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回宿舍,搭上电梯。五楼一到电梯门一开,一个人影向我冲上来抱
住了我,连刚买的鸭肉冬粉也掉在地上,怎么一回事啊?是哪个冒失鬼啊?一阵
香气直冲进我的鼻子,不知道是什么品牌的香水?还混着一股复杂的烟味和都市
味。飘飘长发在眼前,反应不过来地退后几步,还不小心地抵住电梯的按钮,电
梯门不断重复地一开一闭,“若兰?”在我怀里的不是别人,就是阿问等待的天
使,若兰。她扑在我怀里没有哭泣,只是静静地抱住我……脑袋一片空白,能怎
么办?僵直着身子,我失去反应的神经,不知所措。从冰箱里拿出前天梅芬来的
时候带来的柳橙汁,倒了一杯递给坐在小桌边的若兰。她看到柳橙汁的表情像是
“跟想像中的不一样”的感觉,拿起透明杯子里黄澄澄的果汁看了看,微微地有
些笑容。随意地为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坐到小桌子边靠床的地方和她相对。
“怎么会上来?刚回来吗?”不想装作什么事都知道或是很了解状况的样子,因
为若兰会觉得不舒服或是我幸灾乐祸之类的,很糟糕。“嗯,刚回来。一回来发
现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她的粉红唇印在喝了一口柳橙汁之后,清楚地留在
透明的杯缘上。若兰一向美丽又充满女人味,她的外向活泼肯定吸引许多目光和
追求,说是男孩般的豪气也不像,倒不如说她有一股纯真俏皮的气息。直扑扑地
注意着那枚男人为之疯狂的唇印,我这么想着。“你知道,对不对?”她停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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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问了我,三秒的犹豫让人有些不自在。没办法说谎,僵硬地微微点头,她在我
点头的同时失声干笑了出来。真的觉得若兰很奇妙,她是我惟一没办法猜想的人。
听着她的笑声没有办法有什么结论,喉头哽住似地说不出话。她和怡君都是万人
迷,却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不同于怡君的胡闹歇斯底里,她冷静得非常异常。不
由得怀疑起她的想法,她真的爱阿问吗?“若兰,我以为你爱他……”她知道我
指的是阿问。“嗯?我今天非常想喝热奶茶,你可以帮我泡一杯吗?”没有直接
回答我的问题,歪着头浅浅一笑。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很诡异,我想干脆直接点破
说清楚,但若兰却故意蒙着眼说话,一来一往之间我觉得烦躁。忍着心中难耐的
疑惑和略略的气愤起身冲泡热奶茶,老实说,忽然觉得阿问很可怜,他始终在若
兰的股掌之中逃不开,直到现在。
道德标准如果被丢到脑后,所有事情多半都会失去准则,没有好坏是非对错。
当然,人类无法逃脱道德束缚。存在于每个人脑子里的道德尺忽长忽短,但最少
都不会消失。只是此刻的我不得不怀疑眼前美丽的女孩,没有所谓的“尺”。正
暗自苦笑,奶茶香扑鼻而来。“好香喔,难怪你喜欢喝。”若兰用唇轻轻抵着马
克杯又笑了,我没有接话。她继续说:“你一定不能理解我吧?为什么不哭,为
什么不找,为什么不问。”嗯?原本低头喝水的我听着若兰缓缓地提起阿问的事
情,诧异但没有改变姿势,想静静地听她的解释。谁知道她突然问:“你喜欢帅
哥吗?”“黄子捷。”她简洁有力地说。不知怎么地,我一听到这家伙的名字就
不知所措,脑子里忽然闪过他的笑容,心也噗通地用力震动了一下。啧,拿起白
开水猛灌,这跟黄子捷有什么关系啊?跟我又有什么关系?这一招该不会四两拨
千斤吧,真是个狠角色。“呵,我没有特别的意思。你记不记得上次我曾问过你,
帅哥是不是也爱喝热奶茶的问题?”对,上次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若
兰跟黄子捷只有一面之缘,后来我扯开话题了。“唔,你到底要说什么呢?现在
不是在讨论你和阿问的问题吗?”我不想再被牵着鼻子走了。“对不起,那些不
是现在要谈论的重点吧?”若兰的思路非常清楚,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感觉,那是
和阿问在一块所没有的。在阿问身边,她总是像一个迷糊爱撒娇,需要受到保护
的女孩。甜美温柔而娇媚,单纯可爱而勇敢。我喜欢那样的若兰,舒服自在。而
眼前怎么也猜不透的她,眼底透着恶魔的味道。难道我以为的天使也有两面吗?
“若兰,你如果真的喜欢阿问,就去找他回来吧。不要再离开他。”我认真地一
口气说出我的感受。若兰抬头用力喝一口热奶茶,仍然盈盈地笑着:“小华,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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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没有黄子捷,你一定很喜欢阿问吧?还是说,你本来就很喜欢阿问?”一点心
机也没有的提问,害得我差点被惊吓到。她提了问题却压根没想听我的回答,起
身自顾自地走到我衣橱前面的镜子,整理自己的仪容。由于我还在震撼她的提问
久久不能自已,半句话也反驳不出来。一边从镜子里看着坐在床边地上的我,一
边拿起旁边架子上的梳子说:“有时候,我也会想喔。想说你和阿问真的蛮配的,
一样喜欢喝热奶茶,喜欢蹲在家里做事,不爱出去玩乐,不喜欢吵闹……真的很
像。所以我也很喜欢小华喔。”唔,她怎么像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一点也不像
是当事者。我好像快要崩溃了,怎么也按捺不住内心震动的情绪,盯着镜子中的
若兰,觉得有些模糊。我的头开始发痛,怎么了?是因为刚才淋雨的关系吗?我
发烧了。轻握住拳头,不知道该怎么做。若兰还是从镜子反射中望着我说:“虽
然很配,”再一次回头对我灿烂地笑着说:“小华还是不能抢走阿问喔,因为我
喜欢阿问。非常喜欢。”嗯?又来了,她一个劲地走到我眼前跪坐下来,眼眶湿
湿红红地。没错,若兰的一举一动都牵系着我的神经线,她的泪眼把我原本的忿
忿不平给冲散了,心一软轻拍她的肩膀示意安慰。谁知她又热情过度地从颈部环
抱住我,傻眼。“我紧张到手脚冰冷,阿问不见了。我好难过……对不起,我刚
才是太嫉妒你,我知道阿问一定找过你,也告诉你所有的事情和想法,所以,我
嫉妒得想要砍人呢……不过,我知道小华是个好人,我很喜欢小华。”呵呵,会
不会太夸张啊?该不是想砍我吧,关我什么事情?真是个让人冷汗直冒的表白。
没想到这个时候,若兰的外套中掉下来一把水果刀。我斜眼瞥到掉下来的水果刀,
眼睛睁得跟牛眼一样,一把拉住若兰的双臂喊着:“小姐,你不是玩真的吧?”
她擤擤鼻涕笑着回应:“呵呵,我开玩笑的啦。刀子拿来切水果的啦……真的啦,
苹果和芭乐都还放在门外没拿进来。”骗人,打死我都不信你没切我八段的念头,
魂都去了一半,小妮子狠起来恐怕也是很恐怖。菩萨保佑,差一点就上了明天社
会版的头条。起身走到门口看,还真的有一大袋水果……算了,我真的是败给她。
原来若兰这么喜欢阿问,这恐怕是她自己从没发现的吧。但有什么办法呢?阿问
走了,也没留下什么联络方式。若兰边削着苹果边说她知道的状况。
若兰走后,我才发现自己的头真的痛得不得了,真难受。窗户没有关,雨还
是继续在飘,不时地飘进房里。走到窗边伸手出去触碰到灰暗天空,让我觉得非
常落寞。“小华,如果没有黄子捷,你一定很喜欢阿问吧?还是说,你本来就很
喜欢阿问?”若兰的这句话一直回荡在耳边,挥不去逃不开。一个回头故意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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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力似地扑倒在床上。好吧,来试着对自己说出喜欢的人的名字好了,这样可以
更确定一点自己的心意。像念咒语似地嘴巴抵着棉被,喃喃自语地说:“我……
我喜欢……啊呦在干嘛啊我……”即使对自己先试说一下也不行,喜欢一个人的
话怎么能够轻易地说出口呢?我做不到。每说一次,心就会飞一半出去。到最后
整颗心都会飞到那个人的身上去,那样反而会更难受。“如果你在这里就好了,
笨蛋。”语毕,我就这么一趴不醒,直到隔天被大哥打来的电话吵醒。这才发现,
我又感冒发烧了……领了药推开诊所的门,天空还飘着像昨天一样的雨丝,我拉
高连帽衣领缓缓地走回去。边走边想事情,一个不小心踩到弯进宿舍侧边工地的
碎砖和小石堆,马上就失去平衡往前摔倒在污秽的积水里,“好痛噢”膝盖直接
往前跪倒在地上,超痛的。药包飞出去躺在前方两公尺处,头还疼着的我缓缓从
污水里爬起,唔?药包被捡走了?有个人凑近我身边,一把拉起我淡淡地说:
“有没有受伤?”连忙摇摇头表示我没有事,顺势把药包拿回来。唔?好熟悉的
声音喔。狼狈地抬起头,啊,我目前完全遗忘的人就矗立在我眼前,是陈绍平。
他双手往口袋里一插,略略倾着身,在离我不到两公尺的地方,和我四目相对。
叠上绍平的面容,绍强欲言又止,总觉得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了,隐隐约约地我
从绍平的眼中读出些不寻常。我们两个在雨中站了好一会,琢磨着该说什么好,
“我们去乡公所那边好了,房间很乱,跟打完仗没两样。”撑起微笑比了比乡公
所的方向。一半是实话一半是谎话,虽然身体不舒服也不想在外头淋雨,却也不
希望把气氛搞得很暧昧,自掘坟墓。最后我往乡公所的骑楼走去,绍平没多说话
就一步跨上前,与我并肩而走。是因为穿黑色衣服的关系吗?总觉得他好像比半
个月前瘦了。小茹自杀未遂进疗养院之前,他和绍强在车队算是非常有名的,而
听梅芬说毅东是因为绍强介绍才跟着加入。不知道梅芬去找毅东,现在怎么样了?
今天也没有来上课。唔,在乱想些什么啊?所有的事情都快搅和在一块了,脑袋
的温度也持续上升。一到乡公所的骑楼,脑子完全呈现空白状态,刚才的胡思乱
想根本派不上用场。老实说,我们彼此也许在这两年之间都改变了许多。“你有
看到梅芬吗?”先开口打破僵局,他多少应该知道昨天的情形。略略地叹了一口
气随即点头:“已经没事了。”什么意思,是说梅芬和毅东破镜重圆了?还是昨
晚梅芬给了毅东一记当头棒喝,他决定痛改前非?“可是梅芬今天没来上课。”
我接着说。“毅东昨天受了点伤,可能在照顾他。”难怪都不见梅芬出现也没打
电话给我,没事就好。恍然大悟似地点头,自顾自地微笑着,还用手指玩着花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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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叶子。这是一个好的结束,不,也许是个好的开始也不一定,重新开始。
“我要回学校念书了。”唔?绍平把双手拿出口袋,特意把身子挺直,听着他的
话再看到他细微动作的改变,我停下手边不具意义的小动作。如果脑袋还没有被
烧坏掉的话,记得两年前小茹发生事情之后,他就自动休学无心上课。雨变大了,
看着楼梯下长椅边的一摊水,一圈一圈的涟漪,迅速扩大消失,纵逝。整个脑袋
还是空空地,身子也跟着僵直了起来,“我总是伤害身边的人,爱我的,我爱的。”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我身边,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东西,要我把手摊开来。“这个,
还给你。”是那一对小巧精致的水蓝色发夹?正当我低头有些不解的时候,随即
他用手撩撩我的头发,轻轻柔柔地把我的头发梳顺之后,拿起我掌心中的水蓝色
发夹,小心翼翼地一一为我别上。最后他扶住我的双肩直盯着我看,“很好看。”
停顿了许久,他只说了这三个字。骑楼下,我们伫立良久。茫茫细雨依旧下个没
完,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预感敲着脑门,这一次,也许是最后的回忆了。
绍平冒着雨把我送到宿舍铁门前,我转身扬起头微笑着说:“好好保重。”
他也点头叹了一口气,拉高黑色衣领轻轻转身。“绍平!”我对他喊着,他的身
影犹豫地停下脚步听我说话,“看到小茹帮我跟她问好。告诉她我很想她。”语
毕的时候,雨莫名其妙地突然下得又急又大,可驻足在雨中的绍平背对着我,一
动也不动。怎么了?正想再喊他的时候,雨水模糊了我的视线,绍平一个转身在
雨中仿佛对我说些什么,不过雨声掩盖了他的声音,“什么?我听不见啊”我又
对他喊着。不一会儿,绍平也一鼓作气似的对我喊着:“我会告诉她的!”语毕,
他转弯消失在街角。我拖着恹恹的身体回到宿舍养病。下午四点吃完药,我一直
昏睡着,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门外的人不按门铃直接用力捶门。门一开,梅芬
差点摔进门里来。她提着大包小包走进来,还带着一个头部包得和木乃伊差不多
的人。“嗨,小华。”半个“木乃伊”开口说了话,“毅东?你怎么搞成这样?
坐。”他的笑容有点尴尬。这时,梅芬没好气地说:“那天差点把我吓死,车头
一下失去控制就翻了。真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好好爱护自己。”顺便半认真地
瞪了毅东一眼,责怪他不爱惜自己的生命。梅芬选择了毅东?心头一转,想起黄
子扬。也想起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一句话:“即使是上帝也没有办法让所有的人
都得到拯救,‘爱情’不是光靠虔诚就能换来的。”想着想着就沉重了起来,衷
心祝福的微笑僵住了,我只好盖上棉被继续赖床。“可以说吗?”梅芬在征询毅
东的意见,“唔,应该可以。但……”毅东斟酌的态度让我掀开棉被用怀疑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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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盯着他俩,“什么什么啦?我要听。喂,不能欺负病人。”“绍平要回学校念
书了。”毅东说,我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嗯?你知道?”梅芬有点讶异地接着
说:“那你知道是为什么了喔?”“他下午来找过我,不过没说什么。怎么了?”
我按摩着太阳|岤说。正在这没头绪之际,梅芬突然丢了一枚超大炸弹给我,炸得
我体无完肤,“小茹死了。”我完全傻眼地僵直着脖子看着眼神坚定的梅芬,再
把目光移到毅东的身上,他微微点头要我相信这个事实。我抿了抿嘴干笑两声说
:“整我啊?怎么可能?啧,乱演一通”一定是开玩笑的,沉默,我也不想再听
荒谬的笑话。不一会毅东缓缓开口:“她从疗养院楼顶摔下来,送医不治,当时
我和绍平、绍强三个人都目睹她摔下来。”我的心一直往下坠,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咽了咽口水,懊悔地继续说:“半个多月前,我们不是来找你吗?那个时候,
小茹在疗养院看到绍平要走就嚷着大哭大闹,绍平只好骗小茹说:”只要看见太
阳变成红色的时候,我就会回来了。‘结果听看护说,小茹从绍平离开疗养院那
一刻开始就爬上疗养院顶楼去,靠在墙边晒着太阳,等绍平回来。“说得跟真的
一样,哪里会有这种事情呢?梅芬看我盯着毅东久久不说话,便接着继续说:”
听说,看护在场也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当时小茹一直都很乖也没有歇斯底里…
…为什么会失足掉下来?是因为在楼顶看到绍平的车开回来,非常兴奋地用力向
绍平大喊挥手,而身子却过于伸出墙外又不慎踩到地上的小玩具滑倒的关系。
“平稳冷静的解释不能让我装作若无其事,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小茹和我,甚至和
大家相处的画面。没有一个人会轻易地被人预料死去的,更何况是自己周遭的朋
友,太残忍了。即使不愿意相信也没有办法,梅芬把身子挪到我身边,轻轻拍着
我的肩膀。荒谬惊讶依然停留在我的视网膜,我呆呆愣愣地望着衣橱前的镜子,
不能平复。突然想起在雨中的绍平,想起我还喜滋滋要他帮我向小茹问好的情景,
当然也想起他犹豫的瘦长身影在雨中一动也不动的样子。他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呢?
一个背转身的呢喃又是什么?是啊,小茹就在他眼前死去,他的懊悔也许已经不
是我能想像的了。轻轻摘下在凌乱头发上的那一对水蓝色发夹,什么都了解了。
我想,绍平是要告诉我说,他没有爱人和被爱的资格。在了解的同时,我仿佛又
重回下午的那一场大雨中,看见绍平就站在雨中掩饰他的泪水。眼泪混着雨水落
下是什么滋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在哭泣。
梅芬和毅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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