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实在非常不爽!
「妳不过是士大夫家的女儿,见王子之前沐浴更衣理所当然,这有何奇怪?要说怪,妳违反我的命令,又直闯我的房门,这不怕死的性格才真的奇怪。」他反倒指责起她来了。
「我不是不怕死,我只是不接受被人莫名其妙的安排,就算要死,也想死得理直气壮。」
李豫瞪着她,居然完全不恼她的无状。「咱们朝鲜女人,哪个不是事事接受安排,豪无怨言,妳倒叛逆,完全不像出身士大夫家的大家闺秀。」
她耸了耸肩,「谁说女人就不能拥有主见,我过世的娘告诉我,我要做什么都成,只要诚实面对就可以。」
「诚实面对?」
「对,不管是诚实面对自己心里所想的,还是真诚面对别人,只要无愧于人己就行。」
无愧于人己?无怪乎会养成她这大胆无畏、勇于表达的性格,只是他身边从来没有过像她一般勇敢诚实的人,若让这种人帮他做事……成吗?他心中原本刚形成的决定,有了些许的动摇。
「我啊,是乐观派,相信世上没有真正的坏蛋,就连你,虽然小人了点,我认为还是可以改变的。」她嘴角一扬的笑说。
李豫双眸闪动了一下,这话虽然无礼,但他心头却不自觉的浮出笑意。这丫头有种特质,能让人忘了防备,不知不觉与她推心置腹,轻易的就能听进她的「逆耳忠言」,这不就是她最能利用的地方吗?既然冲动带她回来,就不能不好好安排,而现下只需给她一点特训就好……
「我带妳回来不是要妳当我的女人,而是有任务让妳做。」他终于下了决心。
「任务?」
「嗯,我要妳进宫担任侍女尚宫。」
「什么?你要我入宫当宫女?」没让她嫁给痴夫,改而将她送进暗无天日的后宫,这男人的心会不会太黑了点?
「啊― 」郑良良腰间教人打了一下,疼得她龇牙咧嘴。
「请压低腰杆,跪拜时眼睛不能直视对方,要记得,宫里的每个人都是主子,直视是大不敬的行为。」老尚宫手里拿了根藤条,不客气的朝她后腰又打了一记。
她痛得眼泪都要飘出来了,但还是得忍着,眼前这个女人是当年照顾李豫的侍女尚宫,因年迈才请愿出宫的,她的教导非常严厉,稍有不对,就藤条伺候。
「妳是大君指定要送入宫里的人,得以免去参加尚宫考试,直接破格担任侍女尚宫,为了不让大君丢脸,妳得比别人更加认真学习宫廷礼仪。」老尚宫绷着脸训斥。
那家伙说要把她送进宫是玩真的,今天光练这跪拜礼,她腰弯了不下千次,也被藤条修理了几十下,呜呜……真痛啊!
「今天的跪拜练习就到此为止。」老尚宫终于宣布。
就在她几乎要感恩的发出欢呼声前,老尚宫又说:「改为练习如何伺候主子的膳食礼仪。」
郑良良的脸当场又垮下。
老尚宫清了清喉咙继续道:「用餐前,妳必须先为主子挑掉会噎人的骨头或鱼刺,如果主子用膳时食物沾黏上汤匙或筷子,侍女尚宫得立即用锅巴水为主子的餐具弄干净,还有― 」
「哎呀,我闹肚子了,请妳等等再说,我先离开一下,待会回来。」她实在受不了,假装肚疼抱着肚子溜了。
老尚宫怒着脸,想追人,动作还是不及她利落,转眼就让她跑得不见人影。
终于脱离苦海的郑良良,躲到府里造价昂贵的人造林里,跺着脚生闷气。现在是怎样?她非得进宫不可吗?
要知道,一朝为宫女,终生是王上的女人,一生不能婚嫁,在宫中只有少数的女人能得到王上的青睐,绝大部分的人都得孤独寂寥的过完残生,想出宫解脱,得像教导她的老尚宫一样,等到年老体衰或疾病缠身才能请愿离宫。
况且她根本没有意愿成为王上的女人,更不想老死宫中,所以她该―
「别想逃,妳一定得进宫!」彷佛猜中她的心事,有道声音严厉的响起。
她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一个她现在正恨得牙痒痒的人,她火大的转身瞪人。
「妳既然不想嫁人,那就进宫去,反正我父王也不会看中妳,妳大可在宫中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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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豫脸上尽是恶毒的表情。
「你!」郑良良气坏了。「谁说我不想嫁人啊我想嫁给喜欢的人,要不是你的关系,我早― 啊!你做什么?」她的手腕忽然被他箝握住,痛得她皱起眉。
「妳有喜欢的人了?」他沉声问,无视自己扼住她手的力道有多大。
「有又如何,关你什么事?」她痛得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发现皓腕上清晰的出现他的指痕。
瞪着自己的杰作,他竟涌起一种心疼的感觉……深吸了一口气,故意忽略心中那份异样感受。「那男人是谁?」
她不满的睨着向他,「都说不关你的事了,何必多问!」她撇过头,不理他。
李豫越来越不爽。「妳最好与那男人断个干净,因为妳与他是不可能了。」
「为什么不可能?只要我不进宫就可以!」
「问题是,我决定妳非进宫不可。」
「你折腾人也该有个限度,我若坚持不进宫,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严峻的脸庞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来。「我想郑府尹会知道我能怎样的。」
「你威胁我!」这家伙莫非想要对爹不利?
「我从不威胁人,通常是别人自己主动为我达成目的。」他的笑容极为嚣张。
这男人简直不可一世到了极点,她想起婚礼上爹会坚持要她出嫁,十之八九就是他从中给了压力,爹胆子小才不得不妥协的。
真是个阴险的人物!「不对,你要我进宫绝非只是要教训我这么简单,你定是想要我进宫帮你做什么勾当……一定是这样没错!」她忽有所悟的道。
李豫脸上绽出赞赏的神情。「没错,我是有目的才想让妳进宫的。」她果然是个聪明的女人。
「什么目的?」
「进宫前会让妳知道。」
郑良良瞪着他。「你不怕进宫后,我不听话不帮你办事?」
他轻笑,很有自信的说:「不怕。」
「我警告你,别想拿我爹的前程威胁我,若你想做伤天害理的事,就算罢我爹的官,我也不会听你的话照办的。」
他挑了挑眉。「妳说我疑心病重,我瞧妳疑心病也不轻,只会疑心我想作恶,怎不想说我是要妳去做好事?」
「哈!你这人一肚子坏水,能做什么好事?」她嗤之以鼻。
「妳不是说我应该还有救,这会怎么还是将我贬得一文不值?」
她语塞。他的口才还真不是普通的好,可恶!
懒得与他多说,刚转身要走,他又将她拉住。
她不耐烦的回身,「我要回房去接受老尚宫的特训,不然怎么进宫?」她以为他要说的是这个,自己主动先回答塞住他的口。
「立即断了与那男子的联系,因为我不允许!」李豫脸色深沉的对她说。
那个男子?喔,是那个男子啊!
郑良良不悦起来。「你真的管太多了,我尚未进宫,还不受宫廷规范,我爱与谁联系就与谁联系,大君您国事繁忙,就别注意小女的这些琐碎小事了。」她皮笑肉不笑的面对他,样子让人看了很火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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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也真的火起来了。「是吗?那我会将这件小事交给金质重去处理,相信不久后,那男人会被找出来,然后从此让人再也联系不上,就如妳所说的,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消失得宛若不曾存在过。」
「你!」她气得跳脚。见她气呼呼的样子,他哈哈大笑的离去,但隐藏在肚里的却是满腔的愤怒。
男子,不管是谁,他都容不得!
『4』第三章
「大君,这是咱们江原道百姓送来的水梨,请大君笑纳。」大厅里来了群人,都是地方上的乡绅,为首的崔老爷伏身道。四个人小心翼翼地由门外抬进一箱鲜梨。
李豫只看了那箱梨一眼,并没有想品尝的意思,让跪在面前的一群人感到些许的失望。
这梨经过他们精心栽种,结成果实后,立即摘下送来请大君尝鲜。莫非不合大君欢心?众人惴惴不安。
「你们大老远地送梨来,我感恩不尽,只是才刚用完午膳,稍后等空了腹便会尝尝。」李豫瞧出他们的失望之情,含笑解释。
众人一听,马上又展露笑颜。「大君不嫌弃就好,什么时候吃都没关系,不过这梨新鲜,能早吃最好。」怕梨放久了不好吃,崔老爷又提醒。
李豫颔首,可看着梨的眼神却隐隐多了分猜忌。「那么,我要人削皮后端上,大家一起吃― 」。
「这梨连皮咬下最好吃了,哪还需要削皮这么麻烦!」一个精神十足的俏丽丫头,由舍廊外像一阵风似的刮进来,见那一箱又大又圆的水梨,顿时口水四溢,快速地由箱内拣出一颗梨,张口就咬下去。
「不许吃,快吐出来!」
李豫愀然变色,大喝一声后,伸手要夺下她咬了一口的梨,她却身子一旋,没让他抢走。
退离他一步后,她朝着他眨眼笑说:「大家要笑大君小气了,竟连一颗梨都舍不得分给旁人吃。」
郑良良看似胡闹,却有意无意的瞥了众人一眼,众人此刻都露出惊愕的表情,像被大君失态的反应吓住。
李豫见状心头一惊。方才见她吃下那果子,当下竟乱了方寸,忘了四周还有其他人。这会立刻镇定的回复笑容。「我哪是小气,只是这梨……」他见她又大口咬下一口,面色再次转青。
「这梨如何?」她嚼着梨,满口的清甜,俏皮的问。
他有股冲动想不顾一切的上前撬开她的嘴,挖出她口里的东西。
「难不成你怀疑这梨有毒,所以不敢吃?」她故意笑问。
众人听了,立即吓飞了魂魄,纷纷跪趴了下来。「这梨是乡亲们为了感谢大君去年造访时,督促地方官修建渠道,解决了水患问题,特地推举咱们几个将复耕后的田地所产的梨子送来给大君品尝,这梨绝对无毒!」崔老爷惶恐的自清,所有人跟着猛磕头,表示清白。
李豫满脸铁青,懊恼的瞧着正开心坐下,随手又拿起另颗梨子啃咬的郑良良。
这丫头是故意要让他尴尬吗?万一那梨真有毒该如何是好?就算想让他难堪,也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
见她一脸陶醉的吃梨,他益发紧绷脸孔,生怕她下一刻就会倒地。
「我没怀疑这梨有毒,是这丫头随口开的玩笑,你们别放在心上,这会就都先回去吧,回头我还有回礼答谢你们。」他看向众人道,表情极为和蔼可亲。
众人闻言总算稍微安心,这才抹着汗的退了出去。他们一走,李豫立即怒视着还在啃梨的女人。「妳这是在做什么?!」他诘问。
「啃梨啊,你没瞧见吗?」她皮皮笑道。
李豫深匀一口气才没掐上她的脖子。「这里是舍廊大厅,里屋才是妳该待的地方,是谁允许妳跑出来捣乱的?!」他怒问。
舍廊是男子就寝或用膳的地方,里屋则是女子和小孩子们居住的场所。将里屋设在宅子的最深处,目的就是为了限制女人们随意出门,而她竟然离开里屋跑来舍廊大厅胡闹!
郑良良无视他的怒气,径自再由木箱里掏出两、三颗梨,随手在空中抛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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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丫头简直无法无天,这几日老尚宫对她的教导,难道一点成效也没有?回头他得再与老尚宫谈谈,对于这没有规矩的女人该如何加强教育。
他夺下她抛向空中的梨子,将梨扔回箱中,拉过她的身子,仔细审视起她的眼白颜色,瞧无异状,再强迫她张口,见舌头红润,不禁松了一口气。
虽然讶异他竟在担心她,但想到他人人皆要怀疑的态度,她仍是不悦的推开了他,摇着头道:「你明知送梨来的人都是老实乡绅,这梨也是谢礼,他们不可能对你下毒,你还是抱持疑心不肯尝一下,存心让这群人失望而归,做人有必要谨慎到这个地步吗?」
「妳果然是故意的!」他目光清冽的看着她。
「你当真这么怕死?」她不知死活的斜睨他。
她确实是故意的,她一听到有人送梨来,立刻嘴馋的想来瞧瞧,起先是躲在廊外偷看,打算等他们一走后,就冲进来向李豫讨梨,不过她瞧见他那张假脸后,就断定他根本不可能会真的品尝人家的好意,说不定还怀疑这群人带来的梨有毒,这才闯入瞎闹,这会瞧他的反应,果然,是个怕死的家伙!
李豫英俊的脸庞充满威胁地瞪箸她。「妳不认为这可能有毒?」
「我并不这么认为。」她摊着手道。
「那是因为妳生活太安逸,才会对什么事都没防备。」
郑良良望着像石头一样冰冷坚硬的他。「你怎么不说,是你对一切都太小心,不肯对人信任才会这样。」
「人值得信任吗?」他讽笑的问。
「值得!」她肯定的点头。
「何以见得?」
「若不试着去相信人,你将失去很多美好,就像这箱梨明明香甜可口,你却一口也不敢尝。」
他深匀气息,想发飙,然而张着嘴却无从驳斥。
「我没说错吧?不是每个人都会害你,你必须先敞开心房,才能了解信任别人所带来的好处。」
自从与这女人相识以来,就不断的被她教训,可他偏偏没办法真的生气,却也不愿轻易原谅她,为什么他会对她有着这么矛盾的态度?
「妳并不知道我是怎么活到今天的,没有资格对我说这些话!」从第一眼见到她起,一种陌生的情绪就一直梗在胸口不散,她到底对他施了什么法?能教他一再失常。
郑良良略皱了双眉,他眉眼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孤独神态,意外的勾起她对他的好奇心。「我是不晓得你曾经受过什么样的伤害,但是像这样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都视为敌人的态度,难道不会感到日子过得很辛苦吗?」
她的话换来李豫不屑的嗤笑。「我的周围本来就只有敌人,没有朋友。」深邃却不带感情的眼眸直视着她,冷冷的五官散发出一股遗世独立的寒冽。
她嘟着嘴,不满的瞪着他。真正该调教特训的,是这男人才对!
他就算没被人暗算死,将来有一天,也会因为太过孤单寻死的,真是有够难相处!
清早,李豫走进里屋,要找老尚宫谈谈关于郑良良的教导问题。才一进去,就见那丫头神釆奕奕地坐在厅上的木桌前,享用着早膳。她的头发尚未梳理,随意的散乱在肩背上,他应该要怒骂她的邋遢,可是……
当她见到他时,立即对他扬起甜得让人心花怒放的笑靥,顿时,他责备的话说不出口了。
「你怎么一早就来了,用过早膳了吗?你府里厨子做的煎饼非常好吃,你真幸运能找到这样的好厨子。」她玉容含笑,一脸羡慕,接着,脸色又敛下。「我忘了你不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的。」
她本以为他只对外人送来的东西不食,最近渐渐观察发现到,他连自家厨子所准备的食物也敬谢不敏,他的膳食会由不特定的地方送来,他择一选用,不会有人知道他吃的是从哪里来的料理,以减少被毒害的机会。
她很好奇,这到底是他太过疑神疑鬼,还是真有必要这么小心?
见她笑容消失,李豫锐利的眼色也忽然充满阴沉。「别再与我争辩饮食的事情了。」这是他的生存法则,不容她置喙。
郑良良叹了一口气,然后像是想挑战什么似的,由桌上夹起了一块煎饼到他面前。「这饼我刚吃了好几块,没毒的,你也尝尝,真的很好吃,是我吃过最可口的煎饼了。」
他瞧着闻起来很香、已夹到眼前的饼,拢起眉,「我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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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自己做了没意义的事,她还是执意的再把饼往他面前送。
「不饿就当作尝鲜吧!」说不出为什么,她就是希望他能放下防备的吃一口她喂的东西,彷佛只要他肯吃,就表示肯信任她了……可是,她要他的信任做什么?
李豫推开了她夹着饼的筷子。「可我对煎饼不感兴趣。」
「但它真的很好吃。」她不死心的又道。
「好吃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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