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重、万丈和亿仞一起入府的。当时国公爷给大家取名字,取到亿仞的时候十百千万亿都用完了,于是国公爷便问他原姓是什么,得知姓赵。国公爷便道,那你就叫赵大福吧!”羽衣说了她同徐卷霜交谈以来,最长的一段话。
徐卷霜长长沉默,只听见她在屏风里间起伏的呼吸声。
“国公爷……”突然听见屏风外间的羽衣唤了一声。
徐卷霜身子麻了麻,知是高文重新进到房内来了。徐卷霜赶紧将裙上系带系好,穿整齐衣裳,方才试探着换了一声:“羽衣?”
半响无人应声,徐卷霜猜测羽衣已经悄无声息的退出去了。她就隔着屏风启唇,刚要发声,忽闻屏风外答了两个字:“我在。”
回答的男音沉稳,明显是高文。
徐卷霜有种老血上头的感觉,一个忍不住,她从屏风里间绕出来。
徐卷霜瞧见高文,第一眼便是一怔,接着从头至脚将他打量一番:就这么会短促功夫,他就换了一身衣服?!
高文墨色披风褪去,银色锦缎改做一袭青衫——和萧叔则刚才穿的那件相近相仿。
高文见徐卷霜目光直直凝固在他身上,不由呼吸逐渐急促:果然,她比较爱看穿青衫的人么刚才她在榻上睁开眼,就盯着萧叔则的一身青衫瞧了半天。
高文自顾自点头,心中赞自己道:嗯,他这身换对了。
徐卷霜完全猜不到高文心里在想什么,她见他自己站在那里点头,又低头对着地面笑,徐卷霜略感茫然。
“国公爷,多谢你今日的关心和照拂。”徐卷霜向高文道谢,虽然关心照拂的经过十分窘迫,但……到底是他的一片好意。
到底给她带来了丝丝温暖。
徐卷霜双脚不知不觉向前挪动,靠近了高文两步。
高文听徐卷霜道谢,他想了一下,回道:“客气。”
高文又想了第二下,认真地说:“羽衣这丫环活泼伶俐,你若是喜欢,等这段时间照顾完叔则,我便将她调回去,同广带一起服侍你。”他又朗声仿若邀宠般问徐卷霜:“你有没有看出来,她跟广带是亲姐妹?”
徐卷霜垂首低眉,轻声一笑。
高文没想到徐卷霜会以笑回应,愣了一愣,又看她嫣然的样子,端庄中带着柔媚,似芍药渐绽芳瓣,浅白微红。
高文由愣变呆。
他突然想去抓徐卷霜的手,于是便抓了,哪知一下子力道没有掌握好,将徐卷霜整个人拉进怀中。
高文身材高大,徐卷霜将将好脑袋依偎在他胸膛。她的左耳贴着他的衣衫,听见他胸口的心跳。
咚咚咚,跳得好厉害,犹如击鼓。
徐卷霜的心脏忽然间就受到感染,也急剧跳动起来:砰砰砰——砰砰砰——
她霎那感觉到耳鬓上骤烫,有什么既粗糙又柔软的东西触上了她的鬓角。
徐卷霜傻一秒钟,旋即反应过来:是高文的唇!他低头,在她耳鬓轻轻印下一吻,似有若无。
徐卷霜先是耳根开始发烧,继而两耳灼红,很快整张脸都滚烫滚烫,鼻喉的呼吸也十分不畅。徐卷霜感觉到她所贴着的高文的胸脯起伏幅度也愈来愈大,她开始听到他的呼吸声。
接着,徐卷霜肤上的触感越来越明显,是高文不再浅尝辄止的轻吻,而将他的双唇完全贴上,不再拿开。
高文的唇又往左移,从徐卷霜的鬓角移至眉梢,继而再往下移,贴在她的绯颊上……他一路吻过来,如春风逐扫,似煦光沐浴。
高文的唇,最后来到徐卷霜唇角,再前进一厘,在她的唇沿上贴住。
四瓣唇来回摩挲了两下,似两人丝丝痒痒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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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卷霜明显感觉到,高文的舌尖伸了伸,似要点上她的唇。但高文还没来得及越过来,突然就将舌缩回去了。
高文的唇也在瞬间离开徐卷霜的唇,他明亮的双眸毫无征兆的变做灰暗。
高文侧过头去,不与徐卷霜对视,口中平缓道:“还是不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
24第二十三回
徐卷霜正处在意乱身迷,不知所措的时候,骤听高文讲这么一句话,犹如一盆凉水泼头,她的心火很快被熄。
高文不打自招地解释:“本公绝对没有任何不适,只是、只是……”他支支吾吾,似乎临时找不出什么理由,说不下去。
“只是今日我翻过黄历,冲马煞南,正冲丙申,值神处危,实乃诸事不宜,国公爷这么做却也谨慎,并不为错。”徐卷霜接下高文的话,不驳高文的面子,反倒帮他编了个理由——不过因为仓促来不及思考,她这个理由也编得很汗颜!
“正是如此!”高文振振应声。他无意识地一抬手,谁料因为牵着徐卷霜的手,连带着将她的胳膊也一扯。
徐卷霜身子往前倾了倾,差点又倒进他怀里。高文却侧过身,避开了她。
两人隔着半步的距离,都寂寂无声站着,中间像隔了一道无形的墙,均觉得冷且尴尬。
恍惚半响,高文才意识到手还同徐卷霜的手牵着,但是掌心的汗干了,手掌的温度也凉了。
高文就欲将徐卷霜的五指掰开,将他的手抽出来。
徐卷霜却猛地把高文手骨掐住,握得更紧。
她不说话,就主动牵紧他。
适才呆站的那片刻,徐卷霜心中逐序想了许多:先猜高文说还是不要,是不是顾忌着她来月信。紧跟着脑海里忆起某夜的糜宴,有美姬欲向高文示好,裴峨却晃动着酒盏,不怀好意地告诉她们,国公爷不近女色,因为……他有隐疾。
徐卷霜那时听见,还暗嘲过高文活该。
隐疾,体上幽隐之处疾病,难以启齿,万万不可对他人言。
例如天阉,又例如弱而不举,举而不坚……总之,不能为人。
不能为人啊,高文性子阳刚,却患上这种虚症……是不是正因为这病,他才生出那些喜怒无常的怪脾气?!
徐卷霜想到这里,就毫不犹豫拉住了高文想要挣脱的手。在这一刻,她心里忽然想的是:隐疾就隐疾呗!就像高文自己说过的话,有病就治,不要硬撑!她陪着他一起治,总会治好的,再则退一万步想,就算是治不好……她反正也没做过那种事,就陪着他一辈子不做也是可以的!
徐卷霜忽心神一凛,回味过来:她这是怎么了?竟暗自想远到一辈子,她这是……不知不觉已将高文当作了家人啊。
这一定是经过月逾相处,她觉得他品性不坏,才动了扶助之心,绝对无关情爱!
为了自我肯定,徐卷霜点了两下下巴。
“你点头做什么?”高文问徐卷霜,目光钉在她脸上。
“嗯。”徐卷霜不假思索回答,答完才发觉自己怎么学起了高文!而且好像……因为久受高文感染,说这个“嗯”字时就情不自禁绷紧脸皮,表情变成一本正经……她将高文的神态模仿得惟妙惟肖啊!
高文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适才黯然的脸上浮起笑意,漾着唇角,柔声对徐卷霜说:“你嗯什么啊……”
高文凝视徐卷霜几秒钟,还是将她的手与他自己的手分开。”我先出去了,你身子现在不好,好好休息。休息好了……“他话音滞了滞,续道:”就再好好休息。“
言罢,他迈步出门去,日辉透窗射入,聚在他腰间剑鞘上,成一点耀芒。
徐卷霜盯着耀芒斟酌高文的话,似乎带着点要长期拒绝同她身体接触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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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卷霜转回身,躺在榻上欲闭眼小憩,但是脑袋疼,根本睡不着。她先揉了揉眉心,然后起身离开卧榻,离开房间。
她出门去寻高文。
这里是一排平层的精舍,外头围了一排篱笆,算是院子。徐卷霜推开篱笆门出去,便到了江边。她的视野陡然开阔,蔚天广袤,江水清冽,又隐隐交泽泥沙的微黄。江上几只白帆,随微潮起落,滩头细白软沙,停驻数只沙鸥。
高文和萧叔则也都坐在这江滩上——只不过萧叔则是坐在一只软背竹椅上,而高文却直接席地坐在沙中。他躬起双膝,还脱了靴子,将赤足陷于簌簌细沙里。
偶有江风吹来,吹起高文脸侧几丝乱发,贴上他的面颊,拭过他刚毅有棱的鼻翼眉梢。每当这个时候,高文也不整理扫了他眼角的乱发,只是举起身边那壶烧酒,缓缓喝上一口。
萧叔则坐在距离高文不远处,却不喝酒。他的竹椅旁还有个红泥小炉,正滚滚煮着水,还摆了个小几,上头有一套茶具,萧叔则似乎是喝茶的。
高文萧和叔则的唇都不断一张一合,似乎正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什么话。徐卷霜就走近去听,路上沙软且细,人足轻蹑上去没有任何声响,高文和萧叔则都没有发现徐卷霜走过来。
萧叔则背对着徐卷霜,一面扇炉火,一面跟高文说:”听你讲这一天经历,我真是忍不得快笑掉大牙。我觉得你还差一招啊,下次你再跟王夫人同乘,记得褪了你的披风把她裹在里面,记得要毫不犹豫,掀披风的动作要流利,一气呵成,岂不更显英雄气概?哈哈!””你莫要再取笑我。“高文口中指责萧叔则取笑自己,但他指责的话语却并无愤恼,既低且轻,夹杂着一股丧气和颓然。高文抓起身旁烧酒,猛灌了三、四口,呛得咳了一声:”咳,反正以后什么也不会发生了。是我蠢了,不该靠近她,妄想着自己兴许能好……”高文话说到一半不说了,垂头猛自灌酒。
江上忽刮来一阵劲风,吹得高文鬓角乱发齐往后飘,跟他脑后束起的发辫一起扬得老高。萧叔则的发丝也被吹乱了,他放了生火的扇子,理整齐自己的发髻,继而缓缓笑道:“这世上,谁还没有一两样难治的病呢?”
语气若江流清风,甚是旷达。
“我跟你说——“高文托着酒壶侧身,欲跟萧叔则细说:”我——“
高文看见徐卷霜站在他的视线里,话音急止。
风拂不断,吹动徐卷霜耳上戴着的金镶玉耳缀,高文滑了滑喉头:刚才在房内,徐卷霜跌进他怀中,他就是瞧这耳环摇曳,注意到她有莹白小巧的耳垂,然后才……
“国公爷。”徐卷霜脚下近前一步,唤高文道。
高文倏觉心头钝痛,他扭回头去,并没有搭理徐卷霜:也不知他刚才同萧叔则的对话,她听去了多少……
“夫人来了?”萧叔则目观一切,旋即站起来身来,做和事佬冲徐卷霜笑道:“方才子文正同我说他与夫人今日的经历呢,夫人这就来了!”
萧叔则又缓缓坐回竹椅上,提起红炉上水壶,将开水倒入茶杯中。萧叔则倒三杯,口中温声道:“夫人既然来了,不妨坐在这里一道观江景饮茶。在下曾听子文提及,说夫人的茶沏得极好。”萧叔则将沏好的第一杯茶递给徐卷霜,眉目含雾对视着她:“这里萧三的粗陋手艺,让夫人见笑了!”
“多谢萧公子。”徐卷霜伸双手接了,施礼致谢。却忍不住小声问身边高文:“你喝吗?”
她说着就弯曲双膝,在高文身边蹲下来。
萧叔则笑一笑,捋着袖子将案上另外一杯茶递给高文。高文本来已经抬臂过来接了,但是眼看着指尖要触到茶杯,他却摆了摆手,重新将臂膀收回身侧:“算了,我有酒了,就不喝杂了。”
“也好。”萧叔则托杯转臂,径自饮了。
“好。”高文应好,转头望江,将他的目光投注到眼前这一脉清流上。日头欲低,撒淡淡斜阳在江面,并不浓艳,恰好衬得这起浪无舟的空江更加浩荡。
高文忽觉人生如江,谁能测出江流多深?水速几何?心愁旧闷,欢乐悲喜,都似这万里奔流,转眼即过,理不清也说不清。
一条旧江,其实流得都是新水。
高文再喝一口酒,心底有些烧,忽然觉得还是他一贯的理念好:管它江水莫测,管它人情新意,都不要深想。且做一叶扁舟,想随波就随波,欲逆流就逆流,反正全凭兴致心情作主,不费力也不劳神。
高文想到这,仰脖将整壶烧酒一饮而尽,唇两侧漏洒下两股,好不痛快!
高文心头的火彻底烧起来,酒劲不住地往脑袋上冲,他也顾不得旁边还有徐卷霜和萧叔则,倏地一下就将腰间佩剑拔了出来。
高文一手持柄,一手按弹剑刃,自己为自己配乐,对江高歌:“滔滔大江,亲亲吾家。激激滩涂,悠悠吾|岤。滚滚涛浪,男儿热血……”
高文纵酒放歌,歌调慷慨任气,情语磊落激昂,唱到最后,他放声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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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歌徐卷霜从未听过,但她又不想打搅高文的情绪,便稍微倾了几□子,低语萧叔则:“萧公子,国公爷唱的是什么歌?”
萧叔则轻声笑答:“是我朝战士出征前的军歌。”
“……滚滚涛浪,男儿热血。浩浩水深,佑吾殷昌。”高文还在唱,一个人已经忘我忘情。
徐卷霜静听高文唱军歌,细品歌词,她又联系到高文有一身好剑法,还喜读兵书……
于是,待高文唱完,欲归剑入鞘之时,徐卷霜便启声建议高文:“国公爷既有如此抱负,不若从军执戈。”
执戈为将,方能洒一身男儿热血,领兵打仗,保家卫国。高文现做的羽林郎,职责是天子仪仗,永远只拘束在禁宫内苑里,手脚和壮志皆不能施展。
“不从军。”高文声骤变厉,他本来准备把剑插回鞘内,却恼得反手一转,将剑重重插入沙中。
徐卷霜改蹲为坐,罗裙直接贴到了沙上。她目锁高文,眼里只有他一人,不解问道:“为何不从军?”
为何不遵从心志所向,从军施展自己的抱负?”因为不想给他卖命。”高文没好气地说。
徐卷霜一呆:他?
“嗯,你始终不愿为朕出力。”徐卷霜听见身后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个声音——中年男声,轻缓迟慢,夹两三分沙哑,平平淡淡好似说家常话。
徐卷霜怔一秒,反应过来,寒得一个哆嗦。她身子僵硬,眼角余光右瞟萧叔则,这才发现萧叔则不知何时已经伏跪在地,脑袋贴在沙上,头朝着徐卷霜身后的方向。
徐卷霜赶紧转身,躬身朝向发声之人匍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嗯。”
皇上……回了一个“嗯”字?
作者有话要说: 给大家请个假,明天我们公司断网一天,我没法发文,所以明天不更新。但是我会在周五双更,每周五更的量不会少。给大家带来不便,抱歉啦。
25第二十四回
皇上这一个“嗯”字,从嗓音到语气,都太像高文了!
徐卷霜忍不住就抬眼去窥皇帝,天子的样貌同她想象中并无太大出入:棱角国字脸,两眉浓黑英长,唇沿淡淡胡茬,额上和眼角皆有细纹,却不显老。皇帝虽着浅灰便服,却自上而下,周身无处不散发着一种别具的威仪。
话说……皇帝与高文,五官眉眼都迥然不同啊!
两人根本一点也不像。
徐卷霜心里又些许疑惑了。
徐卷霜见皇帝身后还站着四名男子,左右两侧各两位。左侧两人中贴近皇帝的那位华服公子,是徐卷霜认识的旧人,五皇子段秦山。但余下三人,一位年长老者和两位青年公子,徐卷霜却均不认得。
徐卷霜数秒俱观,旋即收回自己的目光,重新盯着地上细沙。
一直同徐卷霜对视的皇帝无人对视了,这才也敛起自己的目光。皇帝沉稳移动双目,扭头对视上右侧年长老者,问道:“萧卿家,她是何人?”
皇明明可以直接询问徐卷霜本人,却要当着她的面问他人。而皇帝也没叫徐卷霜和萧叔则起来的意思,还让他们跪在地上。
这皇帝行事有几分怪啊,颇像……某人的风格。
徐卷霜心里虽是飞快思索,但嘴上肯定是一个字都不敢讲出来的。她忽然想起段秦山,就拿眼去瞧这位她唯一的熟人,段秦山迎上徐卷霜的目光,僵硬勾起唇角,回以一笑。
徐卷霜有些晃眼,竟觉得他的笑里杂着两三分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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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恕罪,微臣实是不知。”徐卷霜听站在皇帝身侧的老者回禀道。
“萧献啊,你不知道啊……嗯。”皇帝接口就回应。
末了一个“嗯”字落音有点重,尚书萧献吓得心头打鼓。他今日同两位嫡子一道,幸随侍皇帝微服出行。皇帝漫无目的散逛,随兴步至京郊江畔,萧献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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