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让老顾去我家拿来……”
牛棚里。傍晚。
夕阳西沉。李全华、马培良、周力钧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下班回来。当小三子打开牢门,他们先后进屋并意外地发现——
屋里地铺上坐着表情沮丧、悲痛之至的赵宏!身旁撂着他的铺盖卷儿。
李全华吃惊地问:“呀!你怎么也会来了?”
马培良惊异地说:“咦?赵宏!”
周力钧诧异地问道:“是谁?赵宏?”
李全华坐到赵宏的铺盖卷上。
赵宏抬头望了一眼李全华,便伏在他膝上,泣不成声……
(回叙)炊事员宿舍里。进食堂不久的一天晚上。
赵宏拿下耳机,高兴地叫李全华:“李大哥,你来听听。”
李全华戴上耳机,惊讶地赞许道:“哎呀,声音还挺清晰!你还有这等手艺!本事挺大的嘛!”
赵宏自谦地说:“这是最简单的矿石收音机。谁都会装。”
李全华在调谐,突然神色惊恐地说道:“呀!‘美国之音’!这是不许听的呀!”
赵宏不以为然地说:“哟,看你紧张的!只要不去听,就行了呗。”
(回叙)那年大年夜,饭厅里“春节文娱晚会”演出,热闹非凡。
李全华独唱完《满江红》和《苏武牧羊》,从后台(厨房)回到宿舍喝口水。见赵宏不看演出,却一个人躲在炊事员宿舍里专心致志地组装自制收音机。便问他:“这一台矿石收音机,是给谁装配的呀?这么热心、认真,连文娱演出都不看!”
赵宏故意避而不谈是给谁组装的,而是笑话他:“这是三极管收音机!李大哥真笨!不看三极管,看看收音机大小和零部件多少,就应该知道这不是简单的矿石收音机了。”
李全华自我解嘲道:“噢哟!小老弟也用不着这样笑话你大哥呀!什么等级的收音机,并不重要。我这句话的主要意思,是问这台收音机是给谁组装的。”
赵宏回答:“人家托我帮忙装的。”
李全华笑道:“废话!我就是问你这个‘人家’是谁?”
赵宏忸怩起来,说道:“人家不喜欢张扬嘛!”这“人家”也不知是指他自己,还是指的托他装的人。也许二者皆是。
李全华假装知道,瞎猜道:“还跟我来保密!你是给于玲玲装的,对不对?”
不知为什么,赵宏还是想说得更明白一点:“是她拜托我装的。”
李全华欣喜居然猜中。见他非要说清楚主、被动关系,觉得可笑,说道:“还不是一回事啊!”说完大笑着出门去看演出了。
背后还传来赵宏的辩白声:“就不是一回事嘛……”
(回叙)李全华在炊事员宿舍,试穿于莉莉给他编结好的毛线衣、裤那天晚上。
李全华听于莉莉说,晚饭后,她要把为他编结好的毛线衣、裤送来,让他试试大小是不是正好。正高兴地在宿舍里守她来。
赵宏在那儿专心致志地忙活着。课桌上摆满了许多电讯器材、酒精烧瓶和烙铁等。
这时,李全华还不知道他是在鼓捣定位仪。不过,这次吸取教训了,不再贸然地问他是在组装什么等级的收音机,免得再惹小老弟笑话。李全华于是这样自以为十分稳妥地问道:“又在给谁装收音机了?”
岂料,赵宏回答:“你呀,又要说我笑话你了。这不是听的收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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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全华不信地问:“噢?难道是外国人看的电视机?”
赵宏扑哧一笑,说道:“外国人能造的东西,我们中国人都能造!将来有了电,我给你装台电视机。”
李全华一点都不信,嘴一撇,说道:“你就得了吧!小孩子家不要学得滑头滑脑,尽说好听的,来哄大人!吹什么牛啊!”
赵宏不服气地说:“吹牛?到时候装成了,怎么说法?”
李全华说:“真的能装成,我封你为‘小赵工程师’。总不能让我下跪吧?不过,你可不能叫你的‘老赵工程师’代劳!”
赵宏说:“我老爸是机电工程师。他可不会装电视机。”
李全华说:“那好吧,骑着毛驴看唱本——走着瞧!”
赵宏说:“保你有那么一天,睡在床上看电视——躺着瞧!”
俩人开心得朗朗大笑。
正在李全华和赵宏调侃得嘻嘻哈哈大笑时,于莉莉手捧毛线衣、裤,走了进来。
(回叙)炊事员宿舍。六四年夏末的一天拂晓前。
李全华刚刚烧好早饭,忐忑不安地在等待赵宏能平安无事地回来。
今晨早饭摊李全华烧,他昨晚便早早上床睡觉了。也不知道赵宏是几时睡的,或是根本就没睡。等闹钟闹醒起来烧早饭,才看到赵宏的简短留条。只说他去了海堤,天亮前会回来。也没说去干什么。李全华烧早饭时心里一直在犯嘀咕:这段时间,去海堤的公路上,你来我往,拾海蟹的路人,仍然日夜络绎不绝。想来赵宏不会害怕。他不下海滩拾海蟹,也不会有危险。那他去海堤干什么呢?
正在百思不得其解时,赵宏春风满面地拎着马灯,夹着他自制的定位仪,兴冲冲地走进炊事员宿舍。
李全华劈头就问:“看你那高兴劲!去海堤干啥去了?”
赵宏将定位仪、马灯放在课桌上,就迫不及待地道出真情:“我是去检测我组装的这台定位仪的性能的。换了三个测试点,测的结果大致相同。说明这台定位仪性能良好!真让我高兴死了!”
李全华困惑不解地问:“定位仪?定什么位?”
赵宏沾沾自喜地从口袋里掏出三处测得的三大张纸,递给李全华看,并说道:“这是农场周围百里范围内的电台分布图。”
李全华惊恐地问:“也包括沿海军用电台?”
赵宏得意洋洋地回答:“那当然喽!”
李全华惶恐不安地说道:“小老弟!这可是特务活动啊!这事必须告诉马老师、场领导!”
赵宏不以为然地说道:“我只是检测一下我搞的定位仪,我就是特务了?李大哥,你不要大惊小怪地吓唬我,好不好?”
(回叙)数日后的晚上。炊事员宿舍。
李全华趴在课桌上写日记。
赵宏将他的定位仪,捧到课桌上。温和地对李全华央求道:“李大哥,你就坐在床上写吧,桌子让给我用,好吗?”
李全华纳闷地问道:“怎么?定位仪还要重新摆弄?”
赵宏嬉笑着朝他扬扬手里的纸、笔、尺、角度仪,调皮地回答道:“不是。再当一回特务,最后检测一下,稍加改进的定位仪。”
赵宏纯真无邪,李全华拿他没办法,边让座边叹气道:“唉,公安局来人把你抓了去,你就不跟大哥嬉皮笑脸了!也要测试一整夜?”
赵宏说:“不。就(是)这里一个测试点,又不必走路。用不了一个小时。”
才十来分钟,赵宏突然惊呼大事不好:“糟了,糟了!上当,上当!这下子彻底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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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全华被他吓了一大跳,讥讽道:“怎么?在做白日梦啊?是不是梦见警察来抓你了?”
李全华在这方面是个百分之百的门外汉。那天晚上赵宏他是这样深入浅出地对李全华讲解的:当他用定位仪,测到一处电台时,这个电台便被锁定。然后将定位仪上显示的方向、距离,记录、标明在图纸上。时间虽然不长,但是,这个电台一旦被锁定,就因被干扰,瞬间失去功能。事后得知,这些被测到的电台都立即将情况反映到了公安部门。射阳县沿海地区居然有敌特活动,搜集我军事情报!上级领导十分重视,如临大敌般紧急布控。于是,赵宏这台“业余”的定位仪,今天碰上了先进的、强大功率的“专业”定位仪!立马被对方锁定,让公安部门测定到了它的方位。
(回叙)场办室。数天后。
赵宏被请到场办室。
巡踵找上门来的盐城地区公安人员对赵宏婉转、客气地说道:“……老实对你说,这几天,我们已经对你的个人表现和你的家庭、社会关系都作了细致、全面地调查……我们不说你是在搞收集军事情报的特务活动。但是,必须明确告诉你:你这种业余爱好,在目前,在这海防前哨,暂时不能被允许。你的这台定位仪,我们代为你保管了。它可是给我们平添了很大的麻烦,害得我们动用了不少人力、物力……”
牛棚里。傍晚。
李全华问赵宏:“他们翻你搞定位仪的老账了?”
赵宏说:“嗯。他们批判我说,那是不折不扣的**特务活动。又说我天天收听敌台广播,思想反动,才导致犯下新的**罪行。”
李全华吃惊地问:“什么新的**罪行?”
赵宏委屈地诉说道:“几天前,我拿在农场小卖部里买东西的包装纸当手纸用。没有注意反面有张雷锋手拿一本书拍的照片,扔下厕所的大便槽里后翻了过来。也太巧了,正好被许栋梁看见。雷锋手里拿的书上,影影绰绰可以看出有毛主席的头像。许栋梁就说我故意用主席像擦屁股,实属现行**。今天下午,对我开过全场批斗会,就把我送到这里来了。”
正文 第三十一章
更新时间:2010-5-18 14:24:22 本章字数:4789
营区的大路上。沉寂的清晨。
东方朝霞绚烂似锦。寂静的营区里不见一人,却响着有节奏的“刷——刷——”的扫地声。
周力钧抡着大扫帚在扫知青宿舍门前的场地。他的嘴和腮帮子都显著凹陷。显得格外的消瘦和苍老。
养猪场。
东方彤云如画。视线越过一幢猪圈中的层层隔墙,可看到远处的猪圈里,一个人身子在晃动。
马培良在猪圈里清扫猪粪……猪粪扫拢一堆后,改用铁锨将猪粪铲到停在圈外的独轮车上……他将堆满一车的猪粪推到存储猪粪的池子边倾倒。
厕所内外。
东方初日曈曈。赵宏手拎一桶水,走进厕所里……用竹扫帚刷洗小便池槽……再换用小铁锨将大便槽里堆积的大便,经由预设的洞口,推向厕所后的粪池里……又拿了水桶去厕所后面(隔着排水沟)的进水渠,取冲刷的水。
赵宏跑去拎水,走过厕所后头时,可见李全华正用大粪勺,一勺、一勺从粪池里舀起粪,注进粪车中……他将装满的粪车拉往蔬菜点上。
秋收大场上。傍黑。
夕阳收敛了最后一抹余晖,晚霞渐渐不再绚丽多彩。大场上,晒干风(吹)净后的稻谷还没有进仓完毕。小三子已点亮马灯。挑灯夜战已成定局。
磅秤上面,四笆斗稻谷又称重后记载好。一只只笆斗相继扛上肩……扛向仓库。扛笆斗的人是苏富、赵宏、李全华和马培良。唯独马培良不需要他人帮忙,自个儿就将装满稻谷的笆斗拎上了肩。
仓库里。
稻囤子上,接、倒笆斗的是周力钧。是苏富可怜他扛不动笆斗,主动替换他的。可是,接、倒的活并不轻松。已累得他满头大汗、筋疲力尽。这不仅是因为他上了年纪力不胜任,还因胃病缠身,饿着肚子在加班。
一同将秋粮称重入库的好人也都没吃晚饭,几个“罪人”自然只得忍着。没什么可叫苦连天的。
大路上。冬日的中午。知青春节回城探亲前。
水稻收割以后,灌上水的一条条田块,像一面面巨大的镜子。银光粼粼。
六八年的春节很快就将来临。于玲玲和于莉莉在条田之间,营区往南的大路上,边踱步边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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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李全华他们,怕是不能回家过年了。”
妹:“这还用说!”
姐:“我们也留在农场里过年吧。这样可以在精神上,多少给他们一些安慰。减轻他们的痛苦、寂寞和孤独无助感。”
妹:“那我精神上会更加痛苦!眼不见心不烦,看不到心里还好受些。”
姐:“你肯定要回无锡了?”
妹:“是的。我要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妈和哥,让他们给我拿个主意。”
姐:“让他们拿个主意?你昨天不是对我说,他遇到你,还苦苦叮嘱你:‘可不能变心啊!’”
妹:“我没有则声。我真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他已落到这个地步,还尽想这些好事。更加没有想到他会这样的低三下四没有骨气,一点也不为我想想。他如果觉得不能连累我,主动提出跟我断绝关系,也许我反而会敬佩他,下不了跟他拉倒的决心。”
姐:“你是存心要抛弃他了?”
妹:“谁叫他尽干些得罪人的事!我不止一次地劝他:凡事睁一眼闭一眼算了,不要那么板板六十四太认真。他哪里听我一句劝!脾气执拗,自以为是。现在是他自作自受,怨不得人。”
姐:“可是,你也应该想想你们两个人好的时候,想想你们结下的情谊!怎么就忍心说拉倒就拉倒了呢?”
妹:“我现在不能光想那些好的。还要想想今后做个**家属,被人家看不起的日子。想想当一群孩子追打我的孩子,当面或背后骂他是**狗崽子的情景。受人家欺负了,大人、孩子,龟缩在屋里,不敢吭声……”
姐:“你怎么就能肯定他是**了呢?”
(回叙)老虎灶旁。白天。
许栋梁盯着垂头、锁眉的于莉莉说道:“……我先礼后兵,好心好意劝劝你:你必须同**分子李全华划清界线,彻底决裂!站到革命群众一边,积极揭发批判他……”
(回叙)会议室里。晚上。
组长会已经结束,于莉莉被许栋梁给留了下来。她低头蹙额、咬着下嘴唇、缄默不语。
许栋梁严厉地对她说:“……你父亲是革命的叛徒,是潘汉年“叛徒集团”的骨干成员,死在人民的监狱里;李全华的父亲是历史**,当过gmd的少将师长,伪县长;李全华本人又是现行**,贪污分子。可以断言:你们的后代决不会是坚定的无产阶级革命者!你们的结合本身就意味着反动!你对他最了解,却同情他、包庇他;不揭发、不批判!我给你透露点造反派目前‘文革’运动的行动计划吧,下一步要坚决、彻底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大小喽罗!革命群众怀疑,李全华当炊事员和采购贪污,你都从中得到了好处,所以你才会保持沉默不揭发。群众的呼声是越来越高,纷纷要求把你揪出来关押审查,要你坦白交代揭发!”
于莉莉脸部表情是不胜惶恐。
心怀叵测的许栋梁又玩弄不可告人的伎俩,说道:“现在,只要我一点头,你马上就会被揪斗、关押。我实在是心疼你,不忍心看到这一幕。你还是听我好心相劝,坚决地站出来揭发李全华吧!”
(回叙)场办室里。白天。
于莉莉垂头丧气地站在许栋梁、黄场长面前。
许栋梁看完于莉莉写的揭发材料后说道:“你能挺身而出勇于揭发李全华,这很好。不过,都是一些鸡毛蒜皮、无关痛痒的小事!你应该深入、全面地揭发他反毛泽东思想的**罪行和贪污的具体事实,而不是仅仅局限一些无关紧要的错误言行……”
大路上。
姐:“按理说,你对他最了解了。难道贪污你相信?刀砍语录本你相信?”
妹:“人心隔肚子,谁也看不透谁。他那么多的罪行,总不会条条全是假的吧?许栋梁说过:不管怎么说,李全华的**分子帽子是戴定了。运动后期,即使不被送去劳改,也会戴着**‘帽子’受管制。挑粪、冲厕所;“突击”、加班;死干活干,没有休息天;偶发什么没人肯干的事,人家来一叫,就得去干,屁都不敢放一个;大人、孩子低声下气,比谁都矮三分……那种日子我可受不了!”
姐:“莉莉呀,你说的这些也许是对的。可是,你也太自私了!”
妹:“人都是自私的。换了你,我想你也会这样考虑的。你不是也曾想,找一个政治条件过得硬的对象吗?”
于玲玲气得说不上话来:“你……你……”委屈的泪水夺眶而出。
小闸口。两天后的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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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玲玲眼眶里饱噙泪水,有气无力地挥动着手臂。这两天她一直郁闷不乐,再没跟于莉莉说上一句话。就是来送行,都没同妹妹说声再见!她只是含泪挥手,一个劲地挥手!极度伤心地跟船上的妹妹告别。
只有天知道,这是姐妹俩在生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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