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不停地给凌小昔引路,看着她血迹斑斑的双腿,心头沉甸甸的,他早已见惯了生离死别,可是今天,却不知为何,心里竟泛起了丝丝酸涩来。
凌小昔刚出现在四楼的走道上,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重症病房外,痴痴看着里面的左若欣,以及走道两侧排开的西装革履的保镖。
他就在里面……
凌小昔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上的冷汗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拼命地朝下掉落着。
左若欣听到动静,蓦地扭过头来,双目圆瞪:“嫂子?”
她不是应该在隔壁大楼休养生息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凌小昔一句话也没说,几乎是一路跌跌撞撞小跑到玻璃窗前,缓慢地转过头去,偌大的病房,一张白色的病床上,正静静躺着一个男人,温润的容颜多了几分羸弱与憔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部戴着氧气罩,浑身被绷带缠绕着,插着无数的气管,心电图缓慢地起伏,那是他还在持续的生命!
他真的受伤了……而且很严重……
这个认知让凌小昔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彻底崩塌,她整个人几乎趴在玻璃窗上,痛苦地看着毫无生息的邵启鹏,“他……真的会瘫痪吗?”
低不可闻的话语,带着丝丝颤抖,一旁的主治医生甚至怀疑,眼前这个脸色惨白的女人随时都有昏厥过去的可能。
左若欣微微点头,红肿的眼眶早已干涩,这段时间,她已经哭干了身体里的眼泪,“是。”
是她的错。
凌小昔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谁无情地挖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黑洞,冷风呼啸着,不停地刮进刮出,冷得她的唇齿开始发颤。
“怎么会……”她无力地闭上眼,两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无声地落下,在光洁的地板上,砸出晶莹的水花。
“伯父请美国的专家来看过,结论是一样的。”左若欣捂着嘴,语带哽咽。
“你来这里做什么?”忽然,一道尖锐的指责声打破了走道上沉痛的气氛,邵乐穿着病服,在管家的搀扶下,摇摇晃晃走上前来,双目喷火地怒视凌小昔,仿佛把她看作了敌人。
眼眸中的指责与质问,让凌小昔胸口大痛。
“伯父。”
“我可没有一个只会害得我儿子一次次受伤的世侄女。”邵乐冷哼道,他和凌震的交情再好,也无法在看着自己的儿子一次次因为一个女人受创,还能做到坦然面对。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希望着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可是现在呢?他的儿子却命悬一线地躺在里面,即使醒来,下辈子,也将成为残疾人,他如何做到不去迁怒凌小昔?
如果不是她,他的儿子仍旧是那个会让他满意的最完美的继承人,而不是眼前这个,躺在里面毫无生息的伤患!
凌小昔痛苦地避开他指责的目光,“对不起。”
除了抱歉,她什么也说不出口,因为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邵启鹏的痛苦,是她一手造成的。
“我真的很后悔,早知道会有今日,当年,我断不该让启鹏和你认识。”邵乐咬牙说道,“我断不该让邵、凌两家继续来往。”
如果一切重头来过,他绝对会用尽全力去阻止他们两人的相识,那样,他的儿子是不是就不用这般痛苦了呢?
凌小昔无力地闭上双眼,背脊颤抖地靠在玻璃窗上,仿佛整个人失去了灵魂般,神色黯淡。
“如果不是你,他不会一次次违抗我的命令,五年前,你害得我们父子俩感情破裂,五年后,你害得他丢了心,这次,险些丢了命!凌小昔,我真的不知道,邵家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的,这辈子让你这个害人精,来祸害我唯一的儿子!”邵乐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情绪明显失控。
整张脸被憋得涨红一片,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受苦的永远是他善良的儿子?
第一卷 第277章 求你让我和他说说话
走道上只有邵乐一人怒声嘶吼的声音不断徘徊着,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在商场上叱咤风云这么多年,不曾掉过一滴眼泪,不曾服过一句软,可是现在,他却痛苦得双眼溢满了泪花,就连身体也佝偻了许多,仿佛双肩承受着太多太多的重量。
“伯父,别说了。”左若欣瞥了凌小昔一眼,见她面如死灰,害怕邵乐再这么刺激下去,会让她彻底崩溃,轻轻搂住邵乐的手臂,低声说道:“嫂子也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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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难受?”邵乐冷笑一声:“如果她没有回国,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
没有回国……
凌小昔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一把尖锐的刀子狠狠地刺中心脏最柔软的部位,疼,钻心的疼,她脸上的血色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触目惊心的惨白,紧闭着双目,细长的睫毛沾染上几滴泪珠,贝齿死死咬住唇瓣,甚至隐隐能看到从那泛白的伤口里渗出的丝丝血渍。
“够了!”一道冰冷阴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左宵默面沉如墨,径直走到凌小昔身旁,一把将她搂到自己的怀中,冷冽的视线刺破空气,直直落在邵乐的身上:“发生这种事谁都不想,你一味的指责她,有用吗?”
“哈!左宵默,受伤的不是你的亲人,你当然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告诉你,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罢休。”邵乐气急败坏地低声怒吼道,双目充血,他真的万分后悔,当初没有阻止邵启鹏屡次接近凌小昔,不然,这一切怎么会发生?
他的儿子快要瘫痪了啊,那么温柔的他,那么完美的他,竟要成为一个残疾人,这让邵乐怎么接受得了?
凌小昔深吸口气,用力握紧拳头,细长的指甲在掌心留下五道月牙形的印记,她睁开双眼,空洞的黑眸如同一泓死水,只剩下满满的凄凉与荒芜。
“砰。”膝盖直直弯下,咚地一声跪倒在邵乐的面前,“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左宵默呼吸一滞,愕然看着跪下的凌小昔,她单薄的身影正在瑟瑟发抖,却依旧倔强地承担下了所有的罪名。
心,疼得仿佛快要被撕裂。
他用力握紧拳头,才忍住想要将她搀扶起来的冲动,这是她的选择,他无能为力,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她,陪着她一起痛苦。
左若欣捂着嘴,同样是一脸的惊愕。
邵乐先是一愣,随后冷笑道:“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了吗?做梦!”
他的儿子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岂是她这一跪就能抵消的?
“我没有想过要让您原谅我。”凌小昔哽咽道,身体紧绷着,额角的青筋突兀地暴起:“我知道,不论我说什么,您也不会消气,这一切是我的错,伯父,我只希望,您能让我留在这里,好好照顾他。”
就算是赔罪也好,是愧疚也好,她只想守着他,只想为他做点什么。
心里沉甸甸的悔意与痛苦,快要让她窒息。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邵乐怒极反笑,“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让一个害得我儿子这么痛苦的女人,留在他的身边?凌小昔,你凭什么?”
一旁的主治医生不忍地将脑袋转开,眼前这一幕,连他这个旁观者,也看得心生怜悯。
左宵默眸光阴鸷,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随时都有爆发的可能,他正在拼命地压抑着想要将她抓起来的冲动,不停地告诉自己,她要自己解决,他不应该阻挠她。
可是,看着心爱的女人,被人指责,被人痛骂,他就气得浑身发抖。
“如果启鹏哥哥永远无法恢复正常,我会照顾他一辈子,这是我欠他的,是我永远无法还清的罪!”凌小昔决绝地开口,氤氲水汽的黑眸,流淌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一如五年前,她狠心拿起水果刀,在自己的脸蛋上滑下时那般,不曾犹豫,不曾退缩。
“不行!”左宵默立即出声,大步上前,颤抖的手掌用力握住她的肩头,望入她那双近乎麻木的眼眸里,一字一字狠声说道:“你以为我会允许吗?你觉得愧对他,难道就要赔上你的终身幸福?”
他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她是他的女人,难道要他眼睁睁看着她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他没有那么大度,也做不到那么慷慨。
“这是我的错,也是我的罪。”凌小昔丝毫不理会肩头传来的剧痛,咬着牙,固执地开口,不去看左宵默狰狞的面容,视线越过他,直直看向邵乐,“伯父,可以吗?”
“你是为了赎罪?”邵乐深吸口气,勉强遏止住心头的惊涛骇浪,沉声质问道。
凌小昔没有吭声,如果邵启鹏真的这辈子无法再次站起来,她就照顾他一生一世。
似乎是看出凌小昔的坚决,左宵默脚下一个踉跄,“你这样做,把我置于何地?”
“早在我离开别墅的时候,我们就不可能了。”凌小昔不去看他隐忍痛苦的模样,冷淡的说道,“我现在只希望启鹏哥哥能够好起来,为此,我愿意付出一切。”
“老哥!”左若欣眼见左宵默险些摔倒,急忙上前扶住他摇晃的身体,不赞同地目光狠狠转向凌小昔,想要指责她太残忍,可面对着,这般决绝的女人,她还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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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邵乐蓦地闭上双眼,再度睁开时,眼眸中已是一片清冷:“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言罢,他在管家的搀扶下,迈着晃荡的步伐,一步步离开了走道,佝偻的身影渐行渐远,到最后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凌小昔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不去理会左宵默无声质问的目光,扭头看向重症病房,启鹏哥哥,只要你醒来,小昔什么都答应你。
“我能进去看看他吗?”她期盼地朝一旁的主治医生询问道。
“啊,可以。”医生愣了一秒,这才点头,低声道谢后,换上无菌服,凌小昔头也不回地拧开了房门的门把。
“凌小昔,”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沙哑至极的声音,语调略显颤抖。
她没有回头,只是前进的步伐停顿下来,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左宵默挣脱开左若欣的搀扶,欣长的身影孤立在安静的走道上,两侧的保镖仿佛对这场闹剧视而不见。
刺目的灯光从头顶上洒落下来,在他的眼角周围,映照出一层深浅不一的暗色。
“我不会放手的。”低不可闻的话语,却带着一股子近乎决绝的坚定。
凌小昔背脊一僵,利落地打开门,砰地一声关上,身体顺着房门无声地滑落下去。
“老哥……”左若欣欲言又止地看着左宵默,生平第一次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仿佛有很多话想说,却又偏偏一句也说不出口,她不知道这段纠结的感情里,究竟是谁错了,为什么到最后,每一个人都变得伤痕累累了呢?
“我没事,你在这里好好照顾她。”左宵默敛去眸中的失神,寡情的嘴角轻扯出一抹让人心碎的浅笑,拖着痛苦不堪的身体,离开了医院。
左若欣静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再看看病房紧闭的房门,只觉得一颗心抽抽地疼着,似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她的心脏。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无力的闭上眼,只觉得好累。
凌小昔吸了吸鼻子,将心头混乱的情绪压住,擦干净脸上的泪痕,抬脚走向病床,悲痛欲绝的眸子,痛苦地看着无声无息躺在病床上的邵启鹏,这样的他,再也没有了平日的温和,就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启鹏哥哥……”一声低低的呢喃滑出唇齿,她趴在床头,手掌用力握住邵启鹏微凉的手腕,温热的液体夺眶而出。
一连三天,左宵默始终不曾出现在医院里,更不曾出现在凌小昔的面前,她没有去理会他的下落,一门心思扑在了邵启鹏的身上,每天往返在两栋住院大楼之间,陪着他说话,偶尔会捧着外文书籍,读着上面的故事,时不时会说到很久以前的事。
曾经,她在昏迷中时,他做过同样的事,如今只不过是角色改变了一番,可每每看着邵启鹏无动于衷的模样,看着他绑着纱带的双腿,她的心,就开始抽痛。
“老板。”纪文修敲了敲总裁办公室的房门,手里抱着一大摞文件。
左宵默背对着房门站在落地窗边,神色淡漠,健硕的身躯,被一股近乎悲拗、绝望的气息包围着,这几天,整个左氏被阴云笼罩,所有员工通通绷紧了神经,谁也不敢犯下任何的错误,就怕被左宵默的怒火殃及。
“调查的事情有进展吗?”淡漠的嗓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纪文修无奈地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李牧接触过的人,一一排查过,都没有可疑,我怀疑对方故意在隐藏自己的身份。”
“继续查,不管用多大的人力、物力,也要把幕后的黑手给我揪出来!”拳头黯然握紧,他冷峻的容颜爬上了一抹阴鸷的暗光。
纪文修背脊一寒,当即点头:“是!”
离开前,他犹豫了一阵,才低声问道:“老板,这几天你不去医院看望夫人吗?”
话音刚落,他明显感觉到整个办公室的温度成直线下降,仿佛从初秋直接跃入了十二月的寒冬。
浑身的鸡皮疙瘩纷纷冒出头来,他哂笑一声:“那个……当我没问。”
“不要关心不应该关心的问题,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过问。”这是左宵默第一次对纪文修发出如此严厉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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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头一紧,深深看了左宵默一眼,看来,老板和夫人之间果然是发生了什么事,竟让老板连提,也不愿提起。
纪文修摇了摇头,爱情啊,总能让人生,让人死。
第一卷 第278章 恢复意识
明媚的阳光从头顶上洒落,邵启鹏看见年少的自己正呆呆地站在一扇金碧辉煌的铁门前,二楼的阳台内,有钢琴声传出,稚嫩的技巧,断断续续的音符,他却听得着迷。
“启鹏哥哥。”琴声戛然而止,一声娇声的呼唤后,扎着马尾的少女蹦达着从房间里跑到阳台上,正朝着他招手,彼时,温暖的骄阳将她的身影沐浴在其中,仿佛要融化了一般,他看见自己呆傻地伸出手,却不论如何也触碰不到她的身躯。
“小昔……”
一声低不可闻的呢喃,让连日来未曾闭过眼的凌小昔眼眸蓦地一亮,惊喜地看向病床上双目睁开的男人,眼眸中不自觉溢满了泪珠:“启鹏哥哥。”
他终于醒了,昏迷了整整半个月后,他总算是醒来了。
邵启鹏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分辨自己身在何处,身体的力气仿佛被人抽空,只剩下一具不听使唤的躯壳,耳畔有细碎的哽咽声响起,他缓缓扭过头,穿着无菌服的女人,正紧握住他的手腕,痛哭流涕。
小昔!?
双眼蓦地一怔,原来是梦啊,还好,只是一场梦,她还在自己身边。
心头的惊慌在看见她的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邵启鹏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翻身坐起,可双手却无法使上力气,他这是怎么了?
“你别动,”凌小昔粗鲁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按响床头的警铃,很快,医疗人员鱼贯而入,为邵启鹏做着详细的身体检查。
他苍白的容颜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羸弱,一双深情款款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仿佛怎样也看不够似的。
凌小昔一直紧握着他的手腕不曾松开过分毫,紧张地盯着医生的举动。
“看得清这是几吗?”医生竖起两根手指在邵启鹏的眼前晃动几下。
他吃力地点点头,示意自己没有任何问题,医生明显松了口气,脸上挂着庆幸地微笑:“病人已经恢复了意识,明天在做一下详细的身体检查,看看身体指标是否恢复到正常的阶段,如果一切正常,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
闻言,凌小昔心里提高的大石,终于落到了地上。
“谢谢你。”她急忙从椅子上站起身,朝着医生弯腰道谢。
“这是我的本职工作。”医生笑眯眯地说道,带着自己的医疗团队离开了病房,将空间留给这两人单独相处。
邵启鹏依靠着氧气罩才能勉强保持住呼吸,喉咙有些发痒,他静静凝视着身旁的女人,睁开眼能够看见她,对于他来说,已是足够了。
“你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凌小昔小心翼翼地问道,仿佛把他当作了易碎的花瓶。
邵启鹏微微摇了摇头,手腕吃力地翻动一下,反手抓住她的掌心,食指艰难地在她的手心圈圈画画。
‘我没事,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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