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娘亲死的,皇上也哭……我以为皇上是后悔改过了,结果皇上竟然跟我说,先弄个假国夫人瞒着,不出十五年,他自有手段扶我名正言顺登帝。还说他早有此心,自我出生那日便为我另起好名‘楚山’。”
“嘘——”徐卷霜忙伸手将高文嘴巴一掩,他喊得太大声了,此事涉关国运,小心隔墙有耳。
高文哭声收了,泪还是有几滴的。高文伸手将徐卷霜捂住他嘴巴的手拿来,满不在意继续道:“不用嘘,被人听到了就听到!”
徐卷霜掏出自己襟内的手绢递给高文,高文接过去胡乱在脸上擦了一把,嘴中含含糊糊道:“我不是不喜欢你,只是我一同你贴得近亲近了,就想起我娘亲和皇上那场面,而后脑内就止不住接着往后想,许许多多的事情,实在是没法子,没法子……”高文说不下去,伸手挠挠后脑勺:“这病,我努力治。”
高文深深吸了口气,盯着徐卷霜瞧。
徐卷霜与高文四目对视,他的星眸如常闪亮,她却从中发现了更深的含意,从今往后都不同了。
星辰高高挂于苍穹中,无人知道他日日独受着怎样的冰寒,这冰寒不可为外人道,又是怎样的孤寂。
徐卷霜正欲开口,外头有清脆的女声在喊:“子文哥哥,你出来!”
过了没几秒,就听见有靴子“笃笃笃”的踹门声,猛烈地踹着徐卷霜的房门。
高文赶紧站起来护在徐卷霜身前:“别理她。”
这是个陌生的声音,不是府中的下人,徐卷霜问高文:“是谁?”
高文眼皮一垂:“是永平。”
“高子文,你出来!”永平郡主喊了几下,“子文哥哥”就变成“高子文”了。
“高子文,你给我滚出来!”永平郡主再喊。
撞门的声音也由“笃笃笃”变成了“当当当”,似乎是永平郡主不用脚踢了,改成拿什么兵器在撞。
“你要不然……出去跟她讲清楚?”徐卷霜问高文。
“我不想私下见她,不然生出什么事端,我要照顾她,或者她要照顾我什么的,讲不清。”高文虽然不太懂得男女情}事,但是以前和那帮羽林郎混,男女本无心,结果来来往往接触多了,就拖泥带水起来的事,多了去了。高文心想着既然打算一心一意对徐卷霜好,就要避免跟永平单独接触。
徐卷霜听着门外的撞门声和喝斥声越来越大,两人这么待在屋里也不是办法,便道:“不如我跟你一起出去瞧瞧?”
“那你跟我一起出去。”高文说。
两个人,两句话,几乎同时同刻出声。
徐卷霜和高文两个人要牢牢牵起手来。
高文的身子比徐卷霜在前半步,他用力把门一推,门外的永平郡主正在撞门,不提防被冲得身子后仰,差点倾倒。
永平郡主身子摇摇晃晃,人还没有站稳,话就已经脱口而出:“高子文,你活得不耐烦了?”
徐卷霜向前迈了半步,和高文站在同一条线上,她打量着眼前“颜色冠绝,长眉连绢,微睇绵藐”的永平郡主,真是……十分吃惊。
郡主美是极美,但是左右两手各拿一把大刀,脸上有雪有灰,发髻糟糟好似鸡窝。徐卷霜往远眺望,刚才高文因为不耐烦,在段秦山走后就把院门锁了……徐卷霜再往院墙底下看,一个人形大坑。
不用想,永平定是翻墙的时候从墙头摔了下来,脸着了地。
“什么活得耐烦不耐烦!”高文对永平郡主也没好气。
“你活得不耐烦了?竟来娶我?”永平郡主质问道:“我这辈子就是打死也不嫁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转钟没有转钟没有转钟……
44第四十三回
永平郡主气鼓鼓的,左右手两把大刀握在手中直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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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小就不喜欢高文,总觉着两人命里犯冲,说不上三句就要吵起来。再则……高文也是永平郡主最讨厌的类型,力大无脑,横冲直撞。她喜欢……喜欢那种温文尔雅的男子,说什么话都和声和气的,武功不需要好,但走起路来一定要飘逸,翩翩有如谪仙……
永平郡主自己立在雪中,想得太百转千回,脸颊上有些红。
“嗯、嗯、嗯!”高文牵着徐卷霜后退一步,提醒永平郡主道:“你不要对我脸红啊!”
永平郡主毫不客气地瞪一眼高文,她又瞟一眼雪,没好气地解释道:“我冻红的!”
永平郡主手执大刀往前刺两寸:“我就算抗旨不遵,也不嫁你。”
“嗯!”高文一拍巴掌,径自对永平郡主道:“那正好,我就是被割了脑袋也不会娶你。”
“那怎么你还找皇上下旨来求我?”永平郡主接着就反问。
“我几时主动下旨求你了?”高文惊道:“我一进大殿,皇上在殿上没说两句就把你许配给我了……”
“呸,谁许配给你!”永平郡主纠正道,同一时刻将刀再前刺数寸。
徐卷霜怕高文受伤,竟不由自主地上前给高文挡住。
永平郡主和高文皆是一愣。
永平打量了徐卷霜一会儿,慢慢将双刀由横改竖,垂在身体两侧,算是收起来了。
高文亦在同时注意自己的说辞,纠正道:“皇上在殿上没说两句就准备把你许配给我,怎么可能是我找皇上下的旨?”
嗯,“准备”两字声音要喊得响亮,以表强调。
“郡主,在下斗胆问一句,是谁告诉您,说国公爷主动求的旨?”徐卷霜问道,她心生几丝悲哀:该不会又是段秦山吧。
永平郡主犹豫了片刻,还是将挑拨之人供了出来:“是二郎哥哥。”
“段燕山怎地也要来害我?!”高文骤然变得激动,身子猝然往前倾,因为手上牵着徐卷霜,连带着徐卷霜的身子也刹不住往前倾了倾。
高文满腔不解:段秦山同他素来不和,害他也就算了。但段燕山却向来跟他交好,怎地背后也来阴他?
高文最怕这种伤害了,倏然觉得黢黢黑云漫天席地袭来。
高文咬牙对永平道:“告诉你,我要娶你是没有的事。”
永平郡主见高文凶她,先是把下巴一扬——气势上不能输。
接着,她才用稍微放柔地声音问:“那如今圣旨已下,子文哥哥,你我该怎么办?”
高文潇洒一挥手:“抗旨不遵!”
永平郡主听了点头,正要回一句“言之有理”,却听高文身侧的徐卷霜插嘴道:“不妥。”
徐卷霜蹙着眉头,正要向高文和永平郡主说明原委的时候,就听见“扑通”一声巨响,是有人又跌进了院子。
今儿翻墙的人可真前仆后继。
这人双.臀着地,好一会儿才站起身来。徐卷霜定睛一瞧,见是许久未见的亿仞。
亿仞扶着腰,往前拱着身子道:“国公爷——国公爷——有事禀——”
“什么事?”高文耐不住,不等亿仞说完,自己抢着就追问了。
亿仞还扶着腰肢:“萧三公子有事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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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进来。”
“门糊了他进不来。”
“让他翻墙啊。”永平郡主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就插嘴道。
高文先白永平一眼:永平不识得萧叔则,不知萧叔则有腿疾,他懒得跟她一般见识。
高文继而吩咐亿仞道:“亿仞,你出去,让叔则移到东墙底下。我这就去寻百尺,命他与我去接叔则一接。”
“叫什么百尺啊!”永平又插嘴道。
她不认识什么萧三,也不认识什么百尺,但是她热心快肠,主动请缨:“我和你一起去就够了。”
不就是两个人左右架着,运一运轻功,带那个连墙都不会翻的人进来么?!
永平郡主说话无心,高文却有心了,他把脸一沉,怕徐卷霜想太多,便仍攥着徐卷霜的手道:“卷霜,你也一起去。”
高文昂首挺胸:说到做到,他是不会跟永平独处的。
鄂国公府虽然占地宽敞,但因为高文有心顾及着萧叔则的腿疾,挑的东墙距离徐卷霜的院子并不远,三人很快走到。高文先松的徐卷霜的手,深深凝望她一眼,告知道:“我先过去了。”
高文说着一跃而起,犹如上马般单手撑墙,仿似一阵风,只见得袍角轻扬,徐卷霜都还没反应过来,高文就已经翻过去了。
永平郡主不甘示弱,将两把大刀收在左手上握着,脚尖点地跃起,就欲用右手撑墙,口中还咄咄责备不认识的萧叔则:“是哪个男儿这么没用,连这一丈的墙都翻不进……”
徐卷霜看得分明,永平一个手滑,没翻成功,反倒从墙上跌了下来。
“郡主当心!”徐卷霜看得心惊,好似猛然踩空了一脚般,怕郡主金枝跌伤,又担心永平手上那两把大刀无眼,划伤了它们的主人。
还好还好,永平只是后仰落在厚厚的积雪上,两只刀插在一边,并未伤着她。
但是徐卷霜仍不放心,跑过去蹲□,关切道:“郡主当心,可有哪里伤着?”
永平郡主躺在地上,朝徐卷霜眨眼睛,再眨眼睛,就是不说话。
徐卷霜一下子就急了:“郡主,您伤哪里了?可还能坐起来?”
徐卷霜说着起身,打算隔着墙壁呼唤高文,让他进来救救永平,赶紧医治。
谁料永平郡主竟悠悠地坐起身来。她还是不说话,不答自己伤着没伤着。
徐卷霜赶紧又重新蹲下来:“郡主,你还好吧?”
永平郡主紧抿双唇,眨了眨一双美目。
徐卷霜不太知晓医术:这永平郡主一摔下来,把脊髓上控制言语的部分给摔坏了?
徐卷霜正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却见永平郡主缓缓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永平本就长得绝丽,如今一笑,长眉垂下如月,明眸眺睇若星,兼两瓣樱唇挑起到最佳的弧度……端得是美。
可是怎么觉着这美丽动人的笑容里夹杂着丝丝傻气呢?
徐卷霜见永平傻笑,更急了:“郡主,你怎么了?”
永平郡主缓缓扭头,面对面瞧着徐卷霜,一直保持着刚才的笑容问道:“本宫的发髻……有没有乱?”
徐卷霜怔忪,最初那片刻没有反应过来。
后来她想明白了,心里禁不住不可奈何地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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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卷霜再看永平郡主,留意观察之后,发现郡主的两边耳根都有些红。
“乱了一些。”徐卷霜温声笑答。
“啊?”永平一听就惊出了声。
“我帮你理理。”徐卷霜起手,温柔地替永平扶正发髻,又帮永平将眉上脸上的雪都扑干净。
永平就一直乖乖坐着,听话地任由徐卷霜摆动。
徐卷霜做完一系列事情,柔声告诉永平:“好了。郡主天貌无须雕饰,这会发髻正,颜色佳,清姿如雪。”
郡主出去一定会给墙外之人留下好印象。
“永平,你在里面磨磨蹭蹭什么?怎么动作这么慢,嗯?”高文在墙外喊,俨然是等得不耐烦了。
永平闻声就在墙内翻白眼,鼓着气就站起来,刚要回嘴高文,就听见墙外一个清朗却富有磁性的声音劝道:“唉,子文,无须催促。是我有求于郡主,须得郡主帮助才能进去,再等一会也是应该的。”
永平郡主一听腿软,差点又跌坐下去。
还好徐卷霜扶住了她。
永平闭起双眼,深深吸一口气,抽出插在地上的双手,就欲再次翻墙。
“郡主!”徐卷霜唤她。
永平满腹疑惑地回头:什么事?
“你手上的刀。”徐卷霜提醒永平。
“对、对,女儿家的怎么能拿刀呢。”永平恍然大悟,三步并做两步地过来,将刀不由分说塞给徐卷霜:“这刀送你了,平常留着雕个小人切个菜……事不宜迟我得走了。”永平又快步跑至墙底,无刀一身轻,跃起翻墙而出。
永平翻墙动静很大,高文和萧叔则伫在墙外都听得巨响连连,一齐去望永平。
高文盯着逐步走近的永平,沉默半响,问她:“你走路有毛病吧?”
永平郡主莲步摇曳走近,为了保持自己的娴淑形象,她强忍着巨忿不去回顶高文,甚至连一个不温柔不纯良的白眼也没有翻。
永平郡主俯身向萧叔则行了一个礼:“萧三公子好。”
声音如莺轻啼,收尾一个“好”字,带尽绵长萦绕之音。
听得高文禁不住就是一个哆嗦。
“咳、咳。”高文咳两声,心道:还好、还好,徐卷霜没有翻过来,没有瞧见他方才有损英姿的佝腰驼背哆嗦。
永平微微直起身子,继续用同样柔媚的声音询问萧叔则:“不知萧三公子怎么称呼?”
她又道:“萧三公子以后无须唤我郡主,叫我瑶峦妹妹就可以了。”
作者有话要说:新的一周,大家周一愉快,朝气满满~\(≧▽≦)/~
45第四十四回
“他还没有唤你。”高文提醒永平郡主:萧叔则都还没有开口说话呢,都没唤她郡主,何来的“无须唤我郡主,叫瑶峦妹妹便成”!
萧叔则伸手拦了拦高文,对永平郡主笑道:“是萧三的不对,未能及时向郡主问安。”其实萧叔则见郡主虽然举止言谈温婉,却穿着不是常服,而是箭袖的弓武服……一看便知她不是温婉性子的人。
萧叔则不点破,向永平郡主恭敬行礼:“萧三参加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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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平郡主忙回礼,同时强调道:“叫我瑶峦妹妹就可以了。‘瑶’是‘瑶草短,菊花残,萧条渐向寒’的瑶;‘峦’是‘吹箫处,寒霜败峦’的峦。”
永平心中小鹿乱撞:萧三哥哥,有没有发现,你的姓跟我的名出现在同一句诗里哦?
好巧呀,这就是缘分!
“呵呵呵呵。”永平郡主自己笑出声来。
高文扶额,痛苦闭眼:痴女!
永平根本不在意高文做什么反应,事实上她完全无视掉了高文,一双美目只放在萧叔则身上打量,又穷追不舍问萧叔则:“不知瑶峦妹妹该如何称呼萧公子您?”
他也自我介绍下嘛,就算不会巧引诗句,她也一丁点都不介意的,真的。
萧叔则望着永平郡主笑,永平郡主觉得一颗心都化了。但是萧叔则却在这样灿烂的笑容中缓缓道:“萧三一介草民,不敢妄称。”
“萧三哥哥怎么会是妄——”
“喂,上去了上去了!”高文插嘴,实在是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了!
他本意只是让永平出来,扶萧叔则翻个墙而已。
高文说着就扶住萧叔则右手,同时对永平郡主喊道:“永平,你扶他左手,抓稳了你我一起将他带上去。”
永平郡主柔夷一触萧叔则左手,双膝一软。
高文不设防,连带着萧叔则,差点三人一起倒下去。
高文十分不满,横了永平一眼:“你今儿没吃饭?”
瞧她那有气无力的样子!
要照往常,高文这般说永平郡主,她早就两把大刀砍过去了。但如今,永平郡主只能一面极力压制自己对高文的怒火,一面又得镇定心神,不为身旁的诱}惑所左右:萧三身上散发的天然气味实在舒服好闻,而且他的手这般烫,令她触着浑身酥.软……
萧叔则微微蹙眉,这永平郡主的一双柔夷也太滚烫了吧,他冰凉的左手犹如突挨着了火球。
萧叔则一想通透,复归浅笑,只是面上始终罩了层疏远的淡雾。
“永平,嗯?”高文觉得奇怪,他问话永平郡主怎么不答。
高文催促永平道:“别磨磨蹭蹭了,这趟抓紧了,我数一二三,到三的时候一起带他上去。”
永平郡主听着心底就嗤笑:高文这数数的法子真是蠢死了。
永平郡主努力掩饰不满,对着高文挤出一个乖巧且善解人意的微笑。
高文心一寒,身子禁不住又抖了一下。
高文目光往墙头望,压低声音数:“一、二、三!”
高文和永平郡主一齐跃起,两人各自单手撑在墙头,另外两手托着萧叔则,将萧叔则送入墙内。
眼瞧着快着地了,永平习惯性地就把手一松,让萧叔则自行落地。
“永平,你做甚么!”高文当即就斥:她当萧叔则是高文么!能自如着陆?
萧叔则身体一侧骤失重量,歪了一歪身,还好有高文扶住他。
萧叔则落地的方向正巧面对着徐卷霜,萧叔则向徐卷霜点头点,算是打过招呼,他的笑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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