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朝他竖大拇指,惊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国公爷这个意味莫名的手势是甚么意思?!为何要朝他竖大拇指,为何……
百尺正诚惶诚恐着,突听见高文问道:“百尺,你真的不饿吗?”
“不、不饿!”百尺高声答道,心中却暗自接道:小的真心不饿,小的惶恐都惶恐饱了。
“呵——”高文轻笑出声:“那本公便开吃了。”
那本公便按着你给本公拟定的计划出招了!
百尺一听这话明白过来,不由得将同情的目光投向高文的后脑勺,默念道:接下来,国公爷您要出招……小的只能遥祝您鸿运当头。
“咳、咳。”高文清了清嗓子,收敛起笑容,对徐卷霜肃然道:“今日下午天气晴好,与其在这院中晒太阳,不如……一起出去,随意走走?”
高文一丝不苟,谨记第一步是要向徐卷霜提话,邀请她出府去随意走走。
虽然睡了一宿,但徐卷霜依然记得高文昨夜那句带着侮人意味的话。她本不想同高文讲话,但是高文进来一系列毫无章法的动言行又弄得徐卷霜摸不着头脑,不解高文究竟何意。
徐卷霜便带着些许试探,些许防备地问:“去哪?”
高文一听既答:“太行。”
徐卷霜正好夹了一筷红烧肉送入嘴中,听高文这话喉咙一动,肉一口没嚼就整个吞了下去。
太行山在山西,距京一千三百一十九里。
国公爷果然是下午随意出去走走啊!
徐卷霜拿勺去盛汤,懒得同高文再讲话。
百尺站在后头,一听高文出口就急了,赶忙建议道:“国、国公爷,要、要不你同夫人去京郊转、转转?”
百尺心里微微自责:就说感觉自己和国公爷好像忘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原来是忘了选择随意走走的地点啊!瞧,就这么一个疏漏,就出岔子了!
“京——郊?”高文转过身来,面对着百尺拖长音问道。
高文目示百尺:不是说打猎了吗?自然要挑个猎物充足,意境开阔的地方啊。他围猎不少,感觉太行行猎最为尽兴啊!京郊怎及太行?
百尺着急,朝着高文直瞪眼,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爷,初次出招,可以尝试先挑些近点的地方啊!以后再慢慢来啊,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高文会意点头:有理,慢慢来。
高文勾起嘴角,含笑发声:“嗯。”他转回身来,问徐卷霜:“那我们去京郊?”
“我不跟你单独出去。”徐卷霜考虑都没考虑就回。
高文一听,话头卡住:他就是想跟她单独出去啊!
高文沉默。
百尺赶紧给高文帮忙:“当、当然不是、是夫人您同国公爷单、单独去了,小的也跟、跟跟去的。”
高文顿感松了口气,笑道:“是,本公要带百尺同去的。”
百尺也笑,心里赞许自己:灵机应变慧百尺,果然是国公爷的第一助力。真是不敢想象,他家国公爷要是没有他在身旁,这话头可是要到几时才接得上去哦……
“那就去吧,我也带上广带。”徐卷霜答应下来——她有点恼自己,不知为何居然决定答应他。
百尺听闻,却脑子刹那呆滞转不动了。
广带狠狠瞪了百尺一眼:有勇无谋啊!国公爷和夫人私下增情促意,个莽夫插什么第三脚?!还把她广带也连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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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便从鄂国公府的侧门出去,高文和百尺先出去的,牵了四匹上等良驹在门口等着。两人将弓箭都用布包了起来,由百尺背着,等到了京郊再展飒爽英姿,给徐卷霜一个惊喜。
过会,徐卷霜和广带出来,两男各自欣喜,立马翻身上马。
徐卷霜和广带却站在离马匹三、四步距离的地方,迟迟不踩蹬上马。
高文思忖少顷,颇感意外地问徐卷霜:“你不会骑马?”
徐卷霜抑住自己想无可奈何笑出声的冲动,平静地对高文摇了摇头。
她一个闺中女子,真的只学女红,不学骑马。
高文心生一丝遗憾,但仍旧吩咐百尺道:“百尺,你下马,去备一辆车来。”
百尺早受不住广带嫉恶如仇的目光,旋即用手撑着跳了马。他很快找来辆车,先请徐卷霜和广带上了车,接着自己跃上车头,甘当车夫。
百尺一扬鞭,良驹抬蹄起步,马车缓缓向着城门的方向驶过去。
途径城中闹市,两侧小贩的吆喝声不断,广带听到有小贩在唤卖豆腐花,令她馋虫大动,禁不住就掀了车帘往声源处瞧。
果然,有个小贩蹲在好彩酒楼前卖豆腐花,满满一桶,广带吸吸鼻子,仿佛能闻到豆腐花的香味。她用胳膊肘拐拐徐卷霜:“夫人,豆腐花!”
徐卷霜本对豆腐花没多大兴趣,但她瞧着广带样子可爱,禁不住就顺着广带,也往那小贩的方向瞧。一瞧不打紧,徐卷霜的目光捕捉到卖豆腐花的小贩身后有两个人,均着一身锦衣华服,一面说笑着,一面并肩踏进好彩酒楼。
两人虽然皆只显露背影,但徐卷霜还是轻而易举就将他们认了出来:一个是她的大伯王远达,另一个则是曾予她一场噩梦的裴峨。
虽从未听说过大伯同裴家有来往,但瞧着王远达同裴峨举止间的亲密,两人……像是熟识?
徐卷霜陷入沉思,不知不觉眼睛就一直盯着好彩酒楼门口,待王远达同裴峨已经进去多时了,她还没有收回目光。
高文骑马在侧,目光看似游走,但其实游着游着就总落到马车上。车帘掀开之后,他的目光更是别无旁窥,完全随着徐卷霜的目光走。
她往好彩酒楼的方向望去,他便也望,然后看见裴峨。
高文瞧着徐卷霜一直盯着裴峨的背影瞧,到裴峨身形消失,她的目光还不肯离开,高文心头有点煎熬。
他忍不住,便决定打马凑近车窗,同徐卷霜说几句话。
但在说之前,高文却先打马凑近了前头驾车的百尺,小声私唤:“百尺。”
百尺偏头,以目光代替言语:国公爷啥事?
“本公……的背够不够直?”
百尺表情僵硬地盯着高文。
数秒后,百尺动作亦僵硬地点了点头:直,极直,国公爷背挺如剑,又伟岸如松。
高文从百尺的表情和动作里读到了肯定,这才打马靠近徐卷霜,隔窗问她:“你……刚才在看豆腐花么?”
广带闻声而笑:“可不是么!夫人馋那豆腐花呢!”
作者有话要说:
21第二十回
“那我去给你买一碗来。”高文旋即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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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平淡,广带的笑容却瞬间在脸上僵住,上唇和下唇分外,嘴巴张得大大的。
广带伸手指徐卷霜,似乎急欲告诉她什么,却又碍于高文在侧,不敢言。
直到高文打马往好彩酒楼那边走去,离着车厢好远的,广带才敢赶紧告诉徐卷霜:“小的刚才只是斗胆试试,没想到国公爷真去给你买豆腐花!”
广带将“豆腐花”三个字咬得重重。
连徐卷霜也听出了这三个字的奇怪,轻声问广带:“豆腐花怎么了?”
“豆腐花在国公府是禁物!”“国公爷超级讨厌豆腐花,不仅吃不许吃,连这个词都不能提!”
要不她刚才见了豆腐花能这么馋?
“为什么?”
“不知道,小的被卖进府的时候,府中就有这个规矩了。不过这说明国公爷对夫人真是好!对了,百尺打小跟着国公爷,可以问问他!”广带的思维太过跳跃,语句不依次序,徐卷霜怔了怔。
就在这当口,广带早已打起了帘子,伸巴掌重重往百尺后背上拍:“百尺!百尺!”
“广、广、带姐早!”
“早你个大头!”广带觉得百尺真是蠢极了。她叉腰倾身,凑近前审问他:“你知道国公爷为什么不喜欢豆腐花吗?”
“广、广、广带、带——”百尺觉着自己快要窒息了:他一扭头,就瞅见广带的脸贴在他的脸前。娘呀,贴得太近了太近了,几乎都鼻子碰鼻子了,他呼吸不过来……
百尺就仰起脖子,深深吸了一口阳气。他先吞咽一口,继而将自己的声音缓缓送出:“带、带、带——”
“啪!”广带出掌,正对百尺胸口一击:“别喊我名字了!快被你憋死!直接说正事!”
纵使百尺是武功绝顶的高手,此刻毫无防备,也差点被掀下马去。百尺晃悠了两下,稳住了身躯:“您、您问过我、我、多、多少次了……”
百尺谨遵广带教诲,不敢再广带名字,用“您”代替。
“您、您、您信我。我、我、我是真不知道!”百尺诚恳地说:国公爷那个天大的秘密,他是真不能说……
“你?!”广带还要再出手,徐卷霜却拽了广带的胳膊,拦住广带:“算了,百尺他真是不知道,你就别为难他了。”
百尺长出一口气,对着徐卷霜咧嘴露牙笑开:夫人真好。
徐卷霜也朝百尺礼貌回以一笑,方才转过头去。她毫无目的的望向车窗外,望着望着……目光就慢慢移向了好彩酒楼门口。
她注视着一个人,虽然不知这人为什么在大夏天还要披一件深黑的披风,但这装扮衬白袍,倒也不懒。这人直着身板下马,又直着身板向小贩买了一碗豆腐花,再翻身上马,表情一丝不苟,直直端着豆腐花朝她这边走来。
高文好像连蹲下}身买豆腐花的时候,背也是笔挺笔挺的。
徐卷霜心中暗赞:她才发现,他原有一躯这么直挺的背。
如屹立不倒不倾的山峰,让人可以放心依靠。
徐卷霜注视高文的同时,好彩酒楼三层的包厢里,也有两双眼睛隔着绿纱窗盯紧高文。
王远达和裴峨本是上茶楼商议别的事情,两人靠窗坐着,冷不防就瞅见了高文。这一瞅之下就再也移不开目。
王远达品一口茶,笑道:“没想着这高公爷真好闲致,让下人在车头坐着,自己却亲自过来买一碗豆腐花。”
裴峨也看,冷不住就哼了一声,半恼半酸道:“贤兄,人家高子文不是给他自己买的好不好,他是给你那好侄女买的。”
王远达年纪比裴峨大了一倍,裴峨却开口喊他“贤兄”——而且这一声“贤兄”喊得极其流畅,仿佛依这称谓已喊了好多年,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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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侄女?”王远达回味少顷,惊诧道:“玉姿?我不是想方设法让玉姿跟了你么,你怎么又把她转赠他人!”王远达伸手轻打裴峨胸膛:“玩腻啦?”
王远达一改他平日在王家所表现出来的威仪风范,说得风轻云淡,仿佛口中谈论的女子不是与他骨血相连的亲侄女,而是巷坊里可供押亵的贱姬。
王远达摇头,他些许心虚,手指不停在窗沿上敲:“玉山,你就算是玩腻了,转手给高公爷之前至少该跟我讲一讲啊!万一高公爷把那事告诉玉姿,你我两家都要被祸事!”王远达指头有些抖,声亦露怯:“你真是糊涂,糊涂……”
裴峨闻声也大惊:“子文知道那事?” 裴峨自己说完,又断然摇头:“不可能,他绝对不可能知道。”
“你这记性!”王远达蹙眉跺脚,朝裴峨数落道:“你忘了,当年我同恩师在你家商议那事的时候,你跟高国公俱在桌子下偷听……”
“啥时候啊?”裴峨也拧起了眉头,他怎么还是记不起来呢?
王远达一拍桌子,桌面上的茶杯连带着响:“就你十岁那会!恩师同我入密室商议,哪晓得你跟高国公少年淘气,皆藏在桌下,一声都不吭,等我们商议完了才钻出来——”
王远达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裴峨已将王远达手一抓。
“我想起来了。”裴峨笑着眯起眼睛,悠悠道:“那时才多大呀,我都不记得了,子文还能记得?再说了,他这个人无心朝堂之事的……”裴峨忆起前些日子在柳垂荣家中喝酒,宴间提起王远达,高文连王远达这个名字都没印象。
裴峨就更多三分悠然自得,捏一捏王远达的手背,道:“贤兄,宽心。”
王远达瞩着裴峨面目表情怡然,心便也稍微松了些。他叹一口气,同裴峨一起往那窗外望去,继续注视高文:见高文果真隔着车窗将豆腐花递进车厢内,过了片刻,车厢里头的皓腕又将空碗递回来。
高文很颇有耐心地骑马回好彩酒楼这边,把空碗还给小贩。
高文的身形相貌在王远达的视线里逐渐增大,王远达心中又开始隐隐紧张,忍不住叮嘱身边裴峨:“玉山啊,不管怎么样要防好高公爷。高公爷……不是你我能惹得起。”
裴峨撇撇嘴:“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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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卷霜和高文一行人,食完了豆腐花,就继续开动,往京郊的方向驶去。这半程路里,徐卷霜不再总耷拉着车帘,她偶尔也会将车帘掀一条缝,去瞧窗外的高文。
他的背横看侧看,都始终好直啊……徐卷霜摇摇头:她这是怎么了,不要在意他的背。
徐卷霜就开始思考她心里的事情。
她靠着车壁,断断续续地想:高文这个人真是怪癖许多,分家不敬母,顶撞皇帝,背地里给父亲烧纸,还有个“豆腐花”的禁忌。他知文知武,但是一丁点都不知晓人情世故……徐卷霜不知不觉就想到自己同高文初见,他在一帮子纨绔中屹立着,眉目干净英气,君子玉树。可过会却又讽她是‘冶叶倡条’,真真气死人!
“夫人,你笑什么?”广带问道。
徐卷霜怔忪,这才发觉自己的嘴角竟不知不觉勾了起来。
……
四人到了郊外,百尺将车直接停在了打猎的林子前。
高文下马,徐卷霜下车,百尺也要跟着下车,欲将马缰拴在树干上。广带却在车厢内伸出胳膊来,不由分说扣了百尺的肩头。
百尺心中小鹿乱撞:哎呀广带怎么不让他准备下就抓他的肩膀呢,还抓得这么紧……
百尺脑袋里瞬间啥都无法思考,他用尽了最大的力气,才得以扭转了脑袋:“广、广、广——”
广带直接用两指夹了百尺的上下唇封住,令他双唇紧闭:住嘴!
百尺脑海里恍惚绽出烟花:广带的手触了他的脸?!她那白皙柔软的拇指和食指,正捏在他的唇上……
百尺脑袋里的烟花直炸,好炫目,好梦幻,好多彩多姿……
广带哪里知道百尺想太多,只当他一如既往是个呆子。广带白了百尺一眼,便神色坦然向高文和徐卷霜扯谎:“国公爷,夫人,小的这要下车了才发现,小的香囊不见了,估摸着是刚才百尺车子驾得太晃,香囊给晃出车外,掉路上了!”广带将眼耳口鼻全部拧紧,做出痛彻心扉的样子:“那个香囊是小的奶奶的奶奶留下的,珍贵异常,没有它,小的估计会吃不下饭,睡不安稳,久而久之,人瘦如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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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这么重要?”高文打断广带的话。
“那你就快去找吧。”徐卷霜亦打断了广带的话。
高文和徐卷霜几乎在同一秒出口,话音一出,两人本能地偏头对望,楞一楞,又各自尴尬转头。
广带一听这两句话,眯眼一笑,接上徐卷霜的话说:“是,夫人,小的可不就想去找!但是小的又怕自己步行去时间来不及,香囊万一让别人给拾去了……”
“那叫百尺送你去!”这次是高文出声,他抬手挥了挥,命令百尺道:“你快送广带回去找,沿路都要仔细看了,这么重要的信物,务必要找回来。”
“多谢国公爷,多谢国公爷!”广带连忙点头,又重重一击百尺的胸:“国公爷都命令了,你还不快走!”
百尺自然听话,一扬鞭将马车驾得飞起来,恨不得日驰八百里,让广带满意放心。
广带将脑袋从车窗内探出来,她衬高文不注意,冲着徐卷霜回眸一笑。
徐卷霜眼力不差,将广带的小动作看着,不由暗中叹气:这个丫鬟,为了让她跟高文单独相处,居然想出这么拙劣的法子,和漏洞百出的借口……
更让徐卷霜叹气的是,高文还真信了。
她喜忧半参,觉得高文还是个孩子。
“国——”徐卷霜抬起头来,本欲跟高文讲话,却发现高文不知何时背对起她,望向林子。
高文反手伫立,凝望树林,心情亦凝重:早说要去太行不来京郊了!百尺这是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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