侣要志同道合,能同甘苦共患难,才会有永久的幸福。否则就会像我们这样,兰因絮果,后悔已经晚了!‘同甘苦,共患难’何等地难能可贵啊!”
李全华还是不能完全释怀。他说:“可是,如果我不被冤枉刀砍语录本,成为**被关押,我想,也不至于会发生今天这样的悲剧。”
马培良用哲学的观点解释说:“是的。有的时候,外因往往也能起决定性作用。”
李全华哀叹道:“唉,这都怨谁呢?我现在只怨自己的命不好,也怨恨父母。为啥天下这么多人,都坠于茵席之上,而我偏偏落于粪溷之中啊!”
马培良不禁失笑。说道:“你这就显得书生气了。这可不一定是命不好、出身不好导致的。你想想,我出身工人,谈历史也是清清白白的。周书记出身贫农,很早就投身革命了,家庭出身和本人经历更是无懈可击。不少‘坠于茵席之上’的人,今天同样沦为了‘阶下囚’。而许栋梁呢,出身小业主,父亲解放前开过米行;许本人为非作歹,更不用说了。可他现在居然青云直上,入了党,当上了农场的代理党委书记!究其原因,除了他本人会投机钻营外,不难看出,‘文革’运动让他得到了一条乘乱上台的捷径。他们结党营私、排斥异己。大搞‘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许多政策和理论都被他们断章取义,歪曲利用了。他们罗织罪名,随心所欲地揪斗他们所忌恨的干部、群众。‘走资派’、‘修正主义分子’、‘现行**’、‘反动权威’、‘阶级异己分子’、‘地富反坏右黑五类’、‘漏网右派’……等等,还不由着他们去说?”
李全华睁大眼睛,全神贯注地倾听良师益友对诸多现实现象的剖析、论述。
马培良说到“漏网右派”,越发显得激愤。目光炯炯,猛抽着烟。继续说道:“那一年‘大鸣大放’,我是提了不少意见。可那全是希望领导改正、改进的真心话。决没有半点儿‘攻击’、‘抹黑’的意图,也没有丝毫‘歪曲’、‘夸大’的地方。别的人我不敢保证,我自己确实是为了让党领导能做得更好,才响应党的号召,踊跃参与‘大鸣大放’的。可是,开展‘反右’斗争后……”
李全华插话说:“叫你去当了门卫。打铃,分发报刊杂志、信件。我上高中的第一天,首先看到的就是你。”
马培良继续对李全华谆谆教导说:“人生道路多坎坷,不足为奇。不要怨天尤人,一味归咎于出身或命运。更不能在逆境中认输、消沉,要做生活中的强者。坚信寒冬过去,必定会迎来和煦的春天……”
赵宏的坟前。春节后的一天。
空旷荒漠的草滩中,孤零零的一座黄土新坟。坟上无草,坟旁无树,坟前无墓碑。北风呼啸,如泣如诉。
赵宏的母亲趴在坟头上恸哭。赵宏的父亲站立一旁伤心地垂泪。
带领他们前来的李全华说道:“我们估计没几天你们就会赶来的,可是……后来只好让他入土了。你们怎么到现在才来啊!”
赵宏的父亲含泪诉说道:“前天,你们农场的许书记才来告诉我们。给我们一百块钱,叫我们不要来了。孩子妈说啥也要来儿子身旁哭一场。再就是,我们来,是想知道孩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往回走的路上。赵宏的父亲滔滔不绝地诉说他们的儿子:“宏儿打小就聪明,很有天分。不单学习成绩好,还多才多艺。什么都想学,而且一学就会。不懂的东西他都要刨根问底,甚至废寝忘食地悉心钻研。我们欣喜地企盼他能上大学,将来当个工程师。没料到,他初中一毕业,就死活闹着一定要来农场。就跟着了魔一样。他妈说什么也不同意,吵得他妈发狠话说:‘你真要去农场,我就当没生养你这个儿子。让你去吃苦吧,我们是不会来可怜你的!’总以为他吃不来苦,会懊悔的,想不到他一封诉苦信都没寄家过。唉,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离我们去了,永远地去了……睹物思人,会让他妈一天到晚伤心难过的。你是他最亲密的好友,他的所有东西全留给你作纪念吧。”
正文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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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10-5-18 14:24:23 本章字数:5799
无锡。郑婕父母家。春节后的一天。
许栋梁摸到郑婕家门口,问:“这是郑婕的家吧?”
郑婕的父亲(年逾花甲)起身应答:“是的,是的。你是……”
许栋梁自我介绍后问道:“我是农场党委书记。郑婕不在家?”
听说书记登门来访,郑婕母亲赶紧去沏茶,父亲连忙让座敬烟。不见书记点烟,又赶快划着了火柴,递上去……自己没点烟抽,赶紧回答书记的话:“小婕这丫头,又到一个叫韦平的男朋友家里去了。你找她?”
许栋梁说:“我不找她,我是来见见你们的。我身为农场领导,就要对农场里每个知青的各个方面都关心到。你们的女儿同韦平谈对象,我们当领导的都为她可惜。你们了解韦平这个人吗?”
郑婕母亲将沏好的茶放到许栋梁面前,说道:“我们只知道小婕的男朋友叫韦平,对他的情况可一点也不了解。他还没有来过我们家里。小婕也很少说起他。”
许栋梁脸露十分意外的表情,问道:“噢?那你们可知道,他为啥不来你们家?”
郑婕父亲说:“大概是知道我们一直不同意小婕跟他谈对象吧——小婕肯定会告诉他的。”
许栋梁说:“可不一定就是因为知道你们不同意,才会不来。”
郑婕父亲感到诧异,问道:“那为啥?长得丑?”
许栋梁说:“人模样还可以,可惜是个瘸子!”
郑婕父母甚感意外和吃惊,说:“啊?是个瘸子?”“什么?腿瘸?”
许栋梁又说:“他还不单单是腿有残疾。出身也不好,他父亲是在肃反运动中被枪毙的。本人好逸恶劳,性子火爆,脾气很坏。经常与人吵骂打架,连农场的领导他都骂过、打过。你们的女儿嫁给他这样的人,以后会有好日子过吗?”
听了许栋梁这番话,郑婕父母的心都凉透了。对这个任性的女儿,老俩口一肚子的不顺心活都倒了出来。
郑婕的父亲说:“让我们实话对你说吧,可不要笑话我们觉悟低呀!我们生了一儿一女。小婕的哥哥刚结婚,小夫妻俩就随单位内迁了。小婕更加成了我们的掌上明珠。真没想到,她高中毕业后,竟会瞒着我们迁了户口,报名去农场。她妈知道后哭了好多天,对她横说竖说,唾沫都说干了也没用。她的大道理讲得头头是道。吃了秤砣,铁了心地要去农场。我们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心想,去了农场,她吃不来那般苦,自然而然会回心转意的。到时候再想办法吧。”
郑婕母亲接口说:“后来,我们在郊区荣巷,给她找到一个对象,想让她结了婚调回来。挺好的小青年,在供销社当营业员。长得也很帅气,还老实。人家见了小婕的照片也十分满意。那一年夏天,小婕回来探亲,我跟她说起这事,她说:‘我还小呢,不谈这个!’可是,仅仅隔了半年,该是大前年的春节前吧,我又对她提起那个小青年……”
(回叙)六五年春节前的某一天。
郑婕对妈说:“妈!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农场里的,叫韦平。这辈子的婚姻大事,你们就不要为**心了。”
郑婕母亲又惊又气又急。说道:“啊!有男朋友了?那你这辈子可就回不来了呀!我们老了,身边不能没有你……呀?”
郑婕头一扭,跑了出去。
(画外)郑婕母亲的诉说声:“她没听我说完,一扭头,跑没影了。”
(回叙)当日晚上。
郑婕跟父母执拗地据理力争……
郑婕父亲大发雷霆,对她严厉训斥。
郑婕趴在床上悲伤地哭泣。
(画外)郑婕父亲的诉说声:“当天晚上,我对她大发脾气,狠狠地训了她一顿。对这个宝贝女儿,我还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她哭了半夜。我们还以为她回心转意听从我们的话了。谁知道第二天……”
(回叙)翌日。
郑婕对父母说:“人家为韦平的病都要急死了,你们还一天到晚尽说些让人烦心的话。不要多说了,我是肯定跟他了!”随后,就去医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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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外)郑婕父亲的诉说声:“她皱着眉头,不耐烦地说完,转身就走了。”
郑婕父母家。
许栋梁告诉郑婕父母:“你们说的那段时间,正是韦平住院治疗他那瘸腿。”
郑婕母亲诉说道:“怪不得那段时间,她天天跑医院。还说这是农场领导派她回来的任务,一天不去就是旷工。”
郑婕父亲为许栋梁续茶后说道:“我们知道去农场干革命无上光荣。可是我们老俩口可怜哪!遇到头疼脑热,许多力气活干不动的时候,想想生了两个子女都无依无靠,怎么能不叫人伤心落泪啊!今天再听你这么一说,无论如何,我们也不能让小婕去跟这个混小子……”
当天晚上。
郑婕坐在她的床上哭泣。郑婕父亲大骂女儿:“……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你要跟他,现在就去!今天,只要你胆敢走出这个门,这辈子你就不要再回这间屋!”
郑婕满脸泪水,冲出家门。
郑婕母亲随后夺门而出,在郑婕身后哭喊:“小婕呀……”她无论如何不会料到:女儿这一走,再也不会跨进这屋了!老妈就是这样与宝贝女儿生离死别了!
场办室。春节过后。
黄场长对刚刚返场的许栋梁说:“春节期间,马培良对赵宏的父母和许多人硬说,他亲眼看见,是你造成拖拉机翻车事故的……李全华也在赵宏父母面前搬弄是非……你的菩萨心肠根本得不到好报。你真不该叫我们放松看管。”
许栋梁听后怒形于色,说道:“哼,对他们是太客气了!看来是不该叫你们放松看管,春节里让他们搬到营区里来住。当时我倒是出于好心……从这件事也使我们清醒地认识到:如果让他们一旦重新上台,将会怎样疯狂地报复!真是一场你死我活的、触目惊心的、长期复杂的阶级斗争啊!因此,我们现在对他们决不能心慈手软!从明天开始,叫他们挖土方去!按照一天一人十方,让他们单独挖一段沟。限时完成。照旧要他们天一亮就先打扫厕所、猪圈和营区卫生……”
黄场长又说:“还有,大年初一上午,于玲玲曾经跳六支渠自杀。是李全华把她捞上来的。后来……”
城府很深、工于心计的许栋梁,听后,脸上的表情是十分地吃惊:“噢?”他的内心却是十二分的欣喜。
进水渠边。早晨。
眼下快是春意昂然的四月了。
晨雾缭绕。于玲玲来到进水渠边漱洗。牙刷刚刚伸进嘴里,恶心难忍、欲吐……
厕所里。上午下班后。
一下班,别人都急匆匆去食堂打饭吃,于玲玲却要避开人多的时候。她忧心忡忡地去上厕所。一阵恶心袭来,急不可耐地要呕吐……
于玲玲宿舍里。晚饭前。
宿舍里的人都去打晚饭了,于玲玲愁眉苦脸,手里拿着饭盆子,精神恍惚地坐在那里沉思默想……
大路上。第二天傍黑。
于玲玲抵着头,愁肠百结地在大路上边踱方步边思忖。听到有人叫她。
叫她的郑婕走近她说:“替你打的晚饭都放冷了!你怎么……”
于玲玲强作笑颜,说:“谢谢你,这就回去吃。”
郑婕纳闷地问:“这些日子你是怎么了?我们回农场后就没看见你有过笑脸。是不是于莉莉没有返场,你在生她的气?”
于玲玲支吾其词:“啊,嗯……确实让人来气。”
郑婕说:“我家里坚决不让我跟韦平,他们在荣巷给我找了一个对象。我死活不同意。两个人没有感情,怎么能在一块生活?你说对不对?听说于莉莉却要在无锡郊区另找对象。是吗?”
于玲玲说:“谁知道呢!反正她不想跟李全华好了。”
郑婕叹惜道:“唉!真是弄不懂!也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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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往营区方向走去,说话声渐渐听不清了。
场办室窗口。两天后。
营区里悄然无声。于玲玲生怕有人看到,东张西望地来到许栋梁的办公室窗户旁。她看了一眼屋里头,确认屋内就他一人后,敲了几下窗玻璃。
移动椅子声过后,脚步声来到窗户边。窗户打开后,露出许栋梁朝外张望的头脸。
于玲玲皱着眉头瞪了她一眼,把一张折好的便条掷到他胸前。
许栋梁一怔,慌忙用手捧住。
于玲玲在窗外墙旁边站着,等他看后答复。还不时地左顾右盼,注意有没有人过来。
许栋梁喊道:“你尽管进来好了。来,进来!”
于玲玲背靠着墙,皱着眉,只当没听见。
许栋梁伸出头来探视她,说:“人呢?”
于玲玲仍旧背靠墙不过去,说:“你说吧!”
许栋梁只得说道:“这件事说难很难,说不难也不难。礼拜天,我陪你去合德医院。”
于玲玲不同意,说:“不要!你开个证明给我,我自己去。”
许栋梁解释说:“我不亲自去医院找熟人,有证明也没用。”
于玲玲执拗地说:“有用没用,不关你事,我去试试看。”
许栋梁说:“这事不能试!一试反倒坏事。你看看外面的情势!你难道愿意被县城的造反派揪到拘留所里去,回不来农场吗?不要跟我犟了!”
于玲玲无话可说:“你,你……”她见有人过来了,只得转身离开,悻悻而回宿舍。
合德镇朝阳人民医院大门口。几天后的周日上午。
守候在大门口的许栋梁,死盯着于玲玲的漂亮脸蛋对她说:“玲玲,你要记住了,我们必须对医生说我们是夫妻,暂时不想要孩子。”
于玲玲恼恨地责问:“你在说什么?”
许栋梁装出无可奈何的神态,说:“有什么办法呢?不这样说不行呀!”
于玲玲又气恼又无奈,皱着双眉,叹道:“唉,真正是造了一百辈子孽!走吧,走吧!”说着要往里走。
许栋梁没动步,告诉她:“我问过医生了,今天上午不做刮宫手术。”
于玲玲不信,说:“不要骗人!让我去问。”
许栋梁说:“好吧,我领你去。”
朝阳人民医院妇科。
于玲玲亲自问医生:“请问医生,现在能不能做刮宫手术?”
医生扫了他俩一眼,显得很不耐烦地回答:“不能!”他拍了拍许栋梁的肩,说道:“朋友,你是怎么搞的!刚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医院大门外的路上。
于玲玲无精打采地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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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怀叵测的许栋梁对她说:“玲玲,我们找家旅馆歇歇脚,喝杯茶吧。”
于玲玲怨恨地瞪了许栋梁一眼,气乎乎地说道:“哼,你跟我少来这一套!”她脚不停步地往前走,许栋梁只好在后头跟着。
合德镇轮船码头候船室。
墙上的时钟,指着九点整。
于玲玲垂头丧气地坐在长椅上。
许栋梁坐在她旁边,却不敢太挨近她。
于玲玲将脸背着他,气鼓鼓地撅着嘴。
许栋梁在花言巧语哄骗她。
最后,他见哄骗没用就来硬的威逼。说道:“你不听我的话,我可要乘二轮车(载客自行车)回农场了!等到肚子鼓出来,可就来不及了!在这样的时候,做这样的手术,没有哪个医生敢轻易答应的……许多有生活作风问题的女人,被造反派剃了光头,袒胸露臂游街、批斗的事,你不会不知道吧?没有认识的、有点交情的医生,你这事能办得成吗?”他说话的同时,眼珠子一直不停地在于玲玲脸上、胸脯上打转,一副垂涎欲滴的饿狼色相。
于玲玲一脸怒气,撅着嘴,皱着眉,焦虑地看着墙上的时钟在激烈思索。(时钟已指向十点整。)秀眼中渐渐渗出痛楚、怨恨又无奈的泪花。
失去耐心的许栋梁,不再理会于玲玲,恼火地拔腿向门口走去。
左右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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