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是一个镇办厂,后来厂子倒闭,就租给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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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院子,张军就神秘兮兮地对黄蜂说:我感到今天的气氛不正常,晚上可能有行动。
黄蜂说你怎么看出来的?你比康大还牛皮?
张军说,你从康大身上是看不出的。他习以为常,像一个职业杀手。
黄蜂注意到,大院里停着两辆警车和一排警用摩托车。警车里坐着人,有人在车里吸烟,黑暗中,猩红的烟芯一闪一闪。
办公室里呆着五、六个壮汉。他们显得躁动不安,不停地走来走去,使得本来就不宽敞的办公室格外窄小。有一个女警察还算镇定,正跟一个剃板寸头的打牌。一个壮汉坐在椅子上,手里拿了根电棍,不停地敲打着自己的膝盖。他看见康大进来,人便站了起来。
康大问:“拘留证带了吗?”
壮汉从兜里掏出一张脏兮兮的纸说:“他要,我当场填。”
康大不再说什么,挤到桌子前,看那个女警察打牌。
两个作家站在屋子里,一时没人搭理。几个壮汉的目光都冷冷的。一个大块头可能嫌张军占着地方挡着路,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他们大概以为他们两个是被抓来的嫖客。
张军上前拍一下康大的肩,表示与他的关系非同一般。康大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高声说:
“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的朋友张军,那个是江城来的朋友——。”
“黄蜂,黄主任”。张军机敏地接上去。
屋里的人于是都友好地望着他们。打牌的板寸头站起来,把屁股底下的椅子挪给他们。他自己站着打牌。
康大说:“给我的朋友倒杯茶。”
刚才撞张军的大块头立马从座位上站起来,拿了两只玻璃杯,抓一把茶叶分别丢进去,沏好茶,再送到他们手上。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可能由于职业习惯吧,黄蜂想,他们不喜欢说话。
康大看了看手表,然后打电话。从他的表情看,像是向什么人汇报工作:
“金阳光的手续没有,你看怎么办?……派出所那边已经通知过……他是转包的,两年没年审……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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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大撂下电话,打了个哈欠,继续看打牌。他头也不回地对拿电棍的壮汉说:
“注意安全,金阳光的老板有些老卵。”
那壮汉立马亢奋起来,电棍不停地敲打着手掌,高声喊某某人的名字。一群壮汉像上足发条的机器,迅速地运转起来。一阵皮鞋叩击地砖的声音,手铐碰撞发出的尖锐的金属声,院子里关车门的声音,汽车发动机启动声,刺耳的警报声……
康大望着窗外,骂了句:“***,现在就喊魂。”
打牌的女警察笑道:“这帮八级货,刚才来的时候已经喊过魂啦。”
他们说的“喊魂”,大概是指警车的警报声吧。黄蜂暗自琢磨。
过了一会儿,院子里安静下来。
女警察打了板寸头一个小关,大笑起来,说:“不要赖,三十张。”
“那个小丫头还在隔壁?”康大问。
“在。”女警察说。
“态度怎么样?”
“挤牙膏。”女警察开始发牌。
康大出门,朝两位作家摆了摆手。他们赶紧捧着茶杯跟了上去。
在昏暗的走廊里,康大小声对张军说:下午那个小丫头指名要见我。我又不认识她。她问我,你认识张军吗?当时我没有开口。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所以把你喊来。小丫头还不知道。你先在外面看一下。
隔壁的一间房间显然是一间审讯室。墙上有一面很大的玻璃,透过玻璃可以看见里边有一个小间。小间的一扇门对着外面过道,另一扇门通往这边。小间里,有一男一女隔着办公桌面对面坐着,从这边乍看上去,他们好像是在下棋。那男的张军认识的,叫大毛,他是康大的副手。此刻大毛敞着怀,歪着头,抽着烟,不停地玩着手上的打火机。那女的只能看见背面,一头秀发披在腰间,腰板子挺直,估计两眼正死死地盯着大毛,一动不动。女的样子像是在催大毛走棋。
桌上没有棋,摆着一沓纸和一只笔。
张军指着玻璃告诉黄蜂说:“我们可以看见里面,而里面看不见我们;里面讲话我们能听见,我们这边讲话他们里面听不见。这块玻璃在那边看是一面镜子。”
黄蜂有些好奇地用手指头摸摸玻璃,觉得它跟普通玻璃没什么两样。
黄蜂有些好奇地问:“那个女的真是鸡啊?看上去蛮老实的嘛。”
“老实?”康大拉开抽屉,抽出一沓审讯笔录,摆在桌上。
黄蜂好奇地伏在桌上看笔录。笔录开头写着:马丽,23岁,无业,扬州商业学校毕业……
“扬州商业学校”,黄蜂转头问张军:“是不是你们那个学校”?
“是啊,以前叫扬州商业学校,去年才改成商业学院”。张军也把头低下去看材料:“马丽?这个名字倒是挺眼熟的嘛。”他说。
当然,马丽这名字很普通,学校每年都会收进许多叫马丽的。笔录上详细地写着马丽和嫖客发生关系的时间、地点、嫖客的身份、联系方式及手机号码、交易的钱数等。最后一页有马丽的签名。每一页纸都摁了红指印。嫖客的身份有县长、银行行长、厂长、小学校校长、医生、公司经理、大学生……几乎包含了社会的各行各业人士。审讯笔录共八页,每页大约有十余名嫖客,估算一下总共有八十多个。
黄蜂感叹道:“这么多?”
“这还多啊?她顶多只交待了二分之一。”康大说。
“咚!”大毛在里面拍桌子,咆哮道:“你不要跟我拖时间。政策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我告诉你,你的情况我们掌握的清清楚楚。交待问题,晚上就放你走;不交待,送你去劳教,劳教两年。一个天、一个地,你选。这个话不是我说的,我们领导说的。我只是办事员,做不了主。我们领导说,你是扬州人,我们都是扬州人,给你这个机会。要是外地人,谁跟你噜哩噜苏,早就送走啦。”
“我要见你们领导,我要见康大。”马丽可怜巴巴地说。
“你这个态度怎么见我们领导?你到现在才讲了多少?”
“叔叔,我全说啦。你给我一个改错的机会不行吗?”马丽扯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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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废话,什么全说啦?把与你发生性关系的全说出来。”
“有的又没有金钱关系,是朋友,谈恋爱的。”
“是不是谈恋爱不是由你说,我们会弄清楚。现在我就是要你全说,不管有没有金钱关系。”
“叔叔,你相信我一次好吧。”马丽显出一付诚恳的可怜相。
“你啊,你的表现已经不让我相信。这样还想见我们领导呢?我们领导是什么人想见就见的吗?”大毛往椅子上一仰,椅子来回晃动着。
马丽“扑嗵”往地下一跪,哇哇哭着说:“叔叔,你相信我啊!我真的没有啦。我不能诬陷别人吧。”
“起来,少来这一套。我什么时候叫你诬陷别人啦。”
“叔叔,我真的没有了。我求你啦。”马丽跪着哭得很伤心。
大毛喝令她起来。马丽站起身,转过身来拾掇脸,只见她眉头紧锁,像是打了个死结,嘴角歪向一边,眼里泪光闪烁,几缕头发零乱地散在额头上……
——“天啊!竟然是她!”黄蜂差点要叫出声来。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不是昨天晚上的那个“小仙子”吗?……
只听见“咣”地一声,他手上捧着的茶杯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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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诗私密日记)
方媛是幸运的,从女孩儿到女人。
我父亲疼了她整整十年。到了花季之初,她愈发的水灵,我父亲却越发的清瘦,咳嗽出血。
终于有一天,他躺在了医院的手术台上。肺癌。
手术没有成功。
我妈说帮我父亲开刀的医生真是一个好人。
从此她对医生特别有好感。
方媛的母亲实在是一个揽人疼的女人。在我父亲死后不到一年,她又跑到雁归的草鞋滩上脱了一次孝,然后带着方媛远嫁到城里。她还教会了女儿做得好不如嫁得好这样的人生道理。有好长好长一段日子,我以为我和她们将再无关联。
这些陈年往事,我从来没有跟张军提起过,也没有和宋晟提起过。
28, 她的真名叫马丽 师生情
辣文 更新时间:2011-12-19 16:10:35 本章字数:6225
怪不得你怜香惜玉呢?
老师和学生之间毕竟有师生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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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军毕竟见过一点世面,此刻要显得镇定一些。只是他的手明显端不稳茶杯了,茶水从杯子里面泼了出来,把他的手背和毕挺的西服都给泼湿了。
康大见张军瑟瑟颤抖,心里有数了,说:
“怎么?张作家怜香惜玉啦。你看来不能当公安。你不要相信她。她全是在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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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大揿了一下墙壁上的红色按钮,小间里便发出了嘟嘟的声音。
里面的大毛正表情冷漠地说:“你别求我,你求你自己。”
大毛听到信号后起身,开门走了出来。他看见张军,嘴牙一笑:
“张老师、张作家也来啦。”
大毛表情的冷暖变化太突兀了,黄蜂一时无法适应。
大毛刚走出来,里面的哭泣声就消失了。黄蜂看见小姑娘——也就是马丽,站起来,往椅子上一躺,身体悠闲地晃动着。她目光忧郁,心事重重。她从身上不知哪儿掏出来一包皱巴巴的烟盒,从中抽出一支点上。她看看烟盒空了,便把烟盒捏成团,往墙角一扔。她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团浓浓的烟雾,然后头往椅背上一仰。日光灯下,她的脸色比雪还要白。
无论如何,黄蜂都没有办法将她和昨天晚上的那个纯情少女联系在一起。
黄蜂感到头晕目眩,两眼湿润。他低头想走开,一挪脚,却踩着了地上的那堆玻璃碎片。
康大说:“大毛,把玻璃扫一下。”
大毛于是拿来条帚扫地。细小的玻璃渣闪着冷冷的光,像一枚枚针,刺着黄蜂的心。桌上的那些审讯笔录、白纸黑字、红色的指印……则在缓慢地切割着他的心。
“张老师,想什么呢?”康大问张军。
“她,她确实是我的学生。”张军说。
“怪不得你怜香惜玉呢?老师和学生之间毕竟有师生之情。她在学校表现怎么样?”
张军摇摇头。一付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
“估计好不了。”康大说。“你们这些老师没有本事,把这些坏学生放到社会上害人。你说怎么办?还是你领回去教育,还是丢在我们这儿教育?我猜现在你教育不了她。”
旁边的大毛笑道:“现在是她教育老师,她能把张军玩得转起来。”
“我们还是要给老同学面子的。”康大说。“我跟大毛先进去,过一会儿,你再进来。”
康大和大毛开门走了进去。
“小仙子”听见响动,赶忙把烟扔到地上,脚踩灭。她抬起头,看见康大,像是看见了外星人,惊得瞪圆眼睛,嘴巴张得很大,钉在了座位上,目光中闪着异样的光。
康大挥手示意大毛出去。说:“我要跟马丽单独谈谈。”
大毛听话地出来,带上门。
马丽说:“能给我一支烟吗?”
康大掏出一支烟,给她递过去。马丽点上烟,深吸一口说:
“康大队长,你认识张军吗?她是我的老师,我常听他提到你,说你们是铁哥们。”
“你今年多大了?二十三了吧?”康大岔开话题说,“你没几年拼了。如果弄几年劳教,估计出来也老了。你是把立功机会让给别人呢?还是留给自己?你给我说实话,好好写材料,我晚上就放你走。我看了你的情况。你没有父亲,母亲也改嫁了。据说母亲现在不管你。我们还是同情你的。现在看你的表现。你勇于交待问题,有立功表现,我对上面也好交待。”
马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好像康大说的是西班牙语。
“你可能还不相信我吧。”康大抽了口烟,说道。“我马上让你见一个人。”
马丽脸转向门口,眼里闪着光,仿佛在黑暗中看见光明,期待着救星的出现。
“张老师。张老师。”康大朝着玻璃镜子喊。
张军本来是不想进去的。他不想在这个地点、以这种方式跟她见面。现在康大一声一声喊,张军也只好硬着头皮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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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丽看见张军,一怔,脸蹭地红了。她低下了头,头发很自然就遮住了脸。
外面的黄蜂注意到她穿着粉红色的马甲,像个粉红的龟壳,整个身体想缩进壳里去似的。
“怎么?看见老师不好意思啦。你跟老师好好谈谈。”康大把身下的椅子让给张军,边往外走边说:“张老师,你的学生就交给你啦。好好开导她。”
康大急匆匆地走出来,走过黄蜂身边时,照例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蹬蹬蹬出门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马丽和张军都低着头,一时谁也不愿先说话。过了一会儿,马丽缓缓地抬起头,把头发往两边一抹,露出一张年轻的略显憔悴的脸。这张脸仿佛刚刚经过暴风骤雨的袭击,有一种雨过天晴的明媚。她有些害羞地说:
“你来了?我没有说你,一句也没……”
张军及时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岔开话题问道:“你妈妈呢?她还好吧?”
“死了。”
“真的?”
“等于死了。”
“什么叫等于死了?”
“我不想提她。”她脸上闪过一丝悖逆的神情。
“不管怎么说,她总是你的妈妈,是吧。”
马丽撇了撇嘴,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
“还是说说你离开学校后的情况吧。”张军又说。
“老师,你在校园里,你不了解这个社会。这个社会太黑!根本不像你们老师课堂上说的。”马丽表情严肃地说。“我先是在广陵路上站店,卖皮鞋。老板是个农民企业家,开始对我蛮好的。后来打我主意。那时,我正谈对象。我不同意。我男朋友打了老板一个耳光。皮鞋店我就呆不下去啦。后来我呆在家里半年。跟我男朋友谈不来,分啦。”
“怎么谈不来?”
“性格不合。他没有正当职业,在社会上鬼混。后来我在饭店推销酒,就是饭店里身上背根红带子,傻兮兮的那种。刚开始生意还能做,一个月能挣七、八百,后来就不行啦,搞这一行的太多,一个月只能弄个三、四百块钱。去年还亏了。”
“后来呢?”
她脸上闪过一丝玩世不恭的表情,语调变得粗暴起来。“后来跟朋友在金阳光坐台。”
“收入怎样?”
“收入马马虎虎。”她有些不耐烦地扯开话题:“张老师,他们真的要送我去劳教吗?”
“你说呢?”
“我看不会。他们吓我的。”她顽皮地一笑。
“怎么不会?”
马丽含情脉脉地望着他,撒娇地说:“先前我以为会。现在我看见你,我就知道不会吗。张老师,你帮我找份工作好吗?”
“你能干什么呢?”
“干什么都行。我不想再坐台,太危险。”
“好吧,我想想办法。你如实地把情况写清楚,我跟康大说说。”
“张老师。千万不能让他们送我去劳教啊。我去劳教就死啦。你再也看不见我啦。”她嘴噘得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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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且越来越近。外面的大院子里随即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黄蜂按了按玻璃上方的那颗红色按钮,小间里就发出了嘟嘟的声音。张军听见了,就站起来说:“你好好写吧,把情况说清楚。我马上叫他们放你走。”
马丽高兴起来,脸上的阴霾顿时烟消云散。她温顺地伏在桌上,拿起笔做出认真写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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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诗私密日记)
宋晟看上去风流但不轻浮。很有才华。也做过不少正儿八经的行当,官场商场都有些人情帐。在扬州的纸业界有点儿名气。整个扬州的纸业销售份额,他所在的万隆公司占了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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