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握不住的沙,以为抓住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能留下。
痴怨爱嗔都是世情,红尘羁绊太多,连佛也未必勘得破,何况我等凡人。纵是能若初生婴孩,留得那灵台一点清明,而声声初啼又是何故?佛法曰空,等情思噬骨,真的将心蚀空了,却又如何才能万物入眼皆浮云?
若能放下,再无苦思。
十四今儿倒是没有再遣了人过来,却是自个儿亲自上门。那拉氏不明就里,前些日子为着李涵在那院住下,对那房的事更见上心,生怕失了礼数,给外人落下话柄。
他那些个心思我又岂能不知?这人从小被额娘宠着,一向霸道惯了,毫不懂得收敛。得了人还不满意,面子里子全都要争。
也罢,他愿意做样子,我便看着。
派去探望潆儿的人回说她的身子渐有好转,也能吃下些东西。李涵住了这些日子,十四怕是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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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前那拉氏过来说十四到了,却没有过来见我,径直去看了李涵。瞧她一付受了惊的模样,莫不是十四又折腾出什么新花样来了?
“爷,十四叔说要留下来用饭,我已经吩咐下面准备去了。”
“嗯,知道了。”
那拉氏略略笑道:“这十四叔可也真是……”
“怎么,莫非还是嫌我府里的米不够新鲜?”
“那倒不是。从前外头传那些子话头我还当是浑说,今儿个亲眼瞧见了,才算知道十四叔对这位弟妹的宝贝劲儿……”她忽地叹了口气道:“潆儿和她姐姐都是好福气的人啊!”
十四终于过来见了我,客套底下掩不住的张扬笑意。待李涵进来朝我见礼,他便牵住她的手笑道:“对四哥客气什么,都是自家人。”看着我又道:“四哥你说是吧?”
他还是当自己是孩子么,竟这样赤裸裸的炫耀?我不置可否,让他把戏作足。
推杯换盏,寒暄不尽。十四秀尽恩爱,她状似害羞地低着头,心里却不知在寻思些什么。一抬首与我视线相接,不见波澜,很快就别开脸望向别处。席间她吃得很少,神情自若,却渐渐有些神思不属心不在焉。
“……她箭法不错,那年在八哥庄上她还猎了只狐狸,连衣襟上都沾了血,自己却没发觉,倒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十四半是宠溺半是自豪地说起她的事。而我教她射箭,又是在什么时候……她的耳后也白皙无瑕,我轻轻呵一口气就泛起一层粉色。她那么怕痒,常笑着倒在我怀里,而我吻着她,唯望此生恩爱无绝……到底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她有了别意?而又要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我才能彻底忘记?那一年在老八庄上她又到底做过些什么?
那拉氏竟也难得打趣道:“这我可不信,十四叔还嫌弟妹人才不够出挑,这是编了笑话哄我们呐。”
几杯酒下来,连年氏也不若最初的拘谨羞怯,睁大眼睛问道:
“呀,十四爷这话可是真的?福晋真能猎着狐狸吗?”
她兀自出神,半响没有反应。待那拉氏拍着她的手背轻唤:“弟妹,弟妹。”她这才回过神来,见众人都停箸看她,便笑道:“抱歉,我走神了。福晋想问什么?”
那拉氏笑道:“弟妹想小格格了吧?”
她只是笑笑,十四也笑着指了指年氏道:“是小嫂子想问,你是不是真能射着狐狸,我说了她们还不信。”
她看向年氏笑道:“如果哪只狐狸撞着我箭口上,或者蹿到我马蹄下面,一般都能猎着,决不落空。”
顿时满席窃笑,连我也忍不住莞尔。这人爱说笑话的性子倒还在。
少顷她便站起来告辞,说是有些头晕。不理十四,还是让那拉氏送了她出去。
……
我隐在树影下,看她依在十四怀里话别。风有些大,很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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