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督,”他喃喃,开始笑,笑着笑着,就出现了眼泪。
他一点一点爬向宁彬,拽着宁彬的袖子:“仁亲王,仁亲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做了。”他的鼻涕眼泪一起留下来,原来还算清秀的脸庞,已经污浊不堪。
宁彬看着在自己脚下的“太子”,他笑起来,弯下腰,生生把晋督的手指给拽开,语气却出奇的温和:“那慕容府的小姐,为什么会退婚呢?”
晋督的脸变得扭曲:“我对她,对她很好啊。她随她父亲来宫里,我也对她很好啊!我,我,我真的不清楚。”
宁彬“哦~”了一声:“那慕容府的小姐今日在宴会上带来了一个叫褚腾的书生,可是当做这日后夫婿介绍的。”
晋督面色惨白:“她,她,身负婚约,她怎么可以?”
宁彬直起腰来,掏出手帕:“她怎么不可以?晋督,是你太自信。”
晋督的手抓着地上的毯子,狰狞的表情,脸上还带着眼泪。
他看着眼前这个站着的男人,面目俊朗,那张薄薄的嘴唇吐出的字眼让晋督胆颤:“你还记得你坐着的,是谁的位置?”
晋督颤抖着嘴唇:“易家,易,易子楚。”
宁彬冷哼一声:“看来你也没忘啊!”
“王爷,找了这么多年,不是找不到他吗?”晋督慌起来,“他,他回来了?”
宁彬眼眸的精光闪烁:“那书生,叫做褚腾。按我来看,我已经派人去查他的身世和来历了。就算他不是,那也定然和易子楚断不了关系。”
晋督眼神乱转:“那王爷。晋督应该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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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彬看了他一眼:“你还记得吗?”
晋督站起来,拍拍尘土, 自己又从衣袖里扯出块手绢儿,擦擦脸。
“当然记得。晋督被王爷带到这里,已经这么些年了。晋督知道,许皇后的那场大火里太子丢了,先皇怕朝堂的纲常乱了,当时他又病着,局面千钧一发。王爷才找到我。”
宁彬扬起眉毛:“慕容府。”
晋督眼神带着恨意:“慕容府功高而中立,代代出人才。天子家和将军府联姻,成了秦晋之好。这层关系,便是大水也冲不断了。”
宁彬笑起来:“看来你没有忘记。易子楚,总归是要回来的。褚腾和那慕容卿联姻,也可以顺便瓦掉碍眼的慕容府。多有趣。”
晋督站在宁彬的身后,手握成紧紧的拳头,低下头,眼里的恨意只增不减。
他把两只手放在袖子里,宁彬坐回塌子上,动了动自己的扳指:“若是那小子打定主意要吞了慕容府,我就活活让他噎住喉咙里。你说,如何啊?子楚?”
晋督用力点了下头:“王爷的话,我明白了。我在民间买的杀手、宫里的暗卫倒是派出去不少,总是传来些奇怪的消息。然后他们就失踪了。”
宁彬对着扳指,吹了口气:“这江山嘛,就是让你来玩的。你可别想做什么明君。而易子楚这小子,”他咧开嘴,笑起来“毕竟是那人的儿子。而这猎物啊,只有放到山里去猎,才是有趣的。对不对啊?”
晋督站在一旁:“对,对,王爷,我会继续催促他们的。”
宁彬站起来,心里觉得无趣,拍了拍晋督的肩膀,走下塌子,对着晋督的耳朵小声说道:“我大可以让务观来坐你这位子的。反正见过你的,每年都会换披宫人。你说,我就是生生换成了务观,那又能怎么样呢?”
他看着晋督的脸一点点变得难看,他觉着难得的开心,擦过肩膀而行,他走到门口,大声喊了句:“刚刚不过是玩笑话,殿下休要当真。哈哈~~”
宫人给宁彬开了门,他大步走进轿子。
东华殿里的晋督,挪到了塌子上,他连直着身子的力气都没有,歪斜在榻上,大口喘气。
喘气声在这异常安静的殿里很大,他侧过脸,对着墙壁,眼神涣散。
生如蝼蚁,只恨幼年长了一张与易子楚五分相似的面貌。
易子楚,他念着这名字只觉得可笑。
坐在这位置的,现在是他晋督!替易子楚享受着富贵,更承担着片刻不安宁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真是,真是受够了!
他边念想边念叨着“易子楚”,沉沉有了睡意。
在他意识半醒半昏睡的时候,只觉得身后有声响。他自当是平日伺候自己的太监宫人,还大口呵斥:“本宫正睡呢,何人这般不识眼色!”
听到背后一声冷哼,他心生烦意,坐起来想让人惩治这不长眼的奴才。
待他坐起来时,才看清自己榻前站了个黑衣的年轻人,面相凶恶。
那黑衣人见他醒来,对着自己的檀木百刻木桌方向低低禀报:“主上,他醒了。”
“哦~~”那人声音带着些好笑,踏步而来。
直到那年轻人走在他面前,他才瞪大了眼睛,长着嘴巴:“你,你是……易子楚?!”
正文 第十章 拜访
那人果然是嬉笑着的,面对着他,却还是一副笑颜。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
“你叫我什么?”那人开口,全身也是一身黑衣,却跟刚刚那人完全不同的气场,震慑、害怕,让晋督的心里开始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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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何人?竟然不经过通报就私气自入了这里?”晋督的气不打一处来,一定是自己今天受那该死的仁亲王影响太深,就出口喊了“易子楚。”
晋督稳下来:“你们何事来找本宫?真是好大的胆子。”
“哦~”褚腾扬起眉毛笑了笑“不愧是幼时就进了皇宫的。”
晋督猛地起了一身的冷汗,他觉着自己的汗毛跟跟竖起,他尽全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你们想做什么,真是大胆!”
褚腾看了一眼禇狄:“他问我们想做什么?禇狄,你说我们来做什么?”
晋督睁大眼睛,看着另一个黑衣人,他想喊出声来,但是这个叫禇狄的人却犹如地狱罗刹一般,看着就很粗鲁,他,他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吧?
禇狄看了一眼褚腾:“主上,禇狄可不比你,禇狄可是粗人,这狸猫细皮嫩肉的。”
“你,你叫我什么?”那晋督紫了脸。他自从坐在宫中,坐在朝堂上,坐在那个离九五之尊最近的位置上,哪有人这样同他粗俗的说过话!
他涨着脸:“来人呐,快来人呐!”
褚腾背着手,一脸好笑,也没让禇狄拦着。
禇狄看了褚腾一眼,褚腾闪了个眼神儿,禇狄立刻明白了:“狸猫殿下。您啊,可劲儿喊吧,等会儿我好好伺候您。”
晋督瑟缩了一下:“你,你把外面的人怎么了?”
“没怎么。”褚腾歪着脑袋“想不到宫里的水土这样养人呢。”
禇狄深深打了个寒颤:“主上,你说话好酸。”褚腾瞪了一眼禇狄,禇狄耸了耸肩:“狸猫殿下,这么叫你是给你面子。你还是作罢吧,这东华殿的人早就走了。”
晋督张着惊恐的眼睛,他咽了咽口水:“污蔑太子,还自称主上,这是什么大罪?”
禇狄终于忍不住了,一个跨步上去,粗壮的右手扼住了晋督的脖子。
晋督不知者禇狄是做什么的,力气极大,自己的脖子被他的手扼的生疼,空气越来越少,他想喘气,想挣扎。他的手乱挥一气,禇狄把他生生地扔在了地上。
他红着脸,一边咳嗽一边喘气:“你,你们,居然要杀我!”
褚腾歪着脑袋:“禇狄,淘气了啊。”
禇狄闷闷地开口:“这家伙狸猫换太子,趁主上不在,霸占了位置就算了,还在这儿吆五喝六的!禇狄看不惯!”
褚腾眯了眯眼:“说正事儿。晋督。”
晋督一听这名字,剧烈喘气,眼神死死看着褚腾。
禇狄冲他吐了吐舌头:“眼睛睁那么大干嘛?牛眼睛还是那金鱼眼睛?”
晋督沉沉开口:“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没想做什么。晋督,想必你看到今日我来,你也知道我是谁。”褚腾吐了口气。
晋督苦笑一声:“这位置好做吗?易子楚,我日日夜夜坐这位置,你当这是好的吗?一副和你相像的容貌,就受这份罪!”
他扯着身上的金丝线所绣的龙纹:“真命天子?过得生不如死还差不多!有了它,是,金钱富贵,倾天权势都有了,这有什么用?挥手而来的美人?那什么仁亲王,天天派人盯着我,我会不知道?我梦中都是他那双恶毒的眼睛!他想换了我!”
晋督有些痴傻了:“我知道的,他早就想换了我!你也是,对不对?你也是?啊哈哈哈哈哈。”
褚腾皱着眉头:“安阳晋,满朝卿,功成名就甜津津。”
晋督停了下来,他转身看着褚腾:“你怎么会知道?你为什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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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颓然倒下:“是了,你都知道我的名字,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字怎么会不知道这句话呢?”
褚腾闭上双眼:“这个书香世家,命不该绝的。你,是这代的家主,是吧?”
“家主?”晋督也闭上双眼“他们死得好,晋家满口三百,死的好啊!要不是他们,我怎么会坐到这里来?怎么会?”
“你父亲只是爱慕虚荣,他若是知道你这样,也是断然不会把你送给宁彬的。”褚腾睁开眼睛。
晋督的眼泪流下来:“他?我想他是会的,为什么不会?”他眉眼一睁“对,他们死的活该,死得痛快!”
禇狄恨不得一掌从那晋督的脑袋上拍下去,褚腾了然的模样,制止了禇狄。
“晋督,你可知道长安诏?”褚腾问他。
晋督冷哼一声:“怎么会不知道?”“嘿,这小子……”禇狄又扬起手。
“禇狄。”褚腾喊住他“晋督,长安诏上有对皇位继承,这个你和宁彬都不知道。我能来,就自然能回来。你是聪明人,我毁了和慕容府的婚约,就没打算靠着慕容府。这个位置,其他人坐着都太麻烦!”
晋督真想哈哈大笑,这真是有意思的故事!天底下最有权势的两个人,居然都是这样看这皇位的。黎民百姓、江山社稷,真是可笑。
“晋督,安阳晋家可以重来。”禇狄冷不防地拉着晋督,往他嘴里塞了个丸药,他生生地吞了下去。
“你们给我吃了什么?”晋督扭曲着脸色。
“这宁彬是懒得喂毒的,他还不屑去做这事儿。他要是除掉你,三五更的时候,你就不会在这儿了。”禇狄斜着眉毛。
“下三滥的手段!”晋督紫了脸。
“一介书生,无依无靠,又是那任人宰割的。我可以给你那宁彬的想要东西,我回来后可以给你重建安阳晋家。我也不会阻拦你告诉那仁亲王。”
褚腾说完,就和禇狄走向门外。
“等等。我凭什么相信你?”晋督在身后开口。
“凭什么?”褚腾笑了笑“信不信由你。”
禇狄和褚腾一眨眼就不见了。在东华殿的晋督,坐在榻上,一点一点白了脸色。虽说自己的容貌现在和易子楚不怎么像了,但是他分明感觉他就是那人。
自己若是和仁亲王说了,怕仁亲王会痛下杀手。
呵,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们二位看着吧!哈哈哈哈。
正文 第十一章 念犹存人更思
褚腾和禇狄从东华殿里走出来,看了看这四周。言情穿越书更新首发,你只来+
禇狄还在怀念捏着那小子脖子的感觉,原本一脸平凡的容貌笑起来,搓了搓手:“嘿嘿,这么久了。才开始行动,真是等得俺着急。”
褚腾忍住笑声:“禇狄,你真是放肆。“
禇狄回头看了看他,又似那赌气似的转过来:“主上,你自从去了那建阳寻来柳嗣成那趟,你就好似不像你自己了。这次居然让我带这么丑的面具……”他埋怨着转头看自己的主子,一回头却发现刚刚还站在原地的人儿,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他踩着青色的上好大理石砖,看着自己的影子:“主子可别做傻事,十年一日,只等着现在了。不行,我也得去。”
褚腾知道禇狄还是会埋怨自己,奈何他心里着急,看着那晋督不和自己合作,按照自己以往的作风,是不该就这样放过晋督的。可是他今日心中有别的事,似那一只猫咪在心里用爪子撩拨,心里很是抑郁。
他是看到了那人的。
踏入殿里,就一眼看见了的。个子生得不高,偏偏还穿着一身那样大的衣裳,还是和慕容卿的那身裙子颜色相近。进大厅之前,他是听了半天慕容的唠叨,寻常时候似男子的打扮,今日一身袭地长裙,还梳了好看的发髻。他没觉得慕容有多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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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见到许茯苓的时候,那颗心却是复苏起来。
他一直在想会怎么见她,负着恨,负着那希望,负着自己厌恶的这一切,怎么见她。
他没想到是这样的场合下,众目睽睽,慕容卿下跪之后只是为了他,虽然他知道自己和慕容的真相。可是,她呢?
他在踏向殿里的时候,目光正正地和她对上,他竟然没有害怕、犹豫地转过身去,当做不认得。而是直直看着她,她一身裙装,还顶着那样的发髻,虽然显出笨笨的样子,确实很好看。他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柔软下来。
一愣神,就看到了慕容靖。
也只能收回目光,看着那对父女在群臣之子的注视下,你来我去。
他假意微笑,用余光看着那人。看着她眼中的光从最初见到的惊喜、震惊,再到后来的全无光华,一点一点暗淡下去,最后熄灭。
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那样站着。看她跟着那个衣装华贵的公子哥身后,倒酒、低头,再倒酒、低头。
慕容卿决定去给宁务观敬酒的时候,自己是可以不去的。
在这个时候,站在那仁亲王府的小王爷面前,有什么好?自己是慕容卿拒婚的首要理由,就站在慕容卿身旁,他自知此时还不知道有多少消息传到了宁彬的耳朵里。可是,他还是紧随着慕容卿,走向宁务观。
他的心“砰砰”跳动,他怕自己看到她的时候,会忍不住喊她的名字。他随着慕容卿,走到了离她很近的地方。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他真是恨极了这种感觉。
当那宁务观带着她离开的时候,自己淡淡地扫了眼,带着情意的目光对她来说,是毒。
所以当能离开的时候,褚腾先选择去找晋督。
当他看到晋督的那瞬间,他突然明白了,自己在民间呆了这么多年,他自小就知道身份的特殊,杀身之祸也不是招致了一回两回。
褚腾苦笑出声:“真同她在一起了,像易萧一样连娘亲都护不好,还不如让她嫁个贩夫走卒,安定一生。”
他摆脱了禇狄,一路轻功,在那屋顶的瓦片上踏过,只迅速沾过那一点,就起身,在夜幕降临的背景下,他就像一道黑影,不消半刻,便不见了。
仁亲王府今日的气氛有点奇怪。
谁都知道仁亲王出门进宫的时候,还生气得眼神阴狠,四周的气场几乎可以寸草不生了,回来的时候却是一副扬眉吐气、面色灿烂的样子。而这小王爷宁务观出门时,打扮得与平时不同,也不再嬉皮笑脸,明眼人一眼也可以看出小王爷心情大好,回来时候却是恢复了往日的轻佻表情。
一下马车就叫嚷着文澜和文溪,还扯坏了自己身上那身儿准备了好久的衣裳。文澜和文溪一听说公子回来就寻她们。高兴的眉眼里都是喜悦,可是二人一看公子,都看到他眼底的颓然。想拉住许茯苓问问,哪只她也是一副垂头丧气、魂不守舍的样子。她们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搀着公子回到他的园子了。
许茯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屋子里的,还好是自己一人一间。
自己连衣衫都懒得解,只是笑着对着那一小面镜子,散下了一头的青丝。及腰,而镜子里,是自己落寞的脸。
虽说前朝人都传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是自己也知道迈向皇后的慕容家,女子无不有才精明。
不管你的身份曾经如何,现在,你踏入慕容府了。
我是无依无靠的孤儿,是流落街头摆馄饨摊子的傻姑娘,现在还是仁亲王府的下人。
这样的我,要如何站在你身边?你身边的,应该是那高高在上的完美的慕容姑娘才对。
许茯苓想的自己难过,把头发摇的极乱,自己趴在桌子上开始哭。
哭不出来,想那人想的狠了。就又想起那慕容姑娘,微笑的神情,漂亮的衣裳。
她就开始脱衣服,把那外层的红色绸缎大袖衣脱下来,扔在床上。穿着中衣的她,开始觉得冷。她恨自己为什么还会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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