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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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醉-第5部分(2/2)

    “这步棋太险。”傅青看着殷彻指的地方,说出自己的担忧。

    “置死地而后生,”殷彻意味深长地注视他,“所以全靠你了。”

    “我……”傅青迎上他深沉的目光,心里一阵激荡,眼前这个人,既是他敬如兄长的皇子,也是他幼时便熟悉的好友,只有他明白,在那桀骜不驯的表情下,是怎样历尽风霜的隐忍和挣扎。

    “你这就去准备吧,带两万人天一黑立刻出发。”

    “我带走两万你们怎么办?”傅青也急起来,“对岸可是杨恪的宁远铁骑啊!”更何况人数多出他们数倍。

    殷彻一笑,眼里尽是深沉:“正因为是杨恪,你的任务才成了关键,如果面对的是别人,我未必敢赌这一把。”

    傅青看着他,久久未语,然后毅然地点了下头,一咬牙转身离开。

    “雪停了,”沉醉抬头看看天,脸上露出一抹欣喜,“连月亮也出来呢。”

    “这么冷的天,你拉我来是要赏月么?”杨恪无奈地看着有些雀跃的她,好笑地问。

    “不行么?”晶亮的眸子回视他,在月色下格外的明亮,“从来不知道,这边关的天这么清澈,确实是适合赏月的。”

    清澈么?杨恪也情不自禁地抬起头,看着顶上一幕深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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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黑风高时追敌,披星戴月地巡防,似乎很久都没抬头仔细看过这片天空。依稀记得是初次随军出征时露宿大漠,那时望着天,满腹凌云之志,到如今方知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

    “怎么了?”手上突然传来一阵温暖,他回神向身侧的她微笑了一下,摇摇头表示没事。

    “唤起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沉醉注视覆着银辉的冰河问他;“这甘泉河消融了什么样的?”

    “这一带,就这么一条大河,天气转暖起潮汛的时候,河水浩荡绵延,两岸也是一派青翠,常常可以看见牧群。”

    “想必景致定是不错的,”沉醉笑笑,“真想看一下。”

    她忽然又摇头:“还是算了。”

    “怎么?”杨恪疑惑地看她。

    “我可不想这仗打个没完。”

    身旁低沉的笑声响起来,她不解地看他,迎上一双温柔的眼睛:“你怎么尽往坏处想,等到边关平静了,我就不可以带你来看吗?”

    沉醉的眼睛渐渐弯成月牙:“侯爷这可算是承诺?”

    嘴里问着,一只手已稚气地伸向他。

    杨恪笑而不语,却伸出手用自己的小指勾住了她的。

    “好暖和!”回到营帐里,沉醉才觉得外面冷,一边打哆嗦一边往火炉凑。

    杨恪替她把火拨得更旺些,转身去收拾床铺。

    “你干什么?”沉醉看着他往地上铺了张毡子,然后把被褥放在上面。

    “还没来得及给你备张床,本来我想去别处睡,但又不放心你一个人,所以我睡地上好了。”

    “地上这么冷,会冻到。”

    “我没有那么娇贵,”他扬头一笑,“风餐露宿都是家常便饭了。”

    “可是我会冷。”

    轻轻的一句,让他的笑容蓦地定住——她是故意的还是太天真?

    有些恶作剧地看他的表情,沉醉继续盯着他,一张小脸楚楚可怜:“好不好?”

    听着她软软的声音,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将地上的被褥又重新收拾起来。

    窝进他温暖的怀抱,沉醉鼻子抵住他的胸膛满足地深吸了口气——他的气息,闻着很安心。

    ——她适应得还真快。

    想起她之前从他怀里醒来时惊慌失措的样子,杨恪的嘴角弯了起来。

    双手摸索着环上他的腰,她迷糊的声音从胸口传来:“你放心,我睡相很好,不会乱动。”

    他低头看着她苦笑,她不会乱动,可他忍不住想乱动怎么办?

    “你笑什么?”她问,一抬头唇擦上了他的,只是一瞬,身子却不由地一酥。

    他的眸色突然转深,眼底跳动着陌生的火焰。

    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沉醉觉得喉咙微干:“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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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淹没在他覆下的炙吻里,他轻轻地诱哄,又深深地纠缠,她微颤着,跟上他的节奏,却在下一刻被陌生的情潮逼得无法呼吸,挣扎地侧首,她无助地想唤他,嘴里逸出的却是一声情不自禁的低吟。

    他的理智在刹那间崩溃,纷乱的吻落在她的颈上,一寸寸地熨烫,一点点地蔓延。

    “醉儿——”手指落在她胸前那颗脆弱的扣子上,他呼吸急促地看着她,眼里有挣扎。

    她凝视眼前这个男人,唇边突然绽放出一抹羞怯却又妖娆的笑,迷惑了他的眼。

    身上突然一松,他低头,看见自己解开的上衣——狠狠地吻住她,想惩罚她的大胆妄为,却感觉到她微微一怔。

    “这是怎么回事?”她轻轻地问。

    他的手臂上,有深深的一环印痕,她忍不住抚摸了一下。

    他像被烫着一样缩手,身体蓦地僵硬起来。

    二十一、铁马冰河入梦来(三)

    沉醉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慢慢地握成拳,无声地放下来。

    “对不起,刚才……我太冲动了。”

    他整理好衣衫,在她身侧躺下来。

    骤离他的体温,凉意袭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用双臂环住自己。

    “这个疤痕……”过了许久,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是絮儿咬的。她自幼有心疾,身子弱,生无忧的时候难产——”

    一只手捂住他的唇,沉醉看着他,眼里有委屈有酸楚:“我不要听,再讲下去,你难过,我也伤心。”

    猜也猜得出他们的伉俪情深,昔日她眼里的人间美景,如今却成了她伤心的理由,从一开始,她就是作茧自缚。

    陆沉醉,你活该。

    想到这,她颓然松开手,自嘲地一笑。

    看见她的笑容,杨恪心里一痛。

    他怎会不明白,这个齿痕,烙在他臂上,却痛在她心里。

    开口想说什么,却发现说什么都是虚伪——刚才是他避开了她。

    这样的他,连自己都陌生。即使在决定拥她入怀的那刻,他也明白絮儿的美好始终值得他在心底珍藏,更无论他郁结多年的那份愧疚,可是今夜似乎一切都失控了,他的眼里,心里,满满的全是她,潮涌般的渴望逼退了记忆里另一张容颜,直到看见臂上那个疤痕,他才被自己震惊。

    可是敏感如她,怎会明白那瞬间他心头的千回百转?等到他看见她错愕无助的眼神,为时已晚。

    他侧过身,小心翼翼地将她环在怀里,她没有说话,本来蜷着的身体慢慢放松。

    不知过了多久,久的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一只小手伸进他的掌心,他下意识地握住,听见她有些孩子气地低声开口:“你要抓紧我啊……不要再松开了,不然我也会跑掉的……”

    他手一紧,牢牢地握住她的。

    翌日天晴,但仍是冰冻三尺,呵气成霜的酷寒天气。

    沉醉听到号角声,才走出营帐,便怔在原地。

    眼前旌旗猎猎,浩荡的千军万马,清一色的黑甲,铁骑无声,却气吞山河。

    最让她移不开视线的,却是站在高处俯仰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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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中,他总是一身黑,她也觉得格外好看。到今天,才明白,只有他能将如此深沉的颜色穿得这样的霸气凌厉。

    隔得有些远,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利落地抽剑,举起。

    霎那间,数万计的利刃同时指天,一片银芒迫得人睁不开眼。

    沉醉低头轻轻笑起来。

    十年前的杨恪让她动心,十年后的他亦然。

    又是一声号角,大军开动,如一柄黑色巨斧劈开冰河。

    马蹄声自远而来,她抬头,他站着她面前,玄色铁盔下,却是双温柔的眼睛。

    “等我。”他说。

    沉醉没什么表情,静静地看着他,嘴里吐出几个字:“今晚你睡地上。”

    他的脸上闪过惊愕,接着是无奈,最后是忍俊不禁。

    微笑地望了她一眼,他翻身上马,凌尘而去。

    “我们五万人马,半个时辰才灭了他们三千,这回算是碰上个厉害的对手。”齐森看着南军缓缓推前的战线,眼里有佩服。

    杨恪点头不语,视线落在远处一点。

    承军是黑袍红甲,这个殷彻果然狂妄,一身银甲,于千军万马中格外夺目。

    齐森皱眉,手已把在弓上。

    杨恪看出他的意图,淡淡地说了一句:“你素来箭无虚发,可未必伤得了他。”

    齐森不服,手上加了数倍的力道,瞄准稳坐营前的那人,利箭破空而去。

    袖中薄刃翻飞,殷彻手一扬,本对着胸口的箭疾转,斜插在旁边的地上。他站起身,冷冷的黑眸望向对面的山坡,倨傲一笑:

    “洛震,撤营!”

    “侯爷你看!”

    杨恪看着承军营地忽起的变化,眉心蹙起。

    承军的营帐此时全被撤下,原本在营的士兵也倾巢而出,但放眼望去,不过万人。

    “这个殷彻是疯了不成,两万迎敌还主动暴露?”南昭众将皆是惊过于喜。

    杨恪脸色一沉,隐隐觉得事情不简单。

    “急报——”一名士兵飞身下马,疾奔而来。

    “侯爷,今日黎明时宁远城外忽现两万敌军,并未攻城,但挟持了进出宁远的商队百姓近五百人,守城将士碍于敌军人数不少和人质安危,未敢贸然出击。敌军传话说,若我军再进攻承军营地,则人质不保!”

    这个殷彻,果然不可小觑,如此的狂妄大胆,如此的深沉缜密,临阵撤营,把底盘全翻,是示威,料定了他不敢动他。

    盯着远处傲然伫立的身影,杨恪沉声下令:“号令全军,撤!”

    二十二、彩云易散琉璃脆(一)

    本来杀得兴起的南军将士,得知了撤退的命令一时都迷惑不解,但也还是迅速地鸣金收兵。此时东北方出现大片人马,正是自宁远而来的那部分承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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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侯爷请留步,有事相告!”承军营里一人单枪匹马奔驰而来。

    杨恪收住缰绳,示意众人让开道来。

    来人在十丈外停下,徐徐开口,声音洪亮:“鄙人洛震,特来替二皇子传话,殿下想麻烦侯爷转告离忧阁里那位佳人,最是销魂难忘,海棠沉睡,芙蓉醉吻,令人惦念至今,望重温旧梦——多谢侯爷了!”

    他的话音刚落,只听“唰”地一声,周围的刀剑齐齐亮了出来,众人脸上有惊有疑,更多的是愤然,傻子都听得出来这是在存心羞辱杨恪。

    齐森和程三的脸色格外难看,刚开始没听懂“离忧阁里那位佳人”指的是谁,后面那两句却有意把名字都亮了出来,叫人不想知道都难。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杨恪,心里暗暗担忧,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不明不白地扣上一顶绿帽子,侯爷他可受得了?

    “都收起兵刃。”

    杨恪依旧是淡淡的表情,语气平静:“请皇子放心,杨某自会转告。”

    “你倒是悠闲,一个人躲在这里,一点也不担心么?”杨无忧掀开门毡,走了进来。

    “就是担心,才找点事来做。”沉醉嘴上答着,却仍埋头忙着手里的活。

    “这是——”无忧看见她手上的东西,顿时一怔。

    沉醉看着他的表情,以为他是吃惊,便笑着说:“你爹这这青玉镇纸,材质极好,我看着喜欢,就忍不住下手了,怎么样,不错吧?这雕塑篆刻,可是我打小爱玩的绝活!”

    本来平滑光洁的玉面上,赫然是一幅栩栩如生的奔马图,正是杨恪的属相。

    “好看,好看。”无忧连忙称赞,笑容却有些勉强,沉醉此时心喜,也没去注意他的神色。

    这时帐外传来一片沉雷般的马蹄声,两人对看一眼,知道是大家回来了,无忧站起身迫不及待地冲出营帐,沉醉虽然因为昨晚的事心里还闹着别扭,但也忍不住跟了上去。

    走到众人跟前,却没有看见杨恪,沉醉有些诧异,程三瞧见了她,神色有些迟疑,欲言又止。

    倒是齐深朝她行了个礼:“郡主,侯爷刚回来就去探望伤兵了,您是姑娘家,不方便去那边,外面冷,不如先回营等着他吧。”

    原本以为他回来至少会先来看一下她的,虽然这个想法有点小家子气,但没见着他,沉醉心里还是隐约有些怅然,于是对齐森说了声谢谢,默默走回营里去。

    “你信吗?”程三看着她的背影,不禁开口问道。

    齐森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叹了口气:“这种事,咱们做属下的不方便过问,侯爷这会心里肯定比咱们烦闷,辛爷既然知道了,希望他能帮得上忙。”

    沉醉按捺着性子等了一会,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心里不由一喜,正要迎上前,却看见辛远秋跟在他后面进来,笑着冲她点了下头。

    沉醉回了他一笑,转头看向杨恪:“回来啦?”

    “嗯。”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没什么表情。

    沉醉以为他是因为战事不痛快,便安慰道:“今天的战况我都听说了,不管怎么样,不也让他们损失了五千人么。”

    “这也是输,本可以全歼只灭了五千,现在还有五百人质在他们手里。”

    “殷彻……他应该是不会伤及无辜的。”沉醉说出自己的感觉。

    他眼神一暗,盯住她:“你倒是很了解他。”

    一时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这么说,沉醉疑惑地看着他。

    他似乎也没期望她回答什么,径自走到案前坐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他突然开口,脸色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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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醉看到他手上拿的镇纸,笑道:“是我刻的,喜欢吗?”

    “你为什么不问过我就随便动我的东西?”他的声音染上怒气,“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自作主张?”

    沉醉没料到他会这种反应,满腔的热情一下被冻结住,愣了半晌,才不痛快地开口:“不就是个破镇纸吗,你有必要这么生气吗?大不了我赔你几十个。”

    “你赔得起吗?”他突然冷冷一笑,“这是絮儿送给我的。”

    他口中再次蹦出的名字让沉醉全身的血液都冲上头顶——总是她,总是因为她!到哪里都是她的影子,连他身上都烙着她的齿痕!她留下的什么他都当个宝贝,而自己的心意他却视若敝履!

    再看见在那坐立不安的辛远秋脸上尴尬的神情,沉醉更觉难堪,一赌气冲上前把镇纸从他手上抢过来,狠狠地往地上砸去。

    “哐当”一声,脆弱的玉石撞上火炉壁,顿时碎成两截。

    一时间,三人都怔在那里。

    二十三、彩云易散琉璃脆(二)

    沉醉不禁脸色一白——其实她根本无意毁掉镇纸,地上铺着软毡,是砸不碎玉石的,所以她摔出手也纯粹是泄气,却不料力道一大那镇纸自地上弹到了火炉上。

    心底正挣扎着想道歉,一抬头却看见他切齿,神情惊怒:“你——不可理喻!”

    这么久以来,见惯了他冷淡疏离的样子,即使那一回在唯食轩她惹他生气,他也是宁可让握碎的杯子伤到自己的手却只隐忍地对她说了一句“住口”——他从来没有如今日这样,冲她发这么大的脾气,说这么重的话。

    不可理喻——这四个字如火星子引燃了她心头弥漫的委屈,烧得她全身都灼痛起来。

    她蓦地红了眼眶,抬头盯着他倔强地反击:“你这算什么?昭告你对亡妻的矢志不渝一往情深吗?既是如此,你亲我的时候抱我的时候有想过她么?”

    杨恪脸色一沉,被她的尖酸彻底刺痛,话语如冰珠子一般自他嘴里溅了出来:“没错,没有哪个男人能在亲你抱你的时候还能想着别人。”

    他——刚才说了什么?

    为什么她竟一个字也听不懂?

    看着他冷漠的神色,她的一颗心,像是忽然一直沉到了冰冷的河底,仿佛连身子都冷了。

    “你什么意思?”她问,声音颤抖。

    他不看她,也不想回答,握着椅子的双手,骤然抓紧。今日在战场上那场景,洛震的那席话,他是一点也不愿再提起。

    “你说!”她转向神情躲闪的辛远秋。

    “今天殷彻让人给侯爷传话,意思是……”他皱眉,硬着头皮讲下去,根本不知道用怎样的措辞形容才好:“他跟你同床共寝……也亲过,郡主,这不是真的吧?”

    原来,原来这就是今天他怒待她的理由。

    她对他如何,他看不见的吗?他对她的喜欢,就如此不堪一击吗?

    嘴边扯出一丝苦涩的笑,她握紧双拳:“是真的。”

    是事实又怎样?但她无半点亏心之处。

    如果他信她,根本就不需解释。如果他不信,再多解释也无用。

    辛远秋一愣。

    帐外也传来了抽气声。

    杨恪的身体蓦地一僵,手指关节握得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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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多的难堪,再重的羞辱,都抵不上她这一句来得残酷。这么多年,无论是在朝廷还是沙场,人前背后什么样的排挤刁难他没经历过?所以今日即使众人看着他的目光有担忧有惊疑有失望有幸灾乐祸,他仍可以一如往常一样的平静,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间心里掠过的闷痛。

    他没有那么盲目,他明白她刚到京城,除了救过殷彻一次,还能有多深的牵扯?只有她那样冒失单纯的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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