不说是吧，我跟沈若书说……”
“先生不会信的！”他冷冷的回答
“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啊，你告诉我，我又不会跟他说是你说的，再说，救人要救到底啊！”
陆婉还想要说些什么，就听身后有个暗沉的男生道
“你怎么知道他说了就是救人救到底啊！”
陆婉一个回头，暗叫：不得了。
老男人沈若书出现了。
陆婉正揪着韩正胳膊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被韩正的胳膊一甩，呆呆的耷拉了下来。韩正低头叫了声
“沈先生。”
沈若书脸色比刚刚被她发现那张脸上全是字条的照片时更为难堪，难以捉摸。
陆婉心里发悚，也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做的那么多努力可能统统都白费了，登时呆在那里不知道做些什么好，沈若书的表情，看得出，他是很生气的。
陆婉一开始没敢说话，但想了想又觉得反正事情都已经这样了，索性豁出去了，头一昂，小身板一挺，雄赳赳气昂昂的道
“谁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万一，万一，他已经那个死了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脸都抽……搐了，这种想法不是没有过，只是今天说出来以后那种恐惧尤为明显。
她脸色苍白的看着沈若书，双手半抱着他一只胳膊，几乎是哀求
“你就告诉我他在哪吧！我就想和他通个电话。其他的……我真的不会……”
她话还没说完，胳膊就被沈若书一把推开，力道……很重。
陆婉几乎推到在地，后面人多，即便是躲闪了几下还是不小心撞到人身上。
拿盒饭的小伙，年轻气盛，不懂得看人脸色。
只顾心疼自己的盒饭了，见洒了一地一身的菜叶，嘴里不干不净的就开始骂，陆婉心里本来就难过，又见沈若书背挺的笔直的走了。
对小伙子说了通道歉，对方还是骂骂咧咧，她也就不管不顾了，恨声道
“是我撞掉的又怎么了！”
小伙脾气暴，猛得一巴掌就甩了上去。
陆婉没想到会这样，因为一个盒饭就被陌生人甩了这么一巴掌，电梯口那边全是人，丢人丢到家了。
陆婉也不含糊，伸手就去撕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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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书已经站到了电梯里面，他心里也不舒服。
含着这么些日子那么听话，那么乖，都是假的，不过想骗骗他，哄哄他，真正是想知道顾凉羽的消息而已。
从自己哪里得不到消息，就来韩正这里下手了。
让他来猜猜，下步她该干嘛？
和顾凉羽单线联系，然后让付良玉快跑，顾凉羽跑完了，自个就可以自由自在没有顾虑的撇丫子走人了。
以她那智商也只能这么布局。
韩正犹豫的叫了声先生。
他眉毛皱了皱暗自骂了一句，伸手挡住了快要合上的电梯，微微松了松领带，边走边卷起衬衫袖子，走到正在撕打的两人面前，一把把陆婉挡开。
陆婉此刻，脸上开了花了，哭得鼻子一把泪一把，委屈的跟什么似地，沈若书看了一眼眉头皱的更紧，一拳打过去，对方就跌倒在地。
周围的人见有人打架，好奇的有，尖叫的有，更多的是，来看帅哥发飙的白领们。
沈若书将地上那人揪起来，对准又是一拳，声音又寒又冷道
“她你也敢打！”说完又是一拳，揪起来再打
“你知道她是谁？ 啊！混…………蛋！”
他都不舍得动！他就敢打！几拳下去，对方已经只剩了挨打的份了，一直站在一旁，往两边轰人以便沈若书能更好的施展拳脚的韩正，看这样子，觉得差不多了，似乎已经有人报…………警了。
忙上前去劝阻。
谁知，沈若书，跟打红了眼似地，一拳比一拳狠。
就连一直哭着的陆婉都有些害怕了。
韩正冲陆婉使眼色，陆婉这才惊觉，跟只只兔子似地蹦跶到沈若书跟前，害怕的抱住他的胳膊，看着那人鼻子脸上全是血，一阵哀嚎
“你别打了，不是他的错。你别打了。”
沈若书抬起胳膊还要打，陆婉两只手死死的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让他不能动弹，嘴里嚷嚷道
“你别打了，是我先说的人家。”
沈若书手上青筋爆出，依旧冷声道
“还随便跟人动手吗？”
陆婉眼泪潸然对着地上的人说
“快说不会了。”
沈若书揪住她的胳膊，拉到身前，袖子撩起，拎猫一样的拎着她往车库的方向走去，狠声到
“我没问他，我问你呢！”
陆婉害怕，忙道
“不会了。”
两人走后，人群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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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家才知道，那个大家的帅男人竟然是鼎鼎大名的沈若书。
只后悔忘记了拍照留念。
人都散了，韩正这才拉起地上的小伙，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从口袋里拿出一沓钱，塞进他怀里道
“拿去做医药费吧。”
小伙不依不饶道
“我要告你们！”
韩正笑
“你告谁？告我？我可什么都没做。再说你打女恩还有理了你？是个男人这种时候都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看你最好去告吧，这样也可以顺便给人家颁个见义勇为为民除害的奖杯。”
说完一声冷笑道
“小伙子，别怪我没告诉你，做人不能太冲动。”
说完转身离去。
陆婉寻找顾凉羽的下落就这样告终。
回到家里想起来沈若书往车里塞她的那个狠劲，她还止不住浑身哆嗦。
脸上的妆都哭花了，沈若书下了车，陆婉跟在他后面低着头，小媳妇一样抽抽搭搭的进了屋，刘妈见状，叫了声我的老天爷哎，这是怎么了这是？
陆婉抬头看看刘妈，也不说话，一张脸乱七八糟的，看起来可怜兮兮。
正想跟刘妈说说，或者说是根本就不想跟沈若书一起上楼。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谁知，怕什么就来什么。
沈若书站在二楼，居高临下的叫她
“你给我上来。”
声音严厉到刘妈直喊阿弥陀佛。
边祈祷边问
“您又怎么惹他了？”
陆婉等着暴风雨的来临，谁知上了楼，沈若飞那张死人脸倒缓和了不少。
他伸过手，想要帮她擦掉脸上的污痕，陆婉想起之前他打人时的那种狠劲，吓得脖子一缩，让沈若书扑了空。
沈若书这才恢复了刚刚吓人的模样，扔了条毛巾在她脸上嫌恶的道
“赶紧的，把脸弄干净了。”
陆婉扯过毛巾，一声不吭的进了洗手间。
满腹心思。
她在想，一会沈若书会怎么问她？她又该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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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担心，顾凉羽的消息她还能打探到吗？甚至开始怀疑顾凉羽是不是已经被警察抓走了？
或者沈若书根本就没有把顾凉羽送走，他现在还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藏着？
她见过电视里的嫌疑犯，那种暗无天日的生活，该多难，多苦。
越想，就越是不安，脸是洗干净了，心却更难过了。
洗完脸出来他拉了把椅子很自觉的坐在沈若书的对面，双手绞在一起。
沈若书随手关了呜呜啦啦的电视机，回身看了看她已经红肿起来的脸，眉毛皱的越发厉害，伸手接馒头似地，狠狠的在上面摁了一下。
陆婉疼的跳脚，泪光闪闪，大声道
“疼！”
“还知道疼？”沈若书笑“知道疼就行，看以后还跟不跟比人随便动手。”
陆婉重新坐回椅子上，摸了摸肿胀起来的脸颊，沈若书看着她一时也无话，房间里静默的有些可怕。
还是他先开的口。
他双手平摊在沙发的臂弯上，声音平静的听不出丝毫感情
“就那么想知道他在哪？”
陆婉低着头不敢看他，只是闷闷的点点头，良久没听见他回话，这才抬起头，恳切的道
“你让我给他打个电话吧，让我知道他国的怎么样？让……”
“你觉得可能吗？”
沈若书的脸色微沉，声音冰凉，一双清亮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她看，陆婉仿佛被他看透了五脏六腑。
一时间慌张无措。
这样的沈若书，总是让她觉得无力恐慌。
她白皙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红肿，加上言辞恳切，整个人就显得异常的惹人怜惜。
她说
“沈若书，你为什么就不能告诉我他在哪里？是不是，顾凉羽根本就已经被人抓起来了，还是……”她的声音有些小，有些颤抖，沈若书还是挺清楚了
“还是，他根本就是已经死了……”
“如果他真的在国外很安全的话，为什么不能让我知道？他到底在哪里？我只是想知道他的近况，把他的好吗给我，让我知道他过的好不好，真的就那么难吗？还……”
沈若书不待她话说完就冷冷打断道
“好了，那我明确的告诉你提出的这些要求对我来说，根本不可能。”
“为什么？”陆婉有些恼火
“你说呢？”他烦躁的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你以为送他出去那么容易吗？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电话有没有被监听都不一定，打电话？你这不是让他自寻死路吗？还有，你打电话是想干什么？想告诉他你有多想他，让他快点回来送死吗？”沈若书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陆婉被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半抬着头看着他冷漠的脸，一双眼睛晶亮异常。
“他回来了后果是什么样，难道你不知道吗？你如果真的为他好，就什么都不要问，就当顾凉羽这个人从来都没有出现过，把他彻彻底底的从心里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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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话，他说的咬牙切齿，坚定异常。
陆婉听完，满心冰凉。
那天晚上，她没有吃饭，就早早睡觉。
沈若书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大半夜才出现。
她蜷缩着身子，抱成一团，沈若书小心翼翼的将她的腿脚，拉了半天才拉开。
陆婉任由他扯开身子，一串眼泪落入脖项。
她真想问问沈若书，如何才能将一个那么重要的人忘的彻底……从心里挖去……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夜里他做了很长的梦，梦见自己在街上偶遇顾凉羽，他面目模糊，拉着她的受哦，叫着她的名字，就像他们最后的分别。
叫一声，停一下。
满心欢喜，却又小心翼翼。
接着又是卫宸，依旧是面目模糊的，他拿着戒指单膝跪地，申请的说
“弯弯，跟我结婚吧。”
可是任由她怎么想，却怎么都记不起他们的脸。
明明是那么熟悉的人，却忘记了他们的样子。
何其悲哀。
也许沈若书说的对，或许不久之后，她真的可以忘记那些他以为非常重要的人。
半夜梦醒。
她睁着眼睛，听着身边男人清浅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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